抖音小说《执念成魔》爬格子的黑猫免费在线阅读
《执念成魔》第1章 回忆总是拉扯心跳免费阅读
帝都的秋天,不是书本上常常描述的“秋高气爽”“天凉好个秋”。“秋老虎”带来的燥热难耐极其得磨人。
来自南方的吴映微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人灌满了粗钝的沙子,干哑撕裂般的难受。
自己都已经大二了,在这里也熬过了上一个秋天的折磨,没想到还是没能够完全适应北方干燥闷热的秋天。
当吴映微拖着慢吞吞的步子走到学校的水果店时,货架上孤零零的只剩下最后两颗梨子。
“真好。”吴映微眯着笑眼走近货架,正感叹自己来得还算及时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横插进来,抢先一步拎起了那两颗梨子。
“老板,结账。”清冷低沉的嗓音从头顶响起。
循声望去,一张好看漂亮到让人嫉妒不起来的脸蛋,带着水果店日光灯倾泻而下的、令人眩晕的光影,映在了吴映微的瞳孔中。
用“漂亮”来形容个头一米八以上的男生,虽然有些不恰当,但吴映微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漂亮,漂亮地让自己想起一个人。
吴月竹。
那个大自己两岁的哥哥。
吴映微从小就活在吴月竹的光环阴影之下。
为什么这么说呢?
毕竟,拥有一个优秀到人神共愤的哥哥,论谁都会产生一种无形的压力。
吴月竹就是这样一个逆天的存在。
吴映微忘不掉父母提起他时,脸上耀眼飞扬的笑容。
她忘不掉学校老师提起他时,话里隐藏不住的得意。
吴月竹从小就生得异常漂亮。牵着吴映微走在街上,吴月竹永远会被邻居团团围住,东边邻居抱在怀里不肯撒手,西边邻居就扒拉着要领回家吃饭,这家塞块糖,那家给个苹果。听说不少人家还要了吴月竹的照片,贴在家里让备孕的媳妇天天看着,美其名曰“胎教”。
吴月竹就这么在众人的瞩目下长大。
长大后的吴月竹,硬朗的五官里带了一丝女子的秀气,让他的长相更显中性妖孽,有着吸引人的独特魅力,但又偏偏自带清冷内敛的气质。
其实吴映微长得也不差,绝对算得上人群中的小美女,但有了光芒万丈的吴月竹,吴映微的发光点就被全数遮盖。如果说,吴映微是可爱娇憨到让人下意识地喜欢亲近,那吴月竹绝对就是疏离的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吴月竹从小就优秀的不用爸妈操心。
当吴映微还在皱着眉头背诵“九九乘法表”的时候,他已经从小学里连跳两级直接进入了初中。当吴映微在夜灯下埋头苦背英语语法的时候,吴月竹已经收到了来自帝国大学的保送通知书。面对这样优秀的哥哥,吴映微总是愤愤不平,埋怨他继承了父母的最优秀的基因,害得自己变得如此的平凡,埋怨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注视,自己只能活成了他的影子。
即使这样,兄妹俩的感情意外的融洽。小时候邻居塞进吴月竹口袋里的糕点水果,最后全都投喂进了吴映微的肚子。哪怕吴月竹在备战知识竞赛、忙得不可开交时候,面对吴映微皱成一团的小脸,都会放下手中的一切,耐心地帮吴映微复习功课。
吴月竹、吴月竹、吴月竹……
那个在回忆里不断拉扯自己心脏的吴月竹。
吴映微出神地站在那里,没察觉到自己堵住了白经年的去路。
白经年看着僵在身边的吴映微,心里泛出了一丝嫌弃。
这样的小把戏他看得太多。他知道自己是众人的焦点,身边总是围绕着太多带着心眼算计的女生,想接近他、想占有他。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吴映微。
吴映微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准确点说,用着破碎悲伤的眼神,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
白经年不知怎么地就被吴映微眼神里的那团黑雾吸引了过去。虽然很快他就拉回了自己的心智,不再做过多的停留。
空着手回到宿舍的吴映微,还是没有让自己从回忆中彻底脱离。
自己有多久没想起吴月竹了呢?
当吴映微还在忙着应付中考的时候,吴月竹已经做好了去帝都大学上学的准备。不用去学校学习参加高考的他,整天泡在隔壁的警察魏年家里,听他讲着全国各种光怪陆离的刑侦案子。吴映微知道,吴月竹从小就有一个警察梦。只是平凡的爸妈永远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平安顺遂的过完自己的一生,孝顺的吴月竹便遵循了父母的意愿,隐藏起了自己的梦想。
日子在平稳地往前推。
帝都与家乡横跨了大半个中国,吴月竹一年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吴月竹愈发地沉稳,父母也沉浸在儿子越来越优秀的事实里。可只有吴映微发现,吴月竹越来越沉默、话越来越少,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开始变得敷衍和浅薄。
兄妹俩的卧室相连。
半夜,吴映微总能听到从吴月竹卧室传来压抑又激烈的通话声。
白天,她总能看到吴月竹去找魏年。每次回来,吴月竹的脸色都不算明朗。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她有次悄悄跟了上去,不料意外地撞见了两人的争吵。
“月竹,这么危险的事情,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你不能让你爸妈担心!”魏年烦躁地点起了一根烟。
相比之下,吴月竹倒显得尤为平静,“魏叔,组织已经帮我伪造了一个全新的身份,特别干净,他们是查不到我的底的。”
“月竹,你不能小看他们的能耐!你知不知道,万一被他们发现,你会是什么下场吗?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他们是毒贩,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人……”
“魏叔,我好不容易潜了进去,现在我是最接近他们的人。现在退出,大家就要重新谋划,不是太可惜了吗!”
魏年激动地扔掉了手里的香烟,搭上了吴月竹的肩膀,“月竹!你……”
魏年的眼光穿过了吴月竹的肩膀,神色微微一变。
吴月竹一个回眸,看到了站在墙角的吴映微。
她手中的可乐洒了一地,却不自知。“吴月竹,你跟魏叔,在吵什么?”吴映微总是直截了当地喊着吴月竹的大名,拒绝喊他“哥哥”。
可乐绵密的气泡在地面铺散开来,最终消失不见。
魏年无力地拍了拍吴月竹的肩膀,“你好好考虑一下,就算……为了微微。”叹着气摇头离开。
吴月竹走到吴映微面前蹲下,掏出纸巾擦了擦她被可乐弄脏的鞋面。“没什么。”他仰起头,对着吴映微笑了笑,“走吧,我们回家。”
吴映微猜到,吴月竹一定瞒着她和父母,做了件不得了、也很危险的事情。她也知道,按着吴月竹的性格,除非他主动提起,否则谁都撬不开他的嘴。她告诉自己,既然吴月竹有心隐瞒,就有他的道理,所以自己不需要多问,她只需要百分百地相信吴月竹,相信他可以很顺利地解决这件事。
毕竟,那是她从小膜拜的、无所不能的吴月竹啊。
两人之间从小到大的默契,让兄妹俩在父母面前都没有提起过,那天午后发生的插曲。
吴映微知道那天在水果店遇见的人是谁。准确点来说,全校女生都认识这个人。
白经年,叱咤风云的大三学长、校草、学生会主席、篮球队队长……一连串的身份就能满足所有女生对“优质男朋友”的全部幻想。更何况,他的哥哥白清源,还是学校董事会董事。据说,他家的“经源”集团承包了帝都将近一半的房产、商贸和娱乐行业。传闻只要白清源跺一跺脚,帝都的经济都会抖上一抖。
那天也不是吴映微第一次见到白经年。自己曾经被舍友拉着去看过年级篮球比赛。赛场被全校女生围得水泄不通。女生的欢呼尖叫刺得自己耳朵生疼。
她对运动并不感兴趣,吴月竹偏偏从小喜欢各类运动,尤其是篮球。他总会半强迫地拉着吴映微去赛场边看他打球,亦或者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着NBA。在他的影响下,吴映微多少也了解了一些篮球的规则。
她看着赛场上的白经年,抢断、传球、勾手、灌篮……一气呵成的动作、飒爽的身影,在引起女生一波接着一波的尖叫浪潮时,反而会让她不自觉地想起吴月竹。
那个热爱运动的吴月竹,怎么后来越来越安静了呢?
