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罗刹倾天下》夏飞瑶,张嬷嬷 全本小说免费看

小说:嫡女罗刹倾天下 小说:其他小说 作者:大米饭 简介:“贱人不配给朕留后
”死前她听着心上人冷言冷语,心如千刀万剐
是啊,她是贱人,一个为他喝下毒酒险些身死的贱人,一个倾尽所有为他谋夺天下的贱人,一个为他手染鲜血杀尽千人的贱人! 钉骨之刑痛彻心扉,终究比不过那一人的杀人诛心之语
幸而苍天有眼,赐她重还人世,复生于十六岁那年
狗男女!她定要杀尽天下负心寡义之人!报仇雪恨! 角色:夏飞瑶,张嬷嬷 嫡女罗刹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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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赐死


一声凄厉入骨的哀嚎,划破寂夜。

  “姐姐,别挣扎了,你那两个孩子已在青竹宫内被凌迟处死,尸体正被送往乱葬岗。跟孤魂野鬼为伴,不会寂寞的。”

  “爹坐罪谋反,流放南疆为奴,还没出城门便吐血而亡,但据说是被一群混混乱棍打死的。百姓怨他通敌,将他扒皮挂在城墙上,暴晒了三天三夜。”

  “还有三弟,听说学堂不小心走了水,他没能及时逃出来。姐姐你到了阴曹地府可好好问问,那火烧得他疼不疼。

  刺耳奸笑传来,夏飞瑶身着九凤金罗长裙,俯瞰着眼前那已成一滩血泥的人,双目尽是蛇蝎般的恶毒。

  “夏飞瑶,爹将你视若珍宝,不曾有一分一毫亏待。你竟伪造证词说爹勾结蛮夷,意图造反,你还有良心吗!”

  夏浅雪双目通红,撕心裂肺地咆哮着,两只铁钩狠狠扎在她的琵琶骨内,肌血淋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这是京圣王朝最残忍的钉骨之刑,直教人流尽最后一滴血方能断气,成为一具干尸。

  “我可没伪造证词,爹身为一等护国公,本该驻守边境,护我家邦。但他却以权谋私与北境蛮夷交好,互通了信物。这不都在娘的屋子里搜出来了吗,印信具在!”夏飞瑶冷笑道。

  “娘因举报有功,陛下特赐其为一等诰命夫人,享有英国公府夫人待遇。这便是昭告天下人,她深明大义!”

  夏飞瑶冷唇荡出邪佞:“再者,不得好死的怕是姐姐你吧。要不是我苦苦哀求陛下,让他给姐姐一个痛快,姐姐怕是要等着变成一堆人干。陛下那般仁慈,是我哭了三天三夜,他才赐下这杯鸠酒,姐姐可别不识抬举。”

  酒味刺鼻,带着一股浊臭。

  “不可能....这不可能....”夏浅雪嗅着那刺鼻的酒味,看着那泛着青光的毒酒,缓缓推至自己眼前。

  五年,整整五年。她为他不眠不休研习医术,为他夙兴夜寐学习诡秘之道,为他谋算政敌!

  她在先帝面前为他饮下毒酒险些丧命,为他笼络文武百官,灭除太子内臣。不然,他身为次子怎能登上今日的帝王之位!

  “有什么不可能的,姐姐难道不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夏家军功无数,先帝早有拔除之心,陛下如今不过是秉承先帝意愿。而我大义灭亲助他稳定朝纲,陛下念我深明大义才封我为后。”

  “而姐姐你,就去跟你那早死的娘一同下地狱吧!从今往后,由我母仪天下!”

  夏飞瑶阴冷一笑,妖冶红唇绚烂而刺眼,九凤长裙在月光下褶褶闪着冷光。

  “让陛下出来见我!”

  夏浅雪撕心裂肺狂吼着,琵琶骨上的尖钩更加深入骨髓,每呼吸一分都会刺痛一分,更不必说她这剧烈咆哮会带来如何钻心刺骨的痛!

  但这些痛比起她心里的痛,不值一提。

  “姐姐,你还不明白吗,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所谋!”

  夏飞瑶似是看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双目闪光亮着奸邪。

  “你看看这阴诡幽暗的地牢,哪是一个皇妃该呆的地方,自打姐姐踏入此地的一瞬,你就是阶下囚!国公府嫡女,皇妃之尊沦为死囚,受钉骨之刑!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你说还能有谁!”

  “陛下只是看中姐姐的嫡女身份,娶你只为将英国公府的势力化为己有。他根本就没有爱过你,陛下心中的人一直都是我!”

  字字诛心,如刀锋般磨砺在夏浅雪的心上。

  “不会的!陛下发过誓!他答应过我,只要我愿意去南秦为质,归来之日便是我封后之时!”

  夏浅雪酸涩布满血丝的眼睛已是空洞无比,那个口口声声说对她矢志不渝的人,那个发誓要让她成为九天凤凰的人,竟构陷夏家为反贼,还要她不得好死!

  “纵然他容不下夏家,也不该伤害自己的血脉!月儿是他的亲生骨肉!他怎么忍心!”

  夏浅雪嗓子一阵甜腥,血气上涌硬生生截断了她的话。残红刺眼夺目,挥洒在那已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腥的地砖上。

  “月儿是他的亲生血脉!”

  夏飞瑶冷笑蔑视:“哼,姐姐死到临头,还这么天真。月儿虽有皇族血脉,但他们亦有国公府夏家血脉!留着他们日后报仇不成,陛下自然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说得好!”

  一声低吼让夏浅雪浑身一颤,瞳孔骤缩。

  “不愧是朕心爱的女人,心狠手辣方是皇后威仪!”

  地牢高处,一人金冠束发,龙袍加身,斜斜映在暗影中。他的目光冷邃深沉,冰冷凉薄,深深透着无情。

  “贱人不配给朕留后,也不配玷污朕的后宫!”

  那人冷然低语,抬眸望向夏飞瑶,忽而又是满目宠溺:“只有瑶儿才是朕的皇后,她腹中的龙子才是朕的血脉。”

  夏飞瑶嘤咛一笑,钻入了他的怀中。

  那人目淡漠轻语,似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凉薄扫了她一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个贱人毒死!”

  夏浅雪眉眼一抬,血目凌厉竟是如地狱罗刹般凄厉凶狠,透着一股子煞气。

白色的唇角缓缓地上扬着,带着一丝诡异而阴森的微笑,只听一声肌骨裂开的声音,她身体前倾,钩子从胸膛刺了进去!

  “夏飞瑶!杨琰!若有来世,我定要让你们这对狗男女!承受百倍钉骨之痛,尝尽天下负情薄义之苦!”

  尖厉凄惨的哀嚎响彻天空,扭曲得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声音。

  “张嬷嬷!大夫怎的还没来啊,大小姐落水都已经一个时辰了!再迟些,我怕……”少女焦急仓皇的声音,话音未落便是一个耳光脆响。

  “没大没小的东西,敢对着你张嬷嬷大呼小叫!大小姐的丫头竟是这般没规矩,我今日就要替大小姐管教管教你,省得外人说我们英国公府的丫头不成体统!”

  “啊!”丫头的惨叫传来,伴随着一阵阵竹杖抽打声刺耳。

  这是婉儿的声音,怎么回事?婉儿不是在给她陪嫁后不久便伤寒而死了吗?

  “你还敢哭!来人,给我将她扯出去打!”

  张嬷嬷刻薄嗓音响起,周遭尽是得意张狂的笑,带着拖打拽拉的声音。

  夏浅雪缓缓睁眼,视线渐渐对焦,一缕清香清新入鼻,是她十六岁时最喜欢的西域迦南香。 

  软烟罗的轻纱,这是她闺房的轻帐。

  “嬷嬷,你打死奴婢都可以,但是大小姐已经烧了一天,这病实在耽搁不得啊!求嬷嬷去催催大夫,求求您行行好吧!婉儿来生给您当牛做马!”

  婉儿的哭诉声渐渐远去,声音嘶哑。

  “住手!”

  听到死这个字,夏浅雪猛然从床上惊起,胸口滑过一股热流,目中闪着恐惧跟惊悚!

  这一声呼唤,让门外一片讥笑声戛然而止。

  “喲!是大小姐醒了啊!二小姐早说大小姐是故意呛水,佯装示弱,好洗脱偷看景王殿下的污名,装个一天半日的自个也就醒了,果然还是二小姐高明!说得可真准嘞!”张嬷嬷探入半个身子,下巴仰得老高,脸上的脂粉堆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夏浅雪听得景王殿下四字,喉头一紧,眸中略过火一般的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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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复生


  一缕淡黄色的日光,透过纱窗浅浅映照进来,斜斜打在轻晃微动的纱帐上。

  夏浅雪眸中清冷,宛若天山上千年不化的坚冰,将那一丝温暖的光吞噬在了自己的眸光里。

  “大小姐若是醒了就去给夫人请安吧,今儿可是夫人立为主母的日子。若是去晚了,旁人要说大小姐不识礼数。”张嬷嬷装模作样地扶了扶自己头上的金翠粉蝶钗,脸上的脂粉厚如城墙。

  夏浅雪心神恍惚,赵姨娘立为主母那年她十六岁。

  她回眸瞥见墙上的黄历上,日子赫然是乾佑三年,正是她十六岁那年!

  “大小姐莫不是还想继续装病,让公爷跟夫人两位长辈过来请你吧?你偷看景王殿下的事还是夫人为你求情,公爷才不多计较。想来大小姐这歪心思定是下人撺掇的,公府嫡大小姐哪能窥人这么轻浮放荡。”

  张嬷嬷阴冷一笑,对着外面喊道:“快将那教唆小姐的刁奴打死,省得公府白白添了脏东西!”

  夏浅雪一阵惊颤,胸口骤然起伏,几乎要令她窒息。

  死字再次响彻耳边,阵阵回荡不绝。

  “住手!”她厉声喝道。

  这一声娇喝令所有人始料未及,张嬷嬷亦是一怔,她寻声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却险些惊掉了她的心!

  夏浅雪眉眼轻抬,眸中如千万刀锋闪耀,映出锐利无比的寒芒。她拂袖而立,如凤凰浴火重生,目间尽是睥睨天下之势!

  前世,她受尽的折磨!今生,她定要百倍奉还!

  “我横柳院的丫头,何时轮到你一个奴才指手画脚!你口口声声说要将本小姐的婢女打死,她犯了哪一条家法?”

