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汉朝做将军》韩仓,阿碧 全本小说免费看

小说:回到汉朝做将军 小说:都市小说 作者:风流韩少 简介:韩仓醒来后,发现自己竟然穿越到汉初,而且还是战神韩信之子,随后竟遇到项羽存世遗女,二人来了一场乱世邂逅
韩仓知晓古往今来的结局,且看他如何在这纷纭乱世中,开辟出一条属于他的史歌…… 角色:韩仓,阿碧 回到汉朝做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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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韩信之子


  韩仓躺在水边润湿的白沙上缓缓撑开双眼,蓝天下一只河燕扑棱而过。颅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呻吟出声。

  “天呐,你们看他手臂好像动了!该不是我眼花了吧。”

  听到响动,韩仓艰难地侧过头去,只见岸边上十几个装束奇特的男男女女围着他站了一圈,有的手里还拿着竹竿和渔网。

  “多谢救……”

  韩仓回忆自己似乎是因为遁入江中躲债而不慎脱力昏迷了,只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还想答谢一声却是见那群人纷纷面露惊骇之色,高呼见鬼散了个干净。

  韩仓苦笑一声想要坐起来,突然迎面冲过来一个头发散乱的女子,猛地把他抱在了怀里,含着一丝灼热的泪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他的脸上。

  “我就知道,仓儿你吉人天相,不会那么容易就走的。”阿碧喜极而泣,双手紧抱着不愿放开。

  “喂,虽然我知道我长的英俊,但你也用不着这样啊。”

  韩仓内心大喊,看着这个二十七八左右、面容温婉的女人不知如何是好。可下一刻便是让他心神一震,差点没再昏过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包括这个陌生女子在内的其他人身穿的应该都是汉服,如果这些还可以解释,那么自己变小了数倍的四肢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虽然在被追债时也有过想穿越的荒唐念头,但那终究不过是玩笑话。他可还有父母以及妹妹在等着他。

  而他不辞辛苦,四处举债去创业也不过是为了他们生活的更好罢了。

  一旁的阿碧看到韩仓突然又沉寂下来的脸色,以为他又有了什么不好的想法,连忙道:“仓儿我们先回家去,碧娘再也不瞒着你了,到了家里我就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韩仓仍自在恍惚中,也没听见她说什么,只是任由她牵着一路上了山。

  从一些破碎的记忆中,韩仓隐约了解到,这个世界便是汉初,而这具身体也叫韩仓,今年十三岁,因为赌气离家而不慎落水。那个牵着自己的年轻妇人则是一直拉扯自己长大的养母阿碧。

  走了几十分钟山路后,两人到了半山腰上一个只有两间小茅屋的院落,从一尘不染的青绿篱笆可以看得出来,这里还未搭建多久。

  “碧娘,为什么不在村里居住,要搬到这里来呀?”

  一路上,韩仓的心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懊丧和不甘逐渐化成一丝无奈和勇气。他想到既然能穿越过来未尝没有办法回去,于是主动开口说话排解心中郁闷。

  他抬眼看向身旁这个女人,正是她在不久前从水里拼命地又把自己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原来那个韩仓让亲眷们为之失望,而如今到了这里,他并不想重蹈覆辙。

  “这个……山上安静,仓儿读书也能更安心些。”阿碧牵着韩仓的手紧了紧,脸色一暗。韩仓看在眼里,知道她有心事,也没有多问。

  小草庐里,仅有的一张木桌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堆着一小叠竹简,多是一些认字启蒙和古典诗歌等通俗读物。韩仓翻阅了一下,便索然无味地又合上了,这些东西早在他小学就背得滚瓜烂熟。

  端着茶杯回来的阿碧看见韩仓的动作,脸上的病容顿时又加重了几分,心头一酸:“这次我攒了不少铜钱,明日我再去求求余先生,让他教你识文断字,这样才能看得懂这些书简。”

  “余先生?”韩仓好奇,听阿碧的口气这位余先生似乎给她吃过不少苦头。

  “是啊,他是这里学问最大的人了,村里的孩童但凡资质不错的,都会去上他的私塾。不过他总是不让你去,也许是因为我们是外来户吧。”阿碧声音渐低,眼角闪过一丝黯然。

  “那碧娘,我们不用去找他了。”韩仓摆了摆手,心底暗笑,“学问很大?我现在也算得上是博古通今,看谁还在我面前能端着学问的大架子。”

  阿碧‘啊’了一声,脑子里正想着如何再劝解一下,耳边却传来韩仓读书的声音。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与孟……”

  阿碧嘴巴微张,这几句辞她似乎听小姐说过,颇为晦涩难懂。可还没等她意识过来,韩仓已经把这篇辞背完了,转而又念道。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七计,而索……”

  阿碧喉咙发干,双手颤抖,握在手里的茶杯里的水纷纷溅落下来她也没察觉,只是嘴里不知小声念叨着些什么。突然她只觉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待她反应过来,一双黑亮的眸子正紧盯着她。

  “碧娘,请您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韩仓能感觉到,这个秘密不仅调动了他十足的好奇,还时时在折磨着阿碧。他必须逼她说出来。

  阿碧果然再也忍耐不住,扑通跪坐在地,流着泪道:“将军仇敌甚多,让我不要告诉小仓你的身世,也不要传你兵法,只愿你能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辈子。但今日所见,我只觉见到了将军当年的模样,也是这般隐忍,也是这般天纵之资,便再也隐瞒不下去了……”

  韩仓心头一凛,扶住阿碧的肩头让她慢慢说下去,越说到后面却越是让他坐不住身子。

  原来,他竟是韩信的儿子,战神韩信的儿子!

  而他的生母是韩信闻名四海之前就结识的一位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正是因为一直被韩信雪藏,才得以让他兵败身亡后暂时没有祸及韩仓,让阿碧有机会带着他逃了出来。

  “啧啧,这身世,要是放在现代我能横着走整个海城市。不过这韩信好歹也是一代战神,被小人在背后阴死也是可惜了。”

  韩仓内心嘀咕,在秦汉,让他惋惜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霸王项羽,另外一个就是韩信。前一位霸绝一世,后一位谋略无双。

  兴许是吐露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阿碧的脸色恢复了一些红润,只见她站起身来回房找出了一块用布包好的玉帛恭恭敬敬地交到了韩仓手里。

  “这是将军留下的《兵仙谱》,曾听他说起过这里面内容深奥,就是他也没能完全读透,现在仓儿你拿着,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韩仓接过那玉帛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篆,依稀可以看出纪录的是一些用兵之法和修身锻体之术,不似凡品。

  “有野史曾记载张良在月下得到神秘老者传授奇书三卷,修成无上王佐之才辅助刘邦,莫非韩信也有相同遭遇?”

  韩仓想了一阵,放下心中疑惑,打算明日亲自去会会那教书的余先生,因为这些秦篆他还是看不太明白。

  若真是天书,加上他前世积累的经验,未必不能在这汉初建立一番作为,达成胸中之志。若是能顺便帮韩信把仇报了,也算是还了他这一世的因缘。

  这一晚,阿碧睡得颇甜,韩仓在得知真相后也承诺不再会生她的气而自顾离开。

  第二天一早,韩仓睡眼惺忪地下了床,阿碧已经把柴都整整齐齐地劈好了,灶台上煮着一小锅白粥还配了两碟咸菜。

  “碧娘,今天我要去见见那个余先生。”韩仓朝屋外正热火朝天锄着草的阿碧道。这大汉建朝不久,文字大多还沿用秦篆,想必不难学到。

  阿碧显然对韩仓的决定有些惊讶,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然后把衣襟整理好,又从屋里拿出了一个小布袋系在腰上。

  韩仓想到还要阿碧给自己引路,便没拒绝,两人就一起下了山。

  小渔村就在山脚下,村里足有上百户人家,现在战乱平息,村民安居乐业,日子也算是平实幸福。

  当路过几处庭院的门口时,几个坐那编制渔网的农妇看到韩仓和阿碧,皱纹横生的脸上不禁浮现出几丝妒意,假意小声交流:“你们看,那个野货出村子才没多少日子居然就忍不住回来了。”

  “怕是又看上了谁家的男人,你们可得把自己的丈夫看紧点了。”

  韩仓创业多年,最不缺的就是围观之人的口水,但听见这几句话后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怒意。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阿碧,却是见她脸上并没有多少变化,反倒对自己笑了笑。

  “这个女人,也不简单啊。”韩仓心里暗叹,把头转回来继续向前走去。

  余先生全名余不归,听说是早年遭逢了什么伤心之事,这才改名为不归,表明将永远不会回到伤心之地。韩仓走到那颇为雅致的私塾院落时,里面正传来琅琅的读书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

  “想不到这位余先生也是好兵之人。”韩仓默念,想到这是曹秽对长勺之战的一番评论,不由心中一动,推开私塾大门走了进去。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日却是我第七次来,先生观我气势还足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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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学堂


当余不归看见那张大踏步迈进来的面孔时,本来还兴致盎然的脸上陡然阴沉下来,冷冷道:“听村里人说你大难不死,这本是件好事,只是为何又要到我这私塾里来?”

韩仓亦是心中略惊,他本想在这等穷乡僻壤之地的教书先生多半就是个披长袍的老头,被一群目不识丁之人高高供着。可这位余先生看起来不过四十左右,唇下留着一撮短须,负手站在讲席还颇有一丝出尘的味道。

“我也听说余先生教书有方,经史双绝,只是为何要拒绝我入学?”

“我早说过了,你资质愚钝,我难以教授。”余不归拂动长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韩仓心中不解,自己尚是个孩童,为何对方的语气和表现却如见寇仇?正想进一步追问,站在屋外的阿碧推门闯了进来。

“余先生,我一直听你口口声声说小仓资质不佳不予接收。我本是相信先生你的眼光,但回头想来你一没和小仓有过多少接触,二来也没考校过他作词文章,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

阿碧的脸色不太好看,语气咄咄逼人。

此言一出,私塾里二十几个本来还惧先生威严不敢放离书简的学童俱是齐刷刷地扭头看来,有的好奇地看着阿碧,有的则幸灾乐祸地看向韩仓。

“听说这个阿碧以前在大户人家当过侍女,没想到居然敢公然顶撞先生,都不如我们懂礼。”

“我娘也说过,她不检点,一大把年纪了也没谈丈夫。韩仓多半就是她与哪个男人的野种,所以先生不肯收。”

一个瘦高的学童说到这里还不时拿眼睛瞥向韩仓,而其他学童受他影响,再看向韩仓和阿碧两人时也都或多或少的面带鄙夷和厌恶。

韩仓感受到这些目光,心下掠过一丝不悦。阿碧现在也算是他半个娘亲,他接受不了任何人侮辱她。

而余不归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过了一会才放缓语气道:“阿碧姑娘,是在下不够严谨了,不知姑娘可有见教?”

