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喂,你可不许暗恋我》睡香香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喂,你可不许暗恋我 小说:现代言情 作者:睡香香 简介:【甜宠,治愈,温暖向,特种队长男主VS干练女总裁】一场乌龙相亲,十项全能,不苟言笑的黄金单身队长严秋言快速脱单。可身为商人的迟碧霄总是在权衡利弊,举棋不定。这可怎么办?于是,五个月后的某一天,严秋言拖着一条受伤胳膊赖进了她家——“我受伤了,动不了了,疼,要亲亲。”刚硬沉稳时而油嘴滑舌的大队长遇上清冷干练女总裁。 角色:秋言,祁安 喂,你可不许暗恋我

《喂,你可不许暗恋我》第1章 又是那个梦免费阅读

漆黑的夜,正值月初,一弯月色起不到丝毫照明作用,只透过黑晃晃的树枝投下几缕影影绰绰的灰黑晕影。

迟碧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学校里,依稀记得好像打了个盹,忽的睁眼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了。

寂静无声的学校,衬得这夜色越发清冷。

奈何胆子再大,也扛不住这诡异的事件,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这条平日再熟悉不过的小路,暗夜里却是看不到尽头。

“四下无人,往前走走吧。”她嘀咕着。

刚抬起脚,一束明黄色的强光倏地从天边直直照射下来,瞬时间恍若白昼,惊慌中她眯着眼后退了两步。

再低头,青石板上的花纹清晰可见。

这突然出现的光束好似某个灯塔的探照灯,不知光源在哪,但稳稳地落到了迟碧霄面前的小路。

“看来是有人有意为之。”她自言自语道。

适应了强光后,她顺着小路向前走去。

不出所料,每走一步,光束便缓缓向前移动,与她始终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终于走到了一栋楼前,光束停了下来,不出两秒变得浅黄而朦胧,如同晨间的薄雾,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迟碧霄抬头,“这不是教学楼么,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光束散去,整个天空又漆黑下来,眼前的教学楼不似白天里人声嘈杂。

乌黑一片,静静地立在学校中央。

她仰视着整栋楼,突然发现三楼的一个窗户闪着微弱的光,像是烛光,又像是老式灯泡的暗黄色灯光。

深夜里,那扇窗户显得越发明亮。

迟碧霄就像是被吸引了一样,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走进教学楼,脚步声回荡在整个楼里。

接着她上了三楼。

朝着一扇不知从何而来的木门,直直走了过去,推开,那光,从门缝里瞬间四散开来。

桌子上,窗台上摆满了蜡烛,明亮却不晃眼。待看清楚屋子里的陈设,迟碧霄吃了一惊,这根本不是教室。

放眼看去,和教室差不多大小,只有一张方桌和一个梳妆台。

不知是不是因为烛光的缘故,那梳妆台上的镜子仿佛是一面铜镜,方桌上摆放着两个琉璃花瓶,看得出花色极美。

迟碧霄环顾一周,这才发现,左手边似乎还有一个房间,入口被一扇雕刻精美的木质屏风遮挡着。

她没多想,不费力地推开屏风,走了进去。

依旧是满眼的烛光,迟碧霄余光瞟见窗户边有两坨黑影在移动,她心里一惊,定睛一看,竟是两个大活人。

那两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来,一男一女,他们微笑着,像是等候已久。

“你来了。”那女人的声音如甘泉般清甜,语气如同是在对着一位故人说话。

迟碧霄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我叫月犀。”“我叫月澈。”

“我叫迟……碧霄。”她没有害怕,倒是有点不知所措。

“我们是两兄妹,今天在这里,就是在等你,”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向迟碧霄走进,待走到她眼前,她这才清楚地打量他们。

两人都穿着棉麻质的长衣,烛光下泛着微黄色,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现代人的装扮。

兄妹俩最多20岁的样子,相貌极美,他们站在那里,总给人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错觉。

“你们为什么等我?”

“准确来说,是等那个有缘人。”

……

迟碧霄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月犀和月澈就走了出去,她只好跟了出去。

“这两人走路怎么总像是在飘一样…”

“怎么了?”月澈扭头问道。

“噢,没什么。”迟碧霄尴尬的吐了吐舌头。

前面的月犀弯起漂亮的朱唇,无声了笑了笑。

绕过屏风,迟碧霄又是一惊,方桌不知何时不见了,竟多出个沐浴的木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水,上面飘着一层她没有见过的花瓣。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迟碧霄心想,她偷偷用余光看了看四周。

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月犀开口道:“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你来说有些匪夷所思,但你应该感觉的到,我们没有恶意。”

越来越奇怪了,迟碧霄捋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她眼前的热水好像有股神秘的力量吸引着她,她直直地盯着木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月犀和月澈见状,回到了另一个房间。

迟碧霄没有多想,她褪去了身上的衣服,泡进了热腾腾的水里。

“真是舒服!”她不由得感叹道。

水没过了她的脖颈,仿佛全身都在呼吸一般,每个毛孔都在吸收着花瓣的汁液。

她好像从来没泡过这么舒服的澡。

昏黄的环境下,不知从何飘来的淡淡清香,迟碧霄闻着香味,昏昏欲睡。

不出几分钟,她彻底熟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迟碧霄揉揉双眼,盯着白亮的天花板。

“又是这个梦。”她感叹着。

自从高二后,她总是做着同一场梦,反反复复,梦的开头都是漆黑的夜,梦的结尾也都是昏睡过去。

梦做多了,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她已经习惯了,白天的事太多,起床后无暇再去想梦的事了。

说来也奇怪,自从第一次做这个梦后,她感受到自己身上发生了很多变化。

她越来越优秀,学习成绩从班里第一一跃成为年级第一,并且稳居到高三毕业。

高考顺利考上了国内一流学府的经济学专业,大二时学校推荐去英国做了交换生。

别人都以为她要留在国外发展了,没想到大四回来搞起了餐饮。

从一个小商铺到正规的餐厅,从餐厅到连锁店,再到管理祁安市顶级的五星级国际酒店,迟碧霄用了八年时间。

从21岁一直到28岁,过去的八年在迟碧霄这里,好像是经历了十六年之久的时光。

最忙的时候,一天24小时可以过成48小时,72小时。

生活就是一锅汤,总有熬出头的日子。

这不,现在就熬出来了,还“熬”来了一个男朋友。

半个月前的一个上午,迟碧霄从家出发去见一个客户,事先没有安排,所以就近选择了一家西餐厅。

早到了十分钟,她点了两杯咖啡,静静地等着。

这样的商谈每周都有,一张干净的桌子,两把椅子,对面不同的人,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特殊的。

严秋言就在这个时候迈着长腿,三步跨两步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迟碧霄听到动静,扭过看向窗外的脸,看到严秋言的一瞬,她有些吃惊。

“应该是位中年男人。”她心道。

看着这个坐的笔直的男人,迟碧霄有些不解,正准备开口时。

“你好,我是严秋言。听我姑姑说你是个爽快人,我也不喜欢绕弯子,就开门见山了。我工作繁忙,怕是没有时间谈恋爱,不敢耽误女孩子的时间,所以今天这顿饭我们就当交个朋友。”

迟碧霄听着一长段话,总算是听明白对面的这个男人找错人了。

他是来相亲的。并且还不太乐意。

迟碧霄心里冷笑了一下,她轻轻的挑起右眉,道:“这位先生,我想你……”

“迟总,不好意思,哎呦我的天,我来晚了。”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跑进来,喘着粗气,缓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堵车!”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穿着碎花裙子、戴着伞一般大遮阳帽的女生也紧跟其后,跑了进来。

迟碧霄看着这两人,活像是从海边飞奔而来的。

四个人目瞪口呆。

弄清楚后,迟碧霄和中年男子上了餐厅的二楼。

原来是迟碧霄坐错了位置。前几天感冒没有完全好,早起有些头痛。

二楼18号桌,被她看成了一楼。

不知是天意,还是偶然,闹的这场乌龙,竟给她的人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从楼上下来,送走了客户,迟碧霄正准备去停车场时,余光却看见严秋言大步流星朝她这里走了过来。

她干脆转身站定。

不出两秒,严秋言就站在了迟碧霄面前。

“我叫严秋言。”

“你刚刚说过了。”

迟碧霄不知道他的目的,心里生出一丝好奇。

“可是你还没有说你的名字。”他的声音清澈干净,带点少年气,可又不失沉稳。

她这才仔细打量他。

她身高167,踩着6厘米的高跟鞋,虽然两人距离不近,但是她还是得稍稍抬头仰视着他。

“这男人好高。”她心道。

他的长相和声音相符,乍看像个大学生,尤其是这身休闲装的打扮。

眉眼生的有些狡猾,可他站在身边,无端端就给人一种压迫和威严的感觉。

“长的像20,气质像30。”短短几秒这是迟碧霄给严秋言的评价。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他又重复了一遍。

说这话时,他面露微笑,周身威严的气场散去了一大半。周围路过的几个女孩子回头看了好几眼。

这样身高这样长相这样气质的男生,确实不多。

当然,像迟碧霄这样年纪不大就事业有成的女性,也不多。

“你好,我叫迟碧霄。”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迟小姐,冒昧地问一句,你结婚了么?”

“没有。”迟碧霄也是个爽快人。

“有男朋友了么?”

“也没有。”她倒要看看他想干嘛。

“迟小姐,我有个提议。”

“噢?不妨说来听听。”与客户交谈的时候,她听到的最多就是“我有个提议”。

不管什么提议,她都会面露微笑,这是她的经营之道。尽管现在她已经是祁安市五星级酒店的总裁。

但是她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

她知道。

微笑地面对拒绝,面对失败,面对驱赶。

她没有富家千金那样一上来就接管家族企业的资本,所以也没有那样的傲气。

尽管她给人的感觉永远是冷静的、高贵的,美丽的。

这是她多年来一点点形成的外壳,用来伪装自己,喝退对手。

“我缺一个女朋友,迟小姐也是单身,不妨我们组建成一对恋人。你觉的如何?”

严秋言说的不急不慢,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从他嘴里出来,居然正经极了,没有一丝开玩笑的味道。

迟碧霄这么些年来什么人都见过,严秋言这样的在她看来不算奇葩。

她只是有点好奇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据我所知,严先生今天是来相亲的。”

“是这样,那是亲戚朋友家的女儿……”他好看的眉头一皱,说的模棱两可,倒像是在解一道难题一样。

迟碧霄似乎知道他在说什么。

“所以,如果一定要有个女朋友,我愿意找一个和家里没关系的。不知道,迟小姐相中我了么?”

他用了“相”这样的字眼,惹得迟碧霄轻笑出声。

其实她没想过要找男人,这些年她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

商场上的男人没有一个给她留下好印象的。

这样的人见多了,便觉得世界上的男人大多如此。

就算表面不是,内在的灵魂也是猥琐的,无趣的。

她讨厌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父母看她一心扑在事业上,倒没有硬催过,偶尔提起来,迟碧霄也不遮遮掩掩,直接了当,“我不缺钱不缺爱,找男人干什么?”

父母咋舌,“好吧,随你。”

生平第一次,在只认识一个人不到一小时的情况下,她居然,居然有点动摇?

什么鬼!

见迟碧霄迟迟不说话,严秋言又道,“你放心,假如我们在一起,我一定不会干涉迟小姐的私生活,我也会尽力扮演好男朋友的角色,必要时候迟小姐回家陪我吃顿饭就行。”

合着两人只是名义上的男女朋友。

倒也轻松自在。

“这么说,我和你在一起,等于帮了你,那我有什么好处呢?”商人就是处处都要考虑到自己利益。

“或许逢年过节可以堵住你家亲戚的嘴。”

又或者,谈合作的时候,不用再被问道迟总的理想型了。她想。

后面还说了什么,迟碧霄忘记了。

她只记得,鬼使神差地,两人居然真的“在一起”了。

像极了上一辈父母的婚恋,相了一面就定了终身。

迟碧霄这个冷若冰霜的女人居然谈恋爱了!!