吴月竹大三的寒假那年,他比往常晚了几天才回家。
他仿佛生过一场大病,比之前要消瘦许多,双颊略微的凹陷,皮肤透着瘆人的苍白,神态也比往常疲惫许多,动作也显得更加小心翼翼。
“吴月竹,你是不是生病了?你别吓我啊!”
“微微乖,我没事!”
吴月竹说得轻巧。但吴映微还是发现,吴月竹纯净的双眸染上了从未有过的忧郁。一个人的时候,眉头总会不由自主地紧锁。
趁着爸妈出门采买年货,吴映微去了吴月竹的房间。
打开房门,是缭绕的烟雾,混杂着呛人的气味。
吴月竹穿着单薄的长袖T恤,一个人坐在桌前,默默地喝着啤酒,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浑然未觉吴映微站在了门口。电脑主机亮着,可屏幕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待机画面。
那个干净脱俗的吴月竹,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喝酒?
“啊,是微微啊。”过了很久,吴月竹才发现站在门边的吴映微。
“吴月竹。”吴映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忽然发现眼前的吴月竹让她感到陌生,又或者,自己好像从未读懂过吴月竹。
吴月竹的声音显得有些脆弱,“你陪陪我,好不好?”
吴映微轻柔地坐在吴月竹的床边,生怕声音大了一些,眼前的吴月竹就会破碎掉。
夕阳斜斜的照进了屋里 ,在吴月竹的脸上笼上了一层好看又孤独的光晕。
“我们家微微有没有喜欢的人啊?”吴月竹伸出左手,戳了戳吴映微的丸子头。
吴映微摇了摇头,作为一名备战高考的高三狗,她哪有那么多空余时间去谈情说爱呢。更何况,受到吴月竹的影响,她总会不自觉地将学校里的男生拿来和吴月竹做对比。这一对比,他们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
吴映微好像听到了一声虚无的叹息。那声叹息消失得太快,她来不及确认。
“如果有了喜欢的人,只要他值得、只要你爱他,记住,一定要用尽全部力气、张开怀抱奔向他,要告诉他你爱他,不要轻易放手。否则,没有了他,有了全世界又怎样呢?”吴月竹被影子覆盖的半边脸上,是害怕失去的悲伤。
吴映微有些茫然,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没心没肺总爱捉弄她的吴月竹,好像缥缈得快要消失不见了一般。“吴月竹。”她不安地捉住了吴月竹的左手手腕,明显感觉到手下异样的触感。趁着吴月竹还没反应过来,她迅速地拉开了他的衣袖。
一条丑陋疤痕从他的手腕向上,一直蜿蜒到手肘处,还在向上爬升。外翻的粉色新肉,无言地展示着受伤时的惨烈。
“吧嗒”,豆大的泪珠就这么无声的滴落在吴月竹的手臂上,吴映微抓着他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吴月竹、吴月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怎么就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吴月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右手,安抚着哭泣地吴映微。
“月竹,微微,你们快来帮忙。”房门外,爸妈的声音响起。吴月竹轻轻提起吴映微的手,缩回自己的左手,手臂上的秘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藏进了衣服里。“微微乖,别让爸妈担心,嗯?”吴月竹的声音除了命令,更有一丝卑微的恳求。
吴映微没办法拒绝这样的吴月竹,皱了皱鼻子,抹去了脸上的泪滴,红着眼跟在吴月竹身后出了门。
“哟,你们这是怎么了?”妈妈抬着关切眼睛询问吴月竹。
吴月竹揉着吴映微的头发打着哈哈,“还不是题目做不出来,被我嘲笑了,结果就哭了。微微啊,对不起啦,别哭了。”
吴月竹、吴月竹、吴月竹,怎么你都开始撒谎了呢。
吴映微对着父母扯出一抹有气无力的笑容,挣开吴月竹的掌心,快速逃离开,跑到厨房去收拾东西。
天知道她把自己的嘴唇咬得多疼,才能不在父母面前哭出来。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全盘崩溃。
她要帮助吴月竹保守秘密。
“你看,微微被我说了还气起来了。”
吴映微睁大着双眼,尽量不让眼泪滴落出来,“吧嗒、吧嗒”,她还真是没用,还是哭了。
随后的几天,吴映微用尽各种办法,逼着吴月竹讲出事实真相。但她的一切威逼利诱,总能被吴月竹轻易地化解,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处着力。
吴映微越来越生气,也越来越担心,她的耐心已经被磨得消失殆尽。
“吴月竹!”她气极。
“怎么了吗?”他温柔。
“你总是这样,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愤怒情绪的指示下,不受控制的话语脱口而出,“总在我面前一副你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对不起……”
“从小让我活在你带来的阴影里。”
“……对不起……”
“为什么你要这么完美,爸妈偏心、老天爷偏心。”
“……对不起……”
“为什么要有你呢?为什么呢?”
“……”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吴映微一定会回到那个时光,她会告诉那时候的自己,不要被愤怒驱使,不要说出那些伤人的话语。她会告诉吴月竹,你是那个让我最引以为傲的哥哥,是那个我穷尽一生都在追寻的身影。
只可惜,上天不会给任何人反悔的机会。
那是吴映微最后一次见到吴月竹。饭桌上,吴月竹接到电话,说学校导师找自己回学校完成课题,便匆匆收拾完行李前往帝都。
接到通知时,吴映微正在教室里咬着笔头考虑多面体的辅助线该怎么画。
他看着教室门口一脸愁容的班主任和身着便服、脸色发白的魏年,寒意从左胸口一点一点蔓延至全身。
浑浑噩噩地赶到家里,隔着门,吴映微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抖着手推开虚掩的门,爸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停抹泪,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妈妈嘶哑嚎啕的哭声从房间传来。
整座屋子都是凝重压抑的、让人绝望的黑。
吴月竹呢?吴月竹他人呢?吴映微茫然地张望着。
她没看见吴月竹的身影。
她感受不到吴月竹的气息了。
魏年带着几个人,从吴月竹的房间走了出来。
吴映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手中捧着的东西,身子止不住地后退了几步。
吴月竹、吴月竹!我的哥哥,吴月竹!1米83个头的你,怎么就变成了那样一个四四方方、小小的盒子?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一点份量都没有。
黑白照片里的你,怎么还可以笑得那么好看,怎么可以……笑着看我们哭。
吴月竹、吴月竹、吴月竹,这个玩笑不好玩。
吴月竹、吴月竹、吴月竹,我们不要玩捉迷藏了。你回来,好不好?
丧失意识的前一秒,吴映微仿佛听到了吴月竹细声柔和的叮嘱,“微微,爸妈交给你了,我的好妹妹,还有……对不起。”
在床上毫无生气躺了几天的吴映微,终于逼迫自己接受了吴月竹不在的事实。她看着全然崩溃的爸妈,告诉自己必须坚强。
吴月竹的死,对外宣称是意外。甚至连葬礼,都只能一切从简、尽快解决。
只因为,他是帝都警方安排在贩毒集团的卧底。
卧底,卧底。卧底!吴月竹,究竟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去当卧底。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找一份安安稳稳的工作,好好地孝敬爸妈。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呢?
