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穿书炮灰努力逃出反派窝》雅雅幽诗免费在线阅读
《穿书炮灰努力逃出反派窝》第1章 穿书免费阅读
浩辰大陆幅员辽阔,其上有吴、陈、洛三国,后来陈国势微,被吴国给吞并了,那片大陆上便只剩下吴国与洛国两强争霸。
版图扩大了的吴国,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国力越发强盛。锦州作为吴国的王都,遍地更是一派是繁华的景象。
宽阔的街道上人群攒动,商铺林立。
李诗冉所坐的马车,在这拥挤的街道上缓慢移动着,她掀起车帘的一角,惊奇看着那热闹的街市,发出一声声惊叹。
此情此景,李诗冉只觉恍若梦中,三天前的晚上,她还躺在两米宽大床上,吹着空调看着一本无聊的小说,叫什么《克妻太子爱上我》。
那本小说的内容如书名,讲的是吴国的太子接连克了几任未婚妻,就是不克女主,最后那吴国太子美人事业双丰收,统一了浩辰大陆。
那书还没看完,见里面那个意图造反的反派妹妹竟与李诗冉同名,而且成了被书中男主克死的未婚妻大军中的一员时,李诗冉心脏病发倒霉地穿书了,成了书中反派的炮灰妹妹。
刚穿越过来时,李诗冉有些懵,不懂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赶上了穿越的潮流。好在穿越过来也不是没有好处,那最大的好处便是她不再是个病恹恹养在福利院的孤儿,她拥有了一个健康的身体,一个相依为命、贵为吴国吏部尚书的哥哥。
虽然那哥哥是书中最大的反派。
缓了几天后,李诗冉总算接受了自己现在的身份,趁着今日天气好,她便兴致勃勃地乘马车出来看看这古代的街市。
街道上有人在卖艺,看热闹的百姓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不时爆发出阵阵热烈的叫好声,欢声雷动,震耳欲聋。
那偌大动静引得李诗冉好奇伸头探出窗外去看,却不知她那美丽的容颜却也引得路上的百姓纷纷驻足朝她望来。
其中便有一位着青衣素袍、面容清秀的书生——顾安,他刚从书铺出来,怀中还捧着几本书,看见李诗冉那张俏脸竟呆愣了一下,出神地站在街道中央。
不料街道尽头飞驰而来几匹骏马,当头那匹白马四蹄生风,转瞬便到顾安面前,顾安躲避不及,眼看就要酿出血腥事故——
马背上的樊玖熙当即夹紧马腹,双手攥住缰绳用力一拉。
马儿被迫扬起前蹄,仰头嘶鸣。
李诗冉闻声看去,便看见了那一幕。
通体纯白,长鬃飘逸的骏马,前蹄凌空,仰头长鸣,背上威风凛凛坐着一位年轻公子。
而那年轻公子容貌之盛,差点看花李诗冉的眼,他桃花粉面,眼如点漆,精致得像个姑娘,好在一双入鬓长眉添了几许英气,让人不至于错认他的性别。
相比于樊玖熙顾盼神飞的风姿,马蹄下的顾安模样可狼狈多了,趁着马蹄扬起未踩踏下来,他赶紧丢开怀中书籍,狼狈地往旁边滚去。
待从地上爬起来,他也顾不上去拍身上的尘土,只怒目瞪着樊玖熙,“樊质子,别欺人太甚!”
“樊质子?”听到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称谓,李诗冉不解地呢喃出声。
马车上的婢女——香兰,凑到一头雾水的姑娘耳边,轻声解释道:“那是洛国三王子,前些日子被派来我们吴国做质子。”
李诗冉点头表示知道了,却见香兰幽幽叹息了一声,“姑娘你伤了脑袋,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三王子入吴那一天,许多小姐姑娘风闻他长得好,都悄悄跑去看,姑娘你也拉着我去了,您还夸他貌若潘安风姿卓越呢……”
李诗冉不自在摸着额头上已经结疤的伤口,讪然尬笑,“原来我还见过他呀,我都不记得了。”
她穿书而来,并没有继承这具躯体原来的记忆,幸运的是那个时候这具身体莫名伤了脑袋,她便谎称自己失忆了,把现今言行举止为何与以前迥然不同给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李诗冉笑完,突然想起书里的男二好像是叫什么樊质子樊王子的,而且他还是书中的第二反派,专门与男主对着干,最后回洛国后,还发动了对吴国的战争。
而如今那第二反派正尽职演着他的反派戏码。
只见他手执金鞭,高坐在已经安静下来的马上,斜睨几步外气急败坏的顾安,“我当是谁,原来是顾公子啊。不过,本王就是欺你了,你又能如何?”
话罢,双腿轻夹马腹,驱马向前,把顾安洒落地上的书本踩于马蹄下,更恶劣的是,让马儿蹬跳了几下,把书本踩得残破不堪。
看着顾安被气得脸色铁青,樊玖熙那红润的嘴唇咧出一抹恶意的笑,“你看你根本奈何不了本王,只能站在那里把自己气个半死!”
那顾安瞳孔已经被怒火染成血红,拳头也握着咯吱作响,却忍着没有冲上来。
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实在让樊玖熙瞧不上,他冷嗤一声,“窝囊废!怪不得前陈会灭亡,有你们这样窝囊又贪生怕死的王族子弟,不灭才奇怪了。”
见顾安仍是怒不吭声,樊玖熙不屑再逗弄顾安。“无趣,简直浪费时间,我还不如去打猎呢。”
他往人家脚边吐去一口唾沫后,便领着身后的侍卫,嚣张地绝尘离开。
李诗冉在马车上看着这一出仗势欺人的闹剧皱了皱眉,这樊质子不愧是反派,把反派的王八气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那顾安被人欺辱至此,仍咬牙忍着,也是够能屈能伸的。
李诗冉朝那可怜人瞥去一眼,却见他瞪着血红双眼,死死盯着樊玖熙离去的方向,面上闪过阴狠之色。
李诗冉心中一凛,这顾安看来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稀奇的是,那抹异样的神色只短暂地在顾安面上停留一息,便飞快逝去,转而替换上一副委屈的面貌,可怜巴巴去捡那被马蹄踩进尘土里的书册。
那神色转换之快令李诗冉十分叹服。
香兰随着自家姑娘的视线一起看去,在旁边叹道:“顾公子太可怜了,也不知他怎么惹上了樊质子,这些日子听说一直被樊质子欺负呢。”
想起自家姑娘失忆了,可能未必能想起这顾公子是何人,香兰赶紧细细说明。
“这顾公子是陈国王室的什么郡王的儿子,我们吴国吞并陈国后,上一任吴王心胸宽广,没有把陈国的王族赶尽杀绝,让他们一些无足轻重的旁支子弟活了下来,那顾公子就是其中之一。”
陈国……
听到这个名字,李诗冉想起书中的一些内容,不由皱眉,放下车帘不再看。
“走吧,再不出城去道观上香该晚了。”
吴国崇尚道教,比起佛寺,吴国人更喜欢去道观上香祈福。
此次出门,李诗冉因前些日子碰伤了头,便被她哥李定泽安排去郊外的宣宝观上香祈福。
看罢热闹,李诗冉便催着小厮泉儿赶紧赶车。
自家姑娘发了话,原本慢慢赶着车同看热闹的泉儿不敢再懈怠,一挥鞭子,驾车朝郊外驶去。
没过多久便到了郊外,周围树木繁茂,苍翠碧绿,一条宽阔的官道笔直伸向远方,从王都出来的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在上面。
马车一晃一晃的,节奏很舒缓,李诗冉在车里被晃出了睡意,便倚在小榻上闭目休息。
没想变故陡生,不知打哪里来的一支箭破空射入车窗内,惊险地擦过李诗冉雪嫩的脸,钉入车板里。
那动静惊醒李诗冉,她猛地张开眼睛,感觉到耳边嗡响,脸颊更是被什么东西不停拍打着。
她侧目看去,只见近在咫尺处钉着一箭矢,它余劲未竭,尾羽嗡嗡震着,不停扫过她的脸。
那触感让李诗冉毛骨悚然,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她瞪圆眼睛,朝车厢内的婢女看去,不明白这箭是打哪里来的。
香兰早已被吓得瞠目结舌,无法言语,见李诗冉望来,结结巴巴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李诗冉正欲回答,却听到车外传来打斗声,她下意识掀开车窗的帘子,朝外看去。
只见官道旁的密林里,飞奔出一个人,李诗冉眯眼瞧去,认出那是刚才有一面之缘的樊质子。
他模样些微狼狈,半点无先前街市里的嚣张狂妄,此时正一脸惊喜地朝这里拼命跑来。
李诗冉感觉不对劲!