“到底有没有资格,当场比试一番便知。”阿碧道。

“那就照姑娘说的办,只是这里是鄙人的教习之所,烦请姑娘在屋外等候可好?”

听到这,阿碧回头冲韩仓眨了眨眼,当下也不再纠缠,慢慢退了出去停立在门口。

韩仓自是明了,不由好笑当娘的心思,自己昨天才在她面前露了一手,今天她便努力为自己创造机会。

余不归则是面无表情,韩仓还未识字他自然是清楚。想到这里,他正了正衣襟,望向下首。

“你们有谁愿意与韩仓比试文章?”

“我愿意!”

不少学童同时出声喊道,他们知道先生不喜欢韩仓,便都想在先生面前表现一番。只是先前那个瘦高个唯恐选不上他,声音叫得最响。

余不归点了点头,道:“《吕氏春秋》多寓言,你们可一人轮说一则,先哑口者为输。何阳你先来。”

何阳一听,脸上立时露出喜色,‘刻舟求剑’昨天才听余不归讲过。

可随后却见他并没有即口背诵,反倒扬声道:“先生,吕览流传甚广,就是路边的乞丐也听闻过一些,不如也学学那些大家当场作诗吟赋如何?”

此话一出,整个学堂一片哄然。一个身材微胖剃个平头的矮小子凑到何阳身边道:“何阳,你也太能扯了吧,我和你做邻居这么久,就你也会作诗?”

何阳也不在意,小声道:“前日里我爹上山砍柴时随口作了一首,我有感而发也跟着作了一首。再说韩仓那个野小子连书都没读过,恐怕连诗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怕不能赢?”

那小胖子听见,亦是狡黠地点了点头,居然双手叉腰、向前迈了一步,大声道:“韩仓,何阳师兄刚才说,你大字不识一个、娘亲也是个有失女德的野女人,不配他出口,所以现在由我来教训你。”

何阳被抢了风头,抬头看向余不归,见他没有反应便只好暗自不忿地咽下,这胖子家里是干屠户的,平日少不了有麻烦的地方。

这边韩仓看见那小胖子双颊抖动的肥肉,便觉一阵恶心,本还想抛却之前不快、吟出几首好诗的心情顿时消散个干净,没成想这没甚心机的孩童反倒是嘴巴最恶毒之人。

“可是可以,只是你们想来便来,加个彩头可好?谁输了让我抽十个巴掌,赢了你们则可得到我手里这袋钱。”韩仓说着从兜里掏出个绣包摇得叮当作响,这是之前阿碧吩咐他准备私下塞给余不归的。

小胖子连带着何阳等人顿时愣住,双眼发直地摩挲着双手。他们可都不是什么富裕人家,那袋钱少说也能给家里添几个大件了。一时间争吵之声不绝,几乎所有人都想跳出来。

“别急,钱我还有一些,你们只要能赢我,来几个便有几个。”韩仓脸带轻蔑地扫视了众人一圈,学童们只是暗自催促小胖子快点比完再让他们比。

“哼,哪日去告知村里人说那阿碧不守妇德,再拿走你们所有的东西,看你还能嚣张得起来。”何阳心中暗恨。

这边,小胖子已是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只见他使劲摇晃着脑袋艰难地从嘴里将一个字一个字抖落下来:“昨夜猪长好,今天见猪跑。明日赶集市,金银少不了。”

此诗虽然粗俗,但其余孩童亦难以评判,只是确定韩仓不可能也作出一首来,能赢就行。

书案后的余不归此时也只是揉着太阳穴,正打算韩仓输了这场让他离去便罢,速速结束这场闹剧,耳边却传来一阵响动。

“古色沙土裂,积阴雪云绸。羌父豪猪靴,羌儿青兕裘。”韩仓眉目一转,想到小学课本上杜甫的一首诗便一口气念了出来,转而看向余不归让他评判。

其余学童没预料韩仓能说出来,也是惊疑不定地看向余不归。

余不归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虽然不知韩仓是怎么能作出这首诗的,但作为一个文人的他还是无意识地把手指向了韩仓。

韩仓要到结果,轻轻吐了口气,伸出了手掌。

那小胖子却是一个哆嗦,急忙往人群里躲,嘴里叫唤:“先生,他……啊!”

韩仓狠狠地从背后把他踢倒在地,紧跟着一巴掌扇在了他肥嘟嘟的侧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

“看你家好像是杀猪的吧,难怪脸皮如此之厚。但没人教你嘴巴要放干净些么?没人教你不要在背后妄议他们么?没人教你不知道的事情不要乱说么!”

韩仓打一个巴掌,便叫骂一句。他想到了阿碧在深夜暗自垂泪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就是个弱势女子在这强撑,还要遭这群小人处处诋毁。

十巴掌一到,韩仓也守信停了手,再次叫嚷道:“还有谁要来比试?”

今天他便是要借着这机会杀鸡儆猴。

其余孩童看见小胖子趴在地上岔了气的模样和韩仓森然的脸,身躯便凉了三分,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几步。

“这次谁若能赢,我这还有。”韩仓说着斜睨了众人一眼,从兜里又掏了个小包来,这是之前那个韩仓身上攒下的。

“他肯定是运气好背过一首,我就不信他还会。”

“对,就他刚才那野蛮的样子,明显不像是个会读书的人。就是撞了运气。”

骚动中,一个身着青色布袍的男童迈步走了出来,严肃着张脸义正辞严道:“韩仓,你刚才的行为太过份了,你最好道歉,不然我回去就禀告父亲把你们驱逐出村去。”

韩仓翻了翻白眼,隐约记得这位似乎是村长的儿子,叫何盛,难怪带着一副不伦不类的官气。又想这小破地方居然也敢如此硬气,顿时不耐烦地摆手:“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想要我手里的钱就开始吧。”

那男童脸色发绀,咬着牙道:“这次你听好了,就以风为题眼,我先作给你看——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怎么样,你难道还有更好的?”青衣男童察觉到周围几道略带敬畏的目光,微微得意地抹了抹额上的汗。

韩仓暗自发笑,这分明是先秦中的一首诗歌,只是作者还没待考证,也较生僻,所以知道的人不是很多,更别提他念的才只是其中一部分。

而他,在初中语文学到秦代后,为了那几道填空题早就把这些东西背了不下十遍。

“峭寒催换木棉裘,倚杖郊原作近游。最是秋风管闲事,红他枫叶白人头。”

清代赵翼的诗,饱含一种借风表达时间流逝的无可奈何之感。韩仓选它,亦是有一种慨叹穿越后物是人非的味道。

这次念完,余不归脸上也难免动容了,只感一缕萧索之意油然而生,不觉沉入在那字词间慢慢咀嚼,待忽见韩仓投过来的怪笑,登时反应过来。

“此局算平,接下来你们以《孝经》为本。何阳你既还没有比试,你来。”

学童们听见先生颇显急促的声音,心下已有了自己的猜测,何盛则是不甘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这孝经,先生老早便教日夜诵读,何阳是断不可能会输了。

韩仓听到余不归的话,哪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再看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只觉欠抽至极。这时心下忽生一计,于是扬起嘴角上前一拱手道,“孝经分有十八章,你们要是想听我这便从第一篇开宗明义卷开始念起。”

韩仓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了余不归身上。

“只是这孝经满篇仁义道德,倡导君子之行,先生教授时可曾心亏否?”

“你!”余不归闻言勃然,伸出手指微颤地指向韩仓,满脸羞恼之色。

而见到先生发怒的模样,整个学堂顿时鸦雀无声,何阳也如同木头一般站立在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仓儿平日里顽皮是顽皮了些,出手打人毫不手软。没曾想却把我给他买的书都看进去了,只是什么时候口舌也这般厉害了?”阿碧站在门口颇为欣慰地看着韩仓,满是爱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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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河边


微风拍打着窗檐,不知是谁的毛笔忽地被吹落在地,发出‘噔’地一声。全场除了韩仓还站在那里一副无辜的样子,其余人皆是各怀心事。

忽然,一道脆生生的女声陡然响起,便像是沉寂已久的山林里飞来了第一只百灵鸟,让人顿觉如饮甘露,心旷神怡。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韩仓,你可听过这首前秦的战歌?”

韩仓循声看去,只见西边角落里坐着一个柔美的身影,身披白纱,而其余学童都隐隐与其保持了一定距离。只是先前因为把头发挽起所以韩仓并没有注意到。

“这是秦风无衣,我当然……”韩仓话还在嘴边,见那身影忽地转过头来,便只觉喉咙被扼住,生生又把话咽了回去,先前所有不快也如同风卷残云一去不返。

少女年龄不大,十三四左右,但眉间竟带着三分妩媚。而眼睛却又若海底水星,纯净无暇。

“这……这简直就是幼年苏妲己啊。”

韩仓好歹也长这么大,虽没见过这等天然绝色但也很快恢复过来,只是又忍不住走近了些。

那少女见到韩仓模样,掩嘴轻笑,晶莹剔透的脸孔顿时让韩仓如同沉浸在所有幻想过的古风世界内,随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竟是躬身行了一礼。

“想当年读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这样的句子,我感叹何时才有人也能让我体悟一番,没想到今日却是见着了。”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少女一眼。

学堂内顿时沸腾,少女却是瞪大眼睛、怔在原地,随之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涨红。

此等名句,没有人听不出来韩仓是什么意思。

韩仓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是个小孩,对面的少女已是如同发怒的小老虎一般朝自己扑了过来。

韩仓自然不可能去与她争斗,便想抓住她的手臂让她冷静下来。

谁知这少女居然似天生巨力,韩仓还未及用力便被狠狠的甩了出去,连带着撞倒一大片嗷嗷乱叫的学童。

“我好心与你讨论诗文,你却出言轻薄于我!”少女显然不肯罢休,一扫之前清纯模样便如妖魔附体,不管不顾地又朝韩仓扑了过来。其他学童则俱是畏惧地急忙躲开。

阿碧站在门口踟蹰,显然想要插手,她跟着韩信也学过一些粗浅拳脚。

这边余不归终是忍耐不住,大吼一声:“够了,小渔!韩仓你先回去,明天过来上课。”

“原来她叫小渔。”韩仓摸着后背的淤青,还在好笑这如此好看的少女为何如此暴躁。跟着阿碧走在山路上嘴里不停念叨着。

“嘻嘻,你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十三四岁,也是待嫁的年龄了。”阿碧看见韩仓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只是她可是余先生的养女,身世说来也挺可怜的,怕是不太好搞定呢。”