不到半个月,云霄酒店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这件事。

原因是迟碧霄的办公室隔天就会收到一束鲜花,有时是红玫瑰,有时是白玫瑰,每束都不重复。

卡片的落款是手写的字迹:你的男朋友,严秋言。

清秀有力。

好像故意这么写在提醒迟碧霄她确实有个男朋友。

迟碧霄的小助理整理花的时候,憋见了卡片上的字,她倒是比迟碧霄还激动,做作地走出办公室。

然后疯了一样,和人事部的李慧前言不搭后语地絮叨了起来。

李慧听了也差点疯了。

what???迟总终于找到心动的男人了?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

餐饮部、客房部、人事部等等各个部门成天除了忙着工作,闲余之时就是好奇迟碧霄到底谈了个什么男朋友。

重点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迟碧霄看上眼,不容易啊。

迟碧霄的秘书赵月溪在茶水间像个老妈子一样,“哎呀,我们迟总啊,总算是开窍了。”

说罢,她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回办公室了。

员工之所以敢大胆的议论,还是因为迟碧霄本身很受员工喜欢。

她温和、优雅,遇事遇人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她明明就是温柔的。

可不知为何,和迟碧霄站在一起,总觉得她身上自带着一层不薄不厚的屏障,把人都隔绝在一米开外。

她那淡淡的笑容,好像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最好的武器。

安静工作的时候,浑身上下仿佛只剩清冷。

酒店里老员工偏多,刚开始都觉得这个年轻的女总裁高冷的很,工作久了,便发现,人冷是真的,人好也是真的。

不管是工资还是福利,都是同行里给的最高的,从来不压榨克扣员工的金钱和时间。

有一次餐饮部的李红值早班,正赶上了生理期,疼的死去活来。

早上5点,迟碧霄刚刚结束工作,准备回家一趟。看见了过道上蹲着的李红。

她二话不说,把人扶进了她的总裁办公室,并且让李红睡在了她的床上。

从那天起,酒店上下女性的福利又多了一项,每月多发500元,作为特殊补贴。

规定一出,酒店的男性都叫苦连天,纷纷叫嚷着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女人。

而全酒店的女生,上从中年妇女下到花季少女,都成了迟碧霄的迷妈和迷妹。

有一些小姑娘更是把她当明星偶像一样痴迷着。

听说迟碧霄有了男朋友,一部分员工感到欣慰,这么多年她们迟总什么时候把心放在男人身上了,花不断的送去,不出五分钟小助理就又拿了出来。

这是第一次,居然送进去的花没被送出来。不可思议。

还有一部分员工听闻总裁有了男朋友,像失恋了一样,去茶水间倒个水都无精打采的。

“我的女神,呜呜呜~”

赵月溪看到这些要么疯要么呆的人,摇摇头,感叹道,“迟总迟总,男女通吃,害人不浅呐!”

正出神,电话响了起来,赵月溪接起。

“月溪,进来一下。”迟碧霄好听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迟碧霄和赵月溪以及助理玛丽都在酒店的顶楼,一般人没有重要的事不会上来,上传下达有赵月溪和玛丽就够了。

对于这半个月来酒店里大家的欢呼和哀嚎,她略有耳闻,但听听就罢。

她终究不是一个严厉和冷酷的老板。

赵月溪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迟总。”

“帮我定个今晚的餐厅,不谈生意,日常一点就好。”

迟碧霄不管见客户还是吃饭,向来不喜欢在自己的酒店。

就像是在自己家吃饭一样,总是不太正规。

“好。”

对于迟碧霄的私事,她从不多问,尽管她从她开始创业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

但在工作中,她们毕竟上下级的关系。

她认清自己的位置,从不僭越。

赵月溪拉开门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又突然转身,“对了,迟总,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记得多穿件外套。”

“好。”

赵月溪微笑地说道,听到答案后走了出去。

迟碧霄看着站立在门边的赵月溪,一瞬间恍惚。

直到她走出去,她仍然盯着门口。

她又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清晰的像经历了一般,可早上醒来,刷个牙的功夫,梦里的场景、梦里的人,又飞速地从脑子里退去。

直到脑海里只剩下那个昏黄的环境,和两个模糊的身影。

九年前,迟碧霄还在英国的时候,认识了赵月溪。

赵月溪长她两岁,那时赵月溪已经在英国待了三年了。

可能是身在异国的原因,两人一见如故。

可迟碧霄总觉得和赵月溪的相识就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尤其,月溪……这个名字,她记得,梦里那兄妹俩一个叫月犀,一个叫月澈。

难道只是巧合么?她茫然。

大四她回国,本来要定居英国的赵月溪跟着迟碧霄回了国。

她优秀,美丽,聪慧,可以不用跟在她身边的。

可赵月溪无怨无悔地陪了迟碧霄九年,从半夜睡半夜起经营一家小餐厅到今天的云霄酒店。

一路来有多难,除了迟碧霄,就是赵月溪最有话语权了。

酒店站稳后,迟碧霄想让赵月溪担任总监,她又抱怨道:“好不容易熬出来了,你还忍心让我再去忙碌啊。我了解你,做你秘书就好。”

没办法,赵月溪成为了迟碧霄的秘书。

其实两人都知道,秘书的琐事更多。

很多时候,迟碧霄都在想,“她是梦里的那个月犀么?”

不然无故,会对她这样尽心。

“迟总,晚8点,绿河湾的名盛餐厅。”

“叮咚”一声。

赵月溪的消息把她拉回了现实。

她拿起手机简短的回复了赵月溪,随后打开了严秋言的聊天页面。

认识半个月来,准确的说,“在一起”半个月来,他们聊天次数并不多,吃过三次饭,散过一次步。

以及隔天送来的花束。

仅此而已。

他确实是个“称职”的男朋友,他们除了吃吃饭,聊聊工作,谈谈家事,他再没有打听过她什么。

况且,他们根本不可能。

他是个军人。

而她是个商人。

根本不是一路人。

她又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出来吃饭。

“之前没有提起年龄和工作,既然我们在"交往",我应该向你说明。我今年28岁,七年前从国防大学毕业,现在是祁安军区特殊大队的队长。”

他交代的老老实实,她听的一震惊。

尽管这么些年能让她震惊的事,少之又少。

可听到严秋言的背景,她还是一时间变了神情。

早该想到的,他不管走路还是坐着永远都挺的笔直的腰板,他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多年的艰苦训练,使得军人的气概渗透到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可他也是年轻的,让他骨子里一半是男人般刚硬沉稳,一半是男孩般朝气十足。

不用多说,他的家世也该是多么的显赫。

像是看出了她的惊讶。

他开口:“迟小姐,不需要把我想的太特殊,和你一样,这都是我们的工作和天职。只是我们的工作性质不同,除此之外,没什么区别。”

天职。

他这样说道。

保家卫国是他的天职。

当初她放弃现成的工作,不顾一切地去创业,经营小店铺,经营餐厅,为了能够让父母过得更好,为了不负赵月溪对她的帮助和付出,不也是把自己的工作当做天职去做么?

她一瞬间的释怀。

两人第一次的约会很愉快。

尽管她知道两人只是临时搭个伴,各有算盘,再加上严秋言的身份特殊,他两是不可能真正在一起的。

既然各有心思,想那么多干什么,大不了怎么在一起的,怎么再分开。

一句话的事。

“今晚要加班么,一起出来吃饭吧。”

她那条餐厅位置的消息还没有发出,就收到了严秋言的邀请。

本来就是打算请他吃饭的,她欣然同意。

“绿河湾名光餐厅,晚八点。”

上次是严秋言请的,这次换她。

她从不欠别人的。

“好的。”几乎是秒回。

五月,天慢慢变热。白天也渐渐拉长,傍晚来的越来越慢。

和平常一样,迟碧霄处理着工作,只是,她今天多看了几次时间。

“和任何人见面我都是守时的。”她自言自语道。

赵月溪进来送资料,看到迟碧霄盯着桌上的钟表,她轻轻扯起嘴角笑了笑。

迟碧霄这么多年一心扑在工作上,赵月溪看在眼里,也明白她为什么没有想结婚的念头。

商场上你争我夺,暗潮涌动。

她同她一样,见多了各种各样的人,好的男人有,可污浊的、肮脏的人更多。

他们表面上衣冠楚楚,背地里干的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哪里有利益往哪跑,哪里有金钱往哪里钻。

这几年云霄酒店在祁安站稳了脚,她们的处境才好了很多,总算是有了主动权和话语权,接触的人也越来越正派,然而真正经、假正经,谁也不知。毕竟人在面对更高一层次人的时候,总会隐藏起自己的嘴脸。

女人要在商场上打拼出成绩,能做到迟碧霄今天这样,付出的远远比想象的多的多。

她们能利用的资源多,面对的风波和危险也就越多。所以这几年来,她无比理解迟碧霄。

可如果真的有一个良人,她又无比替她高兴。

她还年轻,不应把青春都消磨在工作上。

下午六点,酒店的员工该下班的下班,该换班的换班。

人们忙忙碌碌为着生活,奔波在一天的清晨和黄昏。

早上太阳升起,街头上活跃着晨起锻炼的老年人,行走着晕晕欲睡的青年。一天的工作即将拉开,人们还沉浸在前一天晚上的梦里。

夏日里下班总是赶上黄昏时分,斑马线上的身影被夕阳拉的又细又长。

迟碧霄的办公室是宽大而明亮的落地窗,采光极好。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祁安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川流不息的车辆,斑马线行走的人群,指挥交通的交警,让这座城市仿佛一张动态的图画。

有时金黄色的晨光一点一点填满整个办公室,不一会就晃的人睁不开眼。有时忽的一场大雪就悄然而至,整个窗外都是簌簌下落的羽毛,什么都看不清。

有时一扭头,窗外已经华灯初上,整个城市的光,都框进了这个方方正正的落地窗里。

就这样,迟碧霄过去的几年在这个窗前,度过了从春到冬,从黎明到凌晨的漫长时光。

外面必定是喧嚣吵闹、鸣笛喇叭直冲耳膜,而迟碧霄身在安静的办公室,看着窗外楼下的喧闹,仿佛是在繁华世界里一块静谧的宝地。

看得到世界发生的一切,可又抽身在外。

她喜欢这样安静的环境,这样没人打扰的时光。

酒店刚建立起,她成天成天待在办公室,时常忙的忘记吃饭,忘记睡觉,唯一的放松就是看看窗外。

最近一二年,总算是不似那样忙碌,也总算有了一些时间安静地享受小半晌的时光。

去发呆,思考,沉淀。

她没有下班的概念,什么时候事情做完了,什么时候回家。更多时候就在办公室里睡一晚。她的办公室有一个简单的卧房,工作完了就去睡觉,睡起来继续工作。

重复着每一天。

今天有约,迟碧霄加快了速度,不到六点就结束了任务。

刚拿起手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叮咚”一声,严秋言的消息闯入了手机屏幕。

严秋言:晚上我来接你吧,你什么时候方便。

后面还跟了一个萌萌的小表情。

她原以为军人不苟言笑,他们好似对脸颊上的肌肉都把控力十足,再好笑的事都能绷着不笑。

除非实在忍不住。

和严秋言接触了几次下来,发现这个男人并没有印象中整天一张严肃脸的感觉。

尤其穿上休闲服的时候,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大男孩。

普通么……?

好吧,也就普通好看。

迟碧霄甩甩头,把他好看的脸从脑子里摇散,然后拿起手机输入:

工作结束了,现在就可以。

想了想又删除了,“这样显得我很急……”她心道。

斟酌了半天,最后她输入:7点吧,工作还有一会才能结束。

犹豫了两秒,按了发送键,发了过去。

另一边的严秋言看着聊天框上对方正在输入,足足输入了两分钟,最终只发来一句话。

他很低地笑了一声。

“迟碧霄……”他饶有趣味又若有所思地念着这个名字。

和迟碧霄在一起,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他需要一个女朋友。

名义上有就可以。

父母虽然没主动催过他,但是明示暗示搞小动作。

例如严城国参加完战友儿子的婚礼,回来逢人就夸:“哎呀人家那儿子儿媳妇,看着真配啊,郎才女貌的,我那老朋友可真幸福呦,真幸福!”

