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岁月(翠儿罗大任)_翠儿罗大任全章节在线阅读

网络上备受关注的小说推荐,纯情岁月主人公:翠儿罗大任,小说情感真挚,本书正在持续编写中,作者“赵以文”的原创佳品,内容选节:她坐在淑媛床边把给嫂子钱的事跟淑媛念叨了。淑媛听了,呜呜地伸出大拇哥同意,又拍拍自己的胸口,指指里间屋摇摇头。翠儿明白是让她不要往心里去,不要让大任知道。淑媛的工资一般买了本儿上的粮食油啥的基本上就盆儿干碗儿净了...

小说:纯情岁月 类型:现代言情 作者:赵以文 角色:翠儿罗大任 现代言情小说纯情岁月是大神“赵以文”的代表作,翠儿罗大任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淑媛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幽暗的走廊里她转着眼珠看了看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她欠起身发现走廊的另一头有一束亮光,还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仿佛是梅子和娟子在吵架!“怎么吵起来没完了?”她心里一下子着急了,起身快步向那束亮光走去然而这条走廊是那么地悠长,她快步走了好久,那束亮光以及争吵声依然那么遥远突然,争吵声变成了梅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更加急起来,拔腿向着哭声方向飞奔...

第6章 翠儿的困局 在线试读


嫂子走的当天大任搬回了里屋,却依旧阴着脸对翠儿爱搭不理。翠儿因为嫂子的事也对大任心有怨气,俩人就这么一直冷战着。到了淑媛开支的日子,翠儿领回来之后没犹豫,从里头抽出五块钱,给家里寄去了。信封上写了哥哥的名字却加了个粗粗括弧:嫂子亲启!

信寄出后,翠儿心里才稍微松快一点,突然又想到大舅的钱又得从下个月开始扣,心里有一阵犯堵。她坐在淑媛床边把给嫂子钱的事跟淑媛念叨了。淑媛听了,呜呜地伸出大拇哥同意,又拍拍自己的胸口,指指里间屋摇摇头。翠儿明白是让她不要往心里去,不要让大任知道。

淑媛的工资一般买了本儿上的粮食油啥的基本上就盆儿干碗儿净了。现在少了五块钱,粮食还不能买足额的。翠儿只好等着大任去领工资。但是两天过去了,大任还嘬着紫砂壶稳坐钓鱼船,没有去单位的意思。翠儿小心翼翼地问了他一句,大任别过脸去不理他。翠儿自己也没底气,不敢多言语。临睡前,翠儿把大铜盆摆弄得山响大任依旧不理会,由自黑着脸上了床给了翠儿一个后脑勺。

第二天早晨醒来,翠儿看着大任的后背咬着手指头愣了一会,忽然有了主意。

比往常提前了一点出去买了菜,翠儿特地绕了个弯去早点铺。远远地就闻见炸油饼的香味。她掀开门帘,探着头小心地迈步进去正看见大师傅扯起一片软塌塌的面拋进沸腾的油锅里。那面片挣扎扭曲着一边由浅黄变深黄一边迅疾膨胀起来。翠儿觉得有趣,直眼看了一会,又跟师傅扯了几句,挎着菜篮子赶紧回了家,按着师父说的法子活了面,加了“起子”,在炉子上蹲上饼铛,舍不得搁太多油,等油冒烟把面片铺进去,锅里居然爆出了和她在饭铺闻到的几乎一样的味道。

大任立时揉着眼睛从里屋晃荡出来含含混混地说:“我梦见吃油饼儿了……”随即又抽抽鼻子,嘴里“嗯?”了一声,冲着小厨棚过来了。翠儿忙撕了一小块油饼往他嘴里塞。大任扭头躲着:“什么玩意儿,看着像烂柿饼子!”

“你尝尝呀!”

