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镜:与子成双》谢风华,谢二小姐 全本小说免费看
尸身被冰雪覆盖,立在城楼成了一座碑
是他将她葬入厚土,并全了一世英名
上辈子,你殓我尸身,予我死后哀荣! 这一世,我许你一生姻缘,相守相伴! 夫人,咱们以前是否见过? 见过
为夫怎么不记得? 可我记... 角色:谢风华,谢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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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世今生
原来,灵魂出窍这种事,是真的存在的。
谢风华在空中漂浮着,透明的身子掠过底下堆积成山的尸体,俯瞰着城楼处立着的一块碑。
那其实是个人。
那个人,是她自己。
这里是梁朝与西虏国交界的边城--墨城。
就在刚才,墨城持续了两个多月的战斗才刚结束。她身为梁朝西征大元帅,率兵抵御西虏敌军,却中了小人算计,遭了敌军埋伏,以至于在墨魂谷折了八万多兵马。
后来,敌军增援士气大涨,她却没等到朝廷的援军,带着仅剩的一万多人死守墨城,与敌军鏖战了三天三夜之后,以将死之身立于城楼上,硬是吓得西虏敌军不敢入城。
尽管……
那城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
后来,西虏敌军终于探明城内虚实、意欲攻城时,却已经错失了最好的时机,定远侯元旻舟率援军自墨城北部飞速驰来,借墨城天然险要、易守难攻的地势,将西虏疲乏之军打了个落花流水,成功守住了梁朝往西的险要门户。
谢风华垂眸看着脚下……
那里,元旻舟正带着人清理战场。
她的尸体早已冰冻,此刻正下着大雪,覆在尸体上像一座碑,面朝喋血沙场。
"谢元帅纵然死,也是直面战场鲜血啊!"她听到元旻舟悠悠感慨了一句,随后双手抱起了那具身体。
她的尸身已经僵硬,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元旻舟打横抱起,走下城楼,而后又走出了城门。他的身后跟着一队士兵,神情肃穆悲痛,目光齐齐落在那身子僵硬的女子身上。
谢风华一路跟着,看着他们走出城门,跨过护城河,走上墨城旁的高地,掘了土,挖个坑,将她的尸身葬了进去,自此成了这处高地里微微凸起的一个小山丘。
她心中稍感安慰。
到底,还是死得其所了!
她抬眸看向元旻舟,二十二三的年纪,许是因为常年浸淫官场宦海,看起来多了些世故与老成。此刻,他面上无悲无喜,盯着她的坟冢,不知在想什么。
谢风华想,如果有下辈子,她再报答这份厚葬之恩吧!
这一世,名利尘土,终究还是化作了过眼云烟。
……
梁都,天京。
主街上,一队送嫁的队伍蜿蜒走过,大红的花轿后面,跟着十几抬的嫁妆,排场之大,直教人叹为观止。街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一时间议论纷纷。
"这位伙计,今天是什么日子?"
"嘿,今天可是定远侯迎娶谢二小姐的大好日子!"
"什么?定远侯要娶谢二小姐?"
"这还有假?"
"谢二小姐不是个哑巴吗?"
"哑巴又如何?定远侯都不嫌弃,你嫌弃什么……"
说起这谢二小姐谢映华,天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出身于书香谢家,自幼口不能言,不善笔墨,却喜欢舞刀弄剑,大有追随其姐谢风华征伐沙场之势。
而谢风华,那却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十二岁带兵出征,十四岁平定西南诸小部落,十六岁受封西征大元帅,率兵抵御外敌。去年冬,却殁于西北墨城。
此时,离谢风华死去,已经过去三个月。
按理说,谢家遭逢丧事,三年之内不得有嫁娶之喜。可不知为何,定远侯却在不久前上门求娶谢二小姐,并定下了成亲的日子,也就是今日。
看着这声势浩大的送嫁队伍,围观的人不禁羡慕起来,"这谢二小姐真是命好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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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好的谢映华此刻正躺在床上,闭着眼,额头淤青。她的嘴唇苍白无血色,乍一看去,像是没了呼吸。
丫鬟竹秋端着一盆水,咬牙走了进来。她的身子单薄,双臂看起来瘦弱而无力,还未将水盆安安稳稳地放到铜架上,整个人就被绊了一跤,那盆水也往前泼了出去。
哐啷……
铜盆摔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谢风华猛地惊醒,鲤鱼打滚般从床上跃起,双眸骤然睁开。
一瞬间的迷茫后,她环顾了下四周,眉头越皱越深。
竹秋却突然扑到床边,哭着道:"小姐,您可终于醒过来了。您快起来收拾收拾,三小姐已经上了花轿,再过不久就要到定远侯府了!咱们必须要去拦住他们!"