  她步步上前,目色凌厉,语气浑然带着不可置疑的力量。

  张嬷嬷哑口无言,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缓了半响才道:“大小姐,婉儿身为婢女不守本分,教唆您窥视景王殿下,这可不是犯了家法是犯了国法啊!还是说,其实是大小姐自己想去偷窥景王,不是婉儿教唆您的?”

  这话便是将夏浅雪主仆二人放到了两边刀尖上,无论怎么说,她们主仆二人都要折损一个!多阴毒!

  夏浅雪冷冷一笑,笑颜如花却带着看不见的冷刺:“张嬷嬷,你既不是这后院里的主事嬷嬷也不是公府的管家。家法,你没有说话的份儿,国法更轮不到你说三道四。难道嬷嬷觉得自己比管家还大,亦或是比得上大理寺寺卿了?”

  张嬷嬷惊得连下巴都险些掉了,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唯唯诺诺,羸弱无能的大小姐吗!

  夏浅雪冷道:“京圣王朝法度严明,藐视朝廷官员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大理寺寺卿都不治我窥视景王的罪,你一个公府老奴要论我的罪,那便是指责朝臣执法不明,你才是犯了死罪!”

  张嬷嬷倒吸一口凉气,牙关打颤,脸色倏而煞白如纸,脸上的脂粉都挤成了碎屑。

  “大小姐仗着身上有病,胡言乱语!老奴大字不识,只得任你说道。就是可惜了夫人一片好心,特意让老奴送珍珠翡翠给大小姐梳妆,没想到您竟乱咬人,真是枉费了夫人一片苦心!”张嬷嬷双手一摊,如三岁孩童般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夏浅雪嗤笑不语,这刁奴心知辩驳不过,便将自家主子抬出来撒泼。

  她抬眸扫了一眼外庭的婢女,没一个是横柳院的人。

  婢女排排而立,手中银盘确实盛着尽是价值千金的珍贵首饰。

  夏浅雪目光落在了其中一支九尾凤簪上,微微冷笑。

  这是一品诰命才得佩戴的首饰,九尾凤簪还是御赐之物。如今公府内除了老夫人还没有人获封诰命,她若戴了上堂,便是打了那新封主母的脸。

  以礼法而言,是对老夫人不敬,更是对当今陛下不敬。

  其余的首饰皆是平平无奇,九尾凤簪在其中显得耀眼夺目,但凡不识凤簪的人都会选择这耀眼的装饰。

  夏浅雪目光微动,在这公府中想谋害她的人只有今日被扶正的赵氏和她的好女儿夏飞瑶!

  想起这母女,一段回忆涌上心头。

  五年前,娘重病于榻。爹奉旨办差,公府便是管家做主。她仓皇去找管家请大夫,但寻遍公府都未看到管家的身影。其他下人对她亦是躲躲闪闪,似有几分害怕,现在想来实在是蹊跷得很。

  无奈之下,她只得去求承红院,在院前整整跪了三天三夜。

  那年她只有十一岁,跪在寒冬中,忍受冷风凛冽,刺骨如刀。

  她等到昏厥也无人理会,最后是婉儿将她抱回了横柳院,托她的贱民亲戚悄悄请了大夫来替她母女看诊。

  她因冻坏了膝盖,整整一个月下不来床。

  当爹回来后,赵氏却恶人先告状,说自己只在门前哭了一阵,话没说清楚就跑了。对娘的病她一无所知,为证清白还将一众下人传来讯问。

  没有一人说她曾跪在承红院求情,只说她又哭又闹,不知所谓。

  爹信了赵氏的哭诉,认为自己利用娘的病肆意构陷他人。

  自那以后,爹对娘越发冷淡,赵氏借口为娘分担后院诸事,夺了后院的权。至此,她们母女就日日都是风刀霜剑!

  三年前,娘恶疾复发,药石无灵,香消玉殒。

  若不是当初赵氏故意耽误娘的病情,娘不会病入膏肓!

  娘死后她便遇到了那个口蜜腹剑的伪君子,就因为受了那甜言蜜语所蛊惑,她才会受蒙蔽,认为他会替娘讨回公道,让赵氏认罪!

  她终究过于纯良,让那个小人将英国公府满门株连!

  那些对不起她的人,今生定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夏浅雪目中怒意翻涌,面如薄冰。

  “大好日子,哭什么!这是要给娘添晦气不成!”

  傲慢轻狂的娇喝传来,这话语一出,周围的人是抖了三抖。

  张嬷嬷听到这声音,老眼一瞪,额头上挤出深深的皱纹,连滚带爬跳起来,扑到那人脚下咚咚就是磕头:“二小姐,您来得正好!老奴好心来提醒大小姐上堂,她反而苛责我越权无礼,还死活不肯梳妆,老奴委屈无妨,这误了夫人的吉时事大啊!”

  夏浅雪听到那娇喝,眸中火焰不停地激荡,似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燃烧至沸腾!

  “要我说该是你的不是,姐姐都敢窥视景王殿下,这胆子是比妖魔鬼怪还大,骂你这老婆子几句算什么。”

  夏飞瑶藐视着地上的婆子,侧身而立,红唇勾起一笑,清甜中而带着一丝魅惑。

  她扬眉望着屋内的人,傲声道:“姐姐,娘好心让嬷嬷来唤你,还赐了这么多首饰,算是给足了你脸。今儿虽是封妻酒宴,但景王殿下也会来,姐姐难道就喜欢偷窥,不喜欢面见?”

  她被诬陷偷看的便是帝王次子,景王杨琰!

  让她惨受钉骨之刑!惨死黑狱!

  夏浅雪眸光轻闪,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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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恶意


“姐姐,爹命我亲自来催你,你还要耽搁吗?若不想上堂参加封妻之典也无妨,我这就去回说姐姐身体抱恙,实在来不得了。”夏飞瑶冷声一笑,带着一帮莺莺燕燕就要走。

  夏浅雪冷冷凝视着她,脑海里不禁闪过她的那些谋害算计,口蜜腹剑!

  “爹命妹妹来请,我自然不耽搁。姨娘封妻,你就是英国公新嫡女,妹妹不必急着摆架子。”夏浅雪话语如针,面上却淡笑如风过无痕,令人看不出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婉儿,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给本小姐梳妆,若再耽搁张嬷嬷又要遣人将你打死了。”

  张嬷嬷浑身一颤,斜眼偷瞄夏飞瑶,见她目光狠毒瞪着自己,不由得嘴唇发白低下了头。

  二小姐千叮万嘱说不要蛮横,在公爷面前要做出温柔恭顺的模样,她险些坏事了。

  夏浅雪扫了一眼那帮作恶的奴仆,冷道:“我院里只有婉儿一个奴婢,你们不让她为我梳妆,误了吉时你们休要求饶!”

  听到夏浅雪这么说,张嬷嬷手下的丫头婆子脸色一变,纷纷都放开了婉儿。

婉儿如一只被惊慌放飞的鸟儿,奔到了屋中。

  “大小姐!”婉儿脸色惨白,如刚从冷水里被捞出来一般。

  夏浅雪轻轻按抚她的肩头,目光凌厉的扫了一眼张嬷嬷等人:“别怕,从今往后,无人能再欺负我横柳院的人!”

  听到这话,婉儿不知怎的心中安定了许多。但见自家小姐话语如冰,眸中冷冽。这时她才恍然惊觉,大小姐好似变了一个人。

  “妹妹不会想在这看着我梳妆吧?”夏浅雪下了逐客令,连同张嬷嬷等人都不客气的扫了一眼。

  夏飞瑶咬了咬牙,堂前有许多富贵公子,她才没空多耽搁:“自然不打扰姐姐。”

  她领着张嬷嬷等人离去,反身啐了一口,讥讽道:“就容你得意一时,今日之后,我就是国公府唯一的嫡女!”

  鞭炮齐鸣,锣鼓响动。

  一袭红毯从正堂一路铺展到门口,只见婆子托着一位披着大红盖头的女人走了进来。一时间,众宾欢呼,场子如被点燃般狂欢雀跃起来。

  京圣王朝礼制规定,扶正妾身皆从婚俗,意指妇人以正妻之礼再入门,从此便被封为正妻。

  “感谢在座诸君百忙之中来公府欢宴,招呼不周之处还望多多海涵!”

  高台之上站立一人,浓眉大眼,胡须黑长,年纪不过三十来岁,身着长袍是意气风发,喜上眉梢。

  他正是英国公府的公爷,夏崇。

  “爹,女儿给您敬酒,祝您跟娘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夏飞瑶笑起来甜美可人,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可爱俏皮,“这两个蟠桃是女儿托舅舅从长白山运回,女儿知爹政事繁忙特送给您滋补身子。”

  “还是你懂事。”夏崇喜笑颜开,亲手扶起这个小女儿。

  夏飞瑶噘着嘴就往爹的怀里钻,笑道:“不知姐姐给爹备下了什么贺礼,爹您可不知道,姐姐在府里天天说爹英明,满是敬意,想必给爹的礼要胜我百倍呢!”

  夏浅雪坐在席中,眉头轻敛。

  她记得前世封妻典前,张嬷嬷来告诉她说爹吩咐一切从简不必备礼。她便真的没有备礼,在千百宾客前丢了大脸,甚至有宾客说她小肚鸡肠见不得姨娘上位。

  “雪儿,你的礼呢?”夏崇望着席中人,确有几分期待。

  “礼自然是备下了。”夏浅雪轻声低语,听不出任何感情。

  夏飞瑶脸色一僵,瞥了一眼在边上颤颤巍巍的张嬷嬷。昨夜明明吩咐她去传话,怎的夏浅雪还备下礼了?

  “女儿心想无论是补益的蟠桃,还是名人的书画,终究不过是外物。爹大喜之日,不可用易得的外物来表女儿的敬意。”夏浅雪棉里藏锋,不动声色的就讽刺了夏飞瑶的浅薄。

  夏飞瑶心中愠怒,冷笑道:“姐姐话说得这般自信,那妹妹倒想见识见识,姐姐用什么好物来孝敬爹了。”

  满座宾客彼此交头接耳,尽是看热闹的神情。

  “都说英国公府这大小姐愚钝蠢笨,针扎到身上都不会喊一声疼。她能有什么别出心裁的礼,别是一场乌龙笑话吧?”