大任接过来看了看,塞在嘴里嚼了嚼:“不灵,什么呀这是!没放明矾,压根儿就没起!”扭头又回了屋。没半分钟,又从屋里出来,从盘子里捡起剩下的那一大张“烂柿饼”吭哧咬了一大口。

这天,大任的脸色渐渐好转。晚上,翠儿又不失时机地把大铜盆端出来,大任起先还努力掩饰着顾盼流连的神情作矜持态,被翠儿一把扯住了裤腰带,褪下了裤子,大任才顺势下了个台阶。

借着大任心满意足的当口,翠儿又向他催要工资。大任倦懒地翻了个身,动了动手指头,表示知道了。翠儿说:“那你明天去领吧。”

大任抬抬手指头:“哎呀,过两天吧。”

翠儿说:“过几天小勇就满月了,咱们买五毛钱肉吃醋卤。另外,我想抱出去给他拍个照片儿,给我姨妈寄回去。”大任依旧抬手指,不一会呼噜响起来了。

姨妈也是不禁念叨。第二天,翠儿接到了她进城以后姨妈来的第二封信。姨妈不识字,一如既往是由表哥代笔。信里表达了不能来帮翠儿看孩子的歉疚。更主要的,是要钱,要五块钱。

翠儿觉得身上的血都拥上了脑袋。再从淑媛的工资里拿五块钱的话,这个月的粮食就不够吃了!可大任的工资还不见他去领,不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她捏着信拧着眉头,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上哪儿去筹措姨妈要的五块钱。

中午,娟子又把小玉领来了。小玉家的保姆生病住院了,哥哥学农中午回不来,她一个人在家害怕,留了饭也不敢回去吃。

“你家有保姆?”翠儿一边惊讶地问一边招呼着小玉坐下,给她盛了饭之后,猛然间想起被赶走的弟弟和嫂子,心里不由得一沉。随口问小玉给保姆一个月多少钱,听到是30块钱的时候,翠儿几乎要跳起来。娟子说:“他爸是指挥,工资可高了。”

“指挥是大官吧?”

大任说:“切,乐团的指挥。”

整个下午翠儿都心绪不宁,拿起针线可就是坐不住,索性早早就开始准备晚饭。

傍晚时分,大任被肉丁茄子卤的香味吸引过来:“今儿什么日子口儿?嚯,做这么多,哪吃得了啊?”

翠儿忙活着给大伙挑了面,趁吸溜面条的声音山呼海啸地响起,不声不响地找出一个小锅盛了茄子卤和面条,端着向小玉家摸去。

到了小玉家院门口,发现传说中的高台阶果然名不虚传,门楼比一般的院子高很多也宽很多,还有一阵音乐若隐若现地飘过来。翠儿小心翼翼地进了院子,按照娟子日常描述的找到了假山,顺着光滑如镜的太湖石石阶迤逦而上,音乐声越来越清晰,随即,一排红墙绿瓦高大得像大殿似的房子出现在眼前。翠儿瞬间被这架势镇住,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才犹豫了片刻,才伸手敲门。门开了,一个高大帅气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眼前,音乐声并没有停。随即,男人身后的小玉发现了她,高喊一声“姨”,一边伸手把她拉进屋。

翠儿局促地进了屋,看见一个清秀的男孩子坐在一个锃亮的大箱子面前,手指头灵活地在黑白相间的键上飞舞着,音乐就是从这大箱子发出来。

小玉给大家做了介绍。小玉爸爸客气地请她坐下。翠儿忙举起了个小锅:“听娟子说你们保姆病了,我特意做点儿饭。”

小玉爸爸兴奋地搓搓手:“哎呀,太感谢您了!我们正没办法呢。保姆下台阶儿滑了一下,把腿摔折了,没几个月好不了。小玉妈妈正找新的呢。”

小玉凑过来一闻:“真香!”抬头看了看爸爸:“我饿了。”爸爸点头:“阿姨都给你送来了,赶紧吃吧,快谢谢阿姨!“

翠儿瞄了瞄弹钢琴的男孩,心想那一定就是娟子常说的小玉的哥哥,和梅子、娟子在一个学校,和侯七的老三友亮一个班。学校有文艺活动,他的手风琴独奏一般都是压轴节目。这孩子始终沉浸在音乐中,压根就没发现家里来了客人。正想着,小玉爸爸突然高喊一声:“错了!”