果然,密林里转瞬冒出五个蒙面的汉子,拿着刀,背着弓箭,气势汹汹地追在那樊质子后头。
“泉儿快走!”
李诗冉惊得心脏都要窒息了,着急忙慌地大喊道。
奈何还是喊迟了,樊玖熙疾跑几步,一跃腾起,踩上道旁的树干,如鸿鹄般几个起落,扑到了车头来。
待至站稳,他不由分说夺过泉儿手中的缰绳和马鞭,烈鞭抽马,马儿痛鸣一声疯狂向前跑去。
“哎呀!”马车疾行,李诗冉和香兰在车厢里猝不及防撞成一团。
马车扬起漫天灰尘的瞬间,那几个蒙面人也窜到了官道上来。
他们紧追不舍地跟在马车后边,但人怎么跑得过马,他们跑得气喘吁吁,距离还是不断地被拉远了。
当中一个身形瘦弱的蒙面人喘着粗气停下了脚步,他死死地盯着驾车之人的背影,突然解下背后的弓弩,朝着那个背影,搭弓就要射。
“公子不可!”
旁边随从赶紧阻拦。
“距离太远恐伤旁人。而且您看,那辆马车车身所绘的茶花图案,是那位的家徽,车上所坐之人必定是他的家眷。若是伤了人,公子可怎么向那位交待?”
那被劝的蒙面人拉弓的动作一窒,下一刻狠狠将手中弓箭一把折成两截,愤恨掷在了地上。
马车越跑越远,樊玖熙回头见他们不追上来,而且还停止了射击,一时有些惊奇。
不过难得死里逃生,他心情甚是飞扬,手中的马鞭越挥越快,把车赶得都要飞起来了。
官道两侧的树木飞速往后掠去,转眼那几个蒙面人便被远远抛在身后,消失成了几个点。
樊玖熙没有看到,在他远去后,那位蒙面人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巾,露出了真容来。
而那人就是方才在街上被他欺辱的顾安!
顾安狠狠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中凶光闪烁。
“樊玖熙几次三番羞辱我,此仇不可不报!我们跟上去,我就不信他能一直黏着李姑娘,只要他离开李姑娘身边,便是他吃苦头的时候!”
说罢,他蒙上脸,重新钻入密林,沿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在林中疾奔。
再说到樊玖熙那边,他把马车赶得颠簸不已,令得车内的李诗冉主仆抓住车窗仍是不停地被晃来晃去,有时甚至被颠到了半空中。
李诗冉被折腾出一肚子气,她咬牙切齿地朝外吼去,“樊三王子,麻烦你把车驾得平稳一些!!”
空中的风在樊玖熙耳边呼啸而过,在那吵杂声中,车内传来的娇喊,中气十足,清脆如银铃。
这才让他想起身后车内还坐着马车的主人。
“抱歉!”
樊玖熙往官道后瞥去一眼,见那些蒙面人没有跟上来,稍放下心,把缰绳和马鞭交还给惊魂未定的泉儿,然后不客气地钻入车厢内。
马车速度终于缓下来,李诗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见一个挺拔的身影钻了进来。
她那口没来得及吐出去的气瞬间堵在那里,憋得本就颠簸得难受的胸口更难受了。
这是她的车!他要进来好歹打声招呼啊!
而且人进来后,竟登徒子般大咧咧盯着她瞧,简直气坏了李诗冉。
她纤白手指一把抓住矮桌上的茶杯,大有樊玖熙再看下去,她就泼他一脸茶水的架势。
香兰欲言又止,不知该劝自家姑娘冷静,还是该劝那不知礼数的樊质子守礼。
她想了想,觉得这两个她都惹不起,于是闭上嘴巴,窝在角落里当隐形人。
而樊玖熙看着那一脸不善抓着茶杯的姑娘,明悟了她的威胁之意,摸摸鼻子,收回了目光。
他轻咳一声,不自在开口道:“抱歉啊,我有个毛病,就是不怎么记得住人脸,之所以会盯着姑娘瞧,其实是想记住救命恩人长什么样。”
李诗冉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个虚假的笑,“殿下客气了,其实无须记得我长什么样,因为并非是我救的你,是你自己跳上马车救了自己。”
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让樊玖熙颇觉有趣,不由挑眉朝她看去。
“姑娘实在坦诚,但我好歹是因为搭了你的马车才躲过贼人的追杀,不得不谢!不知姑娘贵姓家住何方,来日我定备足谢礼送上门去以还今日之情。”
桃花眼含笑,看人时显得十分的深情款款,李诗冉有些顶不住面前之人的美色,不自在挪开视线。
“鄙姓李,至于谢礼就免了吧,还是那句话,我并无功,不敢受殿下的谢。”
面前姑娘不给面子,死活要与自己划清界限,樊玖熙也不恼,笑眯眯开口,“原来是李姑娘,幸会。”
樊玖熙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李姑娘方才接连喊了自己几声“殿下”,不由奇道:“李姑娘好似认识我,我并未介绍过自己,你却知我身份,这是为何?”
李诗冉朝他瞧去一眼,不冷不热地开口,“方才在街上有幸得见殿下英姿。”
“原来如此。”樊玖熙笑得很欢畅,一点也不介意先前仗势欺人的模样被人看去。
李诗冉十分不想与他搅和在一块,急着要把他送走,于是问道:“殿下现在可有什么安排,是否有要去的地方?我可叫车夫送你去。”
却见那人耸肩道:“并无什么地方要去,我方才与手下失散了,无人可依,可能要叨扰一下姑娘了。”
这是赖上自己了?
李诗冉想骂人,但前世因为心脏病的原因修身养性文静惯了,一时想不出骂人的词汇,只能冷冷看着那厚颜无耻之人,希望他能知耻而主动离开。
没想对方视她脸上的拒绝如无物,一双桃花眼笑眯眯与她对视着。
厚颜无耻如斯,李诗冉大开了眼界。
只恨她手无缚鸡之力,不能将人打走。为了不气坏自己,李诗冉忍气移开目光,盯着车外的风景平复心情。
被自己缠上的姑娘一脸烦恼和厌恶,却怒不敢言,樊玖熙竟恶劣地觉得十分有趣,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吐出一句让李诗冉十分心惊的话。
“李姑娘,我记住你了!以后再见你,我觉得我肯定能将你认出来!你这幅凶巴巴,避我唯恐不及,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很有特点,我已经记在了脑子里,将来再见你,我定能一眼认出你来。”
樊三王子,樊质子殿下,你记着我干什么?我一个炮灰被反派记住了,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李诗冉一脸惊恐,只觉人生前途黯淡。
樊玖熙见她神色变化丰富,觉得十分有趣,玩味地瞧了半响,突然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方才他被人追杀之事,这李姑娘明明全都看见了,如今却不见她好奇地问过一丁半点。
这实在太奇怪了!
他停留在李诗冉身上的目光多了几许探究,“李姑娘,你怎么不问我为何出现在此地?又怎么会被人追杀?你一字未问,难道都不好奇的吗?”
这话灌入李诗冉耳朵里,让她想翻白眼。抱歉,她真的一点也不好奇,主角和反派身上的是非,一般都非同小可,她这种炮灰命格的人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主动去关心发生了什么事?!