严秋言:……

“爸,你不妨直说。”

“我没说什么啊,你不去真可惜了,没看见小两口可真恩爱,你们这么年轻,哪个年轻人不憧憬爱情呢,对吧儿子?”

严秋言:……爸,你说的对。

对什么对啊,部队里清一色男人,去哪找爱情。

严城安是严秋言的姑姑,在祁安市总医院工作,心脑血管方面响当当的专家。

一年前去国外交流,前段时间刚回来,还顺便把她朋友的女儿苏放也带了回来。

从小在美国长大的中国妞,看着是中国模样,行事作风却一点不像中国姑娘矜持含蓄。

听说严城安在中国有个侄儿,本来就想回国来玩的苏放,缠着严城安就跟着她一起回来了。

严城安当然知道自己这个侄儿什么样的脾气,本来不打算安排这场见面。可是拗不过苏放,又考虑到人家是个女娃娃,总不能驳了她的面子。

于是找严秋言商量了一下,“你要是不喜欢,就和她说清楚,做朋友也好,但是希望你去见一下,姑姑保证以后不给你找这种差事了,怎样,你做何感受?”

严秋言:……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我没感受。

他苦笑着答应了。

严城国嘴上没说什么,心里高兴地偷笑了一晚上,心道这个他操了半辈子心的妹妹总算给他做了件好事。

钟毓秀对于自家儿子谈不谈恋爱倒是佛性的很,她觉得严秋言是28岁,不是8岁,这种事情旁人说不来。

于是就有了迟碧霄坐错位置、严秋言认错对象的尴尬开场。

他想如果能找个女朋友,以后像严城安这种情况就能避免了,不然哪天被他们“卖”了都不知道。

第一次见面就“邀请”人家和自己交往,他也知道荒唐的很,但他没想到迟碧霄聪慧又爽快。

两人一拍即合。

这场相亲收获甚大,第一次相亲就相回个女朋友。

回家后,严城国眼镜戴在鼻梁上,装模作样在看报纸。

听到门响,他斜眼看着严秋言,想问问和苏放见面怎么样。

不等他开口,严秋言一边换鞋,一边道:“我和她说清楚了,我们不合适,我工作太忙了。”

严城国一听,差点急得跳起来,钟毓秀按住严城国,“哎~哎~,干什么,你干什么?”

她不明白,在部队里严城国是著名的扑克脸,一点玩笑的样子都没有,怎么回了家,又是上窜又是下跳的。

“我没干什么啊,我站起来和儿子平等交流。”

钟毓秀:……

“那姑娘没说什么啊,听你姑姑说那丫头可稀罕你了,吵着要见你。”

“她听我那么说,就没说什么了,毕竟我们之前又没见过,她在中国玩几天就要回美国了。”

严秋言把换下的鞋擦拭干净,放进鞋柜,然后往二楼走去。

“噢,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们,我有女朋友了,她叫迟碧霄,以后不用急着给我相亲了。”

说罢,他一步一步四平八稳地上了二楼,回到了房间。

“诶,我哪有急着给你相亲啊,明明是你——”后半句“嘭”的一声被关在了门外。

后知后觉,严城国才反应过来。

“什么?老婆你刚刚听到他说什么了么,有女朋友了,叫什么,迟什么,真的假的?”

钟毓秀:“他说有女朋友了,你快当爷爷了,开心么?”

“什么?这就要生孩子了?”

“没有么,我看你这个激动劲儿以为你要抱孙子了呢。”

“有女朋友了就好,有女朋友了就好,怕这小子不开这窍!”

“改天带回来吃饭啊——”严城国向楼上喊去。

钟毓秀淡定地把刚做的针线活放起来,回卧室了。

之后严秋言为了尽“男朋友”的责任,隔天会订一束花送去,怕每天送迟碧霄会烦,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做人家男朋友,不太懂女生的心思。

每次约她出来吃饭,也很痛快。两人聊天坦率又直接,不是合格的男女朋友,倒是默契十足的合作伙伴。

对于迟碧霄而言,这应该是她职业生涯里遇到的最特殊的合作,也是最合得来的伙伴。

他们的合作不用谈金钱,不用细细筹谋各自的利益。有时候一个美妙的谈话,只要谈到金钱,就会朝着恶言相向发展。只要不谈钱,我们就是好朋友。她和严秋言的这场交易,你情我愿,划得来。事情都在朝着他们想象当中发展。

晚上7点,严秋言的车准时停在了云霄酒店楼下。

刚停稳,严秋言正准备下车,副驾驶车门就被打开了,那个黑白身影优雅地一迈腿,轻巧地坐了上来。

严秋言开过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楼下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风吹着她的头发遮住了小半张脸,她正伸手抚着头发。

严秋言几乎确定那就是迟碧霄。

“怎么不等我给你打电话再下来?”五月的天气渐渐入夏,可是傍晚时的风吹起来,还是凉意入骨。

她只穿了个薄薄的白色衬衫,配了个黑色长裙。

“我虽然姓迟,可是我从不迟到。”

“等你也是。”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缓缓说道。

她说这话的语气就像是说吃了什么一样淡定,可是严秋言不知怎么的,心口猛的一跳,突然就语塞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周围都是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不浓烈,不刺鼻,仿佛不是什么昂贵的香水,只是她洗衣服时用的洗衣液。

可这样简单的味道好闻极了。

余光瞥见迟碧霄穿着有点透明的衬衫,他开口道,“在楼下站了多久,出来怎么不多穿件衣服?”

临出办公室时走得急,赵月溪下午叮嘱她穿个外套的事她都忘了。

上了车,顿时被一片暖意包围,她有些冰凉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严秋言这么一问,她才反应过来:是啊,我急什么呢……

“嗯……没多久啊,以为不冷就没穿。”她说的有些心虚。

严秋言一听,轻轻笑了。

她这话说的有点结巴,语气不像她平时那样清冷,倒像是一个真的“女朋友”在和男朋友说话的感觉。

迟碧霄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

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算了,随它。”她心道。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车里,他们离得不远不近,不说话,可也觉得尴尬,气氛刚刚好。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坐在同一辆车里,以往都是各自开车去吃饭,然后各自再回来。

严秋言提出开车来接迟碧霄时,她一瞬间有些惊讶,不过也就一瞬而已。

她之所以欣然同意,是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这样,没有半点不清不楚,而是清楚得很。他们又不是真的情侣,只是合作关系,不需要像暧昧期的男女朋友一样扭捏。

越是不在意就越无所谓,她只需要把他当成是生意场上的一个伙伴即可。

半个小时后,车开进了名盛餐厅的停车场。

停稳后,迟碧霄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严秋言突然想到什么,他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道:“等等。”

他没有询问,直接把衣服披在了她身上,“天凉,你穿的太薄,披着进去吧。”

迟碧霄不知怎的,她没有推开,一瞬间的愣神,衣服已经套在她身上了,等她反应过来,严秋言已经下车把车门打开,等着她下车了。

她没说什么,披着他的外套走了下去。

“也许,他还是和那些生意伙伴不同的。”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餐厅,服务员迎了上来,带着他们走到了订好的位置。

想起初次相遇,迟碧霄不由自主笑得眉目舒展。

两人落座,严秋言看见对面的迟碧霄嘴角弯弯的,他仿佛猜到了什么,但还是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我们遇见那天的事,现在想想,真是忍俊不禁。”

严秋言一边翻着菜单,一边道:“是啊,反正我是留下阴影了,怪我,不确认对方是谁,就上来一顿介绍。”

“恐怕以后每次出来吃饭,都会想起那场乌龙。”她说的俏皮。

“可以在家里吃饭,我厨艺不怎么样,但是做几顿饭还是没问题的。”他话是谦虚的,可口气骄傲极了。

迟碧霄看着他低头翻菜单,听他这么说,心里忽然一动容。

这些年追过他的男人不少,有的纯粹是看上她的外表,有的是惊讶于她的事业,有的是出于好奇。

总之各种各样的男人她都见过,只是从没有深入去了解他们,直接回绝了。

事业太忙,她没心思。

隐约记得三年前她和一个男人吃过几顿饭,当时两人主要是谈生意,那男人也表达了自己对她的爱慕之心。

对这个人,她倒没有很厌烦,于是见了几次面。不过后来合作谈崩了,两人也就没再联系了。

此刻,眼前的这个男人——严秋言,是第一个提出回家吃饭的男人。

她一向觉得,同样是一顿饭,在餐厅吃,那是应酬,在家里吃,那是相处。如果两个人到了能一起回家吃饭的地步,那一定是互相喜欢吧。

迟碧霄翻翻菜单,又抬头看看他,“不过他说的这样漫不经心,大概想的和我不一样吧。”她心想。

点好了菜,两人随意聊了一会。只见服务员端着一份小蛋糕走过来,“请慢用。”

“我们没有点这个。”迟碧霄疑惑。

“是这样,小姐,这是我们店为情侣赠送的免费蛋糕,是我们最近出的新品,请二位放心品尝。”服务员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他机敏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游走,说完不等两人回答就走了。

迟碧霄一懵,她看了看对面的严秋言,发现严秋言正用那秀气的眼睛盯着她,好像在说,这可不关我的事。

她这才留意到严秋言脱了外套,里面穿的也是一件白衬衫,下面是黑色西服裤,两人今天都是黑白搭,不知道的人以为是情侣装。

况且一男一女两个人,这样郎才女貌,这样般配,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对。

“迟小姐,别忘了我们本来就是情侣啊。”他学着小服务员的口气。

迟碧霄蹙着眉头,但却弯起嘴角,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挖了一小勺蛋糕,送进嘴里。

“真甜。”

他也挖了一勺尝了尝。

“是很甜。”

迟碧霄没多想,抬眸看去,发现严秋言一双桃花眼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是很甜”说的是蛋糕还是她……

餐厅的灯光有些昏黄,四目相对,空气里除了蛋糕甜腻的奶香味,还有逐渐微妙的气息。

片刻后,迟碧霄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声响,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眼前的蛋糕,轻咳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周遭不自然的气息就这样被一口水冷却了。

这么多年打拼,她养成的最好一个习惯就是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迅速冷静下来,即使心里是一团火,表面上也绝不显露半分。

她低头用勺子挖了一勺蛋糕,没去看他,内心渐渐生出一个细思极恐的想法。

自己该不会是严秋言鱼塘里的一条鱼吧??

他对其他女人也这样?

认识半个月就可以这样深情地盯着别人?

她允许他们的交往是一场合作,但是不能允许自己是别人养在鱼塘里的一条鱼。

想到这里,迟碧霄怒从心来。

她一向能够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想法,无论是愤怒还是慌张,嘴角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可她的目光是清冽的,表情是淡漠的。

因为她知道越是不动声色,对手越是猜不透自己的心思。可是今天,她的这些小心思居然抑制不住地都表现在了脸上。

严秋言坐在对面,看着迟碧霄的脸由晴转多云,再到阴,心里疑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迟碧霄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她看着严秋言,平静地说道:“严先生知道我是个商人,向家里交代的时候家人同意你交这样的女朋友么?为什么不干脆一劳永逸找个门当户对的呢?”

她又挂起招牌式的微笑,语气听起来柔和平静,好像只是朋友间普通的交流,可是越是这样的语气,越说明她在试探。

闻言,严秋言把刚刚迟碧霄突然的阴晴不定猜了个七七八八,他了然地浅笑了一下:“迟小姐这是谈判的语气,不是谈恋爱的语气。”

此刻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不像刚到餐厅时那样和谐,迟碧霄看着严秋言,丝毫不躲避目光,正准备开口,服务员端着菜上桌了。

不明真相的服务员还以为两个人在眉目传情,赶忙放下盘子就走了。

迟碧霄看着刚上桌还略微冒着热气的牛排,淡淡开口:“我们只是在合作的男女朋友,不是在谈恋爱,望严先生弄明白事情的性质。”

严秋言没有说话,拿起刀叉不急不慢地切着牛排,他修长又干净的手重复着切的动作。

不一会,一块牛排切成了好几块大小几乎无异的小块,他放下刀叉,然后拿过迟碧霄的牛排,把自己切好的放到了对面。

这一连串动作做的的自然而连贯。

仿佛他俩已经是一对很熟悉的恋人。

第二次,这是第二次严秋言没有询问就擅自做主的行为。

可奇怪的是迟碧霄并没有恼怒。

他这明明有些霸道的行为在他身上却显得异常正常,绅士而温柔。

迟碧霄转念一想自己是一条鱼,开口的语气又跟着尖酸了几分,“这么熟练,严先生如此体贴,身边不愁没有女人吧。”

闻言,严秋言一边低头切着他那一份牛排,一边嘴角挑起一抹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他故作惊讶,“怎么会?现在坐在我对面的不是只有你吗?”