  “谁说这大小姐蠢笨了,五年前她借着亲娘的病诬陷赵夫人见死不救。辛亏公爷英明没信她的诡计,难为她生得这般美若天仙,实则是心如蛇蝎啊。”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有眼让她们母女遭了报应。要不是那位夫人死了,今天封不了新夫人,也许就想循环注定啊。”

  宾客议论纷纷,看着夏浅雪的脸色都渐渐鄙夷起来。

  五年前的事竟传得如此人尽皆知,夏浅雪淡笑,无奈又凉薄,世人便是如此,总是容易听信谣言。

  做了皇妃回来,再看这些官员便如猪狗般愚钝。

  他们不知自己口中的赵夫人,为求荣华富贵,出卖了她的夫君,害得夏家满门倾覆!

  “姐姐,可快将礼拿出来吧,别误了吉时。”夏飞瑶见婉儿不在她身侧,她又两手空空,心中更是冷笑不停地催促着。

  夏浅雪凝望着天空,只见一片碧海般湛蓝,几缕薄云缓缓浮动。但她的眼中却是自信满满,笃定而幽深:“我的礼便是祈求上苍,以赐天降甘霖。”

  “爹,姐姐怕不是病坏脑子了,难道姐姐还是再世诸葛孔明能呼风唤雨不成?”夏飞瑶捂嘴轻笑,惹得宾客也是轻笑连连。

  夏崇听得阵阵讥笑,脸色一沉:“不舒服便回去休息,在这胡言乱语什么!大好的日子,晴天烈日,你还要装神弄鬼不成!”

  夏浅雪被那凉薄目光冷视,心也是倏而沉凉。

  娘大病之后便每日烧香念佛,抄诵经书为公府日夜祈福。看来在爹眼里也是装神弄鬼,迷信神灵了。

  “公爷这又何必呢,一个小丫头的玩笑之语,你还苛责起来了?”沉稳厚重的嗓音,此人话语一出,满场瞬间噤若寒蝉,没了半点声响。

众人目光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年,面如冠玉,眉清眼秀,鹰钩鼻子是透出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束发银冠,一袭银白色长衫高贵无比,任谁看了都知此人身份不凡。

  夏浅雪喉头收紧,倏而似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扼住。胸膛剧烈起伏不定,浑身上下如被钢针定住,动弹不得!

  “景王殿下。”夏崇抬手抱拳行了个礼,“是我这女儿调皮,不过就是一份礼而已,确是我苛责了。”

  他瞧了一眼夏浅雪,眼里并没有缓和多少。

  “大小姐重病未愈,想必身子还很虚弱,这热闹场子恐冲撞了你,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那声音雄浑清朗,带着关怀。

  夏浅雪呼吸一滞,每一个声音都令她战栗不已。

  那嗓音却如暗夜的恶鬼邪魅,正一点一点啃食她的心。

  她不愿回眸,怕自己会恶心地吐出来。

  前世他也是这般为没备下礼的自己开解,她就是在那时便为眼前的翩翩君子所心动。

  “封妻之典,我若离席便是对爹跟夫人不敬,同时也让诸位宾客笑话,说我这国公府嫡大小姐,如三岁孩童般信口开河,我若走了岂不是让国公府贻笑大方?景王殿下是好意,但民女恕难从命。”

  夏浅雪语声清冷,静谧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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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冲撞亲王


  “雪儿,不得无礼!”夏崇沉声冷喝,脸色微白。

  景王殿下好心解围却被泼了一盆冷水,这令在座宾客也都是白了脸。那可是皇亲贵胄啊,能跟他说上一句话都得谢天谢地谢祖宗,这夏大小姐竟在太岁头上动土。

  “公爷言重了,夏小姐说的是,今儿是公爷封妻之宴,哪有子女可以擅自离席的。是本王考虑不周,失言了。”杨琰儒雅淡笑,轻描淡写一语带过。

  杨琰一身明紫色八爪蟒袍,头戴镶金滚边冠,腰佩羊脂白玉,一袭轻扇挥舞手中,端的是翩翩君子,风度绝佳。

  这是足以迷倒万千少女的气度。

  宾客诧异连连,堂堂景王殿下竟如此屈尊降贵,不由夸赞景王不以身份欺人,心善仁厚。

  夏浅雪别过头,这就是杨琰。每句话每个举动都带着他的目的,无时无刻不在算计。

  “姐姐,你便快将你的礼取出来,可别误了时辰。你这一口一个恭敬又两手空空,莫不是婉儿调皮将你的礼藏起来找不着了?”夏飞瑶见她身侧婢女都没有,哪有个送礼的样子,噗嗤笑出来。

  “瑶儿,休要胡说。”赵氏面容姣好,眉眼如黛透着亲和慈祥。她轻语即止,既温柔喝住了女儿又未多言显得喧宾夺主,这分寸拿捏得甚是妥当。

  “我何时胡说了,娘平日就是太宠着姐姐,才让她院里那些个下人越发骄纵,天天跟婢女丫头们姐姐妹妹的乱叫一通。国公府嫡小姐出身,哪能跟奴籍的下人平起平坐,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夏飞瑶阴阳怪气的翻着白眼。

  “瑶儿,你这越说越浑了。雪儿心慈,体恤下人才跟她们姐妹相称。横柳院内哪个婢女不是乖巧听话,没有半点越矩,你得多跟雪儿学学。”赵氏苦口婆心劝着,目色温柔望着两个女儿,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贤妻良母。

  但外人不知,夏浅雪的横柳院只有婉儿一个婢女。

  夏崇满意地点点头,满目温柔将赵氏轻拥在身边:“你对雪儿视如己出,我也就放心了。以后公府后院大小事务你便协同管家一同处理,以后我们一家人就这么其乐融融,共享天伦。”

  赵氏面容绯红,浅浅一笑。

  夏飞瑶有意无意朝身边的夏浅雪瞟了一眼:“甚好,后院在娘手里管着,那些藏着坏心眼的魑魅魍魉,以后都没得跳脚。省得又闹出什么婢女带着主子不慎失足落水的丑事,白白令人笑话。”

  宾客中都变了脸色,对夏浅雪也是投去几分蔑视。

  冰冷的目光便是杀人诛心的锋刀,夏浅雪冷冷一笑,那天碧珠悄悄来跟她说景王要见她,将她带到抹了青苔的风绿池边,故意推她落水。只要碧珠不认,她就脱不了偷窥景王的污名。

  碧珠立在夏飞瑶身后,挺着身子,脸色三分倨傲。

  “娘,你可不知道。方才女儿在院内听到姐姐嚷嚷说张嬷嬷犯了家法,逼着张嬷嬷磕头求饶。要不是女儿及时赶到,嬷嬷这么大岁数了,还不知道会如何呢。”夏飞瑶悻悻躲到了赵氏身后。

  “什么!瑶儿你说的是真的!”夏崇忽而愠怒,眉眼翻起。

  “我怎敢欺骗爹爹,横柳院里好多婢女都听见了,不信爹可以问啊。”夏飞瑶理直气壮,反正那些去传首饰的婢女都是她们院里的人,绝对不会向着夏浅雪。

  夏崇心中一怒,正要唤人之际却瞥见景王杨琰在席间听着,这家丑不可外扬,登时将想说的话都吞回了肚子:“即是犯了家法便交由管家处理,国公府家规严明,是非黑白自有定论。”

  夏飞瑶噘嘴不服,手中一紧是被赵氏紧紧握住。她心中会意,登时也是闭了嘴。

  杨琰见他们面色窘迫都不说话,宾客也是默然不语,眉头轻扬微微一笑:“方才听说夏大小姐想以诚心感天,求天赐甘霖。本王倒是好奇,这晴空万里的,何来一点一滴的雨?”

  夏浅雪抬头望天,目色幽深。

  她记得,这一天狂风大作,暴雨侵袭,将满座宾客都淋成了落汤鸡。好好的典礼是败兴收场,不欢而散。

  “景王殿下问话,雪儿你还不快作答。为娘平日不是常教导你女礼为上,怎的你今儿又使性子了。平时闹闹就罢了,外客在前可千万收敛些啊。”赵氏眉梢若蹙,双手绞在一起,看似焦急担忧

  夏崇脸色一青,嫡出的小姐苛责下人,还对亲王无礼,这样下去不得将自己英国公府的颜面给丢尽了。

  夏浅雪眸光轻收,抬目望向赵氏就是一记眼刀:“景王殿下问的是我,嫡母如此遵循女礼,为何擅自开口插话?”

  赵氏脸色煞白,咬紧下唇,目中满是不可思议跟诧异。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榆木脑袋夏浅雪吗,怎如此言辞凌厉。

  “姐姐,娘是念你身体抱恙精神不振,怕你唐突了景王殿下惹出莫须有的误会。殿下宽厚待人,但我们英国公府世代簪缨也不能因为殿下宽仁就无礼无貌啊,你这般误会娘,真是枉费娘如此为你着想。”夏飞瑶轻叹摇了摇头。

  她们母女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比那戏文里唱的还精彩。

  夏浅雪前世不知,还真当赵氏对她体贴入微。她也是念及赵氏的情面她才会让杨琰纳了夏飞瑶为侧王妃,以至于犯下滔天大错。

  赵氏双眼湿润,楚楚可怜:“雪儿这几日缠绵病榻,没备下礼也情有可原。让天下雨就是痴人说梦,她这空口胡说没大没小的性子也是妾身惯的,一切是妾身管教不严都是妾身之过。”

  夏崇一阵心软,狠狠瞪了夏浅雪一眼:“无礼备下便罢,苍天神灵在上,哪容你玷污!口出狂言岂不宾客都看了笑话!还让嫡母给你顶错!回去给我将女礼誊抄百遍!”

  他怒视着夏浅雪,双目圆瞪似是要冒出火来。

  赵氏见状是眉梢微喜,但手中却扯着夏崇的袖子,佯装委屈地摇头。夏飞瑶则立在一边偷笑,母女二人都是心中窃喜,等着看夏浅雪遭殃。

  话音未落,只听重云之上惊雷炸响,残云卷曲一团黑龙从云层中腾跃而出。

  轰隆一声!大雨倾下,如被斩断的钢珠细丝,毫无预兆便向人间坠落!