但若一字不问又显得不合常理,她只能敷衍地开口,“想来殿下方才是碰上了劫匪,真可怜。”
那言不由衷的模样太有趣,逗得樊玖熙不由笑出声,“你……”
对方的反应不对,李诗冉屏息,生怕他又说出什么令人心惊的话。
好在他说的是:“你说得对,确实是遇上劫匪了,不过对方所图东西,我身上并没有,他们所图甚大啊……”
不知是不是李诗冉的错觉,她觉得樊玖熙的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马车咕噜咕噜向前行驶,载着李诗冉主仆,还载着计划外自己缠上来的一个大麻烦。
小半天后,马车便到了宣宝观的山脚下。
李诗冉搭着香兰的手下了马车,一眼看见那青山高耸入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巍峨,沿着青山蜿蜒而上的石阶似没有尽头。
樊玖熙见她踌躇的模样,笑着指了指石阶旁,“你若不想走 ,让他们抬上去就是了。”
那里停着几个干净的轿辇,旁边的轿夫望眼欲穿,只待有客来开张。
见穿着华贵的樊玖熙等人看来,他们浑浊的双眼瞬间冒出高兴的光,但客人只观望没有过来,他们也不敢贸然上前,只搓着手巴巴望着这边。
李诗冉被看得有些心软,但还是打定主意自己走上去。
“我不坐轿子,自己上去。”
她前世因为心脏病就从未爬过山,今生好不容易得个健康的身体,就算是累也要好好体会一番爬山的滋味。
于是,她不由分说,率先爬上那好似延伸到云端的台阶。
“姑娘慢些走!”香兰赶紧跟上去,生怕自家姑娘有个好歹。
待主仆两向上走了不远的距离,樊玖熙才不疾不徐地慢慢跟在二人后头。
山路虽崎岖,但道旁景色秀丽,古木参天,虬枝苍翠,野花缤纷,色彩喜人,更有奇石罗列,姿态奇异,形状万千。
李诗冉主仆两齐齐被道旁景色迷了眼,香兰脚下不注意踩到一颗小石头,身子不稳,一个趔趄要往山下倒去。
“香兰!”前方的李诗冉听见动静,回头就瞧见了那么惊险的一幕。
她领先香兰几个台阶,此时欲要奔下去拉自家婢女。
却有一个人影从后方掠来,比她更快地扶住了香兰的身子。
那是樊玖熙。
他待香兰站稳后,放开了自己的手,皱着俊眉,呵斥了句,“爬山时好好看脚下的路,不要东张西望的。”
那桃花眼朝上看去,对上李诗冉的视线,云淡风轻地添了句,“此话同样送给你。”
带着关切之意的言语入耳,李诗冉更觉不可思议,这果真是反派?
从山脚坐轿辇起,到如今救了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的香兰,樊玖熙不轻易间流露出的温柔体贴,怎么也不是一个反派应该有的啊?
莫不是现在的反派都进阶了,变得有人情味了?
可若说变得有人情味了,那他对顾安的欺辱又是怎么一回事?
前方的姑娘呆呆看着自己,一动不动,樊玖熙有些无奈,“回神了,再不往山上去,天就黑了。”
李诗冉从思绪中惊醒过来,忙叫傻站在原地仍惊魂未定的香兰上来,两人互相搀扶,接着去爬还有一半的石阶。
香兰一溜小跑,跑到李诗冉身边,搀起她的一只胳膊,小声嘀咕着,“姑娘,我怎么觉得这三王子跟先前在街市上看到的不太一样啊?”
李诗冉深有同感,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人踩着一梯梯石阶,如闲庭信步般,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后头。不超过也不落后,始终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而那距离并不远,几步便能赶上来。
有一个念头在李诗冉心中陡然生起,他难道是故意走在后头,为的是像先前那般防止她们从这长长的石阶跌落下去?
那灼灼视线落在樊玖熙身上,他自然感受到了,挑眉朝上望来。
偷窥被抓到,李诗冉脸上讪讪,赶忙扭回头,吭哧地努力往山上爬去。
爬山很累人,李诗冉爬到山顶的宣宝观大门时,累得香汗淋漓,气喘如牛。
她往旁边看去,自家婢女模样与她一样狼狈,惟有樊玖熙脸不红气不喘,姿态还是那么高贵优雅,好像方才与她们一起爬那千级石阶的并非他本人。
人与人之间果真不能比,李诗冉暗暗嫉妒了一下。
彼时,有道童出来迎接他们,引他们进了道观,可能是那千余级石阶太过难爬,就算宣宝观卜签解卦之准远近闻名,香客却寥寥无几,除了李诗冉三人再无其它香客。
道观里面供奉着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三位的神像。
李诗冉这个无神论者在穿书后,知道世间可能自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心中便对神灵敬畏起来,她虔诚得跪在蒲团上拜了几拜。
旁边的香兰递来一个签筒,小声地跟自家姑娘咬耳朵,“这里的签十分灵,姑娘不妨求一支。”
李诗冉依言接过签筒,闭眼摇了起来,不一会儿有一支签掉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伸手捡了起来,签文很短,只有一句,“柳暗花明又一村”。
正凝神思索签文意思时,旁边蒲团有一个挺拔的人影跪了下来,樊玖熙竟也摇着签筒求签。
他的签,李诗冉看见了,也是很短的一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二人都求了签,有胡子花白的老道士上前,“贫道法号和青,二位尊者的签文,可否让贫道一观?”
“多谢道长。”李诗冉恭敬的双手奉上签。
和青老道士接过签文,认真看了会,便问李诗冉要求什么。
“问前路求安危。”
短短几字让樊玖熙有些诧异,一般女子所问所求不过姻缘而已,问前程的姑娘他倒是第一遭见。
倒是和青道长不愧是世外高人,见怪不怪,笑眯眯开口道:“若是问前路,这签求得算好也算不好。好的是,劫难已去,汝如今渐入佳境,前路大有可为。不好的是,这签文前一句是‘山穷水尽疑无路’,前路虽光明但仍会遭遇些坎坷。”
“多谢道长指点。”李诗冉作揖。
和青道长摸着胡须,点头。
“贫道观女尊者面相,是大缘法者,多嘴送一句话,前缘已了,既来之则安之,不必忧愁。”
意有所指的一番话让李诗冉心惊,猜疑这老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只她不敢多问,万一暴露她不是这世间之人,被抓去烧了怎么办?
她只能强忍住心惊,再次作揖向老道士道谢。
解完了李诗冉的签文,老道士接着帮樊玖熙解签。
樊玖熙求的签居然是寻人。
一个洛国王子千里迢迢来吴国寻人,这怎么有点不对劲啊?
李诗冉暗暗纳罕。
而老道士对樊玖熙签文的解读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注定施主有一得又有一失,失者,有心栽花花不开,得者,无心插柳柳成荫。”
樊玖熙沉吟下后,追问:“我愚钝,可否请道长细说?”
老道士抚着胡须,故作高深,“失者,寻遍千山万里也无果,得者,为意外之喜近在眼前。”
那机锋禅语,李诗冉听得满脑子问好,她自己是听不明白了,但观樊玖熙神色,他却好像若有所思的模样。
老道士打完机锋,给面前这对年轻男女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两位尊者额头泛黑,恐有血光之灾,不妨在鄙观留宿一晚以避灾祸。”
李诗冉想到先前追杀樊玖熙的人,当即拍板决定留在道观里暂住。
樊玖熙并没有异议。
道童便带着他们去后山的客房安置。
后山开辟了几处客院,环境静谧而清幽。樊玖熙与李诗冉分别后,单独入住一个院子。
他没有立即进屋,反而盯着院外的某一处丛木,冷声开口,“出来吧!”
在樊玖熙的注视下,院外那簇茂盛的丛木动了一下,窸窸窣窣钻出一个穿玄色黑衣的高大男子。
来人竟是他的属下沈择,沈择十分擅长跟踪和潜伏,怪不得能很快找来这里。
沈择几步来到院中,恭敬地行礼,“卑职见过殿下。”
樊玖熙看到失散的属下前来汇合并没有很激动,颇有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意味。
“辛苦你了,你是怎么找来这里的?其他人呢?”
沈择便把自密林打斗被刺客冲散后,他与其他侍卫分头寻找樊玖熙,无意遇见几个刺客直奔宣宝观来,他察觉不对劲偷偷跟在后面之事说出。
待听到刺客此刻就埋伏在山脚下,樊玖熙目光深幽,“他们为何不攻上来?”
沈择也不知刺客为何按兵不动,遂摇了摇头,“卑职也不知。”他想起一件事,赶忙接着道:“殿下,袭击我们的刺客,领头的正是顾安,卑职无意间窥见过他揭开面巾。”
樊玖熙没有大惊失色,他好像早已预料到似的,笑了笑,眼神复杂而微妙,“前陈那些遗老遗少,本王这些日子没少去招惹,他们中只有顾安给本王的感觉不一样,他身上有那些遗老遗少所没有的杀气和煞气。”
“所以本王才几次三番去惹他,目的是为了逼他对本王出手,看看他是否背靠那个组织。如今看来,顾安没有让本王失望,他手中果真有前陈留下来的一些人,或者说他有可能也是前陈复国组织中的一员。”
沈择闻言神色激动,“殿下,若顾安当真是那个组织的一员,我们何不把他抓起来严刑拷问,问出您外祖的下落?”