迟碧霄这才反应过来他那抹微笑原来是戏弄,她忽的嗔怒,又转而恢复冷静,她微笑着说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她面对男人、女人,一向不会这么情绪化,也不会被别人这么捉弄,她的气场从来就没输过。

可今天,却栽在这个小子手上。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身边,的女人,不就是你么?”他放下刀叉,一边比划着,一边无辜地说道。

他眉宇间的愉悦一点都不加掩饰。

迟碧霄:……

看似正人君子,实则是个油嘴滑舌的无赖。

迟碧霄压下心里的火气,她冷笑一声,直直盯着严秋言,直截了当道:“严先生喜欢养鱼,恐怕你挑错了鱼苗,有些鱼听话乖巧,你怎么养它怎么活,可有些鱼,能掀翻你整个鱼塘。”

说完,她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手边的水杯,食指轻轻触摸着杯壁,等着对面的严秋言开口。

她想今天把话说清楚,这场游戏怎么玩,由不得他严秋言一人。

不可否认当初答应的时候,她脑子一热不知道怎么就被严秋言那荒唐的说法说服了。

可是现在理性的大脑又重新占领高地了,热了半个月的脑子也该被鱼塘里的水浇醒了。

半晌,严秋言没有开口,迟碧霄尝了一口牛排,心道:“和我们酒店比起来差远了。”

然后端起水杯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问道,“怎么,严先生无话可说?我们在一起,互不干扰互不影响,你要养鱼还是改行,都和我没关系,我向来的原则就是合作就一心一意的合作,谈得来就谈,谈不来就散,如果拖拖拉拉把我的耐心当备胎,还请严先生马上换伙伴。”

期间,她未曾看他一眼。

“碧霄。”良久,他忽的开口。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流淌出来,温柔的不像话,声音有些低沉,可又干净清澈极了。

迟碧霄始料未及,心里猛地一颤。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怎么听见严秋言这样温柔的叫着她的名字。

抬眸看去,她见严秋言眉头微皱,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不似刚刚那样神采飞扬,他的神情严肃认真,嬉笑捉弄的气氛全然散去。

迟碧霄这才肯定刚刚严秋言确实在叫她,一时间,她竟语塞不知道该反击些什么。

正酝酿着开口时,严秋言缓缓道:“我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父母算是开明,但家教森严。出了家门口,周围也都是一样的家庭,好像邻居家的小孩都是站军姿站过来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好看的眉头舒展开来,“高考没你厉害,但是国防大学也还行吧。”

迟碧霄:……岂止是还行

“从毕业参加服役到被选拔进特殊部队,我的人生和你一样,一直都在奋斗,没有停息过。”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过去的二十多年,除了在教室里安安稳稳度过一阵子,然后就是不分昼夜的训练。我没有机会接触到女孩儿。”他坦然说着自己的过去。

男人的假话,迟碧霄见的多了,可是不是真话,她还是分得清的。

“自从和家里说了我有女朋友了以后,父母那边安分守己了好些日子呢,这个效果我很满意。”

严秋言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珉了一口,话锋一转,“不过,鱼塘嘛,确实有一个。里面的鱼也不少,也确实听话乖巧,目前没有掀翻鱼塘的本事。”

严秋言微微挑起嘴角,观察着迟碧霄的反应,不出他所料,迟碧霄腾的一下就脸红了。不过这个脸红不是害羞,而是气的。

她刚刚平缓下来的情绪被他一句话又点燃了,她今天对鱼和鱼塘分外敏感,完全没听出严秋言话语里戏谑的语气。

她表面镇定地开口:“小鱼总会长大,弄不好严先生眼拙把鲨鱼当鲤鱼养呢,哪天长大了,跳出了池子吃了人,严先生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迟总说笑了,我那小鱼塘怎么容得下鲨鱼呢,我只是包了个鱼塘,不是包了片海,我爸去钓鱼的时候,不怕把老爷子吓跑啊。”他喝了口水压压惊。

迟碧霄眉头一抽,“……你,你真包了个鱼塘?”

“对啊,我爸喜欢钓鱼,我从朋友那里承包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鱼塘,够他和他的朋友钓了。你看你,说了半天话,我牛排都凉了。”

他叉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迟碧霄说,“味道一般。”

迟碧霄呼吸一滞,她忍了一晚上的火气大概都能把五分熟的牛排二次加工了。

“你在耍我。”她微笑着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迟小姐以为我同时拥有好几个你这样的女朋友,哪有那艳福?”

严秋言咽下嘴里的牛排,然后不紧不慢地拿起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神色又正经起来,“我没有接触女人的时间和场合,能认识你也完全是偶然。”

他眉梢轻挑,又道:“再不信,以你的能力要查个人不难吧,你可以打听打听我包的那个小鱼塘里有没有女人。”

迟碧霄闻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特别像守在家门口审问为何晚归的老公。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然后惊恐地摇了摇头,“不,我不是那种女人,不是那种为了男人没有自我的女人。”她在心里嘀咕着。

严秋言看着她的表情和动作,正准备开口,迟碧霄深吸了一口气,淡漠地说道:“你不用解释地这么清,我信了。”

“信了就好。”严秋言心道,不解释清楚,恐怕今天就得分道扬镳。

这顿饭吃的不好不坏,牛排的味道不如迟碧霄酒店的,再加上被严秋言“刺激”了一晚上,她尝了一口就吃不下去了。

临走的时候,迟碧霄的一句话让服务员傻了眼。

“服务员,帮我把剩下的牛排装起来,我要带走。”她说的自然又大方。

那个十七八岁的服务员第一次见有人吃牛排是要打包带走的,而且看两人的打扮气质并不像没钱的,况且哪个揭不开锅的会踏进这个高档餐厅啊。

不过,他也就惊讶了一下,随后去取包装袋了。

等候的间隙,迟碧霄这才想起这是她和严秋言吃饭第一次提出要打包。

她抬眼看去,果然看到严秋言的表情有点不解,不过并没有很惊讶。

“怎么,觉得我丢脸?”她问。

严秋言听到她要打包的那一刻,是有点讶异,他想象不到一个酒店的总裁居然还要打包一盘牛排,他只是觉得新奇,更多的是欣赏。“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生。”他不解。

“没有,我也想打包来着,就是怕你看不起我。”他向前凑了凑,压低语气。

??

迟碧霄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从小在家里,是不能剩饭的,我爸恨不得我吃完的盘子比脸都干净,省得他刷了。”

说完,两人齐齐笑了,刚刚的不悦仿佛不曾发生过。

服务员打包完后,迟碧霄提着牛排在餐厅其他人的注目礼下大大方方走出了餐厅。

“没钱就别来消费了,丢不丢人啊。”

“长得这么漂亮,还这么勤俭持家,真是个好姑娘。”

背后的声音各种各样,迟碧霄将它们甩在身后,神情又恢复了她之前的淡漠。

快到门口的时候,严秋言把外套又披在了她身上。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也不好拒绝,她干脆坦然接受。

门口的风直直吹向两人,夜晚的凉意扑面而来。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

迟碧霄心里一暖,“好。”语气里不由自主带了几分柔情。

大概是怕她冷,不出一分钟的功夫,严秋言的车就开了过来。

上车顿时又被一片暖意包围,车里没有男人的烟草味,也没有汽油味,而是一股淡淡的木香,她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味道,总之想让人沉迷于其中。

这该死的男人该不会用的迷药吧,她防备地看了他一眼,谁知他也正用好奇的眼神瞅着她。

他动了动嘴,没开口,她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突然就想这么吊着,看看他能憋到几时。

她主动报了家庭住址,严秋言没说什么,启动了车子,走了。

一路上迟碧霄察觉到严秋言总是用余光在瞧她,她担心这么开下去还没到家就人仰车翻了。

“有事就说。”

“讲真,这些牛排你拿回去肯定不吃吧,我看见我的和你的打包在一起了。”严秋言总算是把憋了一路的问题问了出来。

“男女朋友分什么你的我的。专心开车。”

小子,总算扳回一局,迟碧霄心情突然美妙起来。

“说的也是,既然这样,快到你家了,不如我进去坐坐,拜访一下二老。”严秋言顺着她的话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套房子只有我自己住,我父母住在郊区。”

她一边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一边道,“现在是9点,除去你赶去给车加油的时间,噢拜访总不能空手去吧,还有去超市挑东西买东西结账的时间,我们今晚到了,二老恐怕也才做了第一个梦呢。”

说完,迟碧霄揉了揉眉心,闭上了眼睛。

严秋言:……这个女人,一点都不饶人。

“所以你的牛排到底……”

“我家七七喜欢吃。”

“你家里还有个妹妹啊?那也不能给妹妹吃我们剩下的吧,她喜欢吃什么,我去……”

“七七只能吃这种没有多余调料的东西,她不能吃盐和糖。”

“那你妹妹……”

“七七是狗。”她睁开眼睛,凑了过来,打断了严秋言的话,说完又继续正视着前方。

严秋言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他的脖子四散流去,她清淡的香味好像就一直在他鼻息间。

不知是车子里太闷热,还是怎么扰乱了心神,他觉得莫名的躁动。

严秋言将他那侧的窗子稍稍漏出个缝,吹进来的小风清凉舒爽,他觉得舒服了很多,随即又关上了窗户。

“颐和东城”几个大字在夜空里显得格外明亮,快到小区的时候,迟碧霄道:“就停在小区门口吧,免得掉头。”

严秋言本想说掉个头而已,转而一想可能她有所顾虑,于是沉默着停下了。

小区大门一闪一闪的灯光倒映在流动的喷泉上,矮矮的喷泉流光溢彩。

下车两人道了别,迟碧霄转身走进了一片五彩斑斓的水光里。

她的背影清瘦,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穿在她身上雅致极了,严秋言莫名觉得这个优雅的背影好似蕴藏着满满的倔强。

明明年龄不大,可是沉稳得却不像同龄女生,活泼,开朗,天真,这些在迟碧霄身上统统都没有。

她的嘴脸常常挂着微笑,但他却看不清这笑容里隐藏的到底是温柔,还是疏离。

然而奇怪极了,平日在部队里除了训练就是训练,在家里也说不了几句话,为何见了她,无端端就想多说一些话。就像今天一样,明明几句就可以解释清楚的,但是看着她时而愤怒时而淡漠的脸,不知怎么就想逗逗她。

他看着那个跳跃着水光的背影,忽然心里一动,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开口,“碧霄。”

严秋言的声音不大,却咚的一声砸在了迟碧霄心上。

她略微僵硬地转了过来。

严秋言从车窗取出外套,几步跨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下次给我。”夜晚里他的声音温柔地让人沉醉。

迟碧霄抬眸看去,看见他的眼底闪闪烁烁,流淌着星河般耀眼的光彩。

“叫我秋言吧,老是严先生严先生的,这样显得我们很……生分。”

迟碧霄低头一笑,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好啊,弟弟。”她的声音可霸气可温柔,此刻十足是个勾人的御姐。

严秋言一听,自尊心不行了。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他面带微笑,不失风度。

我不信你大得过我,他心道。

“你我同年,我生日10月17号。你呢?”迟碧霄说的淡定又坦荡。

……

严秋言眉头一抽,面露尴尬,然后又挠了挠额头,快速遮掩过去。

“……是么,好日子好日子。那巧了,我12月24号。”他尴尬地笑笑。

……哪里巧了。

“果然是弟弟。”

“咳咳,几个月而已,没什么差。”他强行挽尊。

“你说没差就没差吧。”迟碧霄嘴角微微勾着,一脸玩味。

“喂……”