翠儿吓了一机灵,见小玉爸爸眼睛瞄向男孩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眼见得小玉的那碗面条已经下去了一半忙说:“我回去再做点儿吧。”

小玉爸爸摆摆手:“不必了,这就很麻烦您了。他妈妈从食堂带回来,就是难吃点儿。”

翠儿低下头犹豫了片刻,支支吾吾地说:“您这儿要是实在找不着人我可以给您帮忙……”

小玉吸溜着面条:“太好了,我就爱吃您做的饭……”

小玉爸爸说:“您能来吗?”

“我就是不能全天,我给您做三顿饭没问题……”

正说着,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拎着个网兜儿进来,看见翠儿先一愣随即脸立时阴沉下来。听了小玉的介绍,敷衍地打了声招呼,依旧阴着脸把网兜放在桌上,说一声吃饭了。翠儿立时听出了逐客的味道赶忙说:“那我走了……”扭头慌慌张张出了门。

刚下两节台阶,小玉爸爸追上了她:“娟子妈!小玉经常上您家吃饭。这是一点儿饭钱。”说着,往翠儿手里塞了十块钱。“另外,您要能来,明天就可以。不全天也可以。早饭不用做,主要是中午和晚上两顿饭。您要是能捎带脚帮着打扫打扫卫生,咱们就还是按30走……”

翠儿心里一阵慌。才跟弟弟说完城里没有金疙瘩不久,突然就从天上掉下来一个。要是这样,两个月就可以把大舅的钱还清!嘴里说着怎么都行,把手里的十块钱往小玉爸爸手里塞,小玉爸爸又给她塞回去。俩人拉锯似的正拉扯着,门开了,小玉妈妈喊了一声:“干嘛呢你?不吃饭了?”

小玉爸爸皱了眉头:“你们先吃!”

小玉妈妈噔噔噔下了两节台阶凑了过来:“你们说什么呢?”

“娟子妈妈可以过来帮忙……”

“我找着保姆了,明天就来……”一眼看见了翠儿手里的十块钱,掉回头往回走,一边低声嘀咕:“一碗面条儿就给人十块钱,安的什么心呐?!”声音虽不大,翠儿和小玉爸爸都听得清清楚楚。小玉爸爸瞬间脸变了色,转回身把小玉妈妈推回屋里,翠儿随即听见在男女混合的争吵声中小玉妈妈的声音高亢绕梁:“你倒是不挑食,跟谁你都要搭个几句!”

翠儿不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但是明白这绝对不是一句什么好话,慌忙下了台阶跑出了院子。

往回走的路上,翠儿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她惋惜金疙瘩掉在眼前了,没来得及捡就被人家收回去。又捏了捏手里的十块钱,觉得松了口气:给嫂子的钱挣回来了,给姨妈的也有了!她慌忙跑到小铺换了俩五块的。

回到家,一家子已经吃完了,桌上堆着脏碗。大任咬着牙签说:“你干嘛去了,这么半天?”翠儿见锅里的茄丁卤吃得一干二净,就给她剩了一碗白面条,心里不痛快,没搭理大任。一想兜里踹回十块钱,别扭劲又一下烟消云散。自己汆了点简易醋卤吃了,当天晚上给姨妈写了信,塞了五块钱,第二天早晨寄了出去。

整个上午,翠儿不断地回想着昨天晚上的情景,不免又是一阵痛惜。想起小玉她妈又有点不寒而栗。想到每次小玉来自己都笑脸相迎,没想到小玉妈对自己是这副德行。

中午,娟子放学回来翠儿正想找机会问问小玉妈的情况,却见娟子把书包一下甩在了床上,由自坐在小饭桌前拄着腮生气。翠儿端了饭菜摆好还没坐下,娟子就撅着嘴冲她说道:“您就非得要那十块钱呀,能不能给人家还回去?”