作为知晓幕后一切操作的魏年悔不当初。他看着麻木张罗着吴月竹后事的吴映微,懊恼地说,当初自己就不应该答应吴月竹的申请,不应该看着那个孩子义无反顾地跳进吃人的毒窝。魏年告诉吴映微,吴月竹高中毕业的那年暑假,他就瞒着其他人,通过自己提交申请,成为了帝都缉毒专案组的卧底后备成员。他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严苛地训练和考核,成为了那一批中最优秀的学员。表面上,他是帝都大学的大一新生,但其实那时的他,身份、成长轨迹都早已被重新安排伪造,这一切,只有专案组几名重要成员才知道。在组织一系列的安排部署下和机缘巧合下,大二那年,吴月竹顺利潜入了一个贩毒集团。几经凶险的他,靠着帮毒贩头目挡下的一次袭击,成功博得了对方的信任,接触到该集团的内部核心人员。万万没想到,就在他们即将获取关键信息、可以将对方一网打尽的时候,专案组和吴月竹失去了联系。
本来他们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吴月竹是不是在处理别的事宜暂时联系不上,但时间一久还是不免心生恐慌。
最终,其他卧底带回的消息不得不让他们承认,吴月竹的身份暴露了。
毒贩对于卧底向来不会心慈手软。吴月竹自然也是遭受了非人般的虐待。某一天的清晨,吴月竹像被人玩坏的玩具一般,被扔到了帝都缉毒大队的门口。当时的他浑身主要的骨头几乎都被打断,还被注射了强依赖性的毒品。帝都警方用尽全力去救治他。只是,被摧毁的意志和被摧残的身体,还是彻底击垮了吴月竹。
他还是走了,带着不甘、带着遗憾、带着伤痛,离开了人世。
魏年说,吴月竹那时候,体重连100斤都没有。离开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意的。
他说,他终于解脱了。
他说,他还是辜负了爸妈,辜负了妹妹。
“微微,对不起,我一直在劝他退出,可是……”
“魏叔,”吴映微空荡的眼神落在墙上吴月竹的黑白照片里,“这不怪你。要怪,也只能怪那些罪大恶极的毒贩。我真的……”我真的恨不得杀了他们。
吴映微没法想象那触目惊心的画面,她也没办法去替吴月竹讨什么公道,她能做的只有接受。和爸妈一起接受,吴月竹不在了的事实。
吴月竹、吴月竹、吴月竹,你终究还是不在了。
是不是老天听到了我自私的话语,所以决定收走你?
吴月竹、吴月竹、吴月竹……
夜色微凉。
吴映微不知何时坐在了吴月竹的桌前,一如当初她窥探到的吴月竹的脆弱模样。
指尖的香烟不知何时燃尽,长长的烟味最终还是落在了桌面上。
月光透过纱窗,落在了桌上的一抹银光上。
那是吴月竹留下的一枚戒指。吴月竹获救时,手心里一直紧紧握着这枚戒指,其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枚戒指,魏年偷偷地私下里交给了吴映微,他觉得这或许是吴月竹的一个秘密。
吴映微对着月光仔细揣摩着戒指。它只不过是一枚光秃秃白金素圈,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戒指内侧,手工刻着特殊字体的“L&B”。
这代表什么意思?吴映微问过魏年,只可惜他也不知道。
没人知道。吴月竹什么都没有说。
魏年只是告诉吴映微,吴月竹特别看重这枚戒指,即使手掌骨头断裂,他也依旧握得很紧,警员和医务人员费了好大劲才掰开他的手指取出它。在病房里时,戒指也收在了床头柜、他目光所及之处。有次同事收拾桌面不小心把戒指收进了抽屉里,动弹不得吴月竹没看到戒指,无措的四下寻找,差一点就哭了出来。“那是在警方救治他之后,他脸上第一次出现激动的表情。”
后来,吴月竹一整天的出神发呆不说话,就静静地摩挲着手里的戒指。直到生命的最终一刻,吴月竹还试图亲吻着它,但是……
这枚戒指对你而言,一定很重要吧,吴月竹。
吴映微细细摩挲着戒指,手指下一样的触感让她皱起了眉……
第二天,吴映微找了根细长的链子,串着戒指戴在了脖子上,再也没有拿下来过。
然后呢?吴映微不顾父母的反对,大学考到了帝都。她只想看看吴月竹生活了几年的地方。她觉得帝都每一寸土地,都弥留着吴月竹的气息。
吴月竹、吴月竹、吴月竹……
我好想你……
吴映微下了课,捏着刺痛的嗓子去了趟水果店。
货架上还是孤单地躺着两颗梨子。吴映微甚至开始怀疑水果店的老板是不是故意的,学着网上的“饥饿营销”,永远就放两颗梨子。
为了避免昨天的“惨剧”发生,吴映微毫不迟疑地拿起梨子去结账。
“老板,还有梨子吗?”身后传来昨天同样的嗓音。吴映微转身望去,果不其然是白经年。白经年同样的也在打量着她,准确点说,是打量着她手中的梨子。
“没了。”应和着老板的回答,吴映微恶作剧般朝着白经年扬了扬装手中的水果袋,笑容里都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白经年他丝毫没有把吴映微幼稚的举动放在心上,迅速转身离开了水果店。吴映微自觉无趣,扬在半空的手就这么无力垂下。
吴月竹生日那天,是阴雨天。而阴雨天,适合用来怀念。
吴映微一个人沉默不语地走在校园里。这样的日子,她总是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
“啪!”“砰!”篮球撞击篮板的声音不时响起,吸引着吴映微的脚步。透过细细的雨幕,吴映微看着球场上孤独的身影。
是白经年。
他很好认。
吴映微看着他矫健的身影和耀眼的五官,又无法控制地想起了吴月竹。同样出色的五官,但那双眼睛却总让吴映微跳出回忆。
吴月竹漂亮的眼睛永远饱含着暖意,闪烁着星星。
白经年的眼睛毫无情绪波动,死一般沉寂。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吴映微心想,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男人,他的灵魂究竟是怎样的碧波无澜、枯败荒凉。
白经年离开的时候,吴映微还沉寂在自己的回忆里。
擦身而过的一瞬间,白经年停下脚步,回望着毫无反应的吴映微。他想不通,这个年纪的女生,为什么从内到外,散发着能让人灭顶的绝望。
雨越下越大,冷风吹来,吴映微才回过神,此时的她早已被雨淋透。正准备离开时,她发现自己的脚边躺着一枚银质的吊牌,复古繁乱的花纹,中央刻着“BJN”三个字母。
吴映微拾起吊牌紧紧握着,关节发白。
吴月竹、吴月竹、吴月竹……我还是好想你。
放肆淋雨的代价,就是生病。
下了课的吴映微,拖着疲乏且沉重的身子,慢吞吞地走向宿舍。
一道阴影劈头盖脸地遮下来,“还我!”蛮横带着不客气。
吴映微看向来人,只是大中午的太阳有些太刺眼,吴映微晃神了很久,眼睛才能够充分聚焦。
白经年面无表情地站在吴映微的面前,“把东西还给我。”
东西?吴映微的脑子没有转得过来。
白经年看着吴映微迷蒙的眼神,脸上开始闪过不耐烦。欲擒故纵?还是……东西真的不是她捡走的?
“你是说……吊牌吗?”吴映微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住了准备离开的白经年。声音并不好听。
在白经年冷冷的目光中,吴映微显得有些局促,“那个……在我宿舍……咳咳……你跟我走……我拿给你……咳咳咳……”艰难地说完简短的几句话,吴映微再也忍不住地剧烈咳嗽了起来,有些发白的脸蛋此刻被憋得通红。白经年没有回答,但看着他挑起的眉毛,吴映微知道,他答应了。
吴映微跟在白经年的身后,隔着一段不近也不远的距离。她看着自己的影子斜斜地被拉长,落在了白经年的身上。
自己也曾经这样跟在吴月竹的身后,走过家门口狭长的小巷,走过曲折的石板桥。只是,吴月竹总会不时地回头,检查自己是否还跟在身后,然后伸出手,耐心地等着自己牵上他的手,再继续往前走。
吴月竹,你就这么牵着我,走啊、走啊,从我的蹒跚学步走到了你的撒手离开。
吴映微没注意已经走到了宿舍门口,白经年一个停步,她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背后上。“好痛!”即使嗓子干涩地发疼,这一声叫喊还是带上了吴映微独有的软萌小奶音。吴映微揉着被撞疼了的鼻子,正准备发牢骚,看见了白经年因为不悦而皱起的眉毛,到嘴边的话语便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你等我下。”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吴映微逃离般冲进了宿舍。
白经年本身就是学校引人注目的焦点,更何况,现在的他站在了女生宿舍楼下。进出宿舍的女生总是一步三回头地回身张望,更有甚者停在他身边肆意地打量他。
“他是不是等女朋友啊?”
“别瞎说,白学长怎么可能会交女朋友?”