  宴席中凌乱一片,众人奔忙不及已是被雨珠打得睁不开眼。

  夏浅雪低头冷笑,清澈的玉珠沿着她那精雕细琢的脸颊缓缓而下,勾勒出一层完美的弧线。

  冰冷的雨珠倾身而下,但她的眸光却毫无波澜。

  忽而,她身上的冰凉倏而消失。

  一顶水蓝色油纸伞赫然出现在她眼前,映着那乌黑浓密的天空,形成一种变幻莫测的色彩。

  一人轻执雨伞,静静立在她身后。

  夏浅雪回眸,呼吸徒然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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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求雨得雨


  少年剑眉斜飞,目如星辰,一双水润的眸子透着深不可测的神秘。他身材欣长,一袭长衫随风而荡,衬得他如天上谪仙,风华绝佳。薄唇轻抿,恰到好处的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带着说不出的魅惑。

  “你怕本王?”少年薄唇轻启,嗓音如三月春风又如五月温泉,温润而轻巧,不带一丝多余的杂音。

  夏浅雪身子一僵,她在那幽深如黑曜石的瞳孔里清晰看见她那惊慌而有些僵硬的脸。

  他们相距不过一尺,若不是大雨嘈杂,只怕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暗云翻卷,阵阵闷雷带来压抑而沉郁的气息,如波涛般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吞噬,侵袭殆尽。

  “还不走,是嫌自己还没淋透?”少年手持着素伞,骨节修长而微微泛白。

  他的嗓音温润清朗,暗沉的气息恍然都被他涤荡散去。

  夏浅雪怔怔望着眼前人,眸光闪动。那伞面七分都遮着自己,要不是下人给他撑了伞,此刻他已被淋透了。

  婉儿取伞姗姗来迟,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寂。

  少年莞尔一笑,转身而去。

  他月牙白的长衫上氤着淡淡湿润,在雨光中透着不染凡尘的澄澈气息。身材修长如被大雨清洗后的润泽青竹,乍看之下,清雅精致如画中仙人。

  夏浅雪怔怔看着他,瞳孔微动。

  “殿下,夏大小姐怕是真病糊涂了。英国公爷、夫人跟二小姐都躲得远远了,她还在发愣。”给少年撑伞的护卫沉沉出声,有意无意地将夏浅雪从错愕中惊回。

  少年眸光深沉,道:“不是她病糊涂了,是英国公府压根就没人将她当主子。这么大雨,只有一个婢女给她撑伞。”

  护卫一怔,这才恍然惊觉。回头看了一眼夏浅雪,却见她还在原地。

  夏浅雪一动不动,任由大雨倾盆在她身侧。

  那个少年是前世死在她手里的人,当今圣上三子,恒王杨少白。

  若不是她,他不会由亲王被贬为郡王,如果没有被贬他也不会为将功赎罪去俯就杨琰,更不会在酒宴中被活活毒死。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殿下,夏小姐一直在看您呢?”护卫狐疑道。

  杨少白微微回眸,雨丝朦胧中,四目相对。

  夏浅雪眸中错愕,还似有几分愧疚。

  杨少白一怔,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何要用眼神看他。

  暴雨瓢泼而落,雷鸣闪电,震耳欲聋,雨更大了。

  一众宾客齐齐窜入会客内阁中,各个衣冠凌乱,狼狈不堪。

  “这风云突变,莫非真是夏大小姐的诚心感化了海龙王,来了这一场暴风雨不成。”宾客中一人轻声调侃。

  “京都已半年没下雨,这一番甘霖可救了不少农田,若真是被大小姐诚心所感,那公爷此女可就是拯救苍生了。”另一人附和。

  夏崇莫名被夸赞,脸色不禁起了一丝得意。

  会客厅中央立起一道屏障,女眷们都被隔在一边。

  夏浅雪听得那阵阵夸赞之词,面目淡然,对于尽在掌握之中的事,她丝毫没有喜悦之色。

  “最好是如此,就怕这大雨延绵不停,旱灾未解又来了水灾。姐姐的诚心还是少些,省得拯救苍生不成还让无辜百姓遭了殃,弄巧成拙,姐姐又无辜落了污名。”

  夏飞瑶手捧暖炉,任由婢女帮她擦拭着身上的湿雨。她这话语中故意带了个又字,语调还稍稍提起。

  英国公府嫡女窥视景王的丑事早已传遍整个京都,这里的女眷眼眸鄙夷投向夏飞雪,如针般纷纷落在她的身上,嘴角都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讥笑。

  夏浅雪冷目端坐,如一尊高洁不容玷污的玉像,那些污浊的目光被她涤荡得干干净净,根本无法侵犯到她半分。

  能把栽赃陷害说的那番理直气壮的,也就夏飞瑶母女二人。

  前世情景浮现脑海,落水那天是碧珠传话说杨琰要见她。那时她心中只有诧异狐疑,奇怪景王殿下为何要单独召见自己。

  她念及对方是亲王,身份高贵不可违逆,忐忑不安之下才随着碧珠去了。

  谁知等她走到风绿池边,碧珠却将她猛地一推将她推到那池子的最边缘,她脚踩在一片绿油油的青苔上,根本站立不稳,脚下一滑便落了水!

  她醒来后,婉儿已被罚跪在院中,张嬷嬷说她教唆主子偷窥景王殿下,护主不力罪加一等,不由分说将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赵氏为显贤德,跪地哭诉说是她疏于管教,一切都是她的错,要罚就她一人承担。爹被她的伪善所骗,没将婉儿逐出家门,只等封妻宴席后补上三十板子。

  “姐姐,婉儿这刁奴心机得很,要我说便乘早将她发卖出去。娘自会给你再挑几个好奴婢使唤,以后你再不用被小人教唆,省得某些人在背后嚼舌根头。”夏飞瑶任由众人白眼讥笑之后,阴阳怪气又掀起一层风浪。

  一语双关,既说夏浅雪的婢女是个巧言令色的小人,又说她愚钝无知受了一个婢女蒙蔽。看似是在指责婉儿,实则将她二人都是狠狠损了。

  “妹妹还是让娘多关心关心自己身边的人吧,若我没记错,今儿早张嬷嬷给我送的首饰里有一件是御赐的九尾凤簪!”夏浅雪轻描淡写中尽是凌厉。

  那簪子是当今陛下赐给祖母之物,赵氏趁着祖母不在竟将那东西偷出来利用。她既没有佩戴,那东西就一定还在横柳院里。

  赵氏的那些奴仆,没有命令不敢乱安置御赐之物。

  “姐姐,你怎胡说八道起来。张嬷嬷是国公府里的老奴,怎会不懂规矩动用御赐之物,定是你看花了眼。我说姐姐,你不会因为早先张嬷嬷将你从病榻上揪起来,就记恨她以至于要栽赃陷害吧?”夏飞瑶诧异开口,故意将语调又提高了些。

  女眷们蹙眉厌恶,身子不禁往远处挪了挪,心中都道原来英国公府嫡大小姐竟是如此骄纵,连一个老奴都要肆意陷害,真是心胸狭窄,刻薄无比。

  夏浅雪冷笑一声:“栽赃也得有赃可栽,传首饰的都是嫡母院里的婢女,那九尾凤簪不在我手里,我怎么栽赃。就算我要栽赃也没有人证去指认张嬷嬷,我何必白费功夫。我不过好心让妹妹提醒夫人,妹妹倒还误会我的好意了。再说了,御赐之物,妹妹你敢说那是赃?

  女眷们纷纷看向了夏飞瑶,心觉英国公府这新嫡女怎如此莽撞,不分青红皂白就说自家姐姐栽赃,还公然侮辱御赐之物。

  夏飞瑶脸色灰白,这反唇相讥让她是如芒刺背:“姐姐真好不讲道理,你的装扮首饰都是娘费尽苦心亲自备下,生怕配不上姐姐这天仙绝姿,姐姐不领情便不领情,何苦说那首饰里有九尾凤簪。你的意思岂不是说娘不顾礼制,藐视尊上!”

  女眷屏气敛声,听到尊上二字,她们那看热闹的眼神都收了些。

  “若真想知道张嬷嬷有无私取御赐之物也很容易。”夏浅雪丹唇轻勾,扬起一抹淡然从容而又自信的笑,“只是这事关嫡母声誉,在这封妻大殿上,妹妹正要探个一清二楚吗?”

  夏飞瑶哽了哽喉,手中丝绢紧握。

  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以前的夏浅雪唯唯诺诺,在她跟娘跟前是如被棒打过的狗,大气都不敢出。怎的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颜色看。

  “妹妹,不敢了?”夏浅雪抿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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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九尾凤簪


  夏飞瑶心惊,身子不由颤动了一下。

  这目光凌厉如锋刀,似是一只狡黠的狐狸在看着落入它陷阱里的幼兽。而她就是那任人宰割,被笼罩在爪牙之下的猎物!

  她不知怎的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瑶儿,你们方才说的什么御赐之物?”夏崇在屏风另一侧是听到了她们的喧闹。

  国公府中的御赐之物是属于老夫人的,若真被取出来任用,那便是藐视君威!

  夏浅雪清冷一笑,道:“没什么,我跟妹妹在聊九尾凤簪。嫡母送来首饰让我梳妆,其中一根簪子像极了九尾凤簪,女儿好奇便问问。”话语中,她眉眼直勾勾的望着夏飞瑶。

  夏飞瑶被盯得一阵心慌,但转念一想,御赐之物不轻易示人,她也是当天晚上才见了一面,夏浅雪怎会认出来?

  她定了定神,高声道:“九尾凤簪是祖母封为诰命御礼,别说府中老奴,就是爹都不敢动。姐姐,你说话可得小心。若张嬷嬷真将簪子取出,那便是府中看护不力,不止管家有过错,爹治家不严也是大错!”