“养女?”韩仓有些惊讶,这余不归本身就浑身透露着古怪,而他居然还有一个这样不同凡俗的养女,这二人的身份着实让他好奇不已。

夜晚,韩仓根据现有掌握的一些篆字和问询阿碧,勉强看明白了兵仙谱上纪录的修体篇的基础部分。有点类似于东汉华佗创立的五禽戏,通过模仿各种动物的动作来达到锻炼自身的目的。

而这基础篇,便是玄龟淬体之法,而只有先将身体练到一定程度才能修习后面的白虎篇、啸狼篇之类。

韩仓没有犹豫,虽说新朝已建,但国内仍然是暗流汹涌。何况他还是韩信的儿子,仇敌遍于四野。

为此,他郑重地把玉帛翻到了第一部分,只见上书‘神龟吐纳术’和‘玄武圣甲’。

前者主要是辅助身体内外交泰,天人平衡。让机体排除弊病,气息更为绵长。后者则是类同与外家的金钟罩铁布衫功夫,练到极处皮肤如同龟甲,刀枪难入。

韩仓以前参加过校长跑队,四肢灵活,不一会就跟着一招一式比划起来。

……

次日,韩仓吃过稀饭便早早去了私塾。他的目的也很简单,通过听余不归讲文章时,自己再把篆字的读音和意思一一对应一下即可,而常用字不过几百,这一天下来韩仓就已掌握了七七八八。

待到傍晚日头偏西下学时,其他学童三三两两而去差不多走了个干净。韩仓回忆了一下今日所学后也打算起身离开,才发现西侧的那个角落里,那个白色的身影仍自在伏案读书。

韩仓想了想,朝那边走了过去,背后却忽然传来余不归的声音。

“韩仓,你过来,我有点事情要和你说。”

韩仓无奈,只好停下脚步,调转身子。

不出所料,余不归再次提出了让韩仓离开私塾的请求,而韩仓也再一次在他的眼眸深处看到那缕如仇敌见面的火焰。

“对了,我再警告你一声,小渔不是你能碰的,你离她远一点。”

余不归冷着张脸,郑重其事地紧盯着韩仓,仿佛只要他说不答应便要一口把他吞下去。

“昨日碧娘才刚刚进私塾,先生便急急要她离开,这是为什么?”韩仓突然问道。

“阿碧姑娘是女眷,自是不能随意进入私塾。”

“可小渔也是个姑娘吧,为何她却能跟着你学习。莫非这就是你的作风,言行不一?”

韩仓嗤笑一声,便转身离开。留下目光复杂的余不归脸色阴沉的站在原地。

夜晚,皎洁的月盘再一次高高的挂在了半空之上,周围繁星点点,耳边萦绕的皆是萤火虫扑棱双翅的嗡嗡声。

阿碧和韩仓此时就坐在院子的台阶上,韩仓看着天空呆呆发愣,阿碧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韩仓。

“难道我真对余不归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韩仓想到余不归愤愤的样子并不像作伪,心中就疑惑不解。

“哎呀,还在想小渔啊,你要不去河边找找吧,我去那洗衣服的时候常能碰到她。”阿碧拍了拍韩仓的脑袋,笑了笑。

“碧娘你……”韩仓无奈地垂下了头。

“对了,小渔是余不归的养女,正好找她问一问。”想到这,他快速逃离了阿碧的视线。

月光下,漆黑的河水上像是蒙上了一层银纱,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正伫立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眺望远方,不时还弯下腰来拾起一两颗小石子,挥臂扔向河心,发出几道‘扑通’‘扑通’的落水声,溅起一圈圈涟漪。

忽然,背后伸出一只手来在她的右肩上轻轻点了两下,她吃惊回头来看,却只见到一个颈脖之上空空荡荡的人,两只手臂还一摇一晃地朝她拍来。

“啊!”小渔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尖叫,犹如受了惊的兔子一下蹿得老高,跳下石块时还一个踉跄在地上打了个滚,随即不要命地朝远处跑去。

那无头人脚下也不慢,紧紧跟在小渔的背后。

奔跑中,小渔盘起的长发散落了下来,在月光的照耀下便如跳动的音符,越是闪亮,那无头人则跟得越紧。

小渔跑了一阵回头一看那无头怪物反而离得更近,顿觉手脚酸软。惊惧之下,来不及多想就又朝水边跑去,义无反顾地迎头扎了下去。

“嘿,别跳,我不追了,是我呀!”

韩仓丢掉了用绳子绑在后腰上撑起上衣的两根木棍,衣服下滑,脑袋便从领口里露了出来。他只见跳进水里的小渔拼命地摇动着双手,两只脚也胡乱蹬着,几个呼吸间便喝了几大口水。

“你别乱动了,我来救你。”

韩仓大喊一声,也跳了下去。那边小渔正被水灌得迷迷糊糊,却感觉到那无头怪物也跟了下来,心中不由大急,使出了十足的力气挥拳乱砸。

韩仓接连被她打中了几下,牙齿都差点被敲掉,本还想先游远些等小渔力气殆尽之时再过来却突然发觉腰间竟被一条丝带缠上,随之传来一股大力将自己拉向水底。

“死怪物,让你追我,我死了你也别想再祸害别人!”

丝带的另一头正是在小渔身上,此时她的身体正往水底坠去,而韩仓趁着被拉下去的空当急忙深吸了一大口气。

没多久,小渔便渐渐脱力,眼皮缓缓下垂。韩仓游到她背后迅速拖住了她,随即使劲往水面上推,眼看快要到时,小渔的双眼竟又忽地睁开,抽出一把幽光闪闪的匕首朝他胸膛扎来。

“哧啦!”匕首划破了韩仓的外衣落在他的肚皮上却如同割在了草革上,只留一下一道白白的印子。

韩仓暗叫一声好险,小渔却是抽空了最后一份气力,嘴唇开始发紫,像滩软泥往水下坠去。韩仓来不及多想,纵身过去便把肺腔内所剩不多的空气压进了小渔的嘴里。

岸边,小渔两眼呆滞的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眸中竟隐隐有泪光闪现。

“你毁本小姐清白,本小姐要杀了你。”好半天,小渔嘴里终于蹦出了这几个字来。

“小孩子哪有什么清白啊。”韩仓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忽然恍然大悟,“哦,碧娘好像说过十三四岁就是嫁人的年龄了。”

小渔脸颊一阵羞红,哼了一声抬头望天不再理睬韩仓。

“咦,你不开心吗,不开心我可以扮鬼逗你玩啊。”

小渔脸上陡然变色,想要强做镇定却又禁不住心下害怕,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给你一个机会,向本小姐赔罪!”

韩仓嘻嘻一笑,装作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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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街市


这一天,晨光方在熹微之时,渔村里就跑出了两个身影。市镇在村子北边的十几里外,他们必须再加快脚步才能赶上早集。

“搭个车,这个给你。”

韩仓带着小渔一跃爬上一辆路过的骡车,顺手给那回头来看的车夫扔了几个铜钱。

“哼,别以为带我去镇上,我就会原谅你。”小渔靠着车栏,看见一脸嬉笑模样望向她的韩仓不由鼓起了腮帮子。

韩仓颇为尴尬地收回目光,笑着拍了拍钱袋:“放心,等过一会,你的气就一定会消了。”

洋口镇原本算不得什么大镇,被几家土户常年把持。但朝廷近些年来要修车马道好向南进兵,其中一条便路过于此,各地往来商人也随之多了起来,每日的早集十分热闹。

洋口北街都是远处运来的砖石新铺的,临街的铺子和小摊也大多刷着新漆,招牌亮眼。而此时的北街则是熙熙攘攘挤满了人,领着孩童出来找食的妇人、挑菜的担夫还有声嘶力竭叫卖的小贩,不一而足。

小渔手里拿着韩仓给她买的油饼和炸糕,哪里还顾得上生气,这边嘴里还在咀嚼,那边又嘟囔着再买串糖人。

待又逛了一会,当路过一家首饰铺时,小渔的目光却是霎时被一支镶着白色碎花的珠钗牢牢吸引住,迈不动步子。

韩仓心里一阵苦笑,以他现在的财力可还买不起这个,正思索对策之际那店铺里忽地走出一个笑容满面的中年妇人。

“小姑娘,是喜欢那朵珠花么,可是要不少银子呢。”

小渔闻言恍然,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只……只是看看,这就走了。”

“呵呵,小姑娘不用着急,你若想要可以嫁一位夫君让他帮你买呀。”妇人掩嘴笑道,眼光直接略过了小渔身边的韩仓。

“你又是谁家的媒婆?”韩仓冷笑,这一路走过来想要给小渔介绍人家的媒婆都不下十个了,他这个护花使者当得着实不轻松。

“我也不卖关子了,是李大户的公子,李执。以姑娘你的容貌再加上我去牵头这事多半能成,到时就是他扣扣手指头,这间店里的东西都是任由你挑了。”妇人的口中似乎带着蜜糖,让人忍不住被她牢牢吸引。

小渔却是主动扯了扯韩仓的袖子,脸颊上闪过一丝慌乱,小声道:“再不回去该要被发现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望着韩仓和小渔离开的背影,站在店门口的妇人嘴角上扬,一只巴掌大小的金丝雀从她的袖口里飞了出来,消失在天际。

太阳正好落在正东方,正是农忙的时候,村子里却出奇的安静。庭院中,连给母鸡喂食的农妇也是扔下了还剩一半谷粒的碗,不见了身影。

刚回到村里的韩仓和小渔面面相觑,按捺下心中的疑惑朝私塾方向走去。刚走上主道,便见到两条长长的车辙印,连带着许多繁乱的梅花马蹄。

“这是哪里来了大人物?”两人不及多想,果不其然在私塾的小院中发现了大批村里的人。

以何盛的父亲何由之为首的上百号人团团围了一圈,他身旁站着的正是脸色阴晴不定的余不归。而在院子的正中停着一架双马齐驱、帐幕绣着银边的马车,马车前挺立着两个身着黑衣的汉子,气势逼人。

韩仓两人还想悄悄地混入人群,可所有的人的目光皆是齐齐向他们射来,那些妇人看向小渔多是羡慕中夹杂几丝嫉恨,而落在韩仓身上则变成了嘲讽和挖苦。

“你就是小渔?今早接到玉娘的消息说你姿色出众,公子便派我两人下来查访,现在一见,果然不假。”马车前,一个黑衣汉子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对了,这是玉娘说你看中的珠钗,先做一个见面礼。”另一个黑衣汉子从怀中掏出了一截亮闪闪的物什,正是不久前小渔在首饰铺看中的那支。