“不急,这事得徐徐图之,免得打草惊蛇让他们把我外祖给转移了。”樊玖熙顿了顿后,道:“不过,本王现在倒有一个疑虑要让顾安替本王解答。”
“他先前在官道上看见李家姑娘的马车便停止了攻击,好像心有顾忌,如今他分明找到了本王却又按兵不动,实在不对劲的很。本王得试探一下,是什么让他如此顾忌。”
沉吟片刻,樊玖熙凑到沈择耳边,低声吩咐了一些事。
沈择领命,转身离去,很快不见了身影。
山下小院的马厩旁,泉儿背对门口站着,正要解开马儿的辔头拉它们去吃草料,不料后颈挨了一下,被人打昏了。
沈择站在泉儿身后接住了他,然后把人搬上马车,摆弄着让他坐在车头。
紧接着,一个诡异的稻草人又被沈择搬入了车厢内,那稻草人穿着花里胡哨的衫裙,也不知沈择是从哪里弄来的。
弄好这一切后,沈择没有下车,反而放下帘子掩住其身形,从帘后伸出双手,穿过泉儿的腋下,执起缰绳,把马车赶出了小院,飞驰着从山脚下离开。
远处密林里,顾安等人正潜伏在灌木丛中,遥遥窥见泉儿坐在车头驾车离开,而那随风飘起的车帘,隐约现出一抹艳丽的裙角。
“李姑娘离开了?”
不等顾安细看,那辆马车如风般疾驰而过,很快消失在远方。
“公子,樊玖熙不知道在不在车上,我们要不要追上去看看?”随从陈水建议道。
顾安拧眉犹豫间,瞥见山上的石阶不疾不徐走下来一个人,衣袂飘然,容颜俊美。
而那人正是樊玖熙。
只见他慢悠悠来到山脚,掏出银子,在卖小吃的摊位上买了些点心之类的吃食,又慢条斯理往山上道观走去。
“公子,我们要不要跟上去,在没人的地方给他一个教训?”陈水再次提出建议。
顾安紧紧盯着远处的那抹身影,眼神阴鸷,透着难以掩饰的凶厉之色,“不,晚上再说,到时夜深人静才好行事。”
天色很快黑下来,一轮弯月躲在厚重的浓云后面,洒下些许惨白而清冷的微弱光线。
路旁的树丛模糊成团团黑影,在夜风中恣意摇晃,发出阵阵沙沙之声。
几个人影在山道上快速行走,影影绰绰的,令人毛骨悚然,心生惧意。
不一会儿,蒙着面巾的他们,偷偷潜入了宣宝观中。
道观里静谧无声,十分幽暗,没有亮起一丝烛火。
顾安等几人悄无声息摸至樊玖熙的客房,戳破窗户纸,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倒伏在桌子上,脚边还摔了一个茶盏。
陈水压低声音,向顾安邀功,“公子放心,未防万一,我已提前在道观的水缸里下了蒙汗药,那樊玖熙喝了水缸里的水,焉能不倒?”
顾安放下心来,于是领着随从踹门而进,提刀砍向那倒在桌子上的人影。
不料本是一动不动的樊玖熙突然暴起往后退去,同时他手中扔出一团白色粉末。
那一切发生得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顾安根本躲避不及,被那粉末糊了一脸,有些还钻进了他的嘴巴里,他连呸两声,发现那粉末尝着,味道竟是像面粉。
而樊玖熙这边,他趁敌人视线不清,当即欺身上前,与敌人缠斗起来。
幽暗的房间内,一团混战。
不一会儿,房间内便慢慢显现出了胜负,敌人人数众多,樊玖熙有些不敌,当即脱身往外跑去。
顾安怎么可能会让他逃走,于是领着人在后面紧追不舍。
这震天响的动静惊醒了隔壁院的李诗冉。
自下午住进客房后,她因头有些不舒服,便早早爬上床睡了,连晚饭都没吃。
李诗冉没料到自己睡了这么久,一睁眼天已经全黑了。
她不明白现在什么时辰了,更不明白院外为何会传来打斗声?
更让她觉得怪异的是,她的婢女香兰,趴在床头,打着小呼噜睡得那叫个香甜,半分不受外头动静的侵扰。
眼看外头的动静越闹越大,而且莫名其妙的好像往她这边来了,李诗冉有些心惊,赶紧去推睡得死沉的婢女,“香兰醒醒!有贼人!”
但香兰没有醒来,仍是紧闭双眼,陷入沉睡中。
李诗冉用力又推了推她。
香兰还是昏睡未醒,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好似半点听不见外界的动静。
这副不对劲的模样,让李诗冉意识到了一种可能,香兰该不会是被下药了吧?古代好像是有什么蒙汗药之类的东西!
这个念头冒出,惊出了李诗冉的一身冷汗,她庆幸自己早早睡了,没有像香兰一样被人下了药。
外头打得热闹,李诗冉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她下床,咚咚咚跑去门边把门栓上,觉得不够保险,又抱着椅子要去堵门。
却没想“砰”地一声,有重物砸在她门板上,可怜的木栓瞬间绷断,门板也被撞得脱落,与那不知是何物的东西一同重重地砸在李诗冉脚边。
李诗冉抱着椅子,瞠目结舌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重物,而是一个蒙着面的刺客。
她脑袋一片空白,视线从那人身上移开,下意识看向门口。
院中,樊玖熙正与五、六个刺客激战,打得那是一个刀光剑影,风云变色。
只在电视中看见的场景,如今在自己面前真实上演,李诗冉有些回不过神。
把她叫醒的还是那躺在门板上的刺客,他低吟着从地上爬起来。
李诗冉没有想太多,毫不犹豫把手中的椅子,哐地砸在那人的脑袋上。
刺客好像有些震惊,那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眼珠子,瞪着她看了两眼后,身子摇晃,“砰”地一声,重新倒回与地面融为一体的门板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院中刺客见自己的同伴被攻击,当即从与樊玖熙的打斗中分出一人,提刀来找屋里看不清面貌的女子算账。
李诗冉看着蒙面煞神气势汹汹朝她奔来,手中还提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刀,吓得不知所措,扑上去想把门关起来,又发现门板已经被人撞掉在地上了。
她尖叫一声,反身回屋,六神无主地四处搜寻能防身的武器。
然还没找到,刺客已经杀气腾腾迈进门来。
李诗冉一个激灵,瞥见窗户是敞开的,赶忙踩上窗边的矮桌,七手八脚地从窗户爬了出去。
她刚落地,便见樊玖熙击退院中刺客后,往她屋子里奔去,临进门看见她从窗户爬了出来,脚步一转,就往这边来。
只他来就来了,身后竟还跟着几个紧咬他不放的刺客。
李诗冉心中草泥马狂奔,不待樊玖熙靠近,拔腿就跑。
李诗冉没跑多远,后背莫名惊起颤栗,一股不祥的预感刚泛上心头,她便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吾命休矣!
李诗冉心中哀嚎。
却不想樊玖熙闪身向前,替她打飞了那射向她的匕首。
李诗冉闻声转头,恰遇月亮钻出云层,皎洁月华倾洒而下,照亮她那张眉目如画的瓜子脸。
先前扔匕首要杀人的顾安,看见那张脸,惊诧不已。
她怎么还在这里?下午的时候,她不是坐着马车离开了吗?
顾安愣神的刹那,陈水提刀要砍月夜下那位十分美丽的姑娘。
“住手!”顾安肝胆俱颤,赶紧拦住了陈水。
他压着陈水的手,以气音吐出一句话,“别动她,她是李姑娘!”
