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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她鬓边跳动，我才惊觉她的白发短短几天又多了许多。

她目光晦涩地看着我为阿黄堆起小小的坟墓，轻轻开口：「再过三天，等到春闱的成绩公布，咱们就回家。」

「来这么一场，总要见他得了个好前程，才算圆满。」

我愣愣地望着阿黄的坟墓，望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反对的话。

就当是，最后一次为我妈妈弥补遗憾吧。

放榜那日，我妈天不亮就起来蒸及第糕。

她特意穿上了顾明璋中秀才时送的云锦褙子，袖口还留着那年除夕他烤栗子烫出的焦痕。

「桐桐，」她将最后一块糕点摆成莲花状，手指在「状元及第」的食盒上反复摩挲，「你说…他看到这核桃酥，会不会想起他十四岁那年……」

我瞧着盒子里推得精致美丽的糕点，喉咙突然发涩。

十四岁的顾明璋为备考彻夜苦读，我妈一个从前只会辣菜的川妹子就变着花样研究起了精致的糕点。

有次他吃着核桃酥突然落泪，说：「母亲的手艺和我亲娘一样。」

从那之后，不管我们再穷再缺吃的，都没少过他的核桃酥。

可如今的顾明璋，真的还会为一块核桃酥而感动吗？

没到午时，贺喜的锣鼓声就响彻了整个村落，那些以往对扫把星和疯婆子避之不及的邻居们一个个喜笑颜开地前来祝贺我妈慧眼识珠，养了个文曲星。

我妈憔悴了好几天的脸突然红润了起来。

她坐在人群中，颇为不好意思地反驳着：「我那点照顾算什么，是那个孩子自己刻苦，日夜不停地习文习武，才得了好成绩。」

门口突然响起了嗤笑声。

闻声看过去，顾明璋端坐高头大马上，穿着一身会元红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我妈脸上一喜，站起了身，提着食盒向他走过去：「这是娘给你做的及第糕，快下来尝一尝。」

「娘？」顾明璋对着食盒就是一脚，「你配吗？」

食盒「嘭」地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精心准备的糕点散落了一地。

我妈怔怔地看着沾上了泥的核桃酥，喃喃着：「你还没尝一口核桃酥。」

顾明璋翻身下马，越过我妈逐渐佝偻的身影时顿了一下，旋即更加坚定地大步走向堂中。

「还请诸位见证——」他朗声道，「吾虽高中，却也不敢忘生母之恩。」

「沈氏，你鸠占鹊巢多年，可别忘了，该坐在那堂上主位的，是我的亲生母亲。」

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方才还对我妈喜笑颜开的邻居突然间变了脸色。

我看见顾明璋拿出了一个乌木牌位，珍而重之地放在了堂前主座上。细雨忽然飘起来，打湿了我妈连夜写的贺联。

我妈愣愣地站在原地，面如白纸，比当年十二岁的顾明璋还要可怜。

我上前搂住了我妈消瘦的身体：「顾明璋，你…」

我妈突然紧紧攥住了我的手。

「不要说。」她轻轻摇头，「不要说了，桐桐，我们走吧。」

「想走？」顾明璋的神色更是嘲讽：「十年前，我的生母死于剧毒之物雷公藤，偏巧今年在机缘巧合之下，我发现你们母女两一直暗中在我喝的药中放这个毒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