翠儿心里一哆嗦,手里的碗险些掉地上。大任刚刚抄起筷子一下停下来:“什么十块钱?”

听了娟子的叙述,大任用筷子点点翠儿:“还堵着人家门儿去要那俩饭,丢人呐!”

翠儿本来已经发烧的脸更加胀红起来,她一把抄起小勇冲着大任吼了一声:“我没跟他要!”扭头进了里间屋,“咣当”一声把门关上。

大任扒了一口饭,拿筷子指指里屋:“小心眼儿。”吃了几口饭,见翠儿还不出来,忙起身到里间屋门口:“行啦,先吃饭,回头又没奶了!”

娟子依然撅着嘴说:“爸,您给我十块钱,我下午还给小玉。小玉说,她妈和她爸昨天吵了一晚上。”

大任说:“我哪儿有钱呀?”用筷子一指里屋:“全在她那儿管着呢!”

娟子起身来到里屋门口:“您把那十块钱给我,我下午还给小玉!”

翠儿哗啦一声开门,从裤腰带解下钥匙打开樟木箱子拿出小匣子:“就剩五块了。差的五块,等你爸开支还她!”

大任吃了一惊:“你够能造的呀,半天功夫一下就干了五块,没见你买什么呀?”

娟子听了,嘴一撅,一屁股坐在小凳上:“那不成!我都跟小玉说了,下午上学给她带来,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翠儿听了回里屋放下小勇,冲大任说了一句“看着小勇”便向屋外走去。大任慌忙拦住她:“你干嘛去呀?”

“我去医院卖血。”

“哎哟喂姑奶奶,别闹腾了,你把那钱拿出来不就行了!我就不信你这么快就花完了。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给你弟寄去了吧?前儿我瞧见来信了,又要钱了准是。不是刚拿走五十发现块钱吗?那是你弟弟还是你祖宗呀?”

翠儿厉声喝断大任:“要是我弟我才不管呢!”说完,继续往外走。

大任伸手拉住她:“那钱哪儿去了?”

翠儿一边挣开大任一边说:“给我妈寄去了。”

“你妈不是死了吗?”

“我姨妈!”

娟子冲着翠儿一撅嘴:“呵呦,不跟你好了!”

翠儿愣在原地,眼圈立刻有些泛红。

这当口,淑媛突然呜地喊了起来,一边抬起枯树干似的胳膊指向樟木箱的方向。翠儿揉揉眼睛过去问:“姐要什么?”淑媛冲着翠儿呜呜地手不停的指着楠木箱子。翠儿听了一会儿,明白了意思。她打开了匣子,把那几个白信封拿给淑媛。淑媛点了点只写了“爱你们的妈妈”落款的白信封指指娟子。娟子接过来翻过来掉过去看了看:“里边有钱吗?”淑媛示意她打开。

娟子打开,发现是一封长长的信,便扬手一撇:“我要钱,我下午就得还小玉钱!”

淑媛伸手狠狠地掐了娟子一把,娟子跳着脚躲开。梅子追上前狠狠推了娟子一把:“妈让你看你干嘛不看?”

“你管着吗?我就不看!”姐俩顶着额头像两只小猫崽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梅子被娟子逼得后退着趔趄了几步坐了个屁墩,便蹬着腿哇哇哭起来。大任捧着饭碗一边嚼着,一边拿筷子指着翠儿:“都是你招的事儿!”