……
白经年的耐心开始消散,他不知道吴映微为什么磨蹭了这么久还没有下来。他开始怀疑吴映微的动机,是纯粹的耍他还是想要制造让人暧昧的联想。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周围人放肆探究的目光。
“对……咳咳……对不起。”当白经年已然消耗完耐心忍不住即将爆发时,吴映微喘着气一身狼狈地出现了,“你的东西……咳咳咳……还给你,应该……没有摔坏吧。”
白经年带着审视的目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吴映微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头上的丸子头不知何时散开,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凌乱地挂在耳边。伸过来的手关节明显地擦破了皮、渗着血,就连裤子上都有着还没拍干净的灰尘。他不自觉得再次挑起了眉毛,她这是摔了?
看着没有动作的白经年,吴映微更加着急,“咳咳……我放在盒子里的,应该没有摔坏……你可以检查一下。”小巧玲珑的纸盒带着褶皱,留着明显是某人摔倒时用力抓着的痕迹。打开一看,自己的吊坠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被细心地擦拭干净。
白经年不动声色地收起盒子,他等着女孩跟他抱怨自己如何仔细地保存着他的东西、如何急匆匆地不小心摔倒,以及需要什么样的补偿报酬,比如一次约会、一份昂贵的谢礼。
吴映微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物归原主,没坏就好”,低着头转身离开,徒留下站在原地的白经年,以及周围围着的人群,就好像,一点都不想和白经年扯上关系。
白经年看着吴映微一瘸一拐的背影,眸色闪了闪。
吴映微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自己从小就容易肺热咳嗽,家里总是常年放着润肺生津的梨子。吴月竹会贴心地给梨子削好皮。吴月竹削皮的功夫非常厉害,梨子皮能细细长长地打着转都不断,然后放在桌上还能垒成一个空心的梨子。反观自己,一个梨子削皮就能削掉一半的果肉,索性后来就只是简单地洗一下就连皮啃。
吴月竹还有一个怪毛病,梨子必须一个人吃一整颗。不信鬼神不信佛道的吴月竹执拗地认为,梨子不能分开吃,因为分梨,即是“分离”。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里陆续有人回来。舍友舒茜将一小包东西放在了吴映微的桌上,“微微,宿管阿姨说有人给你带的止咳药,还有碘酒、创可贴和云南白药。怎么,你摔了吗?”
吴映微缩在被子里没有出声。她死死地咬着被子的一角,眼眶里是即将喷薄而出的回忆的泪。
吴映微的病来得突然,走得也很快。没两天,她又恢复了原本的活力,只是嗓子还带着尚未痊愈的沙哑。
那天宿舍楼下白经年和她的交集,在众口铄金中也变了味,可没过半天,便不再有人提起。也许是拒绝提起,毕竟那样闪耀的白经年,学校的女生们大部分都不希望有人能够去“染指”。
这天下午没课,吴映微照常换上轮滑鞋,绕着校园一遍一遍地滑行。不爱运动的吴映微偏偏喜欢上了激情与速度并举的轮滑。
为什么呢?也许是吴月竹喜欢滑雪,而轮滑又与滑雪比较相似·,同样的用尽全力去体验失速与飞翔的感觉。更也许是因为吴月竹提到过,在滑雪场,他才能彻底放开自己,享受极速的同时,去拥抱自由,尽情地放纵。
没几天就是校庆了。按照惯例,每个社团都要准备一个节目上台表演,展示成果的同时也能扩大影响力。今年轮滑社社长不知道脑子哪里抽了风,居然决定和动漫社一同合作上台表演舞台剧,美其名曰“双厨狂喜”,用的居然还是动漫社社长“呕心沥血”写出来的大乱炖剧本。吴映微偏偏被自家社长推选出来,获得了一个九尾狐妖角色。
吴映微滑得很慢,身边不时有女生结伴成队地从自己身边跑过,甚至还有些人回头打量着她。顺着人群,吴映微居然来到了操场边。
她停下脚步,看向了喧闹的篮球场。
“微微!”舒茜率先看到了吴映微,二话不说拉着她挤到篮球场边。此时大部分人还在上课,篮球场四周的空位还是很多。
吴映微又看到了白经年。他的动作还是那么干净利落。
成功抢断的白经年似乎也看见了吴映微,他的身形微微一顿,立刻地带球上篮。
漂亮的得分!
球场边的女生爆发出尖叫。吴映微撇了撇嘴,把自己的身形往人后缩了缩。
下午的阳光正好。天上飘着两朵清淡的云。一丝风吹过,带着深秋午后挠人的暖意。操场旁的枫树掉落了一片落叶,被风吹起,打着转,不知又被风带向了哪里,消失不见。
自己也曾在这样的午后,站在操场边,拎着吴月竹的书包看着他在球场驰骋,等着他放学回家。每次打完球,吴月竹都会将他被汗水浸湿的球衣罩在自己的头上,然后按着脑袋,不让自己挣脱。等到自己开始生气了,吴月竹就会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拿出一根剥好糖纸的棒棒糖,哄着自己开心。
吴映微听到舒茜的急呼声,慌忙回过神,只看到迎面而来、不断放大的篮球。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躲避,却忘了脚上正穿着轮滑鞋,一个重心不稳,她既没躲过篮球,也没有躲开屁股与大地亲吻的机会。
四周安静了片刻,不少人带着戏谑的嘲笑声开始响起。
手上的刺痛传来,吴映微知道,自己撑着地的手肯定擦破了。
舒茜在一旁有些担心,“微微你怎么样?”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吴映微想都没想得就伸手过去,握着那只手站起了身,“茜茜,我没事。”
“天啊!”“怎么会?”嘲笑声变成了不可置信的惊叹。
吴映微这才感受到自己握住的那只手,手掌宽阔、骨节分明,还带着一层薄茧,更有着炙热的温度。她猛地抬头,入眼的是白经年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舒茜则呆愣地站在一边。
“谢……谢谢。”她慌忙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却再次失去了重心。白经年拉住她的手臂,“小……”心字被他吞了下去。吴映微不敢再多动弹,她僵硬地稳住重心,疏离又客气地向白经年道谢。
白经年看着她的态度,一股子怒意莫名其妙地腾起。
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他居然冲过来想要拍开篮球,奈何距离太远,自己有心无力。看到被篮球砸倒,便来到她面前伸出手拉起她。更可笑的是,到现在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吴映微拉着舒茜落荒而逃,白经年一瞬间竟然觉得篮球变得索然无味。“走了。”他将篮球抛向队友,不顾队友的抱怨,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便离开了球场。
校庆如约而至。
吴映微的脸上被画上了浓厚的油彩,还戴上了半边的狐狸面具。她的戏份不多,只需要穿着巨大复杂的表演服,说上几句拗口做作的台词,然后踩着轮滑在舞台上飞快地跑上几圈,就可以早早地“领便当”下线了。
结束了表演任务的吴映微卸了妆,一个人来到了道具间。此时大部分人还在舞台旁边准备着节目,她只能靠自己处理掉厚重的表演服,还有身后巨大的狐狸九尾。
天不遂人愿,脱了一半的表演服拉链死死地卡死在了腰部,修身的衣服也极大限制住了吴映微的动作,现在她尴尬地穿也不行、脱也不行,只能僵持在哪里。手机也偏偏落在了化妆间的包里。这里离化妆间有着一段距离,门外还偶尔有准备上台的学生经过,道具间随时也会有学生进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吴映微沮丧地皱着脸。她只能期待下一个进来道具间的会是一个女生。
这样窘迫的境地,记忆中,似乎只有吴月竹能够轻易化解。
有着喜欢吴月竹的大人,那就必然会存在讨厌吴月竹的小孩。可以说,“别人家优秀的孩子”是全天下小孩讨厌的对象。偏偏,吴月竹就是全镇人口中“别人家优秀的孩子”。那帮小孩知道自己动不了吴月竹、打不赢吴月竹,便只能把气撒在年幼的吴映微身上。
这天,吴月竹没有在操场上看到放了学就该按时出现的吴映微。他来到一墙之隔的初中,看门的大爷也说,自己似乎没看到他的妹妹走出校门。看着寂静的校园,吴月竹不放心地挨个教室的去寻找吴映微。直到,自己在初中后墙的池塘边找到了已经哭得开始打嗝的吴映微。
原来,一群恶作剧的孩子在她的椅子上涂满了红墨水,顺便趁着放学抢走了她的书包,扔进了池塘里。
吴映微第一次看到永远笑脸迎人的吴月竹,脸色沉默如冰,眼底涌现出怒火。他脱下自己的外套,仔细地围在了吴映微的腰间,挡住了裤子上的不堪,然后蹲在她面前,背着她慢慢地走回家。哭到乏力的吴映微,安静乖巧地趴在吴月竹的背上。
“吴……嗝……吴月竹。”
“嗯?”