“秋言,我进去了,下次见。”她用下巴指了指外套。

多年来的训练,不管是烈日下的站立,还是暴雨天的长跑,他都是耐力十足,定力十足。

谁知今天走神了好几次,他没有想到自己竟因为这声淡淡的“秋言”愣在原地好几分钟。

等他反应过来,迟碧霄已经没了身影。

“邪了门了!”他嘟囔了一声,上了车。

周五,祁安机场人来人往。

迟碧霄早上开完会,到了机场刚好9点,她下了车朝机场出口张望。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位个子高挑走路带风的女生格外显眼。

五月份大多数人还是穿着长衣长袖。而她身穿一件黑色低领长裙,衬得肤色极白,踩着10厘米的细高跟走的脚下生风,及腰的秀发随着脚步飞舞,把机场生生走成了秀场。

一个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让人看不清她的相貌,即便这样,身边的目光都不自觉向她瞟去。

迟碧霄一眼就看到了这个人群里的“异类”。

她挥挥手,“帆帆。”声音里满满的笑意。

许帆帆墨镜下的红唇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身侧的一个男人险些撞上栏杆。

她余光瞟过,嘴边的笑意转而带上一抹嘲讽,没有多理会,两步就跨到了迟碧霄面前,不容分说地拥了上去。

“霄霄,我回来啦!”高冷女子一出口竟是个火辣的姐妹。

“在人群里,果然美女还是一眼就能瞧见。”迟碧霄边说边推开了这位太过热情的姐。

“也不看看姐是谁。”许帆帆用大拇指痞痞地抹过嘴唇。

两人上了车,往许帆帆家里开去。

“说说吧。”见面的欢喜一过,许帆帆的笑脸收敛起来,语气像是审讯。

……

“说什么?”迟碧霄莫名其妙。

“我可听月溪说了啊,我人在美国,惊的喔草喔草的,美国小孩听到了问我喔草是什么意思。你这块千年捂不热的冰,居然找了个烤箱?”

“小孩问你什么意思,你怎么解释的?”迟碧霄一边听一边乐。

“我还能怎么说啊,我说是fuck的意思。”

“我说你好歹也是杂志社的一个主编,能不能别张口草,闭口…的……”

“诶,诶,迟小姐,说什么呢,聊你呢,聊我呢。”许帆帆突然反应过来。

“我还没说你呢,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只是走了半年,你就拿我当外人了啊。忘了我们十多年的交情了么,从高中到现在,虽然我们大学不在一所学校,那还不是因为你太优秀,我什么时候……”许帆帆此刻仿佛一个被抛弃的怨妇,马上就要声泪俱下。

“我说,你天天和月溪私底下交流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哎,不行了,不行了,我许帆帆没想到有一天要从别人嘴里知道你的消息。”她捂着胸口像是梗塞了一样。

“诶……”

“不对,月溪也不算别人。”她自言自说道。

迟碧霄听闻,怔了怔,转而眼底和嘴角蕴满了笑意。

赵月溪在迟碧霄身边多年,回国后,许帆帆经常来找她,一来二去,不用刻意相处,二人的关系也日渐熟悉。直到今天,三人早就成为谁都离不开谁的老朋友了。

她对这样稳定又美好的关系,无比安心和庆幸,好像永远飞不走,永远也不会突然消失。谁说年龄越大,就越不在意这些了,患得患失是人类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弊病。

她也不例外。

“你说你马上要回国了,我打算等你回来说的,主要是没什么值得讲的,我和他,又不是认真的。”

迟碧霄顿了顿,接着道,“就是合作关系,和其他合作伙伴没什么区别。”

许帆帆闻言,瞬间被激起了好奇心,“不是吧,合作?你迟碧霄是那种随便和男人在一起的人?”

“你母胎solo到现在,人生的初恋居然是合作,说出去鬼信啊。”她接着补刀。

迟碧霄一边开车一边白了她一眼,“事情就是这样啊,省的再有人问我理想型是什么,给我挡挡那些烂桃花,没损失。”

“你是商人,你做事最讲究利,没有利益的事你八成不干,你这个说辞勉强说服我吧,那些中年油腻男人确实得有个名义上的男朋友给你挡挡。”

“好了,到了,赶紧滚下去好好休息,六日不要来找我。”

“不是吧,阿sir,这么绝情啊,我才刚回来……”

“打住,你六日在家乖乖倒时差,不要出来乱逛了,我是不会陪你逛街的,周一你还要上班,这次从美国学习回来,周一不得让你谈谈学习感受?”

许帆帆哀嚎着下车了。

严秋言自从和家里说了有女朋友后,严城国果然再也没有侧面敲打过,只是现在更直接了。

“儿子,有空带女朋友回来吃个饭呗,你这样姑娘会跑的。”严城国苦口婆心。

“爸,不带回来吃饭,女朋友就要跑了么,这是带回来吃饭,还是要把她煮熟?”

“俗话说,煮熟的鸭子还会飞呢,更何况是人呢,对吧?”

“严司令,你让我来取资料,可不是来谈私事的,我们可以回家说的。”

“臭小子,这周你回了几天家,我能逮住你人啊!”

“部队这周夜训,上次跟您说了,爸。”严秋言无奈道。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也没说你什么,趁着让你拿资料,顺口一提。”

严城国翻出一沓厚厚的a4纸,转眼间脸色沉了下来,“边境那群不安分的最近活动的比较频繁,这次得一击拿下。”

他一边翻页一边说,“这是咱们现在已经掌握的几个点,目前还在排查中,靠你们了。”说罢,严城国厚厚的手掌捏了捏严秋言的肩膀。

“这帮家伙狡猾至极,老巢怕只是个抛出来的空壳,狡兔三窟。”

“儿子,能行么?”严城国的神色缓和很多,有些调侃的意味。

“说实话,这是我进入特殊部队以来接到的最严峻的任务。曾经有战友在边境失去了生命,牺牲在了他乡。国家培养我们,部队训练我们。身为军人,使命就像是镶在了骨子里,没有什么怕不怕,没有什么行不行,我这幅躯体,生为国家人民,死亦为国家人民。爸,你也是这样吧,幸运的是,妈她从没有抱怨过,她理解你肩上的责任,理解我们心里的忠诚。”

严秋言一番话说的严城国感触颇深,他们父子俩好久没有说过这些话了。

有些话不言而喻,有些话不愿触碰。只是心里都明白,危险到来时,冲在前面,这是必须的。于他们而言,这不是命令不是强制,而是使命。

也因为如此,严秋言没有找女朋友的打算,他身份特殊,随时可能冲锋陷阵,他对国家和人民有责任,这人民里也包括女朋友和家人。

如果,干脆没有感情,一方面安慰父母,让他们不再因为女朋友的事操心,另一方面倘若自己真出了事,不至于面临生离死别的牵挂。至于家人,他们一定是理解他的。

严城国看他眉头紧锁,以为是话题太沉重了,说道:“别担心,至少得小半年你们才能南下,不能冒昧行动。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你的战友么?儿子,与你并肩作战的是敢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我们的同志这么优秀,没有什么战役是打不赢的。”

“当然,有这个信心。”严秋言咧嘴一笑,深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沉重的气氛一扫而过。

他拿着资料回到了部队,士兵们刚刚结束体能训练,打算向严秋言汇报训练成绩。

勤务兵李正手里端着一个棕红色的酒坛子走过来,“大队长,这是严司令让你给嫂子的,刚刚你走的时候忘记给你了。”

一众人纷纷傻眼,饶是军中纪律严明,士兵们不敢妄加议论,也各个变了表情,眼神在坛子和严秋言之间来回穿梭。

严秋言这人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在士兵面前很有威信,他赏罚分明,该严厉时一步退让不得,该交流时也不会疾言厉色。

因此,时间久了,大家也都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开玩笑,什么时候马虎不得。

严秋言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嫂子”说的是谁,他看看还端在勤务兵手上的坛子,又扭头瞅了瞅那一个个仿佛在等着被投食的士兵。

在部队里,他人生第一次居然因为个人私事而被围观。

“咳咳~”他轻咳了两声,“司令有没有说里面装的什么?”

“是夫人熬的玫瑰蜜酿。”

“你帮我放到办公室桌子上吧。”

“司令说,今晚不能端着它回家。”李正说的一板一眼。

言下之意就是今天必须送出去。

严秋言嘴角一抽,他总觉得严城国是故意的,故意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单身了28年的儿子终于有女朋友了。

“好。”严秋言笑的如沐春风,可怎么看怎么有点瘆得慌。

又被摆了一道,他心想。

“队长,我们下午可以自行组织训练,你就给嫂子送过去吧。”黄威忍着笑,完美控制着脸上的肌肉,说的义正言辞。

“啊,对,队长,去吧去吧……”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

严秋言正准备说工作时间哪能擅自去做私事,黄威又开口了,“队长,刚刚是我失言了,怎么能怂恿您做这种事呢?还是工作要紧,我记得上周安排下来看望老兵的事。队长,我觉得我们目前还是应该以训练为主,要不,您自己去吧,正好下午……”

“队长,是啊,山无棱,天地合,我们的眼睛才敢合,海没枯,石没烂,我们的训练哪敢断,天苍苍……”

严秋言脑瓜子嗡嗡的。

“行了,行了,你们这么爱训练,下午增加五公里越野跑。”

“没问题!”

严秋言差点翻出个白眼,头一次见这么爱训练的兵。

他不多言语,扭头就走。

“队长,那你下午去给嫂子……啊去看望老兵么?”

严秋言又扭回头,“去,去,首长们。”不管后面的窃笑和吵闹,大步走进了办公室。

他仔细看了看放蜜酿的坛子,微微开启了一道缝隙,玫瑰味道便扑鼻而来,浓香四溢。

“天天泡水喝,恐怕也得喝好几个月。”他自言自语道。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几天前那个时而嗔怒、时而温柔的迟碧霄,严秋言低头一笑。

“也好,外套还在她那儿,该去取了。”他心想。

每周五酒店例行的总结小会开不了多久,迟碧霄没有带手机就去开会了。

刚出会议室,玛丽迎了上来,“迟总,严秋言在办公室等您。”

迟碧霄一惊,“谁?”

“您男朋友啊。”

“在哪个办公室?”

“您的总裁办公室。”

“他怎么上来的。”

“他说是你男朋友,没有人拦他,就上来了。”

脑子里刚刚还在思考财务部汇报的这周数据,突然被这些纷涌而入的信息截了个胡。

这下轮到迟碧霄脑瓜子嗡嗡响了,她没有想过严秋言会到酒店找她,更没想到他这么积极地自报家门。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了两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严秋言正坐在办公桌对面品尝玛丽端给他的茶水,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开完会了。”他一边把茶水放在桌子上,一边说着。

仿佛是他的办公室一样,一点没有陌生的感觉。

“什么时候过来的?”迟碧霄愣了一秒问道,语气倒不算冷漠。

“没多久,来的路上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就直接过来了,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迟碧霄走过来坐下,“没有,怎么突然来这里?”

确实是太突然。

“我妈熬了玫瑰蜜酿,让我给你送过来,还有,顺便取衣服。”他缓缓说道。

迟碧霄顺着他的目光,这才看见桌子上放了一个罐子,她的心猛的一颤。

这个人真的和家里说他有女朋友了?有说她的身份么?

她盯着那个罐子愣神。

严秋言以为迟碧霄不喜欢用这东西泡水,便道:“可能会很甜,你要是不喜欢喝,怎么处理都可以。”

迟碧霄回过神来,微笑道:“喜欢啊,比苦咖啡和茶水好喝。”

“不说蜜酿,我还以为是酒呢。”她一边说一边凑近盖子边闻了闻。

严秋言看着对面专心打量蜜酿坛子的迟碧霄,忽然觉得,接触了一个月,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迟碧霄发自真心的笑容。

是那种眼底和嘴角都带着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也不是淡漠的疏离。

这么多面的迟碧霄,不可否认,他又生出了几分好奇。

“代我谢谢阿姨。”迟碧霄收回目光,看向严秋言,“谢谢,有心了。”

“没什么,你喜欢就好。我会转告我妈的。”

迟碧霄正准备说什么时,办公室响起了敲门声。

玛丽捧着一束花走了进来,绽开的花束把她的脸挡的死死的。

“什么事?”