这时,淑媛一声犀利的嚎叫响彻屋宇。屋里的众人瞬间都像被定住了一样。淑媛一边嗷嗷地艰难地述说着没人能听懂的话,一边拼命地欠起身,伸出一只胳膊冲着娟子面目狰狞地挥打着。娟子一下子慌了,赶忙跑到淑媛跟前。淑媛号哭着,嗷嗷诉说着,双手抓住娟子使劲晃着,把娟子的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

翠儿先把梅子从地下抄起来,搂在怀里哄着。又把娟子从淑媛的手里抢过来:“姐,别动气别动气!都赖我……”

淑媛指着那封被娟子撇在床上的信继续冲娟子嚎着。有些吓傻了的娟子忙拿起来展开看起来,淑媛的嚎叫声才渐渐低落下来……

“梅子、娟子:翠儿姨是妈妈给你们找来的替妈妈照顾你们的。她会像妈妈一样的全身心地爱你们。将来有一天,她也会成为你们的真正的妈妈……妈妈和翠儿姨并不是老相识。但是她的事儿我听很多人说过。翠儿姨五岁的时候妈妈就死了。你们没法儿体会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儿没了妈是多么地可怜多么地不幸!但是,翠儿姨又是幸运,因为她有一个爱她像亲闺女一样的姨妈。她和她姨妈的故事妈妈都是零散地听到,今天索性把它完整地写下来。因为你们有必要知道……”

娟子起先撅着小嘴儿,一副畏惧妈妈却又不情愿被迫的样子。看到妈妈写到那个大雪纷飞的傍晚姨妈背着年幼的翠儿在雪地里跋涉的情景时,神情开始专注起来。看着看着,娟子的抬头问:“这个姨妈怎么这么像翠儿妈呀,也会做‘醋卤’!姨妈夜里给翠儿妈缝棉袄,翠儿妈也是夜里给我们缝的布娃娃……”翠儿听了,眼圈一下子红了,赶忙扭头把桌上凉了的菜往外端,一边说:“姐,要不然吃完饭再说吧……”

淑媛一手拉着正在看信的娟子,似乎生怕她跑了,一边呜呜地回绝了翠儿。娟子却始终津津有味地看着妈妈写的故事。看到翠儿给姨妈磕头大喊“好好活着”的时候,娟子一下子哭了出来。

信的末尾淑媛写道:“……翠儿姨实际上把自己换了一点儿钱和几斤挂面。她想回报把她养育成人的、把她当成亲女儿一样姨妈。她跟着妈妈上那辆排子车的时候,根本就不到前边是个什么样的生活等着她。但是,即便是刀山火海,她也在所不惜。……你们看到信的时候,也许妈妈已经离开你们了。但是,妈妈相信你们会像翠儿姨一样幸运,有一个翠儿姨像妈妈一样疼你们,照顾你们。你们淘气时,她可能会骂你们,也可能会打你们,但是都是因为她爱你们。你们一定不能还嘴,也不能恨她……你们长大了要像孝敬妈妈一样孝敬翠儿姨,也要像孝敬亲姥姥那样孝敬翠儿姨的姨妈……”

娟子看完信,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她拉着淑媛的胳膊喊着:“妈,你别死……”把梅子也招得过去趴在妈妈身上一起大哭起来。

大任过去拍着俩孩子的后背:“瞧,把孩子招哭了吧?!”

娟子仰着泪眼问大任:“姨妈家怎么连面条都没有哇,是真的吗?”

“还面条儿呢,连棒子面儿都没有!得了闺女,别哭了!”