“都是因为你,害得我被他们欺负。”
“那要不要我帮你欺负回来?”
“吴月竹,你能不能保护好我?”
“一定哦,我的小公主。”
“吴月竹,如果我躲起来了,你一定要找到我。”
“如果你不见了,我肯定会找到你。”
可是吴月竹,你这个大骗子,你没有保护好我,你不来找我了。
你不见了。
道具间的门被忽然打开。躲在储物柜后的吴映微瑟缩了一下,猛然回头。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悲伤表情,和圆溜溜带着泪滴的双眼,就这么穿过缝隙,全数落在了白经年的眼里。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怎么会来到道具间。可能只是不小心看见了她进去的身影,等了很久却没看到她出来。
“呀!”反应过来的吴映微连忙背过身。表演服的上衣半褪到了腰间,现在的自己只不过穿着贴身的内衣。
吴映微羞得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内心的慌乱和窘迫在白经年的外套盖在身上时全数消失。鼻腔间,充盈着的是清冽的香水味和淡淡的烟草味道。
“需要帮忙吗?”白经年的声音传来,有点低哑的,却带着说不出魅 惑,全然不似上一次的冰冷。
吴映微用外套遮挡着前胸,回过身发现白经年也背对着她站着,只是耳尖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色。
吴映微羞赧地咬着嘴唇,再三思量,还是决定向白经年寻求帮助,“我的衣服卡住了,脱不下来。”软糯的奶音加上独特的南方口音,让白经年觉得,吴映微是在向自己撒娇示好。
虽然刚才在台下分明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但生硬的台词加上麦克风收音的影响,远不如现在来的动听。白经年破天荒地觉得她的声音似一只慵懒的猫,在他的心上轻轻地挠了几下。
白经年稳了稳心神,为了防止别人进来,他先是特地将道具间的门反锁了起来。“你转过去,我帮你解决。”白经年伸出手,帮她拆起了身上乱七八糟的装饰。两人都没有作声。
白经年的手不时掠过吴映微裸露的微凉的后背肌肤,引起了皮肤的一丝丝战栗,激起了吴映微心底的涟漪。
她又想到了吴月竹。那个背着她回家的吴月竹。
第二天醒来,自己的床头放着一书包崭新的课本,她知道是吴月竹帮她找来的。下课期间,昨天欺负过她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地跑来跟她道歉,并表示以后不仅不会欺负她,在学校里他们还会罩着她,不让她受欺负。然后,在她充满疑惑的眼神里落荒而逃。
所以现在,吴月竹,是你看到了我的窘迫,派他来解救我的吗?
有了别人的帮忙,表演服的难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脱下服装的吴映微仿佛卸下了千斤的重担,她认真地向着白经年道谢,“那个,谢……”话还没说完,白经年突然捂着她的嘴,将她压在柜子上。吴映微恐慌地睁大着双眼看向白经年,双手抵着他的身子开始挣扎,“你放开……”
“嘘。”白经年凑着她的耳畔,轻声示意着吴映微。
门外,有学生在转动着门把手,“奇怪,道具间怎么打不开呢?”尝试了几次无果后,门外响起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吴映微拍了拍白经年的手,示意他可以松开自己。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吴映微决定率先打破沉默,“那个……白经年,谢谢你。”
“你认识我?”白经年恢复了之前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吴映微干笑了两声,“全校估计没有不认识的你吧,”伸出手,友好的象征,“我是大二法学系的吴映微。”
白经年盯着吴映微的嫩白小巧的手出神。果真是你,吴映微。刚才演出时,主持人已经报过幕,虽然没有将具体名字与演员一一对应,但不知为何,自己就笃定,舞台上的那只九尾狐妖,就是她,就是吴映微。
吴映微、白经年,白经年、吴映微。自己在心里默念了许多遍,一样的百转千回,一样的撩拨人心 。
吴映微没有等到白经年的反应,毫不在意地收回了手,“你等我一下,我换好了衣服,就把外套还你。”说完,侧着身子想要去拿放在一旁的衣物,只是一个不小心,被地上的狐狸尾巴勾住了脚。吴映微身子往旁边一歪,挥舞着的手想要保持住身体的平衡,就这么一下,碰倒了立在柜子旁的梯子。
梯子摇摇晃晃,朝吴映微砸来。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只听到白经年隐忍的呼声。吴映微眨巴眨巴地睁开了眼睛。白经年双手撑在她的周围,替她挡住了倒下的梯子。只是,他的脸色不太好看,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吴映微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白经年就先说出了伤人的话,“遇见你,我真是倒霉。”
吴映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也没求着你帮我啊。”她推了推白经年的胳膊,对方却纹丝不动。“白经年,你让开啦。”她气恼地推了下白经年的胸膛,意外听到了对方的抽气声音,“你……怎么了?”
白经年咬着牙侧过了身子,“帮我把梯子挪开。”吴映微走到他身后才发现,他的衣服上已经晕染开一片血红。梯子上,一根粗长的铁钉直直扎进了他的后背。
“对……对不起。”想到自己刚才恶劣的态度,慌乱的吴映微只能不停地道歉。
白经年无暇理会她,“帮我拔出来,快!”白经年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多,吴映微咬着牙,抓着梯子,用力地将钉子从他后背拔出。
白经年吃痛地跪在地上,身上的血迹越来越大。
身上披着的外套随着自己大幅度的动作早就滑落在地,吴映微顾不上其他,扶起白经年,“我送你去医院。”“不,你换好衣服,送我去公寓,我自己联系医生。”
白经年在学校外有一套单独的公寓。
等到达公寓时,白经年的家庭医生张楠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张楠给白经年消毒包扎了伤口,并打了破伤风的疫苗。等到白经年陷入沉睡,他便叮嘱吴映微,“小少爷的伤口我已经处理好了,只是生怕他晚上发烧。我已经备好了退烧药,如果有情况,可以先给他吃药。小少爷不喜欢外人待在这里,就只能麻烦你照顾了。”
在张楠看来,白经年任由这个姑娘送她回来,并且允许她进入自己的卧室,可见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他也就下意识地认为吴映微不是外人。不等吴映微回话,张楠收拾好东西,恭敬客气地离开了公寓。
小少爷?吴映微对着这样的称呼有些意外。她原本想着有医生在便可以先行离开,可张楠的话又让她不得不留下来照顾白经年。毕竟,白经年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单独丢下他一个人。
百无聊赖的她开始四下打量着公寓,简单的黑白灰工业风设计,冷峻得没有一丝人气。虽然装修简单,但每一件家具和电器都是价格不菲的品牌,可以看得出白经年殷实的家底。走进厨房,果真不出她所料,虽然厨房电器、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但除了冰箱里的饮料和啤酒,整个厨房空空如也,连基本调味料都没有。
吴映微叹了口气,想起来时看到街角开着的超市。她看了下时间,对着卧室撇了下嘴,拿起公寓的钥匙出了门。
等到吴映微拎着大包小包回来已是快一个小时后了。白经年还在沉睡。吴映微将采购来的食物分门别类摆放好,细细地淘干净米,煮成软糯香甜的粥。等待粥煮熟的时间里,吴映微简单地下了一碗青菜面来填饱早已抗议的肚子。
收拾完厨房,测了一下白经年的体温,看他一时半会依旧醒不了,闲得无聊吴映微便打算在书房里找几本书来解解闷。一整面墙的书,大部分都是化学和法律方面的专业书籍,还有不少晦涩难懂原文书籍。
“书都和他这个人这么像。”吴映微腹诽着,咬着嘴唇开始研究书桌上的东西。
桌上的一张合影引起了吴映微的兴趣。
照片里的白经年看上去比现在要小几岁,笑得格外开朗,有着那个年纪男孩该有的青春和阳光。一旁的男子长着和他相似的眉眼,只是身上的气质明显沉稳许多,眉眼之间,透露出的是更多的势在必得和运筹帷幄。
吴映微其实很难把现在的白经年和照片里的少年划上等号,他现在的气质,更加的阴郁深沉,也更加的难以捉摸。
“你在干什么?”乍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吴映微手一哆嗦,相框“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玻璃顿时四分五裂。
“对、对不起。”吴映微蹲下身子正想处理狼狈的现场,却被白经年不客气地拉向了门口,“请你离开。”
白经年的脸色不甚友好,泛白的脸色此时充满了怒气。吴映微拿起桌上的包,还在纠结是否要告诉他张楠叮嘱的注意事项,还有锅里正在小火熬煮的粥。
“吴映微,”白经年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吴映微转过身,“你以后离我远点。遇上你我就没好事!”