陈水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顾安朝他点了点头。
两人齐齐陷入沉默,李姑娘现今还在道观里,只怕下午坐车离开的另有其人。
二人诡异的互动,没有逃过樊玖熙的眼睛,包括刚才他们其中一人欲伤李诗冉却被另一人拦了下来的情形,樊玖熙也看得清清楚楚的。
他一边与另外几个刺客缠斗,一边分析着。
为证实心中所想,樊玖熙持刀劈退刺客后,转身去拉李诗冉,待刺客再次挥刀袭来,他反手一推,把人家姑娘推了出去。
刺客仿似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霍地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手中的刀也瞬间停在李诗冉面前,不敢再前进半分。
望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泛着寒光的刀锋,李诗冉猛吸一口气,惊骇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还没等她喘上气来,她又被身后那个无耻的人,拉去帮他挡另外一个刺客砍向他的刀。
与先前相同,刺客手中的兵器又怪异的在她面前刹住了。
李诗冉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也没有空去想这个,因为接下来的时间里每当有刀剑砍向樊玖熙时,她便被推出去当盾牌。
樊玖熙这番冷血无情又无耻的行径,不仅顾安等几个刺客气得咬牙切齿,李诗冉这个被害人更是恨不得生吃了樊玖熙。
月下的这场打斗,奇异地陷入了胶着中。
打破这场胶着战僵局的是一声怒喝。
“放开我妹妹!”
黑夜中走出一男子,面容俊朗,年约二十七八,他眉峰高耸,鬓角凌厉,刀削斧劈般的脸,透着刚毅和稳重。
乍见那人,李诗冉忍不住喊了一声“哥!”
没错,来人就是李定泽。
只见他大步而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举着火把的侍卫。
自己如珠如宝疼爱的妹妹被这样对待,李定泽鹰隼一般锐利的眸光,直直刺向樊玖熙,“樊王子,请你放开舍妹!”
“原来是吏部尚书,李定泽大人,失敬。”
樊玖熙与李定泽有几面之缘,自是认识他的,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手中抓着的姑娘竟是那人的妹妹。
而人家亲哥来了,樊玖熙再厚颜无耻也不好再抓着她不放,于是讪讪松开了手。
李诗冉得了自由,立马忍气往旁边跑去,想离樊玖熙远一些,免得又被他丧心病狂地拿去挡刀。
她其实是想跑到李定泽那边,他身旁侍卫众多一看就很安全,但二人身边还隔着刺客,李诗冉没有那个胆从刺客身边穿过去,只能退而求其次,自己战战兢兢地跑到一个角落里躲起来。
李定泽这边见她躲好了,这才有心思处理面前的情况,他的目光扫过那洛国质子,又从七八个看着有些紧张的刺客身上飘忽而过,不经意间落在顾安面上。
顾安的视线猝不及防与他相撞,忍不住眼角微缩,闪过惶恐之色。
风驰电掣间,顾安掏出一个东西,猛地往地上一砸,一阵火光后,白雾猛然弥漫,竟是个烟雾弹。
白烟遮挡众人视线,而待那烟雾散去,刺客们已经不见了踪迹。
烟雾刺眼熏鼻,难言的气味窜入鼻中,涌入喉咙里,李诗冉的喉咙有些发痒,忍不住干咳起来,正咳着,有一只手伸来,轻缓地拍着后背。
抬头一看,是李定泽,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边。
他一边温柔帮自己帮着背,一边关切问着,“有没有事,很难受吗?”
“没事。”李诗冉摇头,她咳了几声后,喉咙已经好了许多。
“没事就好。”李定泽的声音低沉如琴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磁性。
身边有了靠山,李诗冉刚才惊慌不已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她瞥见不远处站着的那个王八蛋,气不打一处来,赶忙告状,“哥,樊质子拿我挡刀!”
那一字一句,李诗冉说得十分愤恨,她咬紧后槽牙,恶狠狠瞪着不远处的那人,真想扑过去把他给撕了。
樊玖熙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视线游移着躲开对面刺来的眼刀。
半响后,他轻咳一声,不自在道:“误会,这都是误会,我怎么会拿李姑娘去挡刀呢?都怪我武艺不精没能护得姑娘周全,才会给你这般错觉?”
王八蛋!
厚颜无耻!巧舌如簧!颠倒黑白!
李诗冉气得直打哆嗦,她前世因为心脏病一直平心静气很少发火,今日还是第一次怒火中烧。
那迸发出的陌生的浓烈情绪驱使她做了个幼稚的举动。
她气呼呼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石头,往那混蛋身上砸去。
奈何那混蛋动作灵活,闪身避开了。
李诗冉气不过,捡起地上的石头又接着扔,但一连扔了几个都没有扔中,气得她胸脯剧烈起伏,呼哧喘着气。
见那蹲在地上的姑娘要被自己气坏,樊玖熙眨了眨眼睛,在最后一颗石子砸来的时候没有躲开,任由那石子砸在了肩膀上。
“咚”一声,石头砸中他的肩,随即反弹到地上,滚了几圈才止住去势。
砸中了人,李诗冉心中的怒火稍息,她冷着俏脸从地上站起来,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子,没再向樊玖熙投去半缕目光。
场面有些静寂,在场的其余人旁观完那出幼稚的扔石头戏码,一时都沉默起来。
在这尴尬的氛围中,打破沉默的是李定泽,他轻咳一声问道:“樊殿下怎么在此地?你该好好待在锦州里才是。”
身为质子不在人家王都里好好待着,却到处乱跑,还被人家大臣给逮个正着,樊玖熙有些心虚,摸着脑袋装傻。
“这个说来话来,我偷跑出来狩猎,碰见刺客了,所以来这里躲躲。”
李定泽没有那么好糊弄,追问道:“殿下是在哪里遇见刺客的,可知道那些刺客是何人?”
那锐利的视线落在樊玖熙身上,他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心里毛毛的,吞吞吐吐地开口,“在城外遇见刺客的,至于刺客的身份,我并不知……”
樊玖熙并没有把顾安招出来。因为通过方才的试探,他发现顾安好似对面前这位大人的妹妹有所顾忌,那二人之间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至于这种联系有没有可能牵扯上这位李大人,樊玖熙持保留意见,所以故意在他面前隐瞒了刺客是顾安的事情,免得打草惊蛇。
樊玖熙不动声色地观察那位李尚书,见他听了自己的说辞,目光微闪,定定看过来。
“王城脚下,贼人竟如此猖狂,竟险些让樊殿下遇害,我回去后定当向锦州府尹秦大人谏言,要他好好整治一下辖地的治安,免得再次惊吓到殿下。”
“如此,那我就多谢李大人了。”樊玖熙与李定泽对视,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睛里都流淌着别样的情绪,寂寞无声,又汹涌暗流。
旁边一句带着些微郁气的话插进来,打破了二人的对视。
“你们聊吧,我进去睡觉了。”
樊玖熙回神,刚才对他大打出手的姑娘已经转身走了,僵直的背影透露出她仍不太愉快的心情。
正看着,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影往他面前一站,遮住了那抹已经入屋的窈窕倩影。
樊玖熙掀眸,挑眉看着面前的李定泽。
“夜深了,还请殿下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我护送您回城。”李定泽不为所动,一板一眼道。
既已被赶,樊玖熙也没想赖着不走,便客气告辞了。
目送那麻烦的质子走后,李定泽转身进了李诗冉的房间。
李诗冉披着薄被,正坐在床头叹气,见他进来,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门板,“大哥,你叫人把门板帮我安上吧,要不然夜风吹着实在有些冷,没法睡……”
对林定泽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事。他的手一挥,便有两个侍卫从屋外进来,把门板扶起,叮铃哐当三下五除二地把门板重新钉了回去。
大门被关上,室内渐渐暖和起来,李诗冉舒服地吁了口气,见李定泽的视线落在趴着床头昏睡不醒的婢女身上,便解释道:“她被贼人下药了,而我侥幸躲过,没有被迷晕。”
闻言,李定泽蹙起了眉头,“今日发生何事了,你怎么会夜宿宣宝观,还与那樊质子搅和在一起?若不是我见你未归家恐发生什么意外及时找来,你出了事该怎么办?”