娟子转转眼珠:“可是我不能说话不算数儿啊!”说完,又咧嘴哭了起来。

大任心疼起来:“得了,不哭了,闺女。爸给你想办法。谁让咱娟子是实诚人呢?”说完便要出门。梅子突然一蹬腿:“她有什么事儿你们都帮忙,我的什么事儿你们都不在乎!”大任瞥了她一眼:“你凑什么热闹?你有什么事儿?谁说不管你了,一视同仁!”说完扭头出了门。

大任从侯七那儿借了五块钱再加上剩下的五块给了娟子。

放学的时候,小玉和娟子一起回来了。小玉伸手把两张五元的票子拍在桌上,跟翠儿说:“姨,钱就是给你们的,我不能白吃饭。都赖娟子,我可没管她要!”翠儿拿起票子要往小玉手里塞,小玉扭头一溜烟儿似的跑了。翠儿捏着票子偷眼看了看娟子,娟子一扭头躲开了她的眼光。翠儿犹豫了片刻说:“是小玉他爸爸硬塞给我的……”

娟子并不理会,犹自低着头摊开作业本。翠儿也不再多说,暗暗在心里犯嘀咕:八成还跟我较劲呢。

当天晚上,帮淑媛收拾好睡下,翠儿坐在淑媛边上握着她的手胡撸了好一会。娟子则用被子捂着脑袋,悄悄掀开一条缝偷偷地观察着两个妈妈。

不一会,见翠儿给妈妈掖了掖被子起身回了里屋,娟子光着腿跳下床,“滋溜”一下钻进翠儿的被窝儿,搂着翠儿的肩膀像个嘤嘤叫的蚊子:“妈,以后姨妈就是我姥姥。我都没见过我亲姥姥。等我长大挣钱了,我一定好好孝敬姥姥,好吗?”

翠儿点点头:“我知道你是个说话算数的孩子!”

娟子推了推翠儿:“那就别生我气了,好吗?您还生气吗?”

翠儿扭头用被子捂住脸,摇摇头:“去吧,赶紧回去睡觉!”

还有三天小勇就满月了,还是不见大任去领工资。翠儿又催了他。大任依旧是糊弄着说过两天就去。两人虽然没有再冷战,可大任总是摆出一副傲然不逊的样子。瞧他那副德行好像翠儿欠的不是大舅而是他的阎王债。这钱不还上,这辈子也翻不过身来。每每看到大任那副脸子,翠儿就为没揽到小玉家的活痛惜一回。

此后,她每次出门买菜,总在寻摸着胡同里还有没有别的高台阶。看来看去,只有小玉一家。

嫂子走了之后,合作社卖菜的大姐又跟翠儿攀上了老乡。总是她问嫂子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张口闭口说“你嫂子可是个会过日子的人”。翠儿借机向大姐打听了高台阶,才知道小玉家的院子以前是太后弟弟的宅子。那个假山上三间高大的北屋是专门养鸟的,俗称“绣楼”。能住进那院的都是够级别的。院里除了住着金指挥(小玉爸爸),北屋正房还住了一个中山装上插着三只钢笔的大人物。不信你留神瞧,每天有小车来接他。他们家保姆出门鼻子眼儿都朝天,就跟是高干似的!其实那人是这家的专职厨娘,会做四川菜。

翠儿听了,一时消沉起来:自己算什么呀?会的那点儿东西都是农村的粗饭食。不怪小玉妈瞧不上看,自己确实不配。

转过天,她刚进合作社,大姐老远就招呼她快过来。翠儿以为是给她留了什么便宜新鲜的菜,走到跟前,大姐迎头便问:“你嫂子啥时候回来?”

原来是“三只钢笔”家的“高干”厨娘跟大姐念叨正在找一个零工,不用全天,每天买菜之后不论荤素按照“高干”的吩咐择、洗、切配出来,就算完活儿。灶上由“高干”亲自操刀。当然还有吃完饭收拾家伙的活,说白了就是专门给她打下手。中午他们家吃饭的人少,十点上班,两个小时。晚上四点到七点仨小时,一个月20块!合适的人不好寻摸,让大姐帮着扫听扫听。大姐把脑袋凑近翠儿:“实我想去!可是我脑袋想出包来了都没排出时间,就想起了你嫂子……”

翠儿一下子来了精神:“大姐,我想去!”

“你?你还没出月子呢!”

“明儿个就满月了!大姐,您碰着她跟她说一声儿,让我先干两天试试!”