  宾客一阵哗然,将她们的话是分毫不差听在耳中。

  夏浅雪心中冷笑,这是害怕她细查便将爹搬出来做挡箭牌。

  她柳眉轻扬,唇角轻勾,荡开一阵邪魅。轻缓起身,带着一身湿濡便跃过了那隔绝男宾女眷的屏风,她这出来立刻引起了阵阵惊呼。

  “雪儿!你怎的这样衣衫不整地就出来了!”赵氏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她已褪去一身喜服,但脸上还带着厚重无比的浓妆。她焦急的用一张大氂将夏浅雪包裹住,尽是担忧之色。

  夏崇脸色一青,见女儿不修边幅还如此张扬地现身于男宾面前,心中莫名来了火。

  “爹,女儿并非有意失礼于宾客前。有人私自将御赐之物取出私用,女儿必须告知爹早做调查。事关重大,女儿不敢耽误!”夏浅雪低头颔首,将早上看到的一切都说了。

  “什么!九尾凤簪!这还了得!”夏崇白了脸,天藏阁里藏宝无数,但唯有这九尾凤簪是御赐的圣物。老夫人在南安道馆清修,若被她得知自己还不得脱层皮。

  “公爷稍安勿躁,天藏阁由府中三重护卫看守,苍蝇都飞不进去,张嬷嬷一个老奴才怎能靠近。雪儿病在身上,看花眼了也未必。”赵氏出来劝阻,细语低声令人听着便心神舒畅。

  她回头对夏浅雪复说道:“雪儿你也真是的,张嬷嬷若是冲撞了你,为娘让她给你磕头道歉便是。何苦这般咄咄逼人,失了大小姐的身份。”

  夏浅雪冷眉横目,语气冷如薄冰:“御赐之物光华不凡,国公府千万金贵玉饰都不及万分之一。嫡母的意思,是在说我身为国公府嫡大小姐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吗?”

  一语如刀,将赵氏是驳得脸色泛白,她双目带泪哭哭啼啼起来:“为娘不过关心你的身体,怕你失了神智胡言乱语,犯下大错被公爷误会,你怎的这样误会为娘!”

  她跺脚叹息,低头颔首钻入夏崇的怀里。这盈盈欲滴的模样让夏崇是心里酥软,也不顾宾客在侧是轻拥入怀,眼神是如春水般温柔,轻声细哄。

  “雪儿!夫人一心一意为你着想,你还如此忤逆长辈!看来不止要罚你抄女礼,这孝经也得抄上一抄了!”夏崇神色大变,再没了方才的温柔细腻,双目含火似是在看一个仇人。

  夏浅雪目如寒霜,将那火焰吞噬得一干二净,轻笑一声如灵风将那怒气荡得烟消云散:“爹要罚我也该将事实查清,今日是国公府封妻典礼又有二位殿下在此,府中护卫是如铜墙铁壁。那偷了九尾凤簪的刁奴定还来不及将东西送出去,爹只需搜府便是。”

  此时,外面的暴风雨已是停了,只是那浓重的阴云依旧未散。

  “公爷,大好的日子若妄动兵戈怕是要触了霉头。而且那些护卫军将都是带着血气的,这若是搜府岂不是等于让国公府惹了血光之灾。”赵氏双眉微弱,眼中还含着泪珠。

  两位亲王在场,国公府的护卫也不比寻常。不止有禁卫军守卫,夏崇还花了一大笔银子请了城防卫的人,让他们在府内窜动是有些不吉利。

  “御赐之物若是遗失便是大不敬的抄家之罪!爹是想触小霉头,还是想坐大罪!”夏浅雪眉眼一凌,将那犹犹豫豫的英国公震慑得双目错愕。

  夏崇目光震颤,不相信女儿怎会说出这样凛然的话。他只觉身上的脊梁骨都被凉意穿透,看着那如冰似霜的双眸,心也是有些发颤。

  “来人啊,大小姐病入心神开始满口胡言了,还不快将她带下去请个大夫好生诊治。”赵氏神色一紧,她知道事关国公府上下性命的事会让夏崇动摇,得赶快将夏浅雪这个祸害给支走。

  “慢着。”夏崇朗声喊道,神色略微深沉。

  九尾凤簪诰命封赏,就冲这一点他都不能怠慢:“将我院里的丫头小厮都叫出来,小厮搜男院,丫头搜女院。搜完一边后再令护卫搜,告诉他们若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决不轻饶!”

  “爹爹英明。”夏浅雪微微福身,爹也不是傻子,心知那后院里少不了赵氏的心腹。就算是自己的枕边人,他也没有疏于防备。

  她转而望向赵氏:“嫡母且放宽心,小小护卫身上的血煞之气怎能祸害到英国公府,那邪祟见了爹自会魂飞魄散!”

  赵氏脸色煞白,僵硬如蜡。

  夏崇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对这恭维很是受用。

  大雨已停,宾客们见府中横生枝节也不打算就此离去,纷纷留下来想看一场热闹。

  “公爷!”门口传来一声呼唤,只见一人手捧着金丝楠木的盒子而来。他是夏崇的贴身书仆,走到厅中就是扑通一跪,身上略微颤抖,“公爷,请过目。”

  见了这盒子,夏崇险些惊得魂飞魄散。

  金丝楠木乃是宫中御用的木料,那篆刻其上的龙飞凤舞也是宫中御匠的手臂,他脸色僵硬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话来:“这是从何处搜来?”

  那书仆牙关打颤,斜眼看了一眼赵氏。

  他前日才收了夫人三百两银子,让他打探公爷近日喜好,算是夫人的半个眼线。这拿人手软,但也不能背叛公爷,这进退两难他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夏浅雪缓步而出,俯看而视,一双眉眼折射出的是不怒自威的寒光。

  “爹问你,你且老实作答。九尾凤簪尊贵无比,敢染指此物的人在府内的地位定然不低。你不必害怕,说出来爹自会给你做主,这公府里任谁也大不过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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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内贼


  书仆听到这话,浑身上下是如火烙一般难忍,嚅嗫了半天,红着脸道:“这是从承红院张嬷嬷的床底下搜出来的。下人说,红珠死拦着丫头们不让进屋,小的这才亲自入了院。”

  红珠是张嬷嬷的侄女,赵氏为了行事方便用的都是自己人。

  夏浅雪紧紧盯着书仆身后被押进来,脸色僵硬的红珠,心中冷笑。

  张红珠,年方十四就已有了重重心机。入侯府不过三天便将院内诸多小厮勾引得五迷三道,甘愿为她做裙下之臣,几个小厮替她顶了不少罪才让她至今才留在侯府。

  娘临终前的那些日子,赵氏将她送到横柳院来服侍娘,之后娘的病情越发严重,想必跟她脱不了关系。

  “老爷,冤枉啊!”红珠扑通跪下,一双泪眼闪着无辜,“这金丝楠木奴婢从未见过,绝不是姑姑屋里的东西!大夫人素来节俭,大多贵重之物都摆在天藏阁里,也绝不会是夫人的!望公爷明察!”

  夏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诸多宾客在,简直让人看了笑话。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将事情理清:“将盒子打开。”

  金丝楠木是宫中专用的木盒,能用此物装着的必然是贵重不凡之物。

  盒子一开,琉璃光彩,珠圆玉润,无光自耀褶褶生辉。九尾凤簪是西域进贡的七彩琉璃雕刻而成,精雕的九条尾巴颜色各异,深浅不一。在巧匠的妙手之下九尾似在迎风飘荡,如凤凰飞舞。

  宾客中发出一声惊叹,目不转睛连连诧舌。一时间,他们都忘了这是一桩偷窃之事,都被这巧夺天工的精妙簪子所迷了眼。

  赵氏心头一紧,侧目瞥向张嬷嬷,略带愠怒。

  张嬷嬷将头一低,满面都是心虚跟惶恐,九尾凤簪是御赐之物,她原想等典礼后再偷偷放回去,谁知竟出了岔子。

  “爹,别说这九尾凤簪,就是这金丝楠木盒都价值万金。这东西从张嬷嬷屋里搜出来,怕不是那么简单吧。”夏浅雪说道。

  她早婉儿偷偷将东西藏在张嬷嬷屋,看她母女二人怎么辩解。

  张嬷嬷急着去给赵氏献殷勤,没将凤簪处理好。或许她想这御赐之物无人敢动,天藏阁的守卫也从不入内不会有人察觉,这才将东西暂时藏在了屋内,简直是自作聪明。

  “公爷。”赵氏垂眉委屈,在夏崇耳边轻声道,“张嬷嬷一个乡下妇人,哪知道金丝楠木多贵重。今儿是大日子,妾身让她去天藏阁给雪儿挑首饰,特别嘱咐让她选好的挑,可能她就看中了金丝楠木盒子里的九尾凤簪。雪儿是国公府嫡女,那是国公府的脸面,都是妾身的嘱咐不妥当,张嬷嬷也是无心之失啊。”

  言外之意就是张嬷嬷是一片好心,想给国公府嫡大小姐挑选最好的首饰,不让她在人前失了面子丢了国公府的脸。

  这为保全国公府颜面的举动,怎么好怪罪呢。

  夏崇面色一缓,捻须点头。

  夏浅雪见爹又是被那狐媚子勾了心,冷道:“书仆不是说了,此物是从张嬷嬷床底下搜出来。既然在嬷嬷眼里此物如此闺中,她又怎会将此物随意丢弃在床底这灰尘斑驳的地方?”

  那书仆眼珠子一转,急忙道:“是奴才口误,这楠木盒子是在张嬷嬷的柜中搜出来的,安置得极为细心。”

  这反反复复,让夏崇是起了疑心。他书仆伺候了他五六年,这般交待不清楚事情,还是第一次。他斜眼看向泪眼盈盈的赵氏,心中染上一丝狐疑。

  “姐姐,娘好心好意给你挑选上好的首饰,张嬷嬷挑中九尾凤簪,是真心给你选了最好的妆容!你倒好,在这狗咬吕洞宾,竟还诬陷娘跟张嬷嬷盗窃!”夏飞瑶几乎要气炸了。

  夏浅雪瞥了她一眼,见她柳眉倒竖,额筋乱跳,倒真像是被气急了,反而显得自己是在不识好人心,无理取闹。

  “妹妹这么说,我倒还要感谢嫡母跟张嬷嬷为我动了御赐之物?”她冷笑低语。

  夏飞瑶冷哼一声,摊手道:“诸位大人都在,你自可让他们评评理。娘身为国公府主母,怎会不知九尾凤簪多贵重,哪里敢越权去动。张嬷嬷是个乡下老奴,单纯心善,只是听从主子的命令办事。不知者无罪,挑错了也无可厚非,姐姐这般咄咄逼人,怕是别有用心吧!”

  封妻大殿,诬陷主母跟奴仆涉嫌偷盗,这是何居心不必多说。

  宾客中面色各异。

  “这嫡大小姐果真心肠歹毒,看来多年前诬陷嫡母的事,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看看她这做派,铁了心咬定主母监守自盗。这不就是怕嫡母被封后,动了她嫡女的位置,处心积虑要破坏今日封妻吗。真是心肠歹毒,我若是有这样的女儿,便将她逐出家门!”

