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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小院，嫡姐陆秋棠正把玩着新得的珊瑚项链，斜睨我：

“哟，从哪个老鼠洞钻回来的？”

“该不会是……真去会那穷酸书生了吧？也不嫌掉价。”

我垂下眼睫，声细如蚊：

“姐姐说笑了……后园那株老梅树生了虫，我去看了看。”

几日后，我收到一枚系在梅枝上的素笺，邀我午后湖畔一叙。

我悉心打扮，换上水绿襦裙，只薄薄施了一层胭脂。

到了湖边，竟碰见陆秋棠与沈公子同乘一舟，正靠岸。

见我与沈昀川站在一处，她嗤笑出声：

“三妹，你这般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登台唱戏呢。”

她挽紧沈公子手臂，

“沈郎你看，有些人啊，就是认不清自己的命。”

“烂泥地里打滚的出身，偏要学人家临水照花。”

沈公子摇扇，目光轻佻地扫过我：

“陆三姑娘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只可惜，跟错了人。”

沈昀川只是静静站着，青衫简朴，在湖畔风中略显萧索。

我向前半步，面向那舟上二人，声音清晰：

“长姐，沈公子。梦珺听闻，观景赏心，重在心境而非金玉。”

“莫非这湖光水色，也长了双势利眼，只认得锦罗绸缎么？”

嫡姐笑容僵住，沈公子讪讪别开眼。

我微微侧首，余光瞥见沈昀川正看着我。

他脸上惯有的那层淡漠疏离，正在悄无声息地融裂，唇角轻弯了一下。

“梦珺，日落了，我送你回去。”

我佯装羞涩应答。

这局棋，既由我开局，便该由我掌控。

我换上普通布裙，挎着竹篮往沈昀川做工的书肆去。

算准了时辰，在门槛前一绊，篮里线轴滚了满地。

我蹲下身慌乱去捡，一只沾着墨痕的手却先一步拾起了滚远的青线轴。

抬头，是沈昀川。

他有些意外，咳嗽了两声。

“陆姑娘？”

“沈公子？”

我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惊讶和一丝窘迫，

“你在这里……做工？”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捆待抄的书册，声音平静：“讨个活计。”

日头近午，我轻声说：

“时辰不早了，公子若不嫌弃，我们一起用些简陋午饭吧。”

我从怀里掏出半个冷硬的杂面饼，掰了稍大的那块递过去：

“只有这个了……公子莫嫌。”

沈昀川接过去，小心收进袖里。

又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两块精巧的梅花酥。

“昨日帮东家搬货，赏的。”

我捏起一块，小口吃着，甜意在舌尖化开。

“公子究竟欠了多少债？为何……手上都是伤？”

沈昀川沉默了很久，望着巷口灰蒙蒙的天。

“不是债，是命。”

“我自幼被弃，后来被赌棍捡回去养。前些日子他欠了印子钱跑了，债主说父债子偿。”

“我抄书这点钱，说不定下个月……就会被打死。”

我心里紧了一下，直视他的眼睛：

“我还有些体己银子，不多，但都给你。我绣活快，日夜赶工，总能凑些。再不济……”

“我陪你一起逃。天大地大，阿川，你别认命。”

沈昀川浑身一震，眼底那潭死水起了波澜。

“梦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我身如飘萍，命比纸薄，你图什么？”

“图你好看。”

我脱口而出，随即装作羞赧地低下头，耳根发烫。

这句话，一半是顺势的撩拨，另一半……也是早就备好的台词。

沈昀川愣住了，随即极轻地笑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