当天晚上,翠儿脑子里一直转着这活儿真接下来三个月就可以还清大舅的钱了,不免有些兴奋。见大任洗了脸进了里屋,说:“大任,大舅的……”翠儿本想说大舅的钱没准儿很快就能还上。又想事儿还不一定成呢,先别说大话!又把话咽了下去。

大任疑惑地问:“大舅的什么呀?”

翠儿忙改口说:“明天满月,要不要晚上请大舅来吃醋卤?”

大任干脆地一摆手。这是翠儿早就料到的。翠儿又提醒大任明天早点去领工资,回来好给孩子照相。大任说:“满月照什么呀,什么模样也瞧不出来,百日再照吧!”

第二天早起,大任又说:“听老侯说单位下午有会,我就下午再去……”

中午吃了饭临出门的时候,大任又找补了一句:“也没准儿晚点儿回来。要是晚了吃饭甭等我!”

其实,请哥几个喝满月酒大任中间也犹豫过,尤其是发生小玉家十块钱的事之后。他一度想跟哥几个服个软儿,去个小酒馆打上几两酒,称上半斤猪头肉,弄一盘花生米,热闹热闹得了。可是,就在儿子满月的头三天,似乎是被侯七有意地截在了公共厕所门口,见着他就瞪俩眼珠子盯着他说了仨字儿“鸿宾楼”的时候,去小酒馆的念头立即烟消云散:这人咱可丢不起!大任昂着脖子:“瞧你那德行!厕所门口儿还滴答哈喇子呢!罗爷要是不带你开开眼,哪天你死了,准是馋死的!”

下午领了工资,大任便携侯七、紫板牙等一众玩友有一共五个人如约到了鸿宾楼。

落座之后,侯七说:“是不是菜也随便点呀?”

“随便点!”

“酒呢?可别拿二锅头糊弄我们!”

“喝茅台!”

侯七翻着菜谱:“茅台可四块八一瓶儿。咱这么多人,怎么着两瓶儿挡不住吧?我瞧着你这脸色儿有点儿变了,带多少钱呀?”

紫板牙说:“是不是又把银筷子带着呢?”

大任从怀里掏出了棉布口袋,“啪”地往桌子上一拍:“这可不是来抵酒钱的,点你们的!”

大任见侯七举着菜谱还有点踌躇,便一把夺过来,风卷残云般的点了“红烧牛尾”、“肚包肉”、“砂锅羊头”等名菜。

见侯七用疑惑的眼神盯着自己,大任“啪”地合上菜谱:“谁捏得住咱呀!”扫了大伙儿一眼,欣欣然欣赏着众人脸上闪出了钦佩和羡慕的光芒。

紫板牙咽了一口吐沫,拍着棉布口袋大伙说:“还是大任讲究。这玩意儿还真不怂,我瞧着真不是普通的银货,像是王府出来的。那会儿他为了二十斤粮票把这玩意儿押在我这儿了,把我拳毛騧淘换走了……”

大任得意地瞥了紫板牙一眼,“棒槌吧你。我告诉你,甭管是宫里的还是王府的,一般都是七寸六。什么意思呀?七情六欲!”说着,把自己那副筷子掏了出来,“这副多长?十寸!整一尺!十全十美呀!这是乾隆八十寿辰自称十全老人,造办处专门定制的!你瞧这龙鳞,直径一毫米,见过吗!?都是拿蝉喙小锥子一点儿一点儿凿出来的!一根儿筷子没半年完不了活儿!可着满世界拢共就两副!”

紫板牙听了,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哎哟喂!就不应该让他二十斤粮票赎回去!“说着,伸手拍拍大任:“听说那二十斤粮票还是从你大媳妇儿那百宝匣里偷出来的,还和小媳妇儿打成一锅粥了。我要早知道,就给你媳妇儿报个信儿,让你偷不出来,这筷子就归我的了!”