  “连自己生母病重都能利用来构陷他人,真是蛇蝎心肠!”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惊起,在厅内喧嚣一片。

  赵氏与夏飞瑶是彼此含笑,那书仆早被她们收买,怎么都不会说出有损她们的话。张嬷嬷只要咬定不识货,夏浅雪就坐实了居心不良,冤枉他人的污名!

  夏崇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厉声问着你书仆:“金丝楠木盒究竟是从哪搜出来的!实话实说,不然定将你送官法办!”

  书仆缩着脖子,抬头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身为爹的贴身书仆,自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这金丝楠木不在天藏阁中放着便是不寻常,在诸多宾客面前,他又怎会将真正的实情和盘托出。”夏浅雪冷然说道。

  这一语便点明了书仆无意说实话,接下来他无论说什么都是碍于宾客在前,有意维护自家嫡母。

  夏崇不置可否,此人是他的贴身书仆没错,如果真不分场合乱说话,那就是连他这主子都一同没了颜面。

 “姐姐你这话说的!难道还认定爹的书仆有意维护娘,颠倒是非不成!”夏飞瑶冷笑,“都说小人心肠见小人之举,姐姐觉得娘治下不严,张嬷嬷不知分寸,连爹的书仆你都觉得不本分。英国公府出了名的家规严明,恪守规矩,真不知姐姐这是在质疑什么。”

  质疑英国公府规矩不明,还是质疑英国公夏崇治家不严,让夫人下人为非作歹,肆意玩弄御赐之物。

  这一语是将整个英国公府推到了风口浪尖,将公府与夏崇的名声都压在了夏浅雪身上。只要她不罢休,便更显得她居心不良,有意污蔑英国公府。

  夏崇面容铁青,见诸多宾客在场,其中有不少同僚都是朝中的大人物,他也无法下逐客令。满腔怒火凝聚眸间,看向立于厅中的夏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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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偏心


  雨势越来越大,雷声轰轰,震耳欲聋。

  宾客们走也走不了,硬生生是留下看这一场热闹。他们的目光越来越鄙夷,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夏浅雪目色坦然,盯着夏飞瑶:“妹妹既说国公府家规严明,即是严明又何须惧人质疑!真金不怕火炼,我堂堂公府嫡大小姐,还质疑不得自家的家规?”

  夏飞瑶脸色涨红,封妻大殿还未完礼,此刻的她还是庶女。这一句话如一记火辣辣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爹,你看姐姐真就无理取闹。九尾凤簪又没丢又没损的,不过一个老奴无心之失,她定要说娘居心叵测!”她跺了跺脚,如受惊的小鸟是扑到了爹的怀里,嚅嗫委屈。

  夏崇低语劝着,抬眸是脸色阴沉:“雪儿!公府家规不治无心之失!休要胡闹!”

  当着诸位宾客的面,两个女儿这般争吵喧闹,还将待扶正的主母一并牵扯入内。他实在不想多生是非,严声喝止。

  “胡闹?”夏飞瑶目光凛然,眯了眯眼,“在爹看来,事关生死的事,也是胡闹吗?”

  夏崇心惊,沉声道:“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看来你真是病糊涂了!来人,将大小姐请回房去!”

  左右婢女四人上前,各个膀大腰圆,各个都不是善茬。那一个请字看似客气,但她们都已听出了公爷的弦外之音。

  夏浅雪眉眼翻飞,扫了她们一眼。

  目光凌厉如刀,犹如天山雪崩般势不可挡,冷冽入心。那帮婢女们是怔然在原地,双腿如灌铅般动也动不了。

  夏浅雪冷冷一笑,道:“御赐之物即是皇权所在,妄动者罪当处斩!九尾凤簪乃帝王所赐,是祖母应有的荣耀,也只有祖母可佩。我若以此簪为妆容,便是冒犯天威,罪当斩首!”

  如果她没有认出那是九尾凤簪,如果她真佩戴此簪而出,别说两位亲王殿下,在座宾客中定有认出此物的权臣。

  如果她越权而用九尾凤簪,奏本一上,英国公府会遭到如何论罪,不言而喻。

  “在座诸位,想必有不少认得御赐圣物的人。”夏浅雪扫了一眼看热闹的宾客,他们并不都是与国公府亲近的人,还有着不少伺机而动的小人。

  夏崇白了脸。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儿竟将朝中利弊看得这般清楚,如果她真佩了九尾凤簪,明日他还不知要遭多少奸人弹劾。这无心之失的背后,其实关乎着英国公府生死!

  客人们也纷纷惊愕,不置可否,佯装没听见,各自回到座位坐下喝茶闲谈。  

  英国公府的麻烦,他们可不想沾染上半分。

  “爹!陛下宽仁大量,哪有姐姐说的这般小肚鸡肠,佩戴御赐之物便要杀要剐的。她分明就是强词夺理,想诬赖张嬷嬷,诬赖娘对她的一番苦心是居心不良!”夏飞瑶不愿就此放过夏浅雪,心中急得如火烧一样。

  赵氏在一侧连连摇头,但已是来不及了。

  “住口!”夏崇怒道,心中烦闷是宣泄而出。

夏飞瑶被这一呵斥,吓得是低头惶恐。

  夏崇转了转眼珠子,回身对一众宾客,转而是换上一副谦和的笑脸:“让诸位见笑了,其实都是一场误会。早先是我吩咐张嬷嬷让她将九尾凤簪取出来,供在典礼堂上,全当老夫人当堂见礼。谁成想夫人命她给雪儿选装饰,这一来二去,她便误解了意思。”

  宾客听这解释,也是笑着应和。

  “怪我怪我,都是我交代不清,惹出了一场误会。”夏崇含笑命人端上热酒,于会客厅中就是展开了一场酒宴。

  赵氏松了口气,狠狠瞪了一眼那跪着的书仆。

  “狗奴才,收了钱还咬主子!”夏飞瑶喃喃念叨,一双利眼刻薄无比,抬目狠狠剜了那书仆一眼。

  会客厅中,夏浅雪目光清冷,波澜不惊。这满场的喧闹仿佛与她无关,沉沉叹息一声,终究是拂袖转到了后堂。

  爹终究还是偏袒了赵氏。

  九尾凤簪何其重要,他竟任由赵氏暗动阴谋,险些让她万劫不复。

  对爹而言,她没有国公府的名声重要。

  夏浅雪清冷一笑,临死前她还在为爹惨死人手而不忍,现在想来,竟是她又犯蠢了。

  “夏浅雪!”

  一声娇喝如刀般刺耳。

  夏飞瑶怒气冲冲而来,指着她的鼻子大骂道:“你真好一个口蜜腹剑!竟想当着宾客的面,诬陷娘对你不利。御赐之物都敢拿出来做文章,你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赵氏在后跟上来,八字眉倒垂是满目委屈:“瑶儿,怎么跟你嫡姐说话的。她不过见九尾凤簪被取出,担心你爹会因此受罚,想问个清楚罢了。”

  母女俩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夏浅雪如今再看,她们这一出把戏是多么可笑。

  “娘,你就是心太软,才让她得寸进尺。家奴监守自盗,娘您治理后院不严,这传出去可不叫人看了大笑话。幸亏爹英明化解了危机,不然岂不是叫人看了大笑话。”夏飞瑶冷眉勾起。

  赵氏跺了跺脚,急急道:“她是你嫡姐,不可无礼!”

  夏飞瑶甩袖更是高声了些:“嫡姐?我可没那么大福气。虽说封妻典礼被大雨阻挠,但礼仪皆在,过了今日您就是英国公府嫡母,这府中只有一个嫡大小姐!”

  赵氏眉头扭在一起,唇角却是微微露出得意的笑。

  这两人将一切戏码都演周全了。

  英国公府新任主母已被扶正,她的女儿自然成了嫡女。废嫡立庶自古以来便是礼制所定,不是一母所出,便不可同为嫡系。

  夏浅雪冷眼瞧着她们,这一番吵闹就是为了告诉自己,她已成了庶女。

  “娘您可别忘了,一月后便是赏灯大典,是京圣王朝与民同乐的大殿。各家世族官邸都要率主母跟嫡系子女前往,您宽宏大量不与人计较,将某些人视如己出,但这嫡庶之分还是要分清。”

  夏飞瑶冷笑得意:“若带了什么不合身份的人去,英国公府的颜面可挂不住。”

  赵氏颔首不语,恍然道:“是了,赏灯大典将至。得赶紧给公爷置办些衣物才是,我们母女俩可也好些年没添新衣裳了。”

  夏浅雪冷笑,对她们的戏码是越看越有趣。

  好些年没添新衣裳,夏飞瑶身上这件绫罗云锦碎花裙,那可是一天一件都不带重样,整整换了三年有余。

  “天藏阁中新送来了一匹云蚕布帛,娘可快些选了吧,将爹的新衣也做出来。”夏飞瑶牵着母亲的手,冷冷一笑,“至于庶姐你就自去挑选吧,省得又说娘将御赐之物赏了你。”

  母女俩勾唇暗笑,扭头便是步伐轻盈而去。

  夏浅雪眸光沉冷,红唇荡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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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兄弟不和


  暗角处,一双清朗温柔的眸子,闪着深沉的光。

  杨少白静静将一切都收在眼底,剑眉轻扬,饶有意趣地淡淡一笑。

  “殿下,这国公府大小姐当真懦弱无能,这都被羞辱到面前了,一句话都不懂得反驳。”护卫压低了嗓音。

  杨少白目中意味深长:“你若这么看,可见你与国公府那一对母女也相差无几。”

  护卫脸色涨红,他是万人中选出的大内侍卫,怎能跟两个女人相提并论。

  “你若被人劈头盖脸一通骂,自会巧舌如簧地反驳回去。但若是两条狗对你乱吠,你会对它们反吠回去吗?”杨少白嗓音绵长,带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深沉。

  护卫一怔,这么想来,反倒是自己格局小了。

  “主子的意思,国公府那主母跟二小姐,在她眼里都是狗?”