说起今日之事,简直是一言难尽,李诗冉便把她怎么捡到那人,又是怎样一觉醒来发现贼人闯入道观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看来那伙贼人是冲着樊质子去的,你是被殃及了池鱼。”李定泽听罢,下了个结论。
她可不就是那被殃及的可怜池鱼,李诗冉戚戚然的点头,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她决定以后尽可能的不与那混蛋质子碰面。
眼见夜色越来越深,李定泽起身离开,临走前叮嘱,“闹了一夜,你定很累,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府。我就在旁边的客房,你莫怕,有事叫我。”
这番温柔的关怀让前世是孤儿的李诗冉心里有些暖的,她乖乖应了声,把李定泽送到了门边。
李定泽走到旁边房间,见她还在那里目送自己,便宠溺斥道:“还不快把门关上,当心吹风着凉了。”
“知道了。”
李诗冉把自己的房门关上,想着这平白得来的便宜哥哥竟是个疼妹妹的,一直都这么温柔体贴,竟不像个反派的做派。
然而李诗冉没有看到,当她关上门后,她那位哥哥面上挂着的宠溺笑意立刻消散而去,顶着一张冷峻无比的脸进了旁边的房间。
随着一起进去的还有他的贴身护卫,胡成。
胡成给坐在案桌前的自家大人倒了一杯茶,然后禀报道:“大人,方才的刺客是顾安,他现在想见您。”
这间客房并没有人居住,备在桌上的茶水也是冷的,李定泽没有介意,仰喉饮了下去,这才稍微浇灭了些他心底的火气。
“让他进来!”
令下,顾安很快被带来,他进了屋便噗通跪下,“请大人宽恕,我先前并非有意惊吓李姑娘,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李定泽仍在一口一口品着那泛着苦味的冷茶,闻言轻嗤一声,“好一个阴差阳错!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天子脚下闹事,万一把我们的底细暴露了怎么办?”
那语气云淡风轻,但其中斥责之意凛然,顾安听得脸色苍白,冷汗涔涔,他惶恐磕头求饶,“属下错了,请大人责罚。”
李定泽垂眸饮着茶,不言不语。
那沉默无声鞭笞着顾安,他战战兢兢的等了半响,心脏越跳越快,惶恐得眼前都发黑了,才听到头顶传来那人的声音。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你下次再敢轻举妄动,我必会连这一次的账一同算上,加倍惩罚与你。”
顾安舒了一口气,赶忙磕头谢恩,“多谢大人!”
“你最近一段日子就闭门思过吧,免得那樊质子再去骚扰你。”
“是,大人。”顾安恭敬应下,只他仍有些许不甘心,试探着开口,“大人,那樊玖熙几次三番欺辱我等陈国的遗老遗少,难不成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李定泽搁下手中的茶盏,皱眉,“樊玖熙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我其实有所耳闻,但观他行动又并非单纯地闹事,颇有些故意撞上门来挑衅的意味,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知他意欲何为。”
看着一提樊玖熙便面露恨意的属下,李定泽眉头皱得更紧,“你最近先不要去招惹他,我再留心看看,看一下他到底想干什么。”
顾安强压住愤怒答应了下来,随即退出去,离开了。
而被他们谈论的人,樊玖熙,此时也在屋中与自己的属下沈择会面。
沈择下午驾着李家的马车离开之后,便把昏迷的泉儿连车带人留在了一个密林里,然后悄悄返回了宣宝观,监视着顾安等人的一举一动。
所以顾安他们往道观的水缸里下了迷药之事,沈择是知道的,并把这件事禀报给了樊玖熙。
而樊玖熙则将计就计假装被药迷昏,在顾安对他出手时,杀了他个措手不及。
想起方才凶险的打斗,沈择有些后怕,“殿下,你刚才应该叫我出来帮忙才是,他们那么多人,万一伤着你,岂不是属下失职?”
樊玖熙躺在床榻上打着哈欠,“我这不是没事嘛?再说了,你擅长的是追踪和潜伏,拳脚比我差的不是一丁半点,出来说不定还会拖累我。你留在暗处伺机而动才是上策。”
被自家殿下嫌弃无用,沈择心里苦得很。
看着那副模样,樊玖熙有些心软,忙找补,“好了,你也不是没帮上忙,这不是帮我证实了我的猜想嘛……”
“什么猜想?”不知自己帮了何忙的沈择忙追问。
“顾安对那李姑娘颇为忌讳,他说不定与李家有什么牵扯。”
见沈择不解,樊玖熙便细细分析给他听。
先前官道上,樊玖熙阴差阳错跑上了李家的马车后,顾安就停止了追杀他,从那时起,樊玖熙就隐隐觉得奇怪。再到后来,顾安追到宣宝观却按兵不动,似在顾忌什么,樊玖熙就有了个猜测。
顾安不敢再肆意追杀他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身边多了那位李姑娘。
为了证实这个猜测,樊玖熙让沈择想办法把李家的马车弄走,伪装出李姑娘离开了宣宝观的假象,为的是想看一看,那位李姑娘不在了,顾安会不会对他出手。
最终验证,樊玖熙的猜测是正确的,当顾安以为李姑娘不在时,当即恢复了对他的追杀。
沈择挠头,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复杂的弯弯道道。
“既然李家与顾安有牵扯,说不定也是前陈复国组织中的人,那殿下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樊玖熙一向艳丽含情的桃花眼泛出清幽的冷光,平静地吐出一句话,“接近李家,接近那位李姑娘,打入他们内部,救出我外祖。”
喧嚣逝去,宣宝观重新陷入了寂静。
斗转星移间,夜幕撤下,朝阳升起,宣宝观的道士不知自己为何起得比平日迟,个个慌里慌张地起床,赶紧去或洒扫庭院,或诵读道经。
拜别了十分忙碌的道士们,李诗冉一行人便下了山,只令她疑惑的是停在山脚马厩里的马车和车夫泉儿竟凭空消失了。
李定泽命人去找,然还没找到人,却见远处灰尘滚滚,跑来一队人马。
打头的是个玉冠华服的少年,骑着一匹白马,身后还跟着十来个侍卫。
那十来匹快骑眨眼便至近前,李诗冉这才看清那少年的模样,剑眉星目,长得十分丰神俊朗,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高贵和优雅。
她正疑惑这少年的身份,却听到李定泽惊讶地喊了一句,“太子殿下你怎么来了?”
他竟是本书男主,吴国的太子,夏钧!
李诗冉诧异,赶忙仔细打量。
只见夏钧翻身下马,俊朗的脸上流露出温和的笑意,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听闻李姑娘近些日子身体不适,我奉母后之命去拜访,没想路上碰到你们府上一个叫泉儿的车夫,他慌里慌张的,说昨日无故被人打晕丢到密林里晕了一晚,怕待在宣宝观的李姑娘有不测,现在要回去找救兵。我既然撞见了,哪有束手旁观之理?”
他说罢,目光瞥见出乎他意料竟出现在此地的一个人,微愣了愣后,挑眉开口,“樊三王子怎么也在这里?”
迎视上那道打量的目光,樊玖熙淡定一笑,“昨日出来狩猎,没想到遇见了刺客,幸得李姑娘搭救,所以一同在宣宝观躲了一晚。”
“刺客?”夏钧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遇见刺客,哪个刺客这么大胆竟敢在王城脚下刺杀洛国王子?三王子可知刺客的身份?”
樊玖熙摇头,“他们都蒙着面,我并不知他们身份。”
闻言,夏钧眉头皱得更紧了,沉吟片刻后,道:“三王子来我吴国为质,乃是为了巩固吴樊两国的邦交,如今您遇刺非同小可,还请随我一同进宫将此事告诉我父王,彻查那些刺客的身份。”
樊玖熙没有理由拒绝,遂点头同意待会随他一同进宫面见吴王。
而夏钧处理完公事后,他深邃的眼睛含笑看向李诗冉,“母后一直念叨着许久未见李姑娘了,若你今日得空,可否赏脸进宫去陪陪我母后?”
不想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李诗冉愣了一下后,飞快垂下眼睑遮掩住眸中的神色,然后轻声回道:“荣幸之至!”