在众人哄笑声中,大任更加得意:“我告诉你们,另一副筷子当场赏给大月氏世子了。我这是独一份!你要能找出来跟我这一模一样的……”

侯七拿过筷子,一边打量着一边冷冷地说:“你就编故事吧!还他妈大月氏呢,他们用筷子吗?”随即转头冲众人叹了口气:“我爷爷那几幅画儿要是留到现在,给个鸿宾楼都不换!”

大任一把把筷子夺过来:“你才编故事呢!还宋元的画儿?还几张?一张就够换俩鸿宾楼的!有本事你拿出来呀!拿不出来就别白话了,我都听腻了!瞧见没有?”说着“啪”把银筷子往桌上一拍:“这才是实打实的,而且还是独一份儿!”

一席话说得侯七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哪天我非得给你拿一幅宋画儿让你开开眼!”

大任一晃筷子,冷笑一声:“拿来!你拿得来这就归你了!”

侯七转着圈一划拉:“大伙儿都听好了啊,这是他说的!”

正闹着,服务员健步过来,“咣当”一下把一大盘子红烧牛尾扔在了桌上,把众人吓了一跳。

侯七脱口而出:“我操,这么快?”随即用筷子铲了一块牛尾到自己的盘子里,剔下一块肉嚼了嚼,“啪”把筷子撂桌上:“什么玩意儿呀,这是?!”

众人惊问:“怎么了?”纷纷拿起筷子品尝。紫板牙说:“嗯,好吃!”抬头问侯七:“怎么啦,七爷?”

侯七拧着眉头,点着眼前的盘子说:“这牛尾啊,必须得是黄牛尾,而且是十五岁以下七岁以上,五百斤以上!这他妈哪是黄牛啊。另外,这牛怎么着也得有四十岁往上了!而且瘦哇,连二百斤都不到!像他妈驴尾巴!”

大任脸阴了下来:“那你就甭吃了……”伸出筷子要把侯七盘子里那块牛尾夹过来。侯七慌忙拦住:“别别!我就这么一说,这年头儿咱也不讲究了,有口肉吃就不错了!”

后面陆续上的菜侯七不是抱怨肚包肉的肚儿下锅之前没用冰块冰,而且火也大了,搁在嘴里嚼着没脆劲儿;就是觉得羊头不新鲜,也没有用正宗的道口外的陶土做的砂锅,还居然撒的是黑胡椒!但即便是有诸多的不满,侯七的嘴总是塞得满满的。

结账的时候,大任的眼神已经散了。听服务员报账是三十五块钱,大任立即痉挛般狞笑不止,把服务员吓了一跳。他随即豪情万丈地从怀里地掏出了刚领的36块钱,眯缝着眼皮拼命地聚焦自己的眼睛,瞄了几遍才从里边“唰”地抽出一块钱,塞回到兜里,冲着侯七们说:“明儿早上油饼儿……”一拍胸脯:“我的!”把剩下的钱拍在服务员手里,抑扬顿挫地咆哮了一声“千金散尽还复来”,两条腿相互别着,趔趄着起了个范儿,捏着嗓子甩了一高腔:“站立宫门…………”随即,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来了一个仙人指路,扯着脖子,公鸡打鸣般嘶吼着:“叫……小……番~~~”众人踉跄着簇拥着大任,齐声高叫:“好!”

紫板牙狠劲搂着大任的脖子:“这辈子有了这么一顿,就算没白活!”

侯七从另外一个方向摽着大任的肩膀:“可不,大会堂宴会,也不一定回回都有这个!大任,够意思!”

大任挥舞着棉布口袋,咬着舌头,扯着溜开了的嗓子高叫:“瞧你们那点儿出息!这刚哪儿到哪儿啊?孩子百日,咱们至美楼!云片儿熊掌、三丝鱼翅!你们都没听说过!谁都不许缺席!”

众人又是一片开水锅般的叫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