吴映微气汹汹地瞪了白经年一眼,但想起毕竟他是因为自己而受的伤,她只能忍住想骂人的冲动,“好!我以后一定离你远远的!”说完,用力地甩开大门离开。
此后的一段日子里,吴映微再也没有遇见过白经年。又或者说,她刻意回避任何会碰上白经年的所有场合。
除了偶尔会怀念起吴月竹,吴映微把自己的时间充实得很满。她很少会在校园里玩着轮滑,再也不去篮球场,甚至连水果店都很少光顾。有一次在水果店又遇上了白经年,她放下挑选好的梨子落荒而逃。从此,枇杷糖成为了她包里的常备物资。
舍友苏瑾过生日,班上玩得好的一群同学提议去酒吧狂欢一晚。吴映微本想拒绝,她不喜欢那样吵闹的环境。但舒茜却拉着她的手,眨巴着眼睛,“微微,去嘛去嘛。你现在天天泡在图书馆,都要闷坏了。”盛情难却下,又不忍扫了寿星的兴致,吴映微还是点头答应了。
可出发前,吴映微素面朝天外加卫衣、牛仔裤的装扮,一群姑娘还是发出了哀叹,“微微,你就打算穿成这样去Club?”
吴映微一本正经地点着头,“有什么问题吗?”本身她就对穿衣打扮没什么兴趣,穿的衣服大多是宽松的版型,总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天啊!”苏瑾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将她拉到衣柜前,“你身材跟我差不多,我给你挑几件衣服。”不容吴映微反驳,苏瑾将衣服塞在了她的怀里,“今天我是寿星最大,你给我去换!”
换完衣服的吴映微,在众舍友惊艳的目光中,不自在地走到了镜子前。斜肩的T恤,高腰的牛仔热裤,勾勒出吴映微玲珑有致的好身材,尤其是一双长腿,显露无遗。
“天啊,微微,你真的是……”舒茜开着玩笑,拍着吴映微的屁股,“该有的有,不该有的就……一点都没多长。”
“我就说适合她吧。”苏瑾顺便帮吴映微化了妆,原本就清秀灵动的五官在化妆品魔力的加持下,反倒更显明艳大气,还多了一丝小女人的妩媚。苏瑾得意地推着吴映微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杰作”。
“微微,你要是平常打扮打扮,也不至于还是个系花,校花都得给你让位,好吗?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就那个白经年配得上吧!”不知道谁提到了白经年,吴映微却像没有听到一般,随意拿起一件薄外套,扬着笑脸,“快走吧,其他人估计都等急了。”
酒吧里,闪烁的灯光,强烈的鼓点,喧嚷的人群,都在释放着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吴映微和同学坐在角落里的卡座里,玩着各种游戏,喝着各色酒水。
可能自己真的不适合玩游戏,吴映微连输了好几轮,喝了不少啤酒。苏瑾关切地上来询问她的情况,吴映微也只是傻笑着,“我没事,你们玩你们的。”
气氛逐渐开始燥热,互相碰撞的酒杯开始失控,酒醉后的表情也开始夸张,同学三三两两地走进舞池,疯狂摇晃着身体。吴映微独自坐在卡座里,一起来的男同学知道她的性子,邀请了几次后也无奈放弃,进入舞池寻找猎艳的目标。
吴映微端起桌上服务员刚送来的不知名饮料,入口清甜过后是浓郁的辣,又莫名地勾引着味蕾,让人欲罢不能。不知不觉间,吴映微捧着杯子已经喝掉了大半。
二楼VIP包厢里,白经年的目光始终盯着楼下角落的卡座,默默注视着落单的人影。没有人知道,这间“冥世”酒吧,是白清源送给自己的18岁成人礼物。
白经年其实并不喜欢酒吧的氛围,偏偏自己的发小王玉宇喜欢热闹,总是三不五时的喊上一帮人来这里狂欢。
一帮人咋咋呼呼的在包厢里面打着桌球,自己正无聊,随意地往楼下一撇,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他看着吴映微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拒绝了不断前来谄媚邀约的男性。炫彩的灯光,在她身后落下了孤寂的影子。
格格不入,如同现在的自己。
在第六次拒绝了陌生人的邀约后,吴映微揉了揉笑僵了的脸颊。刚才那个人真的很难缠,前后应付了十多分钟,才终于让他铩羽而归。
震耳的音乐和闪烁的灯光让她脑袋开始发晕。吴映微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种饮料了,只记得自己好像还混着喝了好几种酒。小腹突然一阵酸痛,一股暖流蔓延开来。
掏出手机看了看日期,“该死!”自己怎么会忘了今天这个日子?自己的生理期!
眼前的人影重重,发晕的吴映微根本就找不到自己的同学。她撑着沙发靠背、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到洗手间。
果然,生理期来了。随身的包里没有准备好的卫生棉,吴映微只能先简单处理一下。她决定和舍友说明情况,先回学校。
就这么一会,体内的酒精已经催化到了极致。吴映微感觉自己好像踩在云端里,轻飘飘、软绵绵的,眼前时而清明时而朦胧。她用冷水洗了洗脸,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可收效甚微。吴映微扶着墙,慢腾腾出了洗手间。迎面而来一群吵吵闹闹的人,吴映微一个不小心撞到了其中一人,一下子摔倒在地,她撑着上半身,觉得地板都在上下起伏。
“哎呦喂!谁撞我!”
吴映微混沌的大脑已经让她没办法去留意四周,她试图站起身,但怎么样都没办法用力。
耳畔响起不怀好意的笑声。有人用力地捏住了她的脸,“没想到这姑娘长得还可以呀。”呛鼻的酒味扑在脸上,令人作呕。
“别碰我!”吴映微挥开了那人的手,挣扎着起身准备离开。
“哟吼,脾气不小,身材也挺辣的。我喜欢。”肥硕的身躯站在面前拦住了去路,“小妞,今晚要不要兄弟我陪陪你啊?哈哈!”
吴映微左右绕不开,便拎起包砸了过去,“滚开!”
一群人团团围住了吴映微,“我们今天就不让你走了,怎么样?”
被拽住胳膊的吴映微开始挣扎,一个巴掌不偏不倚甩在了其中一人的脸上。
“妈的!居然敢打老子!”虽然吴映微醉了酒,但这一巴掌的力度可不小,男人一边揉着疼痛的脸颊,一边拽着吴映微的头发,狠狠地将她撞向墙壁,“今天我们几个非得把你办了!”
摔倒在地的吴映微脑袋越来越重,她看着向自己逼近的人影,已经彻底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卫生间在远离舞池的角落,外面的人正沉浸在音乐中,压根没人察觉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吴映微无力反抗,只能将自己尽量往墙角缩,无意识地呼唤,“吴月竹!救救我!你救救我!”
一双双恶心的手抚开始上她的胳膊、她的脸,令人恶心的酒臭味越来越近,“走开!不要!吴月竹!”