原书中,吴王后十分喜欢李诗冉,于是便把她定给太子做未婚妻。只刚定亲没多久,女主便出见了,然后为了给女主让位,原书中的李诗冉便因意外香消玉殒了。
照如今的局势来看,她很快就要被定为太子妃了,李诗冉心中生起了忧愁。
她心事重重下,乘着从宣宝观借到的马车,与夏钧一行人进了吴王宫。
只进了宫后,他们便分道扬镳了,李诗冉去见吴王后,樊玖熙他们则去面见吴王,禀告昨日的刺客之事。
吴王宫处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李诗冉这个现代人被迷住了心神,如个乡巴佬进宫般四处看个不停,暂时把心中的隐忧抛到了脑后。
一路观赏,她很快来到了吴王后的寝宫。
一入殿内,幽幽暖香扑鼻而来,屋内的摆设精致贵重,重重帐幔间,数名宫女恭敬站立。
当中的紫檀罗汉床上坐着一个长相十分艳丽的美人,肌肤胜雪,眉目婉转,一双眼角轻扬的丹凤眼里,眸色潋滟,轻轻一笑,但觉心魂被摄。
她坐的是主位,李诗冉猜她应该就是这座宫殿的主人,吴王后。
而殿中的玫瑰椅上还坐了一对母女,李诗冉正要去打量那对母女的长相,吴王后见了她来,十分高兴,忙招手叫她到身旁的软塌来坐下。
如此,李诗冉不好再东张西望,只能小心翼翼地拿出这几日刚突击学来的礼仪给吴王后问安,然后到她身旁去坐下。
没想,李诗冉刚坐下,吴王后竟凑过来,要伸手去掀她额前的碎发,“听说你前几日不小心撞伤了头,现在可好了?有没有留下疤痕?”
李诗冉不习惯陌生人这般接近自己,不自在地往后躲了一下。
见她这般,吴王后嗔笑了一声,“你这孩子躲什么,我看看怎么了?”
手指无意识地摸上额头,李诗冉讪讪地笑,“没什么事了,就一个小伤口,现在还有点红而已。”
吴王后探头看了一下,见那白皙额头上的小伤口确实还有点红,遂道:“伤口虽小,但仔细留下疤痕,我这里有瓶极难得的祛疤的药膏,待会你拿回去抹在额头上,保管不会留下丁点的疤痕。”
“那多谢娘娘了。”得人礼物,李诗冉礼貌地道谢。
不料吴王后拉过她的手,拍了拍,“谢什么,都快是一家人了,以后你嫁进宫来,我这里的好东西都留给你。”
这话,李诗冉不知该如何接,她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欲要张嘴表明自己无意嫁给太子,却瞥见在场的还有其他人,为保全王后的脸面,于是又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而她不说话,吴王后却当她是羞涩得紧才会如此,呵呵笑了一会后,扭头对底下的那对母女含笑道:“这是吏部尚书李定泽大人的胞妹,我有意选她为太子妃,你们看,模样长得是不是很俊?”
“李姑娘确实长得很好看,王后的眼光错不了。”
说话的是那年长的夫人,她体态丰满,脸庞亦有些圆润,说话时笑眯眯的,显得十分的和蔼可亲。
而那夫人旁边的姑娘就长得英姿飒爽,周身透着一股子不让须眉的英气,浓眉杏眸,琼鼻高挺,尖削的下巴精致而小巧,紧抿的双唇透着隐约的倔强。
李诗冉偷偷地打量着那二人。
这个小举动被吴王后注意到了,她便笑着为李诗冉介绍那二人,“她们是雄威大将军姚战的夫人与千金,前两日姚将军从边关调职回京,她们也一同回来了。”
边关大将军的千金?
李诗冉心里一惊,原书中女主的身份就是一边关大将的女儿,随父亲调职回京,所以才遇到的吴国太子。
李诗冉小心翼翼地打量面前这位英姿飒爽的姑娘,试探着开口,“我叫李诗冉,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吴静钰,幸会了!”
那简短的一句回答,如雷般劈入李诗冉的脑海中,震得她思绪一阵起伏。
原书中的女主就是叫这个名字,可见面前的这位姑娘就是原书中的女主!
原书女主出现了,她这个炮灰还要跟太子定亲,这不是赶着去找死吗?
种种念头让李诗冉思绪翻涌,她霍地看向吴王后,眼神迫切,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这番模样,让吴王后觉得有些奇怪。
李诗冉瞥了瞥吴氏母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我有些私事想跟娘娘说一下?”
“私事?”吴王后愣了一下后,也很快瞥了眼吴氏母女。
而吴氏母女极有眼色,见此,很快告退了。
待人走后,李诗冉从吴王后身边起身,走到殿中跪了下来。
她这个举动吓了吴王后一跳,“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就跪下了,快起来!”
有宫女要去扶李诗冉,李诗冉挥退了她们,仍跪在地上,她提着一颗心对上吴王后关切的目光,咬了咬牙后,仍是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娘娘恕罪,臣女不能嫁给太子。”
随着她的这一番话落,李诗冉清楚地看见吴王后的脸色慢慢变冷了,那丹凤眼中的关切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浸着寒意的凝视。
半响后,她慢慢开口,“说清楚,你是不想还是不能?”
那话让李诗冉心里一颤,仿佛自己的小心思被人给看透了,在王后凌厉目光的注视下,李诗冉硬着头皮道:“禀娘娘,太子殿下人中龙凤,臣女资质普通,实在配不上太子。”
吴王后面上现出怒气,“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本宫不是傻子,看得出你是什么意思!”
她锐利的眼神直直剜着李诗冉,“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前些日子我透露出想聘你为太子妃的意思后,你兄妹二人为何支支吾吾的,原来是不想嫁给我儿!我儿堂堂吴国太子,嫁给他还能辱没你不成?”
“是臣女高攀了,所以臣女不敢耽误太子……”
李诗冉的一番话还没说完,就被吴王后的拍桌子声打断了,“住嘴!我说过了不想听这种没用的假话!”
那声饱含怒气的呵斥惊得李诗冉瑟缩了一下,她有些惊怕起来,古代不比现代,在这里王权至上,若是万一弄不好,被吴王后拉出去砍头也是有可能的。
她战战兢兢地看着吴王后,只见那端坐在罗汉床的高贵女人,目光如刀狠狠地盯着她,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慢慢吐出饱含杀气的质问。
“既然你不说实话,那就让我猜猜,你是因为太子克妻的传闻,所以才不想与他成亲?你嫌弃他?”
李诗冉心里一跳,撞上吴王后盯视的眼神,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但就是这么一个动作,李诗冉感觉吴王后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发冰寒了,慌得她心口鼓噪疾跳,磕磕巴巴撒谎道:“娘娘误会了,我并非是因为传闻才拒绝与太子的亲事,我另有缘由……”
话至一半,李诗冉顿住了,她脑袋一片空白,匆忙间想不出那个别的缘由是什么。
似思考了很久又似只有短短刹那,李诗冉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谎言,“我喜欢上了别人,所以不能嫁给太子……”
闻言,吴王后却是冷嗤了声,“喜欢上了别人?你莫不是忘了,五日前也是在这宫中,我明明问过你可有意中人,你当时可答的是并无意中人。怎么短短几日你就跟我说你喜欢上了别人?”
李诗冉哑口无言,她三日前刚穿书过来,实在不知先前有过这段对话啊!
而吴王后越想越生气,又拍了一下桌子,“我看你就是想糊弄我!若真有喜欢上的人,那你说说是谁?说不出来,我就按欺君之罪处置你!”
本就是随口扯出来的一个幌子,李诗冉哪有什么喜欢上的人,此时非要她说出一个人来,真是让她有苦难言。
她仔细回想穿越来这几日接触到的男子,牙一咬,慢吞吞吐出一个名字来,“樊质子,我喜欢的是樊质子……”
这个答案,吴王后当真料想不到,惊诧怀疑暂时取代了怒气,“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诗冉掐着自己的手心,用力点了点头,“前些日子樊质子入吴,我被他的风采所迷,对他一见钟情!”
吴王后还是有些不怎么相信,怀疑地审视着李诗冉,“樊质子虽长得好,但他是洛国王子,而你乃吴国人,两国如今并没有联姻的打算,你二人断没有可能。而且你兄长乃吴国吏部尚书,是吴国的肱骨栋梁,你若与樊质子交往,不怕连累你哥扣上个通敌的罪名?”