  他有些不敢相信,那二小姐也便罢,但那赵氏乃当朝丞相赵怀安嫡女。以妾室身份被纳入英国公府,那可以说是屈尊降贵了,怎么能跟狗相提并论。

  “或许连狗都算不上。”杨少白勾起一笑。

  他望着夏浅雪纤细单薄的背影,优柔曼妙的侧颜,端的是一副绝色容姿。但不知为何,那人的眼中带着一丝凄凉。

  堂堂公府嫡大小姐,锦衣玉食,坐拥荣华富贵。就算后母苛责下,也不至于挨饿受冻,任人欺凌。怎的,她会有那样一双饱经沧桑的双眸。

  “三弟在这看什么呢?”

  清朗的嗓音是将夏浅雪一并惊动,寻声看去,只见暗角缝隙之处,闪着一双温润清朗,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睛。

  这后堂与偏堂之间并不是完全隔绝,这一道缝隙也成了绝佳的偷窥偷听的妙处。

  杨琰侧目一瞧,正好就对上了夏浅雪的眼睛。他坦然一笑,颔首点了点头,翩翩有礼。

  夏浅雪起身,向两位亲王行了个礼。

  她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她心里清楚,杨琰跟杨少白并不是和睦的兄弟。

  “我道三弟怎的去了这么久,原来是在这窥视美人呢。”杨琰刻意笑了几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三弟大可不必这般遮掩,说起来,还是我搅了三弟的雅兴了。”

  杨少白坦然展眉,淡笑道:“皇兄言重了,比起宫人的冰肌玉肤,这等带刺的美人并不合我意。”

  杨琰斜眼露出一丝邪意:“宫人的冰肌玉肤,三弟不是向来不沾吗,前日太子哥哥送给你的十名美姬,听说你都赏给五弟六弟了。莫非,三弟更喜欢那戏班子里的优伶?”

  一席话暗藏锋芒,男人将送来的美人居于千里之外,只能是不举或是有断袖之癖。

  杨少白冷眉轻挑:“那些吃剩下的玩意,二哥喜欢的话,下次我便送到二哥私宅里。”

  杨琰脸色一僵,太子送给他的美人都是他享用过的。但碍于太子权位,他是不敢回绝,每一个都是纳入了院中。

  这一语反唇相讥,是将他对太子唯诺的奴性给彻底揭开。

  “南城青红馆的伶人确是不错,父皇已定了那头牌的芳官,于赏灯大典登台。届时二哥可以一睹风采,看看是否合你心意。”杨少白轻描淡写中,锋芒暗露。

  这喜欢伶人的不是我,或许是二哥你。

  杨琰脸色铁青,射出去的冷刺是纷纷扎回了自己身上。

  “三弟莫要忘了,父皇已打算借着赏灯大典封新封贵妃。太子哥哥有皇后娘娘在侧,三弟日后还得多多自重。”

  杨少白目光暗沉,眸中浮出一丝哀戚与怒意。

  杨琰见他目中有怒,越发得意地挑衅起来:“母凭子贵,皇后有太子,贵妃有我。三弟该寻个妃子出继为子才是,不然孤家寡人的,日后父皇想给你赐婚都难。”

  一个势单力薄的皇子,不会有世族主动要求将女儿高嫁。帝王也不会不顾臣子意愿,将其女嫁给一个平庸无能的皇子,激起臣心不满。

  京圣王朝不是没有孤独终老的皇嗣,这龙生九子,终有一些是连草蛇都不如。

  杨少白从容一笑,将面色的阴霾一荡而空:“历来英豪男儿皆是自寻贤妻,哪有等人送上门的道理。”

  杨琰眉头蹙起,被说中了秘密。母妃前日就跟他说,等她被封为贵妃就对父皇吹枕边风,让他给自己许一门世家大族的嫡女。

  “难道三弟能寻得贤妻,不会是那些只会四书五经,满心举案齐眉的无知少女吧?”他嗤笑道,皇子要想攀附到高贵门楣,也并不如传言中那么容易。

  杨少白回眸看向了那缝隙一眼:“那我便与二哥打一个赌,赏灯大典上我定取得夏大小姐的信物。将来,非英国公府嫡女不娶!”

  杨琰心惊,英国公府可不是当年那炙手可热的公府。如今老公爷逝世,旧部被夏崇驱散,换上了自己的一帮平庸之辈。父皇已有了拔除之心,这娶英国公府的女儿,无异于找死!

  “二哥休要露出这一副惶恐的样子,你心里不也觊觎过她吗?”杨少白目光一凝,“英国公府今非昔比,但虎老余威在,何尝不是千钧之力。”

  杨琰吞了口唾沫,眸中微颤。

  “恒王殿下莫要口气这般大,这满京都谁还不知夏大小姐爱慕的是景王殿下。为窥视殿下伟岸身姿,甚至失足落水。方才在庭前,她刻意撇开主子的解围,这便是少女怀春,欲拒还迎呢。”

  说话的人嗓音尖细,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小安子你怎么说话的,夏大小姐那是失足落水,本王不过凑巧从那里路过。害得人家被嗤笑,说起来还是本王对不住人家了。”杨琰口中说着抱歉,语气中却万分得意。

  杨少白垂眸不语,陷入了深思。

  方才庭前的夏浅雪,言辞拒绝了风口浪尖上的解围,看都没有看杨琰一眼,绝不可能是什么欲拒还迎。她目中自有韬略,绝不是那种少女怀春,只想儿女情长的人。

  “多说无益,赏灯大典,自见分晓。”杨少白潇洒拂袖而去。

  杨琰回眸瞧着他,唇角得意轻勾也是跟了出去。

  另一处暗角,清冷眸光是将一切也都看在眼底。

  “都说皇族公子傲慢自负,今日一见果然不假,这才第一次见,他们就拿大小姐打起赌来了!”婉儿气得连连跺脚。

  夏浅雪目无波澜,没有一丝怒意,唇角轻勾:“有趣。”

  “有趣?”婉儿瞪大了眼珠子,被人玩弄在鼓掌间,当畜生一般做赌注,这还有趣?女子私物可不能轻易许人,否则便是不贞不洁,不知检点!

  “既他们这般高傲,我便将他们的高傲踩在脚下,这难道不够有趣吗?”夏浅雪凤眉轻扬,目中饱含深意。

  前世赏灯大典,她因窥视景王污名被赵氏留在家中。因此才给了夏飞瑶以嫡女身份亮眼人前的机会,赵氏也得以在万千人面前展露国公府主母的威仪。

  今世,她们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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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立足之地


  赏灯大典是京圣王朝历来的重宴,君王与民同乐,以示天下一家。所有亲王皇嗣,世族公侯都会来宴,各家千金小姐自然也是盛装打扮,以寻良人。

  夏浅雪望着蓝湛的天空,双目深邃,淡淡道:“婉儿,让你送去给泽弟的东西,可送到了?”

  婉儿含笑点头:“早送到了,三少爷看了之后是乐得合不拢嘴呢。大小姐,那竹简上到底是写的是什么啊?”

  京圣王朝以竹简著书,必然是重中之重。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夏浅雪不置可否,提笔落下清隽小字,“去药方将这几味药抓来。”

  国公府内有药房,婉儿不明白为何大小姐还要出去抓药,但她也不好多问。只觉得大小姐自那天醒来后,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

  “老奴请大小姐安。”张嬷嬷立在门边,挤出一堆假笑,“赏灯大典在即,老奴奉夫人之命来给大小姐送新衣。”

  她挥了挥手,婢女们没有一点规矩,一拥而入将十几件衣裳是平平展开。

  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竟都是些不入眼的衣裳。

  夏浅雪冷笑,前几日封妻典礼上,那赵氏可没给她裁衣的心思。她扫了一眼那些只有花楼里的姑娘才会穿的妖艳服饰,随意道:“都留下吧。”

  张嬷嬷一怔,夫人说这类服饰大小姐定然厌弃,只要她闹起来便将早准备好的华服取出,佯装是献来的衣服,反咬她一口。谁成想大小姐居然一声不吭,还将衣服收下了。

  这可没法交差,她眼珠子一转,笑道:“大小姐,这衣裳是新裁出来,不如大小姐且试试合不合身?”

  “我说都留下,张嬷嬷是听不懂人话吗?”夏浅雪冷声低语,面容已是结了一层冰霜。

  张嬷嬷更是咋舌,怎的这大小姐是油盐不进了。她也是有几分不耐烦,有夫人在背后给她撑腰,还怕这个无母侍奉的孤女不成!

  “大小姐,这衣裳是夫人亲命.....”

  “住口!”夏浅雪冷喝一声,目光凛然,“老夫人在府时从未逼我穿衣试衣,你以夫人做托词,怎的在你眼里夫人还大得过老夫人了!”

  张嬷嬷浑身一颤,这话看似是在骂她越矩,实则是在讽刺夫人不敬上。

  “姐姐真是不知好歹!”冷嘲热讽从门外传来的,一位粉饰华服的少女迈步而入,唇角勾起一股傲慢。

  夏飞瑶眉眼锋利,不客气道:“赏灯大典,帝后亲临。娘顾全国公府颜面,上至爹爹,下至奴仆都裁了新衣。只为出门见客,不至丢了国公府的颜面。姐姐不裁衣不试衣,想来是不打算在大典当日出门了?”

  每年赏灯大典后就是媒婆忙碌之时,世族公子千金都有互相看对眼的,这也是千金小姐嫁得高门的机会。若被皇族王相看上,哪怕做妾都是凤冠霞帔。

  只有傻子才会在那天不出门。

  一番冷语,夏浅雪不知不觉中就是被暗讽了一句傻子。

  她眉目冷峻:“不穿新衣就见不得人?敢问妹妹,这出门见人的是衣还是人?”

  两句反问让夏飞瑶怔住了,她目光尖锐,露出一抹阴狠。

  果真跟娘说的一样,这个贱人不似以往那般好拿捏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不懂吗?”夏飞瑶彻底隐去了敬称,她扫了一眼那些衣服,“新裁的衣服都已分至人手,没有多余的衣裳,你若看不上这新衣,无人替你丢脸!”

  距离赏灯大典只有两日,要做新衣绝对来不及。

  夏浅雪冷笑道:“那不妨我与妹妹打一个赌吧?”