突然,周围的腥臭散去,吴映微的周身充满了清冽的味道。一双手轻柔地半抱起她的上半身,将她圈在自己的怀中。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来人,却只看见了对方紧绷的下巴,“白经年?”不知为何她会说出这个人的名字,一阵心安来袭,吴映微放任酒精彻底掌控自己所有感官。
吴映微跌跌撞撞地走向洗手间的步态,全数落在了白经年的眼中。看着她明显醉酒的样子,他不免有些担心。但蓦然反应过来,自己对吴映微似乎有些过多关注。白经年摇着头,收回目光,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王玉宇,他决定不再去多想脑中那个人的闲事。刚端起面前的酒杯,包厢的大门就被推开。服务员告诉正在包厢里的经理潘明,一群男人在洗手间门口围住了一个姑娘,正在闹事。“冥世”向来十分注意保护女顾客的人身安全,潘明正准备呼保安前去处理,一道身影离开掠过,就只看见白经年的衣角。
白经年来到洗手间门口,吴映微此刻正在拼命挣扎的场景。他挥拳一下子揍开了围着吴映微的男人,将她紧紧地圈在自己的怀里。身后紧跟着的潘明带着保安,立刻控制住了闹事的人。
“白经年?”怀里的人发出脆弱无助的呼唤,随后就晕了过去。白经年大致检查了一下吴映微,发现她并没有受伤,只是醉酒睡了过去而已,便冷着脸让保安将其他人带到酒吧后巷,“让他们长长教训!”
醉酒的吴映微又想起了吴月竹。
吴映微记得自己第一次生理期来临时,家里只有她和吴月竹两个人。看着内裤上的血迹,吴映微在卫生间里嚎啕大哭。
哭声吵醒了午睡的吴月竹,他着急地敲着卫生间的门,“微微,怎么了?微微,你哭什么?”
“吴月竹,我流血了,怎么办?我流血了,好多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血迹加上小腹的疼痛,吴映微脑子里想到的只有“自己得了绝症”的想法。
“你开门,怎么回事!”卫生间的门反锁着,吴月竹紧张地正准备撞门。
吴映微在卫生间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肚子……好痛,还……流血了,裤子上都是。”
“我……”吴月竹撞门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那里,他好气又好笑地柔声安慰着吴映微,“微微,你别哭了,没事的,乖,不哭了。你等我一会。”吴月竹的话语像有力的镇定剂,奇迹般止住了吴映微的哭声。
没多久,吴月竹再次敲着卫生间的门。“微微,你把东西拿进去。”吴映微将门开着细细的一条缝,接过递进来的东西。一袋子卫生棉,还有干净的换洗衣物。
“你别怕。你没有生病,你也不会死。我们家微微啊,要变成大人了。”吴月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这是每个女孩长大都要经历的过程,不用害怕的。”和女孩子聊起这样的话题,即使是自己的妹妹,也难免有些尴尬,吴月竹清咳了两声,“那个……东西你会用吗?我看包装上有图教你怎么用。我也不懂这个,就都买了一些,你自己先换好。”吴月竹就靠着墙壁,细声细语地和吴映微说着话。
吴映微很快换好了衣裤,红着脸走出了卫生间。
“没想到你居然自己吓自己!”吴月竹笑着,用食指刮了刮吴映微的鼻子,“肚子还疼吗?”
吴映微委屈地噘着嘴,点了点头,“老师上课又不教这些,我哪知道啊!”
“哈哈哈,”吴月竹的手落在了吴映微的头顶,轻轻地揉着她的头发,“你先回房躺着。”
刚躺在床上没多久,吴月竹端着一杯红糖水进来了,“我给你买……那些个东西时,超市阿姨说喝这个比较好,一定要趁热喝。以后啊,你可得注意的了,少吃生冷的东西,不能着凉,不然会落下毛病的。”
就着吴月竹的手,吴映微将杯子里的红糖水喝了个干干净净。甜甜的味道,驱散了吴映微的疼痛与害怕。
仿佛是喝到了红糖水,吴映微的嘴角微微地扬起,很快又垂了下去。
可是吴月竹,我又到了生理期,我的肚子好痛,我没有卫生棉也没有红糖水,我也没有你……
“疼!”吴映微是被肚子疼醒的。她迷糊地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人的后背上,宽厚坚实,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烟草味道却让她安心。
“哪里疼?”白经年问道。
吴映微委屈的奶音传来,还带着绵绵的醉意,“我生理期了,肚子疼,好疼。而且,我还没有卫生棉。”
白经年轻声叹了一口气。他停下脚步,环顾了四周,马路对面有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
穿过马路,白经年轻轻地将吴映微放在路边的长椅上,顺便把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拉链拉了起来。他扶着吴映微的肩膀,稳住了吴映微左摇右晃的身子,“你在这里等我一会。”
吴映微拽着白经年的T恤,不肯放手,她好像在看着白经年,但始终没法对焦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她只是醉了而已。
“你坐好了,我很快就来,乖。”说完,白经年像哄小孩一般,用食指刮了刮吴映微的鼻子。
一个“乖”字,一个动作,带着魔力,让吴映微松开了手,她眯着眼、醉醺醺地对着白经年点着头,笑了笑,“你快点回来哦。”
“嗯,很快。”
看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商品,白经年为难地揉了把头发。顺势透过便利店落地玻璃,确认了一下椅子上的吴映微的状态。
算了,全买一些吧。
结完账走出便利店的白经年,就看到吴映微整个人已经毫无形象地趴在了长椅上。他小步跑了过去,叹了口气,将袋子放在一旁,扶正了吴映微的身子,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将一个纸杯递到了她的嘴边,“来,慢点喝,有点烫。我让店员给你热的牛奶,喝下去暖一点,肚子就不会那么疼了。”
吴映微砸吧着嘴,顺从乖巧地喝着。热腾腾的牛奶入肚,暖意漫向四肢,小腹的疼痛也缓解了很多。吴映微意犹未尽地用在脸颊在白经年怀里蹭了蹭,白经年的呼吸顿时加重了几分,“别闹。”刚巧,吴映微包里的手机响起。她迷迷糊糊地听到,“我是白经年……她和我在一起……你们放心。”
吴映微昏昏沉沉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白经年的胸膛,他无奈地摇着头。
夜风吹来,白经年的脑子也开始清明了起来,自己居然会头脑一热地救下她,还背着她离开,居然还给她去买……他想到了自己离开时,王玉宇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的眼珠,还有大张着能塞进拳头的嘴,笑了笑。别说王玉宇,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脑子不清。
酒吧离自己的公寓也不算太远,白经年还是决定将她带回自己的公寓,背着她走马路,吹吹夜风,也能驱散她身上的酒气。背对着吴映微蹲下,“上来吧。”
醉酒的吴映微异常乖巧,她爬上白经年的背,牢牢环住他的脖子。
好熟悉的感觉,温暖、安心。
吴月竹,你也喜欢这样背着我呢。
这个肩膀,和你的一样,能为我遮挡所有风雨。
“吴月竹,我好想你。”吴映微的喃喃自语被风吹散,没有吹进白经年的耳中。
到达公寓楼下时,吴映微的酒意也醒了三分。她看着四周陌生又带着一丝熟悉的环境,旋即也认出了正背着自己的白经年。醉酒前最后的一丝记忆也逐渐浮现,她紧张地挣扎着就要下来,“你放我下来,白经年!”
“别乱动,你连走路都不稳!”白经年说着,还顺势将她癫了癫。
“我……我好多了,真的!”吴映微坚持着,白经年也只好将她放下,扶着她进入公寓。
进了门,吴映微却站在门口,后背挺得直直的,头却还是晕晕的。这里曾经给了她谈不上好的记忆,她有些坐立不安。
白经年也不多说,从房间里拿出一套自己的衣服,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将吴映微推进了卫生间。
吴映微一开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翻开了袋子看着里面的东西,熟悉感扑面而来。一秒、两秒……吴映微再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哭泣。一开始,她哭得很隐忍,想到今天遭受的委屈,就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酸楚,哭得声嘶力竭。
白经年靠在门外抽着烟,听着吴映微的哭声从悉索响起,到号啕大哭,再到归于平静。最终,里面传来水流声。
洗完澡的吴映微,酒已经醒得差不多。除了卫生棉,白经年甚至还贴心地买了一次性内裤,她不知道该夸白经年细心,还是说他经验丰富。换上白经年的T恤和运动裤,胳膊袖子明显都长了一截,吴映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一样,不伦不类。她仔细地卷好袖子和裤脚,抱着换洗下来的衣服,走了出去。
白经年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屋子里已经充盈着烟草的味道。
吴映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白经年道谢,“那个,今天还是谢谢你了,白经年。”
白经年看着她,局促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刚才哭过的痕迹,反倒带着刻意的客气,他的心情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变得很差,“不用,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只不过,只有一间卧室。”
听着白经年的话,吴映微连忙摆着手,“不了。我还是回学校好了。”
白经年瞄了一眼墙上的钟,没有说话。
吴映微顺势看过去。早已过了门禁的时间。“呃,可是……”
“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吴映微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脸,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刚好踩到了滑落下来的裤脚,“我……啊……”
白经年纹丝未动,居高临下地盯着摔倒的吴映微,嗤笑出声,“吴映微,你平地都能摔,也真是厉害!”