“迟总,程光酒店徐总的助理让我务必把这束花在下班前交给您,说有重要的事……”

玛丽越说越小声,她也知道迟碧霄男朋友在这里,现在进来送花实在不合适。但是如果真有什么事耽搁了,她就是有十个铺盖都不够卷起来滚的。

偏偏今天赵月溪又有事不在酒店,她只能战战兢兢进来了。

“知道了,放这吧。”

玛丽倒不担心迟碧霄会发火,她就是怕严秋言一怒之下掀桌子,她余光看到严秋言表情没什么变化,放下花束,便一溜烟出去了。

迟碧霄收到花是家常便饭,只是当着严秋言的面,她多少有点不自在,正犹豫要不要拿出卡片。

严秋言拿起桌上的杂志翻看着,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生气,也不是难受,就是有点……不爽?

办公室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片刻后,严秋言轻描淡写地开口:“不用觉得有什么,我说过,不干涉你的私人交际。不论是其他男人的花,还是礼物,你都可以收下。”

说罢,抬头朝着迟碧霄送去一个春风拂面的笑容。

闻言,迟碧霄轻轻勾起一侧嘴角,花味太浓,她把花往旁边推了推。

她看着严秋言,目光没有一点躲闪,“我这辈子活到现在,只接受过两个男人的东西,只花过两个男人的钱,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爷爷。”她嘴角的笑意不减,可嘲讽愈加明显。

严秋言听到这番话,放下杂志,心道有意思,随即看到她眼底又恢复了原先的淡漠。

“哦对了,你隔天送来的花,我每周都会给你转一次账,你好像没有看支付宝的习惯。”

严秋言:???

一脸黑线

“这……”

“以后不要再送了,我买花自己会去花店挑的,谢谢。”

真是碰上对手了,严秋言暗暗想着。

“知道了。”他的表情有点生无可恋。

“我在部队里拿枪的时候,她还不知道上几年级呢,怎么现在气势会输给一个女人?”他心想。

“我这去给你拿外套。”

迟碧霄走进卧室,从衣柜拿出熨的平平整整的外套,走了出去。

“洗过了,放心穿。”

严秋言接过衣服,闻到有淡淡的香味,他心里一动,是不属于自己的气息。

这是第一次他的衣服沾染上别人的味道。

他把衣服装进袋子里,“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蜜酿可以尝尝,我妈手艺很好的。”

提到蜜酿,迟碧霄心里又软了下来,“好的,一定喝,谢谢。”

看着严秋言的背影,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等等。”

“怎么了?”严秋言转身问。

“你调查过我?”

严秋言没有丝毫慌张,他眉头轻挑,嘴角仍然挂着笑,“我说漏嘴了。”

上次见面后,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刚刚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严秋言提到高考的事,他又怎么知道自己考到了哪儿。

“其实没有,你迟碧霄的名声不需要我专门成立个调查组去调查,有一次在你们酒店楼下,随意拉了个人问了下,谁不知道你的传奇经历呢?”

“就这样?”迟碧霄怀疑道。

“百度过算么?”

……

“没事你可以走了。”

严秋言勾着嘴角满意地走了。

从办公室出来,一直走到酒店大门口,严秋言都享受着注目礼。

酒店的员工丝毫不隐藏他们赤裸裸的目光,光明正大地盯着。有些小女生还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说的内容被严秋言听去了十之七八。

“天啊,迟总的男朋友好帅啊。”

“他好高啊,我天天看着酒店的小李和小赵,差点以为这个世界没有帅哥了呢!”

“不愧是我迟总,找的男人必须是这个!”

严秋言没有看去,听着话大概是竖起了个大拇指的意思。

踏出酒店大门的时候,身后整整齐齐地传来,“迟总男朋友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他没有恼怒和不耐烦,无声地笑了笑,心想迟碧霄那个冷酷总裁,居然能容忍员工这么造作。

他开车回了家。

刚进家门,就看见严城国又守在客厅假装看报纸了。

见状,他主动说:“送去了,女朋友表示很喜欢。”

严城国闻言,激动道:“那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啊,明天周六,刚好咱们都在家,不如……”

“她工作很忙,走不开的,爸你周六如果没事可以约你的老战友去钓鱼。”

严城国摸摸下巴,“钓鱼,钓鱼是很重要,但是没你的事重要啊儿子……”

这时,钟毓秀从卧室走出来,斥责道:“我说你啊,差不多就得了,秋言这么大了,该怎么和女朋友相处不用你来教。”

“我毕竟是过来人,我娶过老婆知道怎么追姑娘,不然当年咱两……”

“打住,别提你那当年,你脑壳子里的东西全用在你的战场上了,情场上就不要误人子弟了。”

严秋言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他无奈地摇摇头,准备上楼。

“诶秋言,忘了问你,你女朋友,迟什么来着,我只记住个姓,她是从事什么工作的,怎么这么忙呢,那你趁休息的时候多去陪陪人家呀。”严城国看儿子要走,拦下来问道。

“她叫迟碧霄,跟我同龄,现在在经营一家酒店。”他顿了顿,又接着道,“她很优秀。”

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潜意识里怕父母对迟碧霄有偏见,他突然就崩出了这样一句话。

严城国闻言,“嘿嘿好,儿媳妇很优秀啊,你小子配得上人家就好。”

严秋言有些意外,尽管他知道父母的观念很开明,但是军人家庭大多喜欢找个同是军籍的子女。

钟毓秀闻言嘴里念叨了两声“碧霄碧霄”,然后像得到了什么答案一般自言自语道:“蛮好的。”

严秋言不解,“妈,您说什么?”

“没事,今天的玫瑰蜜酿她喜欢么?”钟毓秀面带笑容。

“她说喜欢喝甜的,让我谢谢您。”严秋言实话实说。

“喜欢就好,也不知道她的口味,就冒然地送去了,下次如果碧霄喜欢喝其他味道的,你就告诉我。”

严秋言怔了怔,“好的,妈。”

洗完澡出来,桌子上的手机亮了几下,严秋言走过去看到页面上提醒是迟碧霄的微信。

他有些意外,他俩认识了一个月,迟碧霄几乎没有主动发过消息,仅有的几条都是吃饭的时间地点,客气的不像情侣。

是啊,他们本来就不是真正的情侣。

严秋言打开微信。

“衣服,又忘记带走了。”

他这才回忆起下午临出门被她叫住了,说话间就顺手把袋子放在了门口的长椅上,走的时候又忘记了。

他拍了一下脑门,低头快速打了一行字。

“那下次吧,出来吃饭的时候你帮我带上。”

思来想去,又加了个微笑的表情。

严秋言平时忙,微信除了联系人,他基本不怎么看,朋友圈更是不关注,除了转发一些安全文章,自己发的日常朋友圈一条没有。

通过他的朋友圈想了解这个人那是不可能。

他视线一扫,看到朋友圈的小红点显示着迟碧霄的头像。

不知道怎么,他鬼使神差就点了进去。

她发表于十分钟前的动态,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窗外的夜景,高楼林立,楼宇间的霓虹灯闪闪发亮,照的这个城市繁华又美丽。

好像偌大的能包容所有,又好像自己渺小的无处立足。

好像喧嚣的很,又好像格外孤独。

这个视角应该是迟碧霄办公室的落地窗看出去的角度。

星星点点的窗户隐约投射出迟碧霄的身影,单薄,安静。

照片没有配文字,严秋言不知道也猜不透迟碧霄在想什么。

她好像总是那样,淡雅又清冷。近在咫尺,可是却感觉和她隔了一堵厚厚的墙。

严秋言又点开照片,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打开支付宝,果然看到自从他送花后,每周都有一笔进款,这笔钱比起买花的钱,只多不少。

不拒绝他的花,可又不白收。每次吃饭,他请一次,她必请回来。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低声呢喃着。

从那个身影移开,严秋言突然注意到照片右下角的桌子上放了一个玻璃茶杯。

那茶杯只漏出了半个,显然不是照片的重点,可那杯子里分明泡的是零星的玫瑰花。

不知为何,严秋言忽的从心底里升出一点小雀跃。

大概是,他没想过迟碧霄真的会拿来泡水。她经营酒店,什么样的食物、什么样的饮品没见过。

一点蜜酿,对她来说,动动嘴就能马上送到办公桌上。

可是她真的用来泡水喝了。

还不止这样。

那罐子容量不小,里面装了足足有四分之三,看来钟毓秀是打算让迟碧霄储存在冰箱里,慢慢喝。

以她的品行,就算不好喝,也会硬着头皮喝完。

可没想到竟出奇的好喝,花味扑鼻,又甜而不腻。不知不觉两杯下肚了。

于是,迟碧霄从餐饮部找来了一些瓶瓶罐罐,装好后分给了赵月溪和玛丽,又让她俩把剩下的送到各部门的茶水间。

其实做餐饮的最不缺员工的这些茶水了,各种上等的茶叶,咖啡,果汁,甚至是姜汁热可乐,茶水间都应有尽有。

迟碧霄这次却是让赵月溪和玛丽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月溪姐,你说迟总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们这个什么蜜酿了,重点还是她亲手装好的。”玛丽一边走一边低声问赵月溪。

“你不是说今天下午迟总的男朋友来过么?”

玛丽想起严秋言来的时候抱着一个封口的罐子,恍然大悟,“噢噢~对,月溪姐,还是你聪明!”

她还没踏进财务部,就喊起来:“快来尝尝啊,好东西,迟总的男朋友,今儿个送来的,玫瑰蜜酿,贼好喝,迟总让我给大家送来的……来来来”

“哇,就是今天那个酷炸天的帅哥么,真的好帅啊。”

“诶诶,玫瑰茶还没喝呢,口水就出来了。”

“关键是真的郎才女貌,绝配,顶配啊!”

赵月溪跟在后面,摇了摇头,看着这帮犯花痴的姑娘,又看了看大喇叭玛丽,无奈地笑了笑。

她知道迟碧霄只是看起来冷,但凡严厉一点,底下的员工也不敢这么放肆。

一群员工围着几罐蜜酿叽叽喳喳,赵月溪被挤在外面,正当她准备出去,一扭头看到办公室最里面还坐着个人。

办公桌的隔断几乎把她堵的严严实实,赵月溪看到有双脚,才确定那里有人。

她走过去,看到背影知道这是谁,她轻轻地拍了拍沈婷的肩,一张微红的小脸扭了过来,眉头紧皱。

只是在瞬间又收敛了神色,马上换了副笑脸,仿佛在掩盖什么。

赵月溪不解,“怎么了,小婷,哪里不舒服么?”说着,摸了摸她的额头。

“噢月溪姐,我没事,就是工作还没做完。”沈婷不自在的说道。

“没事就好,大家在分蜜酿,看到你自己坐在这里,以为你不舒服。”

“噢我不太喜欢喝甜的。”沈婷笑着答道。

“是,我也不太喜欢喝甜的。你刚来不到一个月,工作做不完别急,慢慢来,熟悉了就快了。”赵月溪温柔地说道。

“好的,谢谢月溪姐。”

“嗯,没事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赵月溪走后,沈婷微笑的脸瞬间收了起来,扭头死死盯着那边的人群。

玛丽这个大喇叭一路送一路说,不一会,整个酒店的人都知道今天来总裁办公室的那个男人确实是迟总男朋友,男朋友带了蜜酿送女朋友,女朋友又分给了员工,让大家一起喝。

“这说明什么,说明迟总承认了,而且官宣了,就差亲口告诉你了,他,这个男人,是我的男朋友,是我未来的夫婿!”

一堆人围着李慧,听她分析完,频频点头,“不对啊慧姐,听前台说程光酒店那厮今儿个又给迟总送花了,而且迟总还收下了,重点是——”

孙冰用胳膊拢了拢人,压低声音说道,“重点是当时迟总男朋友就在办公室坐着!”