说着就要来拉谢风华。
谢风华脑子还未清醒过来,任由她拉扯着,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她亲眼看到元旻舟葬了自己,为何又活过来了?
再一看,却觉眼前瘦得可怜的丫头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在哪里见过呢?
谢风华抬手拦住了竹秋的动作,目光扫了一圈,随即大步朝梳妆台走去。发黄的铜镜里,现出一张姣好的面容,肤如凝脂,眉含英气,眸光冷冽坚定,不是她的脸却有着独属于她的神态。
而这张脸……这张脸……
谢风华见鬼似的凑上去,双手紧紧抓着梳妆台边沿,呼吸急促而紊乱。
这是她的亲妹妹!
可此时此刻,她却占据了妹妹的身体,那她的妹妹映华呢?
竹秋却不待她思考太久,马上又来拉她,"小姐,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若是丢了这门亲事,恐怕咱们后半生就没指望了。"
谢风华骤然回神,压住竹秋的手,沉声问道:"什么丢了亲事?你给我说清楚。"
竹秋急得原地跺脚,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小姐,您忘记了吗?不久前,定远侯府的人上门提亲求娶您,并定下了您与定远侯成亲的日子,也就是今日。可二房那些人居心不良,想要李代桃僵将三小姐嫁过去,昨日特意来咱们院子找事,先是支开了奴婢,又把喝了酒不善水性的您推下池塘。奴婢又请不到大夫,守了一夜,如今您可终于醒了啊……"
她又扯着谢风华的胳膊往门外拖,"快!您快去马厩找马,一定要赶在三小姐和定远侯拜堂之前阻止他们!"
谢风华听了竹秋的话,也不用她拖着,二话不说就循着记忆中的马厩走去。
竹秋连忙小跑着跟上,突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的小姐,不哑了!
竹秋惊喜地尖叫出声,自动将这理解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马厩时,谢风华已经坐在马上,伸手将她拉了上去,一抖缰绳,嗖地冲了出去。
"小姐,小姐,您能说话了!"竹秋从背后抱住谢风华,兴奋得哽咽起来。
谢风华嗯了一声,看着前方的目光有点冷。
既然是她妹妹和元旻舟的亲事,那谁都抢不走!
一想到她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九死一生,只为了换取整个谢氏家族的安稳和荣华,而留守天京的亲妹妹却受到如此苛待,她不禁怒从中来。
抢了她的,势必要给她还回来!
……
约摸半盏茶的功夫,谢风华的马稳稳停在了定远侯府的大门前。
此时,宾客已经全部进了侯府内,迎客接帖的门房正要把门关上,谢风华却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手一脚卡在了门缝里。
那门房抬头,撞入一双冷冽如霜的眸子,心头微颤,不禁问道:"姑娘是哪个府上的?可有帖子?"
"我们没有帖子……"竹秋下意识就回答,却被谢风华递来的眼神制止住,连忙缩了缩脖子,站到了她身后。
那门房连忙把门往外推,"没有帖子,不能入内。这是规矩。"
谢风华眸光一沉,伸手推门,她的力气很大,硬是将门房推得往后踉跄退去。她挺直了腰板,从容不迫地往里走去,为将多年的威势不经意间释放出来,唬得那门房不敢逼视。
定远侯府不算小,谢风华逮着个下人问了路,便往拜堂的地方走去。
越走近,前方的热闹越来越清晰。谢风华绕过一个拐角,却见前方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她寻着缝隙,一路左避右让地钻到了最前面,入目的大红色几乎刺瞎了她的双眼。
这时,却听礼官高声唱和:"一拜天地!"
喜堂中牵着红绸的新人微微躬身……
"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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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
一声轻喝,宛若平地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无数道目光齐唰唰地落到谢风华身上,她却恍若未觉,而是从容不迫地从观礼人群中走出来,神色清冷,眸光坚定,仿佛天生威重,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也不禁让人心生凛然。
"姑娘,马上就要拜堂了,观礼请往旁边……"礼官见状不对,连忙从旁提醒她。
不想,谢风华并未如他所愿,清冷的眸光粗略扫了一眼喜堂里的人,最后落在一身新郎服的元旻舟身上,淡淡问道:"侯爷要与谁拜堂?"
元旻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却见其母元夫人从高堂上站起来,走到谢风华面前,微笑道:"这位姑娘,今日是我儿与谢家二小姐的大喜之日,姑娘既然来了,又岂会不知?还未请教,姑娘是哪个府上的,倒是……从未见过呢!"