“速度竟如此之快,这李家到底是什么来头,专职猎艳?”韩仓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和小渔在回来时只不过耽搁了半个时辰,却还是被李家的人驾着马车赶在了前头。

“废话也不多说了,姓余的你给她收拾一下东西,嫁妆就免了。我已飞鸽回府,接亲队伍随后就来。”黑衣汉子指了指余不归,语气不容置疑。

在场很多人也并无觉得不妥,这李府是富甲一方的高门大户,而李家老爷曾入过伍,听说还有几个在州城任官的至交。他们若是主动肯结下来这门亲事,本就是这些村户求之难得的好事。

“恭喜啊,小渔若是能嫁入李家,日后先生也少不得有一场富贵。”村长何由之笑着朝余不归供了供手,其余不少人也随之跟样,恭贺之声顿时不绝于耳。

韩仓看了一眼身旁的小渔,只见她紧咬着嘴唇,面色发白。这种事情,她早有预料,深知就算自己不愿意也是难以改变的。

此时余不归的脸上亦如同泼上了颜料、十分复杂,一方面对于村长等人的贺词木然地笑一笑,另一方面则是不时的瞥向小渔。

“你同意吗,如果不愿意我们现在就一起逃走,在山里躲一段时间再出来。”韩仓脑中思绪万千,试探着问小渔,“李家再有钱,可也不一定会对你好啊,你可要想清楚了。”

这时,小渔沉闷的脸上突然绽出一朵笑容,她装作大气地拍了拍韩仓的肩膀:“你以为我和那些女人一样吗,相信养父也知道我的心思,不会同意的。”

这还是韩仓第一次看见小渔主动对自己笑,便如山花盛开,绚烂无比。

“我会帮助你的……”韩仓暗自捏紧了拳头。

这时,车夫旁边一个锦衣老者下了车,双手交背地缓缓朝前走了几步,脸带笑容道:“老朽是李府的管家,也是今天给少爷纳妾的主事人,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向我提。”

“纳妾?开始不是说取妻么。”何由之诧异道,娶妻和纳妾虽然都是给人家做老婆,但是地位可谓天差地别。

“是这样的,我家少爷在几年前便娶了正房。但他保证,即使是纳妾那也是不会有半分亏待的。”

“那便免谈吧,我余某好歹也生于书香之家。小渔虽是我养女,要给人做妾也是万万不能的。”余不归抓住机会终于出声,寒着脸硬气了一回。

村中其余人俱是议论纷纷,余不归虽说在他们村里德高望重,但终究只是个没权没势的教书先生,因为妻妾缘由拒绝这么一桩婚事,未免太过迂腐。

“余先生,李家是个好人家,就是做妾,也少不了锦衣玉食,胜过这里千倍啊。”

“对啊,我们这小渔村,天公要是发怒,便没了生计。哪里比得过那府中无忧无虑。”

韩仓站在一旁听得难受,不禁开口说道:“你们这群人又不是小渔,胡乱发表什么议论,余先生自己会有定夺。”

虽然还不知道余不归为何恨自己的原因,但这一刻,韩仓还是选择支持他。

显然,在这么一个场合,韩仓作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孩,他说的话直接被人无视掉。倒是何阳何盛那几个私塾的孩童朝他挤眉弄眼,一脸怪笑地把目光从他和身旁的小渔身上来回逡巡。

“这样,老朽大胆擅作主张一回。虽然名义是妾,但可以享受正妻待遇,到时的彩礼和回娘家省亲给村里准备的礼物,一样都不会少。”李管家瞅了一眼静立在旁的小渔,浑浊的老眼内陡然泛过一道亮光。

“这已经是老朽尽了全力了,余先生莫非还是要让我难做。”

听到李管家沉下来的声音,村中众人再次开始骚动,七嘴八舌地劝解余不归赶紧答应。余不归终究只是个文人,谈儒说道可以,这些只让他焦头烂额、面色铁青。

“既然是小渔的养父,你们就不要一个一个咧咧个没停了,本少爷答应他把老婆休就是。”

突然,那马车车厢内传来一道年轻男声,只见一个身着华服摇着羽扇的男子拉开车帘一摇一晃地走了出来,听人说是二十三,可看起来却三十都不止。

“李公子,久违了。我在数年前与令尊有缘见过一面,不知身体可还安康?”何由之脸上提起笑容,言语之间十分亲切。

李执皱着眉头,瞅过来一眼,不悦道:“何由之啊,既然你在这还弄了个村长,怎的如此没用,让本少爷的亲事迟迟不能落下来。”

“这……”何由之脸上笑容顿时僵住,只好又转头去看余不归。余不归却像是离了神一样,谁的目光也似没有看到。

“那,这位余先生,现在本少爷同意休妻重娶了,你是不是可以把小渔给我了?”李执脸上不耐,双眼却是直直地射向了小渔,把她从头看到脚来回个不停。

“韩仓,我有点恶心。”沉寂许久的小渔突然开口道。

“你等着,我帮你。”韩仓道。

这边,余不归重重地叹了口气,嘴里蠕动着想吐出个字来。那边李执却是一挥手,十几个红衣大汉俱是眼神冰寒缓缓包围而来。

“余先生,想没想好呀,我可是等不及要与小渔洞房了。你看看她,都站那么久了,只有本公子的软床能让她好好歇歇。”李执深吸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笑容。

“小渔,往山里跑,我来拖住他们!”

这时,韩仓猛然一声大喝,直接朝李执冲去。

李执还沉浸在风光无限的旖旎中遐想连篇,却只觉领子被人提了起来一同跃上了一匹马,随即一阵猛烈的摇晃,已是出了村口。

包括那些壮汉在内的所有人俱是呆立当场,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变故。李管家阴沉地看了一眼还在原地的小渔,一挥手,带人追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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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火焚


韩仓拉紧马辔一路颠簸之下,山道上身后村子的轮廓随之一点一点消失不见。脑中晕乎的李执因为被弓身贴腹地摁在马背上,在猛吐了几次后也终于清醒了过来,当他看清抓住自己的不过是个少年,顿时犹如炸了毛的猫,一股怒火冲天而起。

虽说他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但也不能容忍如此被人欺辱。

“呸你个臭小子,吃本少爷一拳。”

李执也不怕翻下马,鼓起一股劲力奋力扭转身子,右手握拳朝韩仓的胸口击去。谁知韩仓只是冷笑一声,不闪不避伸出一脚就把他踹了下去。

“你……我不杀你,不共戴天!”李执口中惨嚎不止,在坡地上打了七八个滚才好不容易停下,而后背的衣衫则是被尖利的石子硌成一片片碎布,透出殷红的血迹来。

韩仓饶有兴致地下了马,走到李执跟前,笑道:“怎么?在糟蹋人家姑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在地上翻滚还有这么一丝滋味。”

李执嘴里大口地喘着粗气,面色苍白如江边芦苇,被风一吹便摇摇欲坠。

“哈哈,你想打我么,来打呀。”韩仓见到李执阴毒的双眼,索性放开双手敞开了胸膛,神情玩味的看着他。李执亦是不管不顾,瞅见机会又是猛地一拳挥去,入肉的那一刻却觉撞到了石板,吃痛之下急忙缩回。

“如何,莫非你除了狗仗人势去欺负几个弱女子,我现在放开身子让你打你也不敢?”韩仓脸上满是嘲弄,看得李执恨得牙痒痒,屈辱之至。

兵仙谱上这两门玄武类功法的确玄妙至极,韩仓不过修习几日浑身气力就似有了大幅的提升,不亚于于一个正值壮年的成年男子。而他的皮肤上也犹如长出了一层角质,更为坚韧,全力运转功法下更是如同一件薄铁甲加身。

“你等着……马上我就要你让你尝尝这十倍的痛苦。”李执侧耳听见不远处响起的急促马蹄声,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容,嘴唇都咬出血来。

韩仓哼了一声,一脚踹在了李执的腰间,道:“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不怕疼。你要是再敢来这找什么麻烦,我就拼死去你府中也要杀了你。”

李执方才还脸色狰狞地厉笑,陡然听见这冒着寒气的声音却是一怔,等反应过来韩仓已是不见了踪影。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倒是风平浪静了下来,因为韩仓公然劫持李执,村里也没人敢再招惹他,生怕让人误会自己与他有什么干系。余不归也称病暂时关了私塾,小渔则是闭门不出。

要说最忧心忡忡之人还要属阿碧,只怕韩仓被李家报复便一直劝他外出躲避几天,可一见到韩仓坐在席垫上捧着书卷一副废寝忘食、津津乐道的样子又不好总是去打扰他。

这天,阿碧正在厨房做饭。一个一身紧身劲装的少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韩仓,姓李的暴毙了,听说要让你背上人命债,你拿着这个快出去躲一躲吧!”小渔急不可耐地把手中一个半月形的翡翠玉佩放在了韩仓的手心,这件事情因她而起却让韩仓冒上如此大的风险,让她很是过意不去。

韩仓抬起头来,这时余不归竟也满头大汗地从屋外急冲冲地跟了进来,一见到韩仓就急忙道:“李家和官府的人快要到了,少不得还要牵连到我和小渔,你脚程快拿着盘缠先去渡口租船,我和小渔还有你碧娘随后就到。”

听见响动寻过来的阿碧亦是认可地点了点头,一手把早就给韩仓收拾好的行囊挂在了他肩上,一边催促他赶紧离开。而另一边,余不归则是拽着小渔匆匆离开了屋子。

“那好,碧娘,我在渡口等你们。”韩仓沉吟了一会还是答应了,想租船并不是时时都有的,没有太多时间让他考虑。

但望着莽莽江面,金黄的日头化作片片红霞,那几个身影还没有出现时,韩仓再也等不下去,朝来时的方向飞快跑去。

可村子里除了一把燃烧正旺的大火和遍布的焦炭以及倒塌的房梁,连一声哭喊和尖叫都听不见,满耳皆是哔哔啵啵的火苗扑闪声,鸡鸭的尸体倒了一地。

“碧娘——”韩仓仰头大喊,声音在半空中层层飘散,几桩燃烧殆尽的粱木轰然坠下,并没有回音。

韩仓再喊,忽地眼角发现一块弯月状碧绿的事物,他微颤着双手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再把之前小渔给他的那一块摆在了它旁边,一轮严丝合缝的圆月油然而生。

只是,右边那块脉络上的血迹分外扎眼。

今晚的李府并没有挂上白幡,传出一声哀乐。相反在东边的待客大厅里,李家老爷正和几个衙役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围墙阴影里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转而又往后疾奔而去。