“诶你懂什么,别人送的东西,迟总怎么可能当面驳回,让人下不来台呢?收它是给他面子,丢它是迟总的态度,我不当众驳你的面子,但是收下的东西我怎么处理是我的权利。我们迟总就是这个——”李慧眉飞色舞地竖起大拇指。

“对啊,你们看,这是迟总第一次收下东西,还送给我们,破天荒啊,搁以前,什么玫瑰蜜酿还是桂花蜜酿,都丢掉了。”

“但是我觉得程光酒店的徐总也不错诶,虽然和迟总现在男朋友比起来差了点,但是人家好歹也是国际酒店的总裁,门当户对啊。”

“害,得了吧,我有一次逛街,看见那徐总身边跟了两个妞。”

“我去,人面兽心啊!”

赵月溪听见这帮小年轻越聊越离谱,出声制止道:“我说你们,好不容易周五了,今天是不下班了么?赶紧分了蜜酿走人了。”

众人这才想起今儿个周五,欢呼着纷纷散去了。

看着大家急匆匆收拾了东西下班,赵月溪这才上了顶楼。

迟碧霄还在伏案工作,她皱皱眉,开口道:“碧霄,今天就不要加班了,回家睡去,你已经在办公室住了一周了。”

两人的相处默契到一定程度,做什么说什么都心照不宣。工作时赵月溪没叫过一声“碧霄”,只要一到点,她就自动把称呼从“迟总”变成名字。

有时候倒像是变相提醒她下班了。

迟碧霄闻声抬起头来,“知道了,今天一定回家。对了,帆帆回来了,今天我去机场接的她。改天一起出来吃个饭吧。”

“好啊,去美国待了半年,恐怕这下更疯癫了。”

“真是说对了。一下飞机就质问我,说我这个冰块终于找了个烤箱,你俩啊,就在背后偷偷议论我。”她的语气全然没有责怪的意味。

赵月溪坐了下来,看着桌子上的玫瑰蜜酿,她缓缓开口:“说真的,之前也没问过你,总觉得你没有当真,但是今天看来,你认真啦?”

迟碧霄终于停下手里的工作,她抬头看着赵月溪,微微一笑,“没有,你也知道,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至于谈恋爱,分身乏术。”

她的视线落到了那罐蜜酿上,“我和严秋言的交往就是场合作,或者说交易吧,迟早是要分开的,我没有当真。至于蜜酿,是他母亲熬的,这么一大坛,我尝了味道很好,想分给你们尝尝。好喝的话,以后茶水间可以添个蜜酿。”

“好吧,这种事情你心里有谱,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碧霄。”

赵月溪顿了顿。

“嗯?”

“如果真的遇到了合适的人,就试着去抓牢,不要去想什么身份地位,你如今的身份,不需要你在面对任何人的时候感到自卑。”

说罢,赵月溪收拾了东西,出去了。

留下迟碧霄一个人愣神,这几句话就好像响钟一样猛的撞击在了她的心口上,她的耳膜、心脏都嗡嗡发响,震的她半天都没回过神。

赵月溪把她看的透透的。

迟碧霄一路到现在,她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从政从商的亲戚,也没有金钱上的支撑,她的爸妈只是最普通的人。

所以她拼命学习,拼命考大学,好歹脑子不算笨,再加上努力,考上了国内最有名的大学。

她早早的就计划过,想去拼一下,想彻底改变她和家人的命运。

如果成功,那最好,如果失败了,以她的能力再去找一份工作也不难。

这就是她最初的打算。

没想到一步步走到现在了。

别人眼里的迟碧霄,永远那么自信,优雅,那么有气场,在面对大多数人的时候,也的确如此。

但在面对个别人的时候,她内心深处的自卑就仿佛长了触角一般一点点挤上心头,弥漫至每个角落。

尤其是严秋言。

当她第一次听到他的职业时,她的震惊不全然来自于对职业特殊性的惊讶,更多的是她想到他背后的家世。

很奇怪,虽然她没想过两人能走下去,可是严秋言就像是一根导火线一样,引爆了她内心的自卑。

并且那股硝烟迟迟散不去。

人越是自信,越是坦然,就越不怕提到某些事。所以迟碧霄之前从不避讳自己的家世,因为她知道实力足以堵住那些酸言酸语。

可对于严秋言,迟碧霄没有主动提起过家庭背景,甚至她不愿说。

他那样的家庭,哪是她能高攀得起的。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结婚,都不是两个人的联结,而是两个家庭的交集。

“所以,好聚好散,当朋友处处得了。”她心想。

迟碧霄端起水杯,把杯子里已经凉透的玫瑰蜜茶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从她的喉咙一路流到胃里。

甘甜滋润,舒服多了。

迟碧霄起身,又舀了小半勺,泡了半杯水,等着它晾凉。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外面的霓虹灯全都亮起,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她曾无数次站在窗前望着这世界的一角,心里有多大的事,看看窗外,也就过去了。

迟碧霄拿起手机拍了张夜景,她忽然心血来潮就想发个朋友圈,有了照片,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写什么样的文案,于是直接点了发表。

她的朋友圈设置的半年可见,即使全部开放,也没什么东西,一般就是“七七”的照片,工作的事她很少发。

用许帆帆的话就是,活的不像个年轻人。

迟碧霄放下手机,端起水杯喝了口微微发烫的水。

整个顶楼平时也没什么人,周五的晚上更是静悄悄的,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开门时这才注意到门口的凳子上放着一个袋子,那个袋子下午是用来装严秋言衣服的袋子。

她拿起一瞧,衣服果然还在里面。

她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于是给严秋言发了微信。

然后又把衣服拿出来挂在了衣柜里。

再打开手机的时候,收到了严秋言的回复,她没有再回。

打开朋友圈,已经有好几个评论了,她从点赞的列表里,看到了严秋言的名字。

他什么都没评论,只是留了颗小心心。

那家伙原来也看朋友圈呢啊,她吐槽道。

正准备关灯走时,迟碧霄又收到了严秋言的一条微信。

“还没下班啊?”

“这就要走了。”她简短回复。

“好,路上小心。”

迟碧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像是,严秋言真的是站在男朋友的角度在和她说话。

迟碧霄摇了摇头,试图把这种想法摇去。

“今儿喝了他送来的玫瑰水,把水喝脑子里去了?”

她开车一路上都在想,严秋言送的那蜜酿里是不是加了什么迷魂药,不然怎么会把酒店的员工迷的五迷三道的,不然自己怎么生出那种错觉来。

谁知这边刚进家门,严秋言好像会算时间一样,电话就打过来了。

迟碧霄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莫名有些心慌,愣了几秒,还是接起来了。

“到家了么?”

屋子里没有开灯,黑暗里,严秋言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比他平时说话要更温柔低沉。

迟碧霄感觉耳边麻麻的,像过电一样,他的声音摄人心魄般让人沉迷。

大概是迟迟没有等到回应,严秋言又开口道,“碧霄?”

迟碧霄这才把思绪收回来,“啊,回来了,我刚到家,你电话就过来了,怎么了,有事么?”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啊?”

“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她听得出那边的笑意。

“是啊,和迟总谈个话吃个饭,都会被收费或者被打钱的。”

迟碧霄轻笑出声,“是啊,不过通常情况下,一般是我打钱给别人,收费的情况少。”

“那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包养别人了。”

“以我的财力,可以这么理解。”

“包养的时候挑人吗?”

严秋言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想逗逗对方。好像隔着手机看不见对面的脸,便更肆无忌惮,说话也没那么拿腔拿调了。

迟碧霄仿佛看到一条在摇着尾巴的哈巴狗,她突然脑海里出现了一副两条狗在打架的画面。

“有点难,七七会吃醋,后院会着火的。”

“好吧。”哈巴狗的尾巴垂下去了。

“你工作这么忙,七七谁照顾啊?”

“特别忙的时候,会把他送去我爸妈那里,他们会替我照顾。”

“记得上次你说你爸妈住在郊区,他们在那边工作啊,你们离得也挺远的。”严秋言在兴头上,有的没的想起就问。

迟碧霄一听,怔了怔,开口道,“这些等见面告诉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严秋言听出她的意思,知道不便再往下细问。

于是换了话题,“蜜酿味道怎么样?”

“阿姨熬的很好喝,我尝着不错,还分给了员工。”

“诶说起你的员工,他们可是八卦的很,今天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个遍,你不管管么?”

“我只能管他们的工作,人家的眼睛往哪瞅、瞅谁,我可管不了。”迟碧霄故意道。

“你……好吧,真是败给你了。”严秋言想起在军营士兵们调侃他,不解自己怎么到哪,都是被起哄的那个。

迟碧霄听出他的声音有些沉闷,突然意识到员工议论他,应该是给他带来了困扰,便说,“不好意思啊,我的员工私下议论你,我替他们向你道歉,没有下次了。”

“你误会了,我没有因为你员工不高兴,我觉得,你们酒店氛围很好,感觉很友爱。”

不像我们,天天扯着嗓子喊。他心想。

迟碧霄心道,你才来了一次,就看出酒店氛围如何了。

“你打来电话真的没事么,只是问问我到家了没?”

“噢,还有就是衣服的事,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取。”

迟碧霄想了想,回答道,“嗯,下次吃饭我带上。”

他脱口而出,“这不是周六日了么?”

迟碧霄听出他什么意思,她犹豫了下,说道:“六日恐怕不行,得去见个朋友。”

“什么朋友?”严秋言顺着话问。

“就是好朋友,刚从美国回来,所以……”迟碧霄虽然让许帆帆好好休息,但是她知道,以许帆帆的性子在家待不了两天。

“嗯我知道了,那下周有时间见。”

“好的,那……早点休息。”

“早点休息,晚安。”

挂了电话,两人都陷入沉思之中。

严秋言没有等到迟碧霄回复微信,想着应该到家了,脑子一热就拨了过去,其实刚打过去,他就有点后悔了。

不知道这样突然打过去她会怎么想,于是酝酿着问她到家了没。

严秋言看着屏幕上8分钟的通话记录,自嘲地笑了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迟碧霄同样看着通话记录,黑暗里手机的光有些刺眼,她往暗调了调。

“我认真了么?”她问自己。

“不可能的,他根本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他。”迟碧霄马上否决了自己。

她起身开了灯,好久没有回家,舒服地泡了一澡,很快就入睡了。

清晨,迟碧霄睁开双眼,揉了揉太阳穴。

“又是那个梦。”

从梦里醒来的早上虽然不会让人觉得精神抖擞,但也不会感到疲惫。

说来也怪,自从认识了严秋言,迟碧霄做梦的次数变少了。

她也曾经想过去看心理医生,咨询一下为什么总是做同一个梦,可总有事耽搁,到现在都没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梦,不会对生活产生什么影响,迟碧霄也就随它而去。

吃过早饭后,迟碧霄来到健身房。

她的生活算是自律,如果不是特别忙,一周三次的运动是必须的。

有时很晚了,她也会在酒店的健身房里,跑跑步,游游泳。

出点汗,好像整个人都轻快了很多,白天的压力,总能交给运动和睡眠来缓解。

到了下午,果不其然迟碧霄收到了许帆帆的语音。

“霄霄,我叫上月溪一起出来吃饭逛街好不好呀?”