李诗冉的脑袋飞快运转,想着以前看过的那些痴情女都是怎么演的,想了想后,她装出一副凄楚的样子。
“我也知与樊质子绝无可能,只心中一直难以忘记他。我想我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了,若是可以,我宁愿守着心中的他过一辈子。”
她的这番说辞好像有些恶心到了吴王后,只见吴王后脸上流露出嫌恶之色,李诗冉见状,赶紧趁热打铁地献上了谏言。
“我这般,绝对是配不上太子了,还请娘娘为太子另寻佳人服伺才是。”
吴王后拧眉沉默半响,许久后才开口道:“此事我要好好考虑,你先出宫吧。”
这态度瞧着是有些松动了,李诗冉吐出一口气,客气告退。
她没想在宫门口竟会遇见樊玖熙,彼时他正翻身上马,瞧见她,颔首打了个招呼后,便领着侍卫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李诗冉想起自己在吴王后面前胡编乱造的对他一见钟情的那些话,心里生起些莫名的感觉。
正发呆时,李定泽从宫门那里走了过来,“想什么呢?我送你回去吧。”
李诗冉回过神,笑了笑,“那麻烦大哥了。大哥的事忙完了?”
“没忙完也急不得,王上令我彻查樊质子被刺之事,我得好好捋一下头绪才好知道该从哪里查起。”
关于樊玖熙被刺杀之事,李诗冉虽觉得其中一些细节有些古怪,但她并不想插手其中,于是闭嘴不言。
只这件事她无意掺和,另外一件事她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告诉李定泽。
“哥,刚才王后想帮我跟太子拉媒保纤,被我给拒了。”
李定泽皱了皱眉,“他们竟还没死心?前几日,王上也暗示过我,你与太子的婚事,那时我以道士曾说你不适合早婚的借口给推了,没想他们见我这边行不通竟把主意打到了你那边。”
见李诗冉还是闷闷不乐,似有忧愁,李定泽忙安抚道:“放心,若下一次他们再提起,我便去找道士想法子弄个不宜早婚的批语来。王上信奉道教,有了道士的批语,他便不会再强逼你嫁给太子。”
李诗冉有些无奈,若是李定泽能早点把这个解决办法告诉她,她也不至于胡编乱造出一个那么荒唐的谎话来推拒那门亲事。
越想越觉得心塞,她无奈叹了口气,“哥,我可能惹麻烦了。为拒绝与太子的亲事,我撒谎说我心上有人了,而那人是樊质子。”
“啊?”李定泽有些无法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李诗冉的话让李定泽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
“你怎么无端扯上了樊质子?”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李诗冉默默叹气。
她也不知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吴王后非逼着她讲出一个人名来,而她在脑中搜刮了一遍自己认识的男子后……
发现在这里,除了自己亲哥外,她竟只认识一个樊质子,于是没得选择,她只能把樊玖熙推出去当挡箭牌了。
这种种心路历程,李诗冉只能总结为:“机缘巧合,鬼使神差。”
而这个答案让李定泽有些起疑,他神色奇怪地看着李诗冉,“你跟我说实话,你不会当真对樊质子有几分心思,所以才会拿他去当挡箭牌吧?”
“怎么可能?”李诗冉有些被气笑了,“哥,你昨晚也看见了,他可是拿我去挡刀,我再犯贱,也不会喜欢上这么卑鄙无耻的一个人啊!”
那副咬牙切齿、气怒难消的模样说服了李定泽,他微松一口气,“你不喜欢他就好。现在你把他拉出来当挡箭牌,是不得已为之的权宜之计,但为了你的名声着想,以后还是少接触他为妙。”
“哥,你放心,今后我定离他远远的!”
就算李定泽不提,李诗冉本也打算那么做的,她十分珍惜重活的机会,不想下次再被人拿去挡刀,轻易地折腾掉小命。
李氏兄妹二人在宫门口说了一会话后,终于一起回了李府。
接下来的日子,李诗冉怕出门再沾染上什么意外,一直安分守己地宅在府里,再也没出去过。
前世时,她本是宅女,如今把自个拘在宅子里倒没觉得有多难受,闲时便翻翻府里的书籍打发日子。
她没穿书过来时本是考上了某一大学的中文系,不料还没来得及去就读就穿越过来了,现在有机会接触这么多珍贵的古书籍,她哪会放过,一心沉浸在书海里,对出门再也提不起半分兴趣。
她这边安然自得地窝在府中,倒是急坏了另外一个人。
质子馆里,樊玖熙正在书房听沈择禀报。
“殿下,据我等近日暗中监视,那李姑娘一直没有出门,顾安那边也没了动静,也是安分守己待在府中未出来过。”
“至于那位李定泽大人,他奉吴王之命彻查殿下您遇刺之事,没想查来查去竟说您遇刺之事是山匪所为,而且为了结案,他这段日子率兵把锦州附近的山匪都给剿灭了。”
闻言,樊玖熙冷嗤一声,“他这般处置,我早已预料到,那刺客的身份,我不信他不知道,如此掩盖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殿下,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樊玖熙漂亮的桃花眼里,流露出一抹睿智和坚毅之色,“继续暗中监视他们,他们现在是在蛰伏,时日一久,未必没有动作。”
“是!”沈择领命,随即转身退出去了。
李诗冉并不知有人在暗中监视她,仍悠然自得地窝在府里看书,打破她这惬意小日子的是来自宫中的一封请柬。
两日后,宫中要举办马球比赛,邀请官员与家眷到时一起进宫去观看。
李诗冉看罢那封请柬,皱眉对坐在客厅里喝茶的李定泽道:“这马球赛,我能不能托病不去?我已得罪王后与太子,到时进宫去岂不会被他们穿小鞋?”
饮罢茶水,李定泽将茶盏搁在了桌子上,“你不去不行,因为吴王与王后已经特意点名要你进宫看马球赛。”
“他们特意点名要我进宫?为何?”李诗冉那对好看的秀眉蹙了起来。
李定泽目光沉沉,脸色十分冷峻,“因为他们还没有绝了让你嫁给太子的心思。这次马球赛举办的目的是拿来给太子选后宫的,能进宫看马球赛的官家千金,都有资格嫁给太子。”
这个料想不到的答案让李诗冉头疼,“我都已经那么说了,他们怎么还不放弃我啊?”
看着李诗冉苦恼的样子,李定泽微微叹气,“你挡箭牌的人选选错了,因为我的官位,就算你不嫁太子,吴王与王后也绝不允许你与樊质子有牵扯,所以,为了避免他们不想看到的情况出现,他们这几日一直在敲打我,叫我回来劝你改变主意。”
李诗冉烦躁地想摔东西,难道原书中被定给太子做未婚妻的命运就不能改变吗?她不想按照原书的故事去走,也不想嫁给太子与那么多女人争抢他!
她那副模样,李定泽有些心疼。
“你别担心,我会为你想办法的。先前说了,若吴王与王后再逼迫,我便去求殊德天师给你批一个不宜早婚双十后才能出嫁的命格。”
“殊德天师乃有德名道,吴王对他十分敬仰,有殊德天师给你背书,吴王自然不会再逼迫你。”
这番话对于李诗冉而言,就像一个身处绝境之人看到了生机,她欣喜至极,挺直腰身,一双水波凌凌的眼睛迫切看着李定泽,“那哥你什么时候能帮我求来那个命格的批语?”
原以为那只是小事一桩,然李诗冉却看到李定泽脸上流露出了为难之色,她雀跃的心情一冷,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事是不是很难?”
李定泽观见她的神色,勉强一笑,安抚道:“不是很难,就是如今我还没能说服殊德天师帮忙,若是他肯帮忙,我有十足的把握去打消吴王他们的心思,若换其他道高僧,恐怕效果没有那么好。”
闻言,李诗冉倒看得十分开,反而劝慰李定泽道:“若天师实在不肯帮忙也不必强求,哥哥你另外找人把那命格批出来,先拿来抵挡一阵再说。”
“如今也只能暂且如此了。”李定泽叹气应了声。
时光飞逝,两天很快过去,转眼便到了马球赛的日子,李诗冉没有选择,硬着头皮进了宫。
护送她进宫的李定泽,见她一脸忧愁,心里也不好受。
“是我不好,因时间太匆忙,一时没能找到合适的道士帮你伪造命格书,等下进宫我们见机行事,待马球赛结束后,我定会抓紧时间把那假的命格书造出来。”
李诗冉虽心情郁闷,但不想太过让李定泽担忧,忙收敛起情绪,朝他露出一个笑脸,乖巧地点头,“嗯,我知道了,辛苦大哥了。”
见心爱的妹妹露出笑脸,李定泽终于舒了一口气,骑马一路护送她的马车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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