一间装饰华丽的厢房内莺歌燕舞,拍去泥封的美酒散发出醉人的味道,李执坐在一堆衣着艳丽的女子之间左拥右抱,嘴里刚塞进一颗香果,得意道:“你们看本公子妙计,只不过动两句嘴,官家也只消给我……”

然而还未等他说完,一柄冒着幽光的匕首凭空出现插进了他的脖子,笑容还僵固在在他的脸上迟迟褪散不去。

“杀人了!”惊恐之下的几个姬妾疯狂地扯开了嗓子。

……

韩仓杀了人后,本还打算就在镇上找个地方歇息一晚,谁知那李员外在发现儿子的尸首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给昏死过去,当时就气得散下千两金银,发誓一定要将凶手碎尸万段。

那些刚刚还在酒席上互相吹嘘的捕快不为交情,单单看在钱的份上,便如疯狗一般,举着火把连夜搜查。韩仓被逼得只好往渡口逃去,再一次一头扎进了漆黑的江面。

好在这夜的江上还有几艘赶路的货船,韩仓便悄悄扒上了一条,缩在人家船上的角落里过了一夜。等次日天空才刚蒙蒙亮时,远处已经能见到码头的轮廓,韩仓蹑手蹑脚走到船沿,又跳了下去。

这时,在他的背后百米外,传来一阵呼喝声。几个身着暗绿色捕衣,佩戴长刀的捕快正翘首昂立在一艘行驶迅速的官船的船头上,四处张望。

“该死。”

韩仓躲在水底露出了半个脑袋,待看见那几个官差不由暗骂一声,只好又潜下水去游到了这货船的前头。等到这船把后面官船的视线完全挡住时,他便飞快挥动着双臂朝码头游去。

那货船上几个正躺靠在桅杆上的伙计瞧见水里忽然多了这么一个人,俱是不由自主地惊呼连连,还以为是偷货的窃贼,提起鱼叉便就要放下小舟前来追击。

这几声高喝之下,跟在后面的官船也发现了异常,其中一个捕头立时大声呵斥水手加快速度,一时之间,两班人马俱是齐齐朝韩仓追击而来。

韩仓心中叫苦不堪,据他在学校游泳馆快速蝶泳的最好成绩也就是几百米,而那码头至少还有两里路,这么一来迟早给后面的船追上。

果不其然,货船上那几个伙计手脚麻利地扯出了渔网,离韩仓不过二十个身位,等稍再近一些,便要撒网拉人。而官船那边,几个捕快已经拿出了弓弩,‘咻’‘咻’几声皆是落在了韩仓的周围。

韩仓吃了一惊,赶紧长吸了口气,再次潜了下去。

奇怪的是,这次韩仓非但没有觉得胸中滞塞不适,反而觉得全身脉络中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元气在帮他缓解劳累和酸痛。而此时,丹田处也缓缓热了起来。

“难道这汉代无污染的江水还有这等奇效?”

韩仓自嘲一笑,随即摇了摇头,忽地想到了几日前自己修习过的‘神龟吐纳术’,便立时按照那法门运转了起来。

不出一刻,韩仓便觉那种冰凉凉的元气越集越多,自己全身上下似被重新唤醒了一般,而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更为轻缓绵长,摆臂的速度也更快起来。

在中途又悄悄冒头换了两次气后,码头上广丰镇的屋舍和来来往往的行人已遥遥在望,韩仓吐了口唾沫,爬上那石阶走了上去。而那货船上驾舟过来的伙计离这还有不少距离,拿着鱼叉看得目瞪口呆,那几个捕快却是气得跳脚,再次狠狠地把刀柄敲在了水手的头上。

韩仓来不及去笑话他们,也不敢进广丰镇给人家瓮中捉鳖,在路边买了几个烧饼打包后便直接朝镇外的山林子里钻去,这里有一条不太宽阔的山道,韩仓顺着它一口气翻过了几座岭。

这时,已是日上中天,火红的太阳高高挂着。韩仓只觉口舌干燥,全身疲乏,找了处水潭一连喝了几大口,随后便躺倒在一旁的草地里睡着了。

迷糊中,韩仓感到耳边传来阵阵车轱辘的滚动声,心下不由奇怪,是谁赶着车放着大道不走,反转到这山上来。等他睁眼一看,只见十余个背心短褂,手持兵刃的汉子压着一辆简陋的两轮囚车缓缓走了过来。

韩仓警觉地半蹲起身子,找了个小坡重新躲下,透着草丛的间隙再次把头望向这边。

那囚车中正坐着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唇上留者两撇修剪得颇为齐整的黑色短须,一身轻便的绸衣装扮,脸上似是愤懑异常。几个汉子显是要来取水,索性也把那人给放了出来,再次检查了一下他手脚上的绳扣后便把他甩在了一块大石旁边。

中午的暑气慢慢侵袭而来,林间鸣叫的虫子也少了些,那些汉子亦是人困马乏,一个个找了颗树半躺着眯起眼来。等过了许久,韩仓也没再发现什么异动便想离开时,那靠在石头上的囚犯却是忽然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一双眼睛犹如鹰隼。

韩仓一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发现了,便试探着转身作势要走,那被囚的男子目光却是陡然充满了警告意味,张口欲喊的模样。

韩仓心里好笑,这囚犯自己身陷囚笼居然还想着来调弄自己,可下一刻那男子却是脸色变得焦急无比,嘴里叽咕叽咕地仿佛有什么十分重要的话想说。

韩仓皱着眉思虑了一下,终究耐不住好奇,便矮下身子从草丛中缓缓移动了过去,躲在了那大石后的一角,离那被囚男子两步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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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救亡


“小兄弟,我是安远将军陈天龙派去给朝廷请兵平乱的信使葛田,中道被叛军雇的这伙贼人给截住了,刚刚叫你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前线兵力吃紧,一刻贻误,则城防难守啊。”

那男子见韩仓过来,才发现是个半大的孩子,不由一愣,但还是急冲冲地低声表明了身份。

韩仓上下打量了一下这男子,觉他不似作伪,便问道:“那你是盼我救你出去?我看你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就是我帮你割断绑缚的绳子,恐怕你也逃不远。”

葛田一怔,没想到这孩子提前把自己想的说出来了,细细思量一下之后脸上不由涌上一层悲悯。

“不若你把信件给我,你告诉我地址和交给谁,我帮你送去。”

韩仓见葛田一副悲壮的样子,突然心下一热,主动请缨道。

葛田闻言,叹了口气,道:“没用的,在下全身上下所有能传递信息的东西都被他们搜刮去了,现在也只有在下亲自逃出去联络暗哨再请一封急件方可。”

“你可知接下来要被押送何处么?”韩仓心中忽地微微一动,一缕想法浮在了脑海。

“下山去广丰镇歇脚。”葛田兴致不高,没精打采道。

“那既是这样,我倒有一条好计策能救你出来。”韩仓一笑,讳莫如深的样子,“不过,现下有一个麻烦让我十分不便。”

“什么计策,说来听听!”

葛田精神猛然一振,见这孩子眉眼间蕴绕着一股自信的英气,说话行动也十分成熟,不由下意识地相信了他。

“什么麻烦,尽管出言便是,我在军中还有几分地位,只要不是投敌叛国我还是能帮你开解一二。”葛田忽然意识到韩仓后面半句话的意味,赶紧接口,如若不是双手被反绑,保管还要将胸膛拍得砰砰响。

“哈哈,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几个捕快而已。”韩仓见葛田接话,当下就把自己杀人之事说了一遍。

“只是杀了一个泼皮而已,葛某便能帮你摆平。另外你要能帮我逃出去,这等大功直接可以保举你做个伍长。”葛田神情一松,且不说是对方的提的条件,就是出逃之时为防止那些捕快碍事自己也得主动帮下这个忙。

又过了半盏茶时间后,那伙匪徒一个个伸着懒腰就要起身,待看见葛田还老老实实靠在石头上时,又是拍着呵欠,缓缓半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韩仓已原路返回,来到了广丰镇上。

广丰镇背环群山,层峦叠嶂。与外界的接触主要还是靠门前这条大江走水路运输,不少长途的客商也会将此处作为中转站略作休整。

所以,广丰镇的农牧业并不见长,反倒是做酒楼和旅店的十分兴旺。

而此时,韩仓花了半袋铜钱在镇上最高的一幢三层酒楼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叫了一壶酒,两碟牛肉。在这里,他能看见广丰镇上大部分的街巷和分布在上的人群。

直到日头快要下山的傍晚十分,一伙人才悠悠然地从一边的山道上下来了,他们目光内敛,把兵刃纷纷用布包了起来。虽然丢弃了囚车,但韩仓还是一眼看见了混在其中被两人扣住的葛田。

待看见他们七拐八拐穿过一处处巷子走进一家宅院时,韩仓亦是嘴角一勾,下了楼去。

这会,韩仓直接坐到了街边的茶摊上,又喊了一壶茶,大大咧咧地自斟自饮起来。

“喂,这位大哥,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不错的青楼啊?”韩仓拍了一下旁边一个茶客的背,表情夸张地大声道。

那茶客回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即也是哼哼着笑起来:“我说你这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子,也知道青楼,待老子告诉你父母,看他们不打死你。”

韩仓也不在意,右手迅速伸过去抓住了那人的手腕,提力一动,那人便翻倒下了长椅,疼得直和哼唧。

“怎么样,谁是毛孩子?”韩仓得意道,手上又微微加了劲。

茶客吃痛之下,面容也变得有些扭曲,只觉尴尬无比,忙失口否认:“你不是,你不是,是刘某自己没眼色。”

可韩仓笑了笑,依旧没有放手的样子。这时旁人也是都注意到了这边,见到一个壮实的成年男子被一个半大孩子扭着手腕半跪在地上,俱是惊笑连连,很快围成了一圈。

“刘大,平日里见你不是挺能干的么,怎么现在连个孩子都斗不过了。别不是昨夜动作太大,伤了身子吧。”

有人认识刘大的,纷纷出口调笑,却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帮忙。而那刘大则是面皮涨得通红,几次想使劲挣脱却觉韩仓的手如铁钳一般,丝毫不动。

“小祖宗,你快放了我吧,我只是个喝茶的闲人,真没想着要的得罪你啊。”刘大哭丧着张脸,连连告饶道。可韩仓却似神游天外,浑然一副没有听见的样子。

这时,只见人群中一个青衣男子朝里撇了一眼,瞳孔陡然放大,又悄悄地退了下去。韩仓一笑,见鱼儿上钩,右手一松,起身离去。

待走进一处狭长的巷子,韩仓假意回头一瞥,余光下两个捕快亦是偷偷地跟在后面,看那样子,显然还是在踌躇是现在就上前抓捕还是等同伴过来合围。

韩仓也不去管他们,脚下步伐又加快了一些,那两个捕快见状,也是加大了步子。三弯两绕之下,又有两个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看见他们带着微喘,略显急促的样子。韩仓不由摸了摸自己还是干爽清凉的额头,这门‘神龟吐息术’确实神奇无比,只要不是身体剧烈程度超过它可以控制的范畴,这种快步行走几乎消耗不了多少体力。

而韩仓也只是入门不久而已,待把这项法门修到大成,也不知会是何种境地。

待又绕了几个巷子后,那些捕快也发现了不对劲,七八个人纠集起来就打算直接扑过来抓住韩仓。没想到的是,韩仓直接是一脚踹在了一扇深黑色的大门上,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院子。

“小贼,这下看你往哪逃!”