“不好。”迟碧霄面无表情地回道。

“哎呀,我休息好了,肯定不影响我周一上班。你就陪我出来逛逛吧,我在美国都没人陪我逛街,我快憋死了。我数三下,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一、二、三,好,说好啦哈哈,我给月溪打电话。”

迟碧霄听完语音,就知道这许帆帆想方设法也要出来,她无奈地妥协了,“行吧,那你联系月溪,我回家换衣服。”

不工作的时候,迟碧霄喜欢穿的舒服一点,随意一点。

她看了看衣柜,找到一件白色短款T恤,搭了一条浅色牛仔长裤,一双白色帆布鞋。

简单地涂了个粉底液,化了个口红,又戴了一对毫不花哨的银色耳钉。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不问年龄的话,倒像是还在校园的大学生。

一个小时后,迟碧霄赶来了约好的餐厅,看到只有许帆帆一人。

“月溪呢?”她坐下问道。

“月溪刚刚给我打电话说她老家有点事,临时赶回去了,也没细说。”许帆帆一边吃着薯条一边含混不清地说着。

“月溪的老家在b市,不远,但也不近,年后一直没回去过。晚一点我问问她吧。”

“嗯我也打算问她来着,听到她开车,就没多问了。点菜——”

“我刚刚来的路上随意吃了点,都快饱了,那就蔬菜沙拉吧,霄霄你吃什么,姐请客。”

迟碧霄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心道还没进餐厅都快吃饱了,哪有这样的人。

“我也蔬菜沙拉吧。”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许帆帆压低声音说:“不是,我知道其他餐厅的饭菜你看不上,你至少给点面子吧——大小姐,你吃这么点,这我怎么向你爸妈交待啊。”

“你交待什么?”迟碧霄看着她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忍俊不禁地问。

“当然是你的健康啊,你从国外回来一直胃不好,你心里没点13数啊,你工作再忙你也得吃饭不是?我去你家的时候,叔叔阿姨让我有时间多盯着你。”

“敢情前几年你一天三顿地问候我喝中药还有吃饭,是这个原因啊。我爸妈什么时候把监控按到你头上的,啊,许帆帆。”

“这不我比二老方便么,经常见你,嘿嘿。”

“你是经常见我,还是经常见我酒店的大厨啊。”迟碧霄眉头轻挑,一脸玩味地戳穿了她。

“诶~你酒店后厨是不错,但是我还是主要见你,一天不见,思念如潮啊!!”

“帆帆,我觉得你挺有笼络人心的本事啊,你出国小半年,后厨问了我好几次你什么时候回来。”

“哈哈是嘛,哎呀让他们久等了,我改天一定去!这不是遇见我这种识货的死忠粉,他们有成就感啊,霄霄你说是不是这样?”

“嗯,你说是就是吧。”迟碧霄无奈。

“你不知道我在国外,可想死咱们的饭菜了,尤其是你们酒店的,美味啊!”

“那你怎么今天不直接过来?”

“别闹,今天是周六,徐师傅休息,我就爱吃他做的!”

迟碧霄眉头一抽,“这你都知道?”

“低调低调。”许帆帆做了个“嘘”的动作,笑的花枝招展。

说着,两份蔬菜沙拉上桌了,看起来卖相不错,迟碧霄尝了一口,竟然还可以。

“味道怎样?”许帆帆塞了一口,问迟碧霄。

“能吃。”迟碧霄头都没抬。

“你多形容几个字肉疼啊!”

“清淡,干净。”

“和你酒店比起来如何?”

“怎么,这家餐厅给你打钱了?”迟碧霄擦了擦嘴。

“不是,我决定以后要把吃过的东西都记录下来,然后反馈给你家大厨。我也是个有良心的人。”

“谢谢你的良心,你这样反馈,可能会拉低他们的水平,你负责吃就行,留着你的良心干点正事,乖。”

“切,瞧不起我,将来我转行了,我去你酒店当试吃员……”

两人正说着话,谁知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个身着短裙、打扮妖艳的女人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

走到许帆帆这桌时,只听“哎呦”一声,杯子里的红酒不偏不倚地倒在了迟碧霄T恤上。

白色的上衣瞬间变成了湿哒哒的红色。

二人刚反应过来,那女人又开口了,“呦,这不是云霄酒店的迟总么?不凑近看真没认出来呢,没想到一个酒店的总裁也会穿这么廉价的衣服。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酒会撒出来,你不会生气吧?”

许帆帆看着这个浓妆艳抹、说话阴阳怪气的女人,明明就是故意的,她气不打一处来,赶忙拿纸巾给迟碧霄擦了擦,然后开口道:“你谁啊?”

“我啊,迟总应该还记得我,我是徐总的女朋友。”

迟碧霄面无表情地整理衣服,没回答。

那女人心想敢无视我,于是气狠狠地说:“晚上吃这个,为了维持身材不吃饭,迟总也不怕不来大姨妈啊?你不懂,其实男人就喜欢那种身材有料的,你这样……”

许帆帆再也忍不了,拿起隔壁桌上的酒泼了上去,那女人像是警铃一样马上尖叫起来。

许帆帆捂住她的嘴,“不来大姨妈出门右转,去医院妇产科查,你这样的三天两头怀个种,应该是常事。”

那女人听到许帆帆这样侮辱她,挣扎着要脱开她的手。

许帆帆反手一把揪住她已经乱糟糟的头发,另一只手又继续捂着她的嘴,恶狠狠道:“我管你是谁的女朋友,老娘的朋友,你要是再敢动一下,我让你好看!”

许帆帆声音不大,但她生的五官精致又带些英气,只要不笑,就会给人一种女武警的感觉,再加上170的身高,根本没人敢惹她。

此刻她眼神凶狠,表情冷酷,那女人听她这么说,也不管什么形象,丢下一句“你等着”就跑了。

有的人,天生就带有一种气场,例如许帆帆。

有的人,是后天环境所致、拼命养成的一种气场,迟碧霄就是。

20出头的年纪,她出来闯荡,没有那层最重要的关系网的支撑,全靠自己。

以前有人问她,你怎么总是这么冷漠?

她又未尝没有可爱天真的时候,只是事业的打拼,逼得她把那份活泼可爱收敛了起来。

当然,迟碧霄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弱点,她不像许帆帆那样天生带有几分霸气,性格也没有多洒脱果断。

于是,在生意场上,她通常会化偏浓的妆容,踩着不怎么舒服的高跟鞋,来掩盖自己的稚嫩和忐忑,尽量表现的从容、干练,尽量喜怒不形于色。

渐渐地,她只要站在那里,周身就会散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场,她再也不是那个需要浓妆和高跟鞋的小女生了。

外表那层淡漠、冷清的壳子越来越厚,直至坚不可摧。

沉稳、冷静是她的保护色。

就像今天,哪怕红酒泼到了身上,她也不会立马弹起来,大吵大闹。

任何事情,都可以隐忍不发,不动手脚,然后淡淡几句话,就让对方哑口无言,憋红了脸。

只是今天许帆帆在这里,战场换了主角,换了方式,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对方已经屁滚尿流。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她身侧的许帆帆,心里又感动又感叹。

她拉住她的手,站起来缓缓地说:“帆帆,没事了,走吧。”

许帆帆扭头看了看迟碧霄已经被毁了的衣服,眼神、语气都再不像刚才那样冷酷。

她一边整理迟碧霄的头发,一边说:“走,姐带你去买新衣服,那个婊子,别让我再逮到她!”

两人往出走了两步,许帆帆突然想起什么,又返回来,停在隔壁桌。

“大哥,刚刚不好意思,用了你的酒收拾了贱人,这单我替你买了啊!”

被她称为大哥的那人也顶多不过30的样子,他没想到许帆帆还记得这事。

愣了一下,也没拒绝,“好的,谢谢女侠。”

许帆帆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拉着迟碧霄走了。

只是迟碧霄没有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落在了某人的眼里。

二人结完账出来,天已经黑了。

许帆帆和迟碧霄沿着小路走着,晚上的风舒适又清爽,把餐厅里憋闷的情绪一吹而散。

许帆帆没忍住,问道:“那女的到底谁啊?”

“程光酒店总裁的女朋友,”迟碧霄顿了顿,“之一。”

“小妾?”许帆帆哈哈笑了出来。

“反正不是正宫,那徐总花的很,仗着自己有钱,身边好几个女人。”

“那她也敢自称女朋友,要不要脸啊,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

“不然也不会去当徐程光的小妾了。”

“那她跟你杠什么啊?”许帆帆不解。

“上次我去参加一酒会,徐程光带了两女伴,其中一个就是她,那徐程光见了有点姿色的女人,眼睛就发直,搭讪连别人的女伴都不放过。后来跟我说了几句话,估计那个女人就记住我了。”

“我去,这个徐程光连参加酒会都带两女人??一个还不够!”

“是啊,他的好色从来也不掩藏。”

“这女人就因为那老东西跟你说了几句话,今天就泼你?什么玩意儿!”

迟碧霄笑了笑,“徐程光30多,继承他老子的家族企业,不能算老东西,顶多不是东西。”

她收敛起笑意,接着道,“帆帆,你要知道女人的嫉妒心,从来不只是因为一个男人。徐程光和别人的女伴搭讪,她顶多就是看着不爽,不至于到泼酒的地步。因为她心里一定在嗤之以鼻,觉得那些女伴不过是和她一样的身份,甚至还不如她。可是当她听到徐程光介绍我时,她心里的不甘被激发了出来。她在想凭什么都是女人,她就要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而我可以拥有金钱的主动权。”

“原来如此,可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啊,既然她选择把赌注押在一个男人身上,有什么好抱怨的。为了穿金戴银、不劳而获,去当个小妾。我看那徐程光带她们玩乐,却未必看得起她们。”

“是啊,你说,一个女人出来闯荡,不仅会遇到男人带来的威胁,也会有女人带来的伤害。真难。”迟碧霄感叹着。

“诶对了,霄霄,你那个男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啊,如果可以的话,你考虑看看真和他在一起吧。像今天这样的事,还有徐程光那样的混蛋,你有个男朋友,至少他们不敢这样明目张胆。”

“他的职业比较特殊。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不合适。”

“啊喂,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是两个人相处的感觉对不对。我问你,你和他在一块的时候,因为他职业特殊就没有共同语言了么?”

迟碧霄想了想,“这倒……还好,总不至于到没话找话尴尬的时候。”

“对啊,这不就行了么? 他是人,又不是兵马俑,怎么就不合适了。你要是担心家庭背景,拜托,你又不是和他马上结婚,你考虑家庭干什么?”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万一哪次我不在,又有今天这样的疯女人冲出来怎么办?”

“喂,好歹我也打拼了这么多年了,这样的事我还不至于会落了下风。”

许帆帆知道迟碧霄说的不假,但是为了逼她一把,又道,“那万一遇上徐程光那色狼呢,你再怎么着也是个女人,你男朋友如果厉害,说不定还能派些人在你身边保护你呢。”

“好啦,你不用在这拼命撮合啦,我会考虑的。”

许帆帆正色道:“霄霄,你结不结婚我不劝你,我只祝福幸福的婚姻,可婚姻未必都是幸福的。但是如果有一个合适的人出现了,我希望你能抓紧。”

许帆帆通常嬉皮笑脸的,难得这么正经,迟碧霄有些动容,正准备说些什么。

“不结婚,咱也得谈一次恋爱啊!老妹儿。”许帆帆这脸翻的比书还快,迟碧霄嘴角一抽,把刚准备说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散了会步,不知不觉走到了许帆帆家的胡同口,迟碧霄干脆把许帆帆送了进去,自己打算打车回去。

她站在路边,正准备向出租车招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她跟前。

她觉得这车有点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车窗缓缓摇下,一张英俊的脸露了出来,迟碧霄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上车”,她迟疑了两秒,然后机械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严秋言看她呆呆地坐在那里,迟迟没有系安全带,于是便稍稍起身帮她系上。

迟碧霄只感觉一个黑影突然挡在身前,头发丝划过她的脸颊,她觉得痒痒的,便伸手去拨弄。

两人距离太近,严秋言扣好安全带正往回坐,迟碧霄刚抬起来的手直接摸到了他的胸膛。

一时之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空气也像凝固了一样。

严秋言没料到迟碧霄会突然“偷袭”他,只觉得胸前凉凉的。

迟碧霄的手脚总是发冷,夜里的风一吹,在这夏季里甚至有些冰凉。

隔着衬衫,迟碧霄像是摸到了一块暖宝宝,温热厚实。

她的脑子像没了电池的遥控器,怎么按都没反应,现下是没给她任何指令。

她抬眸看了眼严秋言,发现对方也在看着她。

车里没有开灯,只有路边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照进车里。

此时又被严秋言挡去了大半。

迟碧霄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墨色般的眸子闪闪烁烁。

她竟觉得这样盯着她的目光有些深情,她一定是疯了。

半晌,迟碧霄突然被一声“滴滴”惊醒,她赶忙把手拿了下来。

严秋言也坐了回来,什么都没说,他眼尾的余光扫向一旁的人,然后收回视线启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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