  “打赌?”夏飞瑶听到赌字就是来劲,从小到大,她跟夏浅雪打赌就没输过。回回都是将她玩弄在鼓掌之间,赢得轻轻松松,总能让她丢人现眼。

  “就赌谁会在赏灯大典上,丢人现眼!”夏浅雪唇角挂着一丝寻衅的笑。

  夏飞瑶忍不住仰头笑了起来,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张嬷嬷跟一众婢女也是掩嘴偷笑,眉宇间尽是蔑视。

  世人皆知国公府嫡大小姐夏浅雪愚钝无知,诗词歌赋那是连三岁孩童都不如。琴棋书画更不用说,历来大典她是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献技,若是不知她身份的,还以为她是县城里的野丫头呢。

  而夏飞瑶则与姐姐完全相反,国子监的祭酒大人都夸赞过她的诗才。这相较之下,云泥之别,

  夏浅雪见她们轻视,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

  自娘死了以后,赵氏没收了她所有笔墨纸砚,也不让她再研习琴棋书画。她的技艺不到三个月便生疏,一年便是全然废弃。三年五载后,世家千金已是才情横溢。夏飞瑶有大儒言传身教,比那些千金都要优异。

  年年大典,夏飞瑶出尽风头,享尽赞誉。而她则被世人嘲笑空占了国公府嫡女的位置,娘的卑贱身份也被拿出来嘲讽。说野鸡生下的终究是野鸡,如何都上不了大台面。

  想来要不是她嫡女身份,杨琰那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定不会看上她。她也不会惨死在那地牢中,饱受钉骨之刑!

  “瑶儿,让你送件衣裳,怎的耽搁了这么久,不会是有人不识抬举吧!”门外尖酸刻薄之声传入,一张阴鸷的脸浮现在门外,眼神如蛇蝎,死死盯着夏浅雪。

  “娘。”夏飞瑶半躲在赵氏身后似是寻了靠山,“可不是有人不识抬举吗,娘好心好意吩咐做的衣裳,有的人是看也不看,试也不试呢。”

  赵氏冷笑一声,高高扬起下巴:“不试也罢,总归我们好心没好报。”她看了一眼边上的梳妆台,唇角勾起,“即是衣裳看不上,那妆容首饰想来雪儿也不缺。”

  “姐姐当然不缺,方才她还与我打赌,说要比比谁在赏灯大典上更显风采呢!”夏飞瑶禁不住得意。

  赵氏啧啧摇头,看着夏浅雪就像看着一团垃圾:“这赌可别打了,今年赏灯大典,陛下皇后都将赴宴,可别风采展不成,反而丢了国公府的脸。”

  一语双关,既是讽刺了夏浅雪黔驴技穷,又是威胁她不要逞能,否则丢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国公府的脸。

  英国公府在京都内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嫡女丢脸,那就是整个国公府蒙羞。

  夏浅雪若抹黑了国公府颜面,那她在府内便永无翻身之日!

  赵氏缓步上前,目光阴冷:“小贱人,你可想清楚了。我现在是国公府主母,瑶儿才是府里真正的嫡女。公爷不废你是忌惮外人说他不顾发妻,废嫡立庶。但若你真不知收敛,国公府定无你立足之地!”

  放下狠话,赵氏眉眼翻飞,领着一帮人就去了。

  世家大族为保门楣,会将无能无用的儿女送到远处的庄子,草草了却一生。

  夏浅雪唇角轻勾,淡淡道:“嫡女之位,谁稀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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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立足之地


  赏灯大典是京圣王朝历来的重宴,君王与民同乐,以示天下一家。所有亲王皇嗣,世族公侯都会来宴,各家千金小姐自然也是盛装打扮,以寻良人。

  夏浅雪望着蓝湛的天空,双目深邃,淡淡道:“婉儿,让你送去给泽弟的东西,可送到了?”

  婉儿含笑点头:“早送到了,三少爷看了之后是乐得合不拢嘴呢。大小姐,那竹简上到底是写的是什么啊?”

  京圣王朝以竹简著书,必然是重中之重。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夏浅雪不置可否,提笔落下清隽小字,“去药方将这几味药抓来。”

  国公府内有药房,婉儿不明白为何大小姐还要出去抓药,但她也不好多问。只觉得大小姐自那天醒来后,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

  “老奴请大小姐安。”张嬷嬷立在门边,挤出一堆假笑,“赏灯大典在即,老奴奉夫人之命来给大小姐送新衣。”

  她挥了挥手,婢女们没有一点规矩,一拥而入将十几件衣裳是平平展开。

  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竟都是些不入眼的衣裳。

  夏浅雪冷笑,前几日封妻典礼上,那赵氏可没给她裁衣的心思。她扫了一眼那些只有花楼里的姑娘才会穿的妖艳服饰,随意道:“都留下吧。”

  张嬷嬷一怔,夫人说这类服饰大小姐定然厌弃,只要她闹起来便将早准备好的华服取出,佯装是献来的衣服,反咬她一口。谁成想大小姐居然一声不吭,还将衣服收下了。

  这可没法交差,她眼珠子一转,笑道:“大小姐,这衣裳是新裁出来,不如大小姐且试试合不合身?”

  “我说都留下,张嬷嬷是听不懂人话吗?”夏浅雪冷声低语,面容已是结了一层冰霜。

  张嬷嬷更是咋舌,怎的这大小姐是油盐不进了。她也是有几分不耐烦,有夫人在背后给她撑腰,还怕这个无母侍奉的孤女不成!

  “大小姐,这衣裳是夫人亲命.....”

  “住口!”夏浅雪冷喝一声,目光凛然,“老夫人在府时从未逼我穿衣试衣,你以夫人做托词,怎的在你眼里夫人还大得过老夫人了!”

  张嬷嬷浑身一颤,这话看似是在骂她越矩,实则是在讽刺夫人不敬上。

  “姐姐真是不知好歹!”冷嘲热讽从门外传来的,一位粉饰华服的少女迈步而入,唇角勾起一股傲慢。

  夏飞瑶眉眼锋利,不客气道:“赏灯大典,帝后亲临。娘顾全国公府颜面,上至爹爹,下至奴仆都裁了新衣。只为出门见客,不至丢了国公府的颜面。姐姐不裁衣不试衣,想来是不打算在大典当日出门了?”

  每年赏灯大典后就是媒婆忙碌之时,世族公子千金都有互相看对眼的,这也是千金小姐嫁得高门的机会。若被皇族王相看上,哪怕做妾都是凤冠霞帔。

  只有傻子才会在那天不出门。

  一番冷语,夏浅雪不知不觉中就是被暗讽了一句傻子。

  她眉目冷峻:“不穿新衣就见不得人?敢问妹妹,这出门见人的是衣还是人?”

  两句反问让夏飞瑶怔住了,她目光尖锐,露出一抹阴狠。

  果真跟娘说的一样,这个贱人不似以往那般好拿捏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不懂吗?”夏飞瑶彻底隐去了敬称,她扫了一眼那些衣服,“新裁的衣服都已分至人手,没有多余的衣裳,你若看不上这新衣,无人替你丢脸!”

  距离赏灯大典只有两日,要做新衣绝对来不及。

  夏浅雪冷笑道:“那不妨我与妹妹打一个赌吧?”

  “打赌?”夏飞瑶听到赌字就是来劲,从小到大,她跟夏浅雪打赌就没输过。回回都是将她玩弄在鼓掌之间,赢得轻轻松松,总能让她丢人现眼。

  “就赌谁会在赏灯大典上,丢人现眼!”夏浅雪唇角挂着一丝寻衅的笑。

  夏飞瑶忍不住仰头笑了起来,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张嬷嬷跟一众婢女也是掩嘴偷笑,眉宇间尽是蔑视。

  世人皆知国公府嫡大小姐夏浅雪愚钝无知,诗词歌赋那是连三岁孩童都不如。琴棋书画更不用说,历来大典她是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献技,若是不知她身份的,还以为她是县城里的野丫头呢。

  而夏飞瑶则与姐姐完全相反,国子监的祭酒大人都夸赞过她的诗才。这相较之下,云泥之别,

  夏浅雪见她们轻视,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

  自娘死了以后,赵氏没收了她所有笔墨纸砚,也不让她再研习琴棋书画。她的技艺不到三个月便生疏,一年便是全然废弃。三年五载后,世家千金已是才情横溢。夏飞瑶有大儒言传身教,比那些千金都要优异。

  年年大典,夏飞瑶出尽风头,享尽赞誉。而她则被世人嘲笑空占了国公府嫡女的位置,娘的卑贱身份也被拿出来嘲讽。说野鸡生下的终究是野鸡,如何都上不了大台面。

  想来要不是她嫡女身份,杨琰那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定不会看上她。她也不会惨死在那地牢中,饱受钉骨之刑!

  “瑶儿,让你送件衣裳,怎的耽搁了这么久,不会是有人不识抬举吧!”门外尖酸刻薄之声传入,一张阴鸷的脸浮现在门外,眼神如蛇蝎,死死盯着夏浅雪。

  “娘。”夏飞瑶半躲在赵氏身后似是寻了靠山,“可不是有人不识抬举吗,娘好心好意吩咐做的衣裳,有的人是看也不看,试也不试呢。”

  赵氏冷笑一声,高高扬起下巴:“不试也罢,总归我们好心没好报。”她看了一眼边上的梳妆台,唇角勾起,“即是衣裳看不上,那妆容首饰想来雪儿也不缺。”

  “姐姐当然不缺,方才她还与我打赌,说要比比谁在赏灯大典上更显风采呢!”夏飞瑶禁不住得意。

  赵氏啧啧摇头,看着夏浅雪就像看着一团垃圾:“这赌可别打了,今年赏灯大典,陛下皇后都将赴宴,可别风采展不成,反而丢了国公府的脸。”

  一语双关,既是讽刺了夏浅雪黔驴技穷,又是威胁她不要逞能,否则丢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国公府的脸。

  英国公府在京都内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嫡女丢脸,那就是整个国公府蒙羞。

  夏浅雪若抹黑了国公府颜面,那她在府内便永无翻身之日!

  赵氏缓步上前,目光阴冷:“小贱人,你可想清楚了。我现在是国公府主母,瑶儿才是府里真正的嫡女。公爷不废你是忌惮外人说他不顾发妻,废嫡立庶。但若你真不知收敛,国公府定无你立足之地!”

  放下狠话,赵氏眉眼翻飞,领着一帮人就去了。

  世家大族为保门楣,会将无能无用的儿女送到远处的庄子,草草了却一生。

  夏浅雪唇角轻勾,淡淡道:“嫡女之位,谁稀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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