吴映微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你,你能不能别靠我这么近。”
白经年眉头蹙了蹙,又恢复了之前冷漠的样子,“你放心,我对你没什么兴趣,我只是不想你回去路上出了什么事,到时候你的舍友怪罪给我。”
“我……”吴映微动了动嘴,也说不出什么狡辩的话语。她突然觉得,白经年虽然毒舌,但从他一次两次救过自己的行为上看,他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
白经年从柜子里抱出两条被子铺在地上,“睡床还是打地铺,随便你。”
趁着白经年洗澡的功夫,吴映微决定睡地铺。毕竟,此时的自己算是“寄人篱下”,总不好太过“喧宾夺主”。
等到白经年从卫生间出来,吴映微早已疲惫地进入了梦乡。他观察了好一会,发现吴映微睡得还算稳,心下暗暗说道,“你这人心是真大。”
第二天,吴映微早早地醒了过来。白经年还在熟睡。她悄声换上了洗衣机里已经烘干好的衣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公寓。
回到宿舍的吴映微,先是面对了苏瑾等人的道歉。昨晚在她被白经年带走后,经理潘明告知了他们在洗手间门口发生的一切。表达完歉意以后,便是女生八卦的轮番攻击。
吴映微无奈地对上她们充满“求知欲”的脸,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想太多,我昨晚睡得地铺哎。”
“什么?地铺?!”吴映微这样的回答,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她们显然对白经年面对吴映微这样的美女都能坐怀不乱感到诧异,但最后也只是得出了白经年是“直男本直”的结论。
吴映微的校园生活没有因为“夜宿白经年公寓”发生改变,也许唯一有变化的,就是她不用再避嫌白经年。没有了刻意的回避,两个人在学校里遇见的次数也明显变多,但也仅限于遇见,然后擦肩而过。
包里的润喉糖渐渐空了盒,吴映微又回到水果店买起了梨子。清甜的梨子,还是要比甜到发腻的糖好吃很多。
时针分针一格一格的走过,日子来到了一年一度的校运动会。
吴映微其实没那么喜欢运动,除了因为吴月竹提过的滑雪而学会轮滑以外,可能唯一喜欢的就是跑步。可是跑步,也染着吴月竹的气息。
去年的校运动会上,吴映微替法律系拿到了建校以来该专业第一个女子1200米的冠军,今年毫无意外的,系主任大笔一挥还是派她去参加。
开幕式上,校长、书记、主任一个接一个进行着冗长而乏味的讲话,台下的学生早已开始三三两两的小声讨论着。吴映微站地东倒西歪,她这几天都没睡好。
她最近总是会梦到吴月竹。
盛开着罂粟花的原野里,吴月竹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那里,悲戚地看着她。罂粟美丽而妖冶,它们攀上吴月竹的双腿,开满了他的全身,浓烈凝重的红吞噬了他。
台上的人好不容易结束了讲话。吴映微晃着沉重疲乏的身子,走向跑道。
一股熟悉的烟草味袭来。“听说你参加了女子1200米?”白经年的声音不徐不疾,仿佛就像说着“今天吃饭了吗”一样平静。吴映微回身看着白经年,大脑停顿了10秒才开始运转,“嗯,对,是的。”
白经年微微皱着眉,他注意到了吴映微有点差的脸色。
吴映微没察觉到白经年的注视,耷拉着头,拖着虚浮的脚步走远了。
换好跑鞋站在起跑点的吴映微,抬头看了看天空中不甚强烈的太阳,还有漫长的跑道,头脑已经开始发晕。
枪声一响,吴映微下意识扯着双腿,拼命地往前奔跑。一圈下来,吴映微还没有什么负担。完美起跑的她控制着自己的步调,和第一名保持着不算很长的距离。她知道,1200米的关键,在下半程。
跑完700米后,吴映微觉得双腿像是挂着十斤铁一样,每一次的抬腿,都格外吃力,甚至连呼吸都开始难受。
到了最后300米时,吴映微额头上汗水密布,喉咙干得像要着火一样,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中爆裂开来。她觉得身体越来越重,又好像越来越轻,四肢没了感觉,只听得到双脚深一脚浅一脚的踏在跑道上的声音。
前方很亮,但她看不到终点。
人影模糊,她看到了吴月竹。
“微微,快点来追我啊!你快点啊!”吴映微回到了那个夏天,炫目的阳光,聒噪的蝉鸣,冒泡的可乐,还有吴月竹飞扬的白色衬衫。
那个夏天,为了帮助自己通过中考体育测试,吴月竹每天早晚都会拉着自己出门跑步。一开始,吴月竹总是想着办法惹自己生气,然后两个孩子就在小区里追逐打闹。再后来,他就带着自己开始沿着马路,一点点的增加跑步量。
吴月竹总站在自己面前几米远的地方,“快点,跑起来,就差一点了,微微,快来超过我啊。”等到每天的运动目标达成后,吴月竹会变魔法似的掏出一根碎碎冰,两人一人我这一端用力一掰,完美平分。带着水果气息的冰块在口中融化,驱散了跑步带来的疲乏。
不负众望的,吴映微很轻松地通过了测试,也喜欢上了跑步时的感觉。
“微微,加油啊!”吴月竹的声音和同学的加油声交叠在了一起。
吴映微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咬着牙,迈开脚步。
10米、5米、2米……逐渐提速的吴映微超过了自己面前的唯一一名同学,朝着终点不断迈进。
只是人群中,再也找不到那个永远含着笑意的双眼。
终点近在咫尺,吴映微闭上眼,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着。
耳边的嘈杂声,都被剧烈的心跳声所掩盖。
吴映微最终蝉联了冠军。放松下来的她脚下一软,差点扑倒在地。
早早在终点等候着她的舒茜和苏瑾眼明手快地扶住她,将她带到了休息区。
吴映微有点脱力,连续几日没有好好休息,身子终于向她发出了抗议。她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了。
混混沌沌的,她感受到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贴在她的脸颊和额头上。
好舒服。吴映微毫无意识地将脸靠近了那只手。下一秒,那只手就离开了,但吴映微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鼻息间淡淡传来清冽的味道。吴映微想看看是谁,只可惜此时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挣扎了一下,她挂着放心的笑容,沉沉昏睡过去,“吴月竹……”
坐在学校医务室床边椅子上的舒茜,抬头看见微微缓缓地睁开她的双眼。
“微微,你醒了啊!太好了。”舒茜将吴映微扶起,半靠在床头,“你可吓死我们了。”
吴映微眯缝着眼睛,适应着刺眼的灯光,“我怎么会在这里?”
“跑完1200米,你就昏迷了。”舒茜如实作答。“是白经年送你过来的。”
白经年?怎么又是他?吴映微很诧异,她以为自己和白经年不会再有交集。
舒茜将椅子拉近床边,带着探究的笑,“微微,你和白经年,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吴映微摇摇头,“我和他没关系啊。”
舒茜有点不信,“没关系他会抱着你送你来医务室?而且,这好像是他第二次帮你吧,上一次在酒吧,也是他啊。不对,之前在篮球场,他也扶你起来了。”
不,是很多次了。吴映微在心底默默说道。“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啦。他是不是把我送到医务室就走了?”
舒茜点了点头。
“上次在他家,我睡得是地铺哎。要是我和他真的有什么,他会这样子对我吗?”吴映微一本正经地说。
舒茜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可他为什么今天要帮你呢?”
“可能……今天黄历上说,要助人为乐吧。”吴映微决定不再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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