竹秋闻言就大声说道:"我家小姐就是谢家二小姐!"
闻言,众人哗然。
如果她就是谢二小姐,那穿着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又是谁?
而谢风华似乎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在竹秋说完那些话后,一只手已经出其不意地掀开红盖头,露出谢婉华那张惊魂未定的脸,"三妹,你来告诉大家,你是谁吧。又或许,可以详细描述下,你是如何代替你二姐上了花轿的。"
谢婉华精致的妆容已经遮挡不住那惨白的脸色,尤其是感受到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她额头顿时沁出了汗珠,却是闭嘴不言,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样。
她不敢看谢风华,又是愤恨又是心乱如麻。
昨天这个女人看着不是快要活不成了吗?
怎么突然就好端端地站到她面前了?
她不能承认眼前这女子的身份,却也不敢否认。事情已经被捅了出来,但凡侯府想要查,也会查到她的身份。
不想,元夫人却皱着眉头道:"你说你是谢二小姐,可有什么证据?谢二小姐可是个哑巴……"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至少穿着红嫁衣的新娘子还没说过话。
谢风华却笑了,一步步逼到谢婉华面前,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道:"三妹,你在这里看到我,是不是很惊讶?昨天你们把我推进池塘里,本就是打着李代桃僵的主意吧?"
众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秘密般,纷纷竖起了耳朵。
谢风华也不在乎旁人如何看,目光紧紧盯着谢婉华的脸,继续道:"当然,昨晚那一出,知道的人也少。如果能顺便除掉我,那也只能怪我自己命不好,对不对?"
"不,不是,你别胡说!"谢婉华见她一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阻止。
这个二姐,做事向来我行我素不顾后果,若是再让她说下去,不知道又会吐出什么骇人之语。
她无需顾忌,可谢婉华却不敢沉默以对。
不想,在她开口反驳时,围观的人群中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眼神里或疑惑,或诧异。
谢风华只是看向元夫人,勾唇一笑道:"夫人,您现在觉得谁是谢二?"
元夫人咬了咬唇,眸光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却是不再言语。
谢风华见状,越过她看向静默不语的元旻舟,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容,"侯爷觉得呢?"
作为当事人的元旻舟似乎才被人想起来,看了这么久的戏,他自然已明白了一切,当即回道:"谢大元帅风采无人能及,二小姐作为她的亲妹妹,一身气度自然让人钦佩不已。"
这便是直接承认了她的身份。
孰料,他这话却让谢婉华踉跄了下,元夫人见状也忍不住绷起了脸叱道:"你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
只是,在对上元旻舟坚持的神色时,元夫人也软下了心肠,无奈叹了口气。
罢了!
今日这堂,是拜不成了。
元夫人瞪了瞪谢风华,转身却对众人赔礼道歉。
其他人连道不敢,只是有人多嘴问了句,这亲事还作不作数。
一众人皆愣在了原地。
元旻舟凝视着谢风华,笑着道:"自然作数。只是,今日出了点意外,待侯府与谢府处理好此事后,再请诸位前来观礼。今日之事,关系重大,还请诸位能够念及同朝为官之情,切勿外传。"
"那是自然……"众人忙不迭应声。
只是,就算不外传,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不算什么秘密了。
"何必这么麻烦?"不想,谢风华早就习惯了速战速决,扯过元旻舟手上的红绸,往谢婉华的胸前抛了过去,却见谢婉华身上的嫁衣像是受到了某种控制般,神奇地脱落到了她的手里。
她抓着那身衣服,字字清晰道:"既然我已经来了,那就速战速决吧,也省得诸位日后再跑一趟。"
元夫人脚下一个趔趄,幸得婢女从旁搀扶着,才堪堪稳住了身子,指着她,不敢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谢风华却不欲再重复刚才的话,剪水双瞳直直望向元旻舟,挑眉问道:"侯爷以为如何?"
饶是元旻舟如何久经风浪,此刻也有些愣神,不过迎面碰到那双眸子,他也瞬间回过神来,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道:"二小姐,既然是出了这样的意外,我觉得还是两府另行商议过后,再定下良辰吉日为好。你放心,我既然是求娶你,肯定不会言而无信。你且等着,看我给你置办一个盛大的婚礼。"
他眸光深深地看着谢风华,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深情款款。
谢风华有些赧然,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只是点了点头,看了谢婉华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众人看着她来去匆匆的模样,忍不住咋舌。
她就……这么走了?