为首的捕头何金一喜,挥手就招呼手下跟着鱼贯而入,就要来一个瓮中捉鳖。可一等他们踏进院门,立时便傻了眼,待想再出来时,那深漆的大门却是被人又重重的关上了。

只见十几个汉子俱是目光凶恶盯视着他们,摩挲着手中砍刀发出霍霍声,脚下移动围了过来。那些捕快平日里都是做做小贼,疏于锻炼,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只觉双膝酸软,脚下不稳。

“这几位好汉,想必是误会了,我们是因为抓贼才误闯了进来。还请打开大门让我们出去,莫伤了和气。”

何金主动收了刀,满脸堆笑着告饶,其他捕快亦是有样跟样,他们还犯不着为了这芝麻大的官差把命给搭上。

“呵呵,放你们回去,好再叫人过来?”

一个汉子冷笑了一声,摆了摆头,两伙人顿时厮杀在了一起。

韩仓进去后便飞快溜进了附近的甬道里,他身段还未完全长成,竟是没给人发现。在后院的柴房中,韩仓找到了被关押的葛田。

葛田一见到韩仓,顿时惊愕不已,随即大喜赶忙叫喊着让韩仓给他割去绳索,韩仓拿出匕首正欲割时,一阵匆乱的脚步声却在他耳边急急响起。

“没想到那帮捕快居然如此不顶用,这么快就被收拾了。”韩仓暗叹一声,又朝葛田道,“我再留下怕是也得被抓住,你先不要急,我再想办法。”

说完,韩仓飞速退了出去,把柴房木门关好后便要翻墙出去,这时却见隔壁空无一人的厢房里桌上正点着一只蜡烛,上面似乎还有些书卷。

韩仓不及多想,进去一看拿起了其中一张看上去像是地图的东西,在怀中放好后连忙翻院出去了。

果不其然,那帮匪徒在遭遇官差破门后,心下十分慌乱,毕竟给他们提供支持的叛军离这可是不近,朝廷一旦反应过来他们会很不好过。

他们也想过干脆杀掉信使葛田,但那边又一直说要留他一命留以后用,所以只得又十分不情愿地带上这个碍手碍脚的累赘星夜上了虎丘岭。

这虎丘岭便是他们的大本营,本来是打算直接押送葛田南下的,但经历过这件事后,他们只好先回老巢待着,望望风头。

镇口的一处房屋阴影后,看着葛田被押着上山的队伍,韩仓眉头紧皱,沉吟不语。这一来,不仅更难救出葛田,稍有不慎,他连逃都没地方逃。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开始揣出来的那张纸上,上面正是虎丘营寨的简笔图。这虎丘三面背靠地都是绝壁,只有正中一条大路是是通的,可谓天然的易守难攻,就是军队上去尚不能破,何况他这么一个孤客。

深吸了口气,韩仓找了家客栈住下,把兵仙谱翻到了白虎篇,眼睛紧紧地盯住了那开篇的几个字。

‘第一式,白虎奔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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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山寨


  第二日,韩仓从睡梦中醒来,突然想到葛田那殷切的眼睛只觉浑身辗转不适。顿了一会,终于是一跺脚,出了门去。

  街市上,韩仓买了些麻绳和铁钩之类的杂物,又带了些火石,嘴唇紧闭地便朝那虎丘岭去。

  待走到半山腰上,离那寨门口不到十里时,韩仓面无表情地掏出了火石和硝粉,‘扑’地一下点着了脚下的草堆。

  “葛田呐葛田,今天且为你当一回环保的罪人。”

  韩仓嘴角一勾,便急速朝山崖子跑去,待跑到地图上标记的崖壁的一处断口时,韩仓拿起制作好的绳套和索钩往上一送自己也随之荡到了那石壁上。

  待脚下一稳,韩仓立时拿出两柄雪亮的短匕插在了土缝中间。由此,借助绳勾和匕首的力道,韩仓鼓涨起双臂肌肉一点一点地往上挪动着。

  所幸,韩仓的身材还比较轻盈,但亦是超出了吐息之法的负荷,等上升了一百米后,他的全身亦是传来阵阵虚弱之感。

  这时,他的耳边上头响起隐隐约约的惊呼和惨叫声,根据今天的风向和速率,能这么快吹到这里韩仓毫不奇怪。臆想中,手下又是加了几分劲力。

  一炷香后,韩仓被汗水湿透了的脑袋冒在了山寨的后头,他蹲伏着身子,屏息凝神按照图上的提示往地牢赶去。

  火势已经越过了寨门,几个身披虎皮的首领大喝着让手下山贼去水房提桶灭火,有不小心被烧到则是拼命地在地上翻滚。

  地牢甚为潮湿阴暗,韩仓一溜进去时便觉浑身一阵冰凉,大部分守卫都被抽调出去灭火,这时只剩下两个轮值的还在窃窃私语。

  韩仓全力屏住呼吸,绕到他们背后迅速刺向他们的背心,待二人倒下后他便是一间间地开市搜寻起来,奇怪的是,这地牢大部分牢房中都是空的。葛田孤零零地身影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了最后一间。

  “喂,我来救你了。”韩仓拿出守卫的钥匙开门,葛田听见响动,眼中刚涌起的一抹神采一闪而逝。

  “快……快逃,这是个陷阱。”葛田满脸血污,显是被打得皮开肉绽,说话有气无力。

  韩仓一惊,也不答话,迅速把葛田拉了出来。

  这时地牢顶上忽地剧烈的颤动,无数细小的沙石纷纷往下落,还未过一刻,梁柱上也纷纷出现裂痕。

  “糟糕了。”韩仓暗叫一声,还未反应过来,一颗硕大的石头已是朝他俩落了下来。

  葛田眼看迈不动脚难以躲闪,韩仓索性一咬牙,全力激起玄武圣甲,一层淡淡的青芒顿时又出现在了他皮肤表面,那石头砸在上面只击出了个血印,但反震之力还是让韩仓忍不住吐出了口鲜血。

  韩仓想到地牢口多半是已被堵住,便想找个薄弱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可能击穿土层跳出去,这时又是一块巨石击来,头顶上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透出刺眼的光亮来。

  韩仓一喜,又是硬抗一记直接甩绳勾跃了上去,而后让葛田把绳子绑在腰上把他给拉了出来。就在二人呼气连连,发掉一身冷汗时,耳边传来一道掌声。

  “我还以为会来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没想到只是个娃子,我张某人佩服佩服。”那虎皮大汉边鼓掌边大笑,努努嘴目光看向韩仓后面。

  韩仓一看,才发现这出口后便是自己刚上来时的悬崖,待再看向那山寨门口时,火苗早已是熄了,而山寨外仍是一片郁郁葱葱,哪里有半分着火的痕迹。

  “是我大意了。”韩仓叹了口气。

  “哈哈,其实也不能怪你,这图也被你拿走了,昨天人也被你打伤了,咱家要是再不注意那就真是蠢笨如驴了。”张姓首领开怀一笑,指挥手下便要将二人围起来。

  葛田面无死灰,挤出一丝笑容朝韩仓道:“连累你了,等待会去了地府,我第一个便要认你做来世兄弟。”

  韩仓苦笑,也不答话,突然抓住葛田的后腰,一把跳下了那悬崖。崖壁上有他提前布置好的一处长绳。

  等拉抓绳子,双脚踩在那石壁上时,韩仓极力鼓动起下肢,一股力量缓缓升腾而起。

  ‘白虎奔袭’之法取的便是传说中白虎跳涧的形意,先是借助下肢集力,而后通过身躯又转到前肢,等双掌真正打到敌人身上上,力道比普通一击要扩大十倍不止。

  韩仓便是先借脚下之力荡起绳子,而后转到中段,再次荡起,等最后力到前驱时,最后猛地荡起。

  跟在后面的张氏首领合着其他匪众看得目瞪口呆,赶忙叫人下去砍了绳头,可这一会,韩仓带着葛田已是落到了对面的山坳里。

  两人身上此时俱是传来四肢断裂般的剧痛,想到如此惊险地逃得一命怕还是要葬于野狼之口,便都是苦笑出声。

  正想着等死的时候,远方竟是传来号角锣鸣之音,一丛密集的旌旗之上,大书着一个陈字。

  “好像是陈将军的队伍,怕是吃了败仗才退及于此。”葛田脸上神色复杂,也不知是喜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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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成长


汉初时的制度不少都是承袭前秦,郡县分制虽然不失为加强皇权的一大创举,可由于时代、科技等诸多限制,朝野亦难稳定。

只不过三年,原本平和的景象再一次被推翻,造反派和乱党四起,中原大地响彻铁蹄和嘶喊。无数良田和果林被毁坏,饥民遍野,整个天下人心惶惶。

韩仓那日离救了葛田之后承蒙其推荐很快就从了军,跟的正是汉廷安远将军陈天龙的队伍。

兵仙谱上白虎和啸狼篇记载的斗技以刚猛和迅捷为要,韩仓在修习掌握后能毫不费力拉着三石的铁胎弓在战场上奔袭射击,兼之玄武圣甲这等硬功辅助,一旦找到缺口插入敌军阵中更是如蛟龙入海,锐不可当。

一时之间,韩仓之名扬遍中军内外。

这次陈天龙奉旨尊为讨逆大元帅南下平乱,特意亲自点了韩仓担任自己的先锋,一打就是半年。

“报!韩先锋拿下黎阳城,率队恭候大帅驾临!”

城外十里大帐内,一个身披金甲的高大男子听完探子所报后,一巴掌猛地拍在了桌案上,黑白的短须随风而动。

“好,韩仓果然不愧为我军中脊梁,再添新功。我这就上书圣上请求敕封他为本帅帐前神勇将军。”

陈天龙抚须长笑,沉郁的脸上陡然开朗,挥手吩咐随军书吏开始起草战报。帐下几个老将相互看了一眼,站了出来。

“大帅,韩仓立功虽多,可也只不过是个才成年的儿郎,让他当将军是不是有些突兀了。”

陈天龙一笑,道:“自古有志不在年高,甘罗十二岁丞相也能当得,韩仓又如何不能做个将军。况且我军节节败退、失利已久,迫切需要这么一位将军来稳定军心。”

“这话是没错,可……大帅,你难道忘了韩先锋还有一桩洋口李家的命案么,要是给有心人抓住,可就不好说了。”

陈天龙闻言亦是一顿,露出思索的神情。

蓦然一缕尖锐的啸声在帐外呼哨而过,随即便如蝗虫压境,如雨点般的箭矢从营后铺天盖地而来,整个大营内顿时一片慌乱,惨呼之声不绝于耳。

陈天龙和几位将军分别由随从护送上了马朝黎阳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士兵刚刚结成的阵型一刻便被敌军冲散,黑压压的的人群如山洪海啸猛扑过来。

“大帅,是后军督军王忠造反了。”亲兵队长打马过来有气无力地在陈天龙耳边说道。对这种欺君叛国之事似乎已是见怪不怪。

陈天龙闻言一怔,嘶吼道:“王忠贵为泗阳镇守,谁能告诉我,他为什么也要反!亏得本帅把军需重担交予他手!”陈天龙眼前一暗,王忠一反意味着军中再无粮草。当他遥遥望见黎阳城垛后那列笔直的身影,心下燃起最后一丝希望。

韩仓手持长枪静立在城头,三年时间,他的身形已完全长成。挺拔如一棵迎风不动的古松,面庞坚毅、眸中带刚。

接到陈天龙后,他便迅速下令封锁城门,所有精锐的弓箭手和推石手俱是昂立城上,严阵以待。

叛军很快包围了黎阳城,大汉的旗帜被他们扔在脚下胡乱践踏,王忠骑着一匹黝黑的骏马从队伍中缓缓出来,仰头笑道:“陈将军,如今圣上不明,奸臣当道,何不也学我抢几块地盘自立为王,岂不逍遥?”

陈天龙闻言大怒,道:“你吃着朝廷俸禄居然说出如此厚颜无耻之话来,老夫真为你蒙羞。”

“哈哈,朝廷?刘邦好说也当过前秦的小官,他又算什么?”王忠扯了扯嘴角,讥讽出声,“韩信将军帮他刘邦打下了这片江山,又落得了个什么下场,你我还不知么。天子无情,天下诛之!”

“你!”陈天龙气恼不过拿过一柄弓箭就朝王忠射去。

王忠笑笑躲开随即命令部下安营扎寨,这黎阳只是个小城,府库根本没有多少余粮,不消几日恐怕就要乖乖地自己把大门打开。

夜晚,城主府内一片肃穆,陈天龙坐在上首拉长着一张脸看着众将你来我往唾沫飞溅地争吵,忽地他眼睛一亮,望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韩仓,道:“韩仓,这次对阵唯一的胜利是你拿下来的,你有什么好建议?”

韩仓出列鞠了一躬,脸色依旧平静如水,一字一顿道:“朝廷无兵增援,黎阳已成死局。为今之计只有属下趁夜冒死护送大帅出城,亲自面圣求取兵粮。”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各个将领面色复杂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思不断变化。

“也罢,韩仓你在这里武艺最强,由你护送我……放心。”陈天龙沉吟许久,耷拉下眼皮,心中长叹。

深夜寒风凌冽,刮在脸上如刀似剑,远处的一座座如山的大营像是匍匐沉睡的凶兽,一有响动就会立时爬起张开血盆大口。

“韩仓,若是你在城里,我走后,你会投降吗?”陈天龙牵马走在韩仓身边,声音像是苍老了十岁。

“元帅,你何必……”韩仓看着这个待己如父的男子,不知该如何回答。霎时间,身后竟是火光大作,锣声震天,一排排呼喊声如山呼海啸急速拍来。

“元帅,走小道上山然后进林子去河边,你先走,我殿后。”

韩仓语速飞快地交代清楚便狠狠地抽了一记陈天龙的坐骑,转而自身上前迎着跑来的追兵又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一簇簇箭矢俱是向他后心射去,可几乎都被他舞得密不透风的长枪挡下,而唯一钻着缝隙进去的几支落在他身上却是如中金石,铛地一声被弹开。

“白虎奔袭!”

乱军中,韩仓搜索到呐喊指挥的军士长,陡然从马上直跃了过去,尤如跳涧飞虎锋锐难当。

而同时,十几杆被火烧得通红的长矛也被一群士兵悄悄地提了起来。

水边。又是水边。

像是无根的浮萍被河流裹挟着在无边的黑暗中游荡。韩仓拼命地蹬着双腿想往上钻出河面,脚底却似踩在了棉花上,根本无处着力。

那夜的突围几乎燃烧了他所有的生机,无数枪尖和箭矢穿刺了他的前胸和背脊,被人视作死尸一同抛进了水里。

窒息间,阿碧的笑容和小渔欲露还羞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急忙伸手去抓却又抓了个空。

“该死,又是这样!”韩仓心中愤怒无以言表,上一次是他刚穿越来的时候,与父母两相隔绝,想回不能回。这次又让他失去了阿碧,怎么抓也抓不住。

无尽的懊悔在他脑海中回转,他甚至想就此放弃任由身躯向河底坠去,忽地黑暗中似伸来一只白皙的手拉住了他,手腕上挂着的一串铃铛‘叮叮当’‘叮叮当’发出清脆悦耳的乐声。

“你终于醒了呀。”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欣喜,身上散发的淡淡馨香犹如春风拂过。

梦魇中,韩仓缓缓睁开了双眼,只见两汪漆黑的眸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由于靠的很近,自己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哇,你的命真硬,爷爷他们把你从水里捞上来时都说你没得救了,只有我每天还坚持给你换药。”陈小月说到这里,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忍不住涌上一抹得意。

“这……谢谢姑娘救我一命。”韩仓叹了口气,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倒让他想到几年前初次见到阿碧的场景。要是放到自己生活的现代,阿碧也只是一个大姑娘啊。

“你现在精神好像还不太好呢,先吃点东西吧,你都昏迷快十天了。”陈小月关切地端来了一碗黄澄澄的小米粥,上面还摆着几条小鱼干。

“不知陈大帅现在如何了?黎阳城来救兵了吗?”韩仓见那姑娘把勺子伸过来要喂他,慌忙开口说话。

“呃……你说的是陈天龙将军吧,皇上发了道圣旨,说他勾结外敌导致一路溃败,还想诈降骗粮。几日前就被处斩了。”陈小月面露思索,娓娓道来。

“哼,我就知道,朝廷遭此大败又怎么可能不找个替罪羊!”韩仓闻言心中冷笑,倏地一下弹坐了起来。

陈小月瞪大眼睛,被韩仓吓了一跳:“你……你伤还没好,不要乱动。”

“姑娘,很感激你救了我,但韩某实是个不幸之人,就不给你添麻烦了。”遭逢这些事情,韩仓的心情已经低落到了极点,他现在只想抛却其他一切杂念,去各地打探有没有关于穿越的消息,早日打道回家。

“你要走么?”陈小月眼中闪过一抹不舍。

韩仓叹息一声,不露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右弯月的玉佩来,道:“这个送给你了,如果日后遇到了什么难事,我又恰好在的话,但凭此玉佩过来找我,能帮的上忙我一定帮。”

陈小月愣愣地攥着那块玉佩呆立在原地,丝丝冰凉钻进她的手心。

……

高布是现今反王中实力较强的一位,他的大营是距黎阳最近的。

韩仓本想自己遁入民间私下打探关于穿越之类的传闻和消息,但时值乱世、又缺衣少粮,光靠自己这两双脚恐怕寸步难行。

为此,他还是打算投入军中谋个一官半职,手下人手足够多的话查探消息也会方便的多。

至于大汉,他根本就毫无敬畏之心。两个时辰后,他出现在了高布的大营门口。

高布原本为镇守天岭关的将领,乱贼四起后他索性收拾了几伙编入队中自己做了反王,而此时他正站在一张地图前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将军,外面来了个人,说要投奔你。”一个裨将走了进来,轻声道。

高布被他打乱了思绪,心中一阵恼火,喝道:“混账,这也要来烦我,是不是来了个种地的我还要去脱靴相迎啊!”

那裨将眨了下眼睛也不退缩,反倒上前一步凑到高布耳边小声道:“那人说,他是韩信的儿子。”

“哦?”高布双眼眯起,脸上阴晴不定。踱着方步沉吟了一会,终是大手一挥:“有请。”

韩仓的到来受到了高布的热烈欢迎,紧接着大摆了一桌宴席,席间有人认出韩仓便是之前交手过的对手,更是嗟叹不已,自愧不如。

而随后的几个月里,韩仓亦是投桃报李替高布外出打了几场胜仗。另外,通过军中的一些宣传,在得知他是韩信之子的身份后,竟还有不少韩信的旧部主动来投。

一时之间,高布的队伍壮大不少,言笑中就给韩仓点了个将官。

这一日,韩仓正坐在营中绘制作战地图,笔下如飞。已经把兵仙谱上作战篇吃透了大半的他,在没有遇到老牌名将的情况颇有些如鱼得水、所向披靡的味道。

“韩将军,有一人从营外冲了过来,说是您的故人。属下想拦又不敢拦……”一身大汗跑进来的守卫话还没说完,一个蓝色布衣、长身挺立的中年男子已经走了进来。

“余先生?”韩仓大惊,匆忙起身。

“呵呵,小韩信,你现在的名头可是很响啊。我远在百里之外都能听见。”余不归面无表情,双眼牢牢地盯在韩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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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成长


汉初时的制度不少都是承袭前秦,郡县分制虽然不失为加强皇权的一大创举,可由于时代、科技等诸多限制,朝野亦难稳定。

只不过三年,原本平和的景象再一次被推翻,造反派和乱党四起,中原大地响彻铁蹄和嘶喊。无数良田和果林被毁坏,饥民遍野,整个天下人心惶惶。

韩仓那日离救了葛田之后承蒙其推荐很快就从了军,跟的正是汉廷安远将军陈天龙的队伍。

兵仙谱上白虎和啸狼篇记载的斗技以刚猛和迅捷为要,韩仓在修习掌握后能毫不费力拉着三石的铁胎弓在战场上奔袭射击,兼之玄武圣甲这等硬功辅助,一旦找到缺口插入敌军阵中更是如蛟龙入海,锐不可当。

一时之间,韩仓之名扬遍中军内外。

这次陈天龙奉旨尊为讨逆大元帅南下平乱,特意亲自点了韩仓担任自己的先锋,一打就是半年。

“报!韩先锋拿下黎阳城,率队恭候大帅驾临!”

城外十里大帐内,一个身披金甲的高大男子听完探子所报后,一巴掌猛地拍在了桌案上,黑白的短须随风而动。

“好,韩仓果然不愧为我军中脊梁,再添新功。我这就上书圣上请求敕封他为本帅帐前神勇将军。”

陈天龙抚须长笑,沉郁的脸上陡然开朗,挥手吩咐随军书吏开始起草战报。帐下几个老将相互看了一眼,站了出来。

“大帅,韩仓立功虽多,可也只不过是个才成年的儿郎,让他当将军是不是有些突兀了。”

陈天龙一笑,道:“自古有志不在年高,甘罗十二岁丞相也能当得,韩仓又如何不能做个将军。况且我军节节败退、失利已久,迫切需要这么一位将军来稳定军心。”

“这话是没错,可……大帅,你难道忘了韩先锋还有一桩洋口李家的命案么,要是给有心人抓住,可就不好说了。”

陈天龙闻言亦是一顿,露出思索的神情。

蓦然一缕尖锐的啸声在帐外呼哨而过,随即便如蝗虫压境,如雨点般的箭矢从营后铺天盖地而来,整个大营内顿时一片慌乱,惨呼之声不绝于耳。

陈天龙和几位将军分别由随从护送上了马朝黎阳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士兵刚刚结成的阵型一刻便被敌军冲散,黑压压的的人群如山洪海啸猛扑过来。

“大帅,是后军督军王忠造反了。”亲兵队长打马过来有气无力地在陈天龙耳边说道。对这种欺君叛国之事似乎已是见怪不怪。

陈天龙闻言一怔,嘶吼道:“王忠贵为泗阳镇守,谁能告诉我,他为什么也要反!亏得本帅把军需重担交予他手!”陈天龙眼前一暗,王忠一反意味着军中再无粮草。当他遥遥望见黎阳城垛后那列笔直的身影,心下燃起最后一丝希望。

韩仓手持长枪静立在城头,三年时间,他的身形已完全长成。挺拔如一棵迎风不动的古松,面庞坚毅、眸中带刚。

接到陈天龙后,他便迅速下令封锁城门,所有精锐的弓箭手和推石手俱是昂立城上,严阵以待。

叛军很快包围了黎阳城,大汉的旗帜被他们扔在脚下胡乱践踏,王忠骑着一匹黝黑的骏马从队伍中缓缓出来,仰头笑道:“陈将军,如今圣上不明,奸臣当道,何不也学我抢几块地盘自立为王,岂不逍遥?”

陈天龙闻言大怒,道:“你吃着朝廷俸禄居然说出如此厚颜无耻之话来,老夫真为你蒙羞。”

“哈哈,朝廷?刘邦好说也当过前秦的小官,他又算什么?”王忠扯了扯嘴角,讥讽出声,“韩信将军帮他刘邦打下了这片江山,又落得了个什么下场,你我还不知么。天子无情,天下诛之!”

“你!”陈天龙气恼不过拿过一柄弓箭就朝王忠射去。

王忠笑笑躲开随即命令部下安营扎寨,这黎阳只是个小城,府库根本没有多少余粮,不消几日恐怕就要乖乖地自己把大门打开。

夜晚,城主府内一片肃穆,陈天龙坐在上首拉长着一张脸看着众将你来我往唾沫飞溅地争吵,忽地他眼睛一亮,望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韩仓,道:“韩仓,这次对阵唯一的胜利是你拿下来的,你有什么好建议?”

韩仓出列鞠了一躬,脸色依旧平静如水,一字一顿道:“朝廷无兵增援,黎阳已成死局。为今之计只有属下趁夜冒死护送大帅出城,亲自面圣求取兵粮。”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各个将领面色复杂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思不断变化。

“也罢,韩仓你在这里武艺最强,由你护送我……放心。”陈天龙沉吟许久,耷拉下眼皮,心中长叹。

深夜寒风凌冽,刮在脸上如刀似剑,远处的一座座如山的大营像是匍匐沉睡的凶兽,一有响动就会立时爬起张开血盆大口。

“韩仓,若是你在城里,我走后,你会投降吗?”陈天龙牵马走在韩仓身边,声音像是苍老了十岁。

“元帅,你何必……”韩仓看着这个待己如父的男子,不知该如何回答。霎时间,身后竟是火光大作,锣声震天,一排排呼喊声如山呼海啸急速拍来。

“元帅,走小道上山然后进林子去河边,你先走,我殿后。”

韩仓语速飞快地交代清楚便狠狠地抽了一记陈天龙的坐骑,转而自身上前迎着跑来的追兵又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一簇簇箭矢俱是向他后心射去,可几乎都被他舞得密不透风的长枪挡下,而唯一钻着缝隙进去的几支落在他身上却是如中金石,铛地一声被弹开。

“白虎奔袭!”

乱军中,韩仓搜索到呐喊指挥的军士长,陡然从马上直跃了过去,尤如跳涧飞虎锋锐难当。

而同时,十几杆被火烧得通红的长矛也被一群士兵悄悄地提了起来。

水边。又是水边。

像是无根的浮萍被河流裹挟着在无边的黑暗中游荡。韩仓拼命地蹬着双腿想往上钻出河面,脚底却似踩在了棉花上,根本无处着力。

那夜的突围几乎燃烧了他所有的生机,无数枪尖和箭矢穿刺了他的前胸和背脊,被人视作死尸一同抛进了水里。

窒息间,阿碧的笑容和小渔欲露还羞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急忙伸手去抓却又抓了个空。

“该死,又是这样!”韩仓心中愤怒无以言表,上一次是他刚穿越来的时候,与父母两相隔绝,想回不能回。这次又让他失去了阿碧,怎么抓也抓不住。

无尽的懊悔在他脑海中回转,他甚至想就此放弃任由身躯向河底坠去,忽地黑暗中似伸来一只白皙的手拉住了他,手腕上挂着的一串铃铛‘叮叮当’‘叮叮当’发出清脆悦耳的乐声。

“你终于醒了呀。”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欣喜,身上散发的淡淡馨香犹如春风拂过。

梦魇中,韩仓缓缓睁开了双眼,只见两汪漆黑的眸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由于靠的很近,自己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哇,你的命真硬,爷爷他们把你从水里捞上来时都说你没得救了,只有我每天还坚持给你换药。”陈小月说到这里,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忍不住涌上一抹得意。

“这……谢谢姑娘救我一命。”韩仓叹了口气,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倒让他想到几年前初次见到阿碧的场景。要是放到自己生活的现代,阿碧也只是一个大姑娘啊。

“你现在精神好像还不太好呢,先吃点东西吧,你都昏迷快十天了。”陈小月关切地端来了一碗黄澄澄的小米粥,上面还摆着几条小鱼干。

“不知陈大帅现在如何了?黎阳城来救兵了吗?”韩仓见那姑娘把勺子伸过来要喂他,慌忙开口说话。

“呃……你说的是陈天龙将军吧,皇上发了道圣旨,说他勾结外敌导致一路溃败,还想诈降骗粮。几日前就被处斩了。”陈小月面露思索,娓娓道来。

“哼,我就知道,朝廷遭此大败又怎么可能不找个替罪羊!”韩仓闻言心中冷笑,倏地一下弹坐了起来。

陈小月瞪大眼睛,被韩仓吓了一跳:“你……你伤还没好,不要乱动。”

“姑娘,很感激你救了我,但韩某实是个不幸之人,就不给你添麻烦了。”遭逢这些事情,韩仓的心情已经低落到了极点,他现在只想抛却其他一切杂念,去各地打探有没有关于穿越的消息,早日打道回家。

“你要走么?”陈小月眼中闪过一抹不舍。

韩仓叹息一声,不露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右弯月的玉佩来,道:“这个送给你了,如果日后遇到了什么难事,我又恰好在的话,但凭此玉佩过来找我,能帮的上忙我一定帮。”

陈小月愣愣地攥着那块玉佩呆立在原地,丝丝冰凉钻进她的手心。

……

高布是现今反王中实力较强的一位,他的大营是距黎阳最近的。

韩仓本想自己遁入民间私下打探关于穿越之类的传闻和消息,但时值乱世、又缺衣少粮,光靠自己这两双脚恐怕寸步难行。

为此,他还是打算投入军中谋个一官半职,手下人手足够多的话查探消息也会方便的多。

至于大汉,他根本就毫无敬畏之心。两个时辰后,他出现在了高布的大营门口。

高布原本为镇守天岭关的将领,乱贼四起后他索性收拾了几伙编入队中自己做了反王,而此时他正站在一张地图前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将军,外面来了个人,说要投奔你。”一个裨将走了进来,轻声道。

高布被他打乱了思绪,心中一阵恼火,喝道:“混账,这也要来烦我,是不是来了个种地的我还要去脱靴相迎啊!”

那裨将眨了下眼睛也不退缩,反倒上前一步凑到高布耳边小声道:“那人说,他是韩信的儿子。”

“哦?”高布双眼眯起,脸上阴晴不定。踱着方步沉吟了一会,终是大手一挥:“有请。”

韩仓的到来受到了高布的热烈欢迎,紧接着大摆了一桌宴席,席间有人认出韩仓便是之前交手过的对手,更是嗟叹不已,自愧不如。

而随后的几个月里,韩仓亦是投桃报李替高布外出打了几场胜仗。另外,通过军中的一些宣传,在得知他是韩信之子的身份后,竟还有不少韩信的旧部主动来投。

一时之间,高布的队伍壮大不少,言笑中就给韩仓点了个将官。

这一日,韩仓正坐在营中绘制作战地图,笔下如飞。已经把兵仙谱上作战篇吃透了大半的他,在没有遇到老牌名将的情况颇有些如鱼得水、所向披靡的味道。

“韩将军,有一人从营外冲了过来,说是您的故人。属下想拦又不敢拦……”一身大汗跑进来的守卫话还没说完,一个蓝色布衣、长身挺立的中年男子已经走了进来。

“余先生?”韩仓大惊,匆忙起身。

“呵呵,小韩信,你现在的名头可是很响啊。我远在百里之外都能听见。”余不归面无表情,双眼牢牢地盯在韩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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