元旻舟想起那快得近乎落荒而逃的步伐,不禁暗自发笑,却觉衣袖被人扯住,转头看去,却是谢婉华眸中带泪地看着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把衣袖从她手中扯出来,抚了抚上面的褶皱,笑得一脸温和,"来人,送谢三小姐回去。"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前世镜:与子成双》第四章 祠堂罚跪
"跪下!"
谢家祠堂里,二老爷谢正云厉声喝道。
谢风华依旧挺直了身板,一动不动地站着。
在侯府闹了那么一出,自然瞒不过谢家的人。她一回来,就被人"押"到了祠堂,大有家法伺候的架势。
竹秋从她身后站出来,噗通跪在了面前的蒲团上,大声说道:"二老爷,小姐昨天落水,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奴婢代小姐跪下了!"
"你……"谢正云指着她,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再一看谢风华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胸口的火气更是熊熊燃烧起来,抡起巴掌就要往她脸上招呼过去。
谢风华偏过头,猛地盯住他,目光锐利如刀似剑,饶是此刻凶悍如谢正云,也被这样冷硬的目光震慑住,挥动的巴掌顿时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死去的侄女谢风华。
那个侄女……
瞪起人来也能教他胆寒!
谢风华扫了眼他的巴掌,那目光极淡极轻,谢正云却觉被针扎过一样,顿时尴尬地将手收回到袖子里。他似乎又觉得被个小辈唬住脸上无关,试图找回场子,"映华,你实在太胡闹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知道收敛些,竟让别人看了咱们谢府的笑话。"
谢风华无视他的色厉内荏,不卑不亢道:"我不觉得我做错了。"
"你!"谢正云怒不可遏道,"你还说自己没错?如果不是你,谢府至于沦为天京人的笑柄吗?"
"二叔!"谢风华不看他,目光直直落在前方竖立的牌位上,"你是要当着我……姐姐的牌位教训我吗?"
尽管她已经接受了此刻的身份,可在说起"姐姐"这两个字时,还是无比别扭。
她也不等谢正云开口,又自顾自道:"我相信,你已经调查了此事的前因后果。若要论起对错,恐怕还轮不到我吧?"
谢正云被她一噎,胸口憋着的气顿时发泄不出来,无比难受。
其实,今日一大早,他就知道了自己夫人与女儿暗中做的事,可心里到底是存了一些侥幸心理,并没有出手阻止。谢映华虽是谢家的人,却不及他的女儿来得亲。若是能让婉华嫁给定远侯,那他就真正成为了定远侯的岳丈,于公于私都只会是无上荣光。
本来,他们一家子的打算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谢婉华嫁过去的。一旦两人拜了堂,入了洞房,这亲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定远侯想要反悔,也基本不大可能了。
可谁想到,竟然是他这个口不能言的侄女站出来坏了事。
这下倒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明天还不知道朝廷那些同僚会如何嘲讽他呢!
谢正云越想越气,却也知道自己理亏,只能尽量放软了语气,"映华,纵然你心中有怨,也不能这般肆无忌惮地让自家人难堪啊!有什么话,不能回到府里慢慢说?"
慢慢说?
谢风华目光变冷,暗自冷笑。
上辈子,她常年在外领兵打仗,偶尔回天京,二房这些人都对她以礼相待客客气气,却没想到,私下里却是这样表里不一。
而她的妹妹,在这样的府邸里,又该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
思及此,她胸口那股火气也蹭蹭窜了上来,气极反笑,"二叔,二婶他们做了什么事,你又何必装聋作哑?在那种情况下,我若是等到回府慢慢说,现在侯府的戏早就落幕了。我知道你偏心三妹,却也不能做得如此明目张胆吧?"
谢正云脸色僵了僵,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不留情面,眼见祠堂里的下人们都看向自己,他顿觉面上无光,当即怒道:"你在这里好好反省吧!没想明白,就先不要出来了!"
说完拂袖而去。
厚重的门打开又阖上,谢风华过分冷静的脸上明明暗暗,照亮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良久后,她走过去拿起自己的牌位,转身在蒲团上坐下。
历来祠堂里不供奉女子牌位,可谢风华生前声名显赫,颇得梁朝百姓官员推崇,是以谢家宗亲族老一致决定将她的牌位立在了此处,永受后代子孙供奉。
想到一生戎马换来这块冷硬的牌子,她心中真是五味陈杂,脸色也跟着冷了下来。
"小姐,咱们怎么办?"竹秋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想起谢正云离开时的脸色,心里忽然没底。
谢风华却只是扯了扯嘴角,用袖子擦了擦牌位上的字,不甚在意道:"随他去。咱们在这里不会待太久的。"
且不说谢正云需要给侯府一个交代,就是她这里也不会太清静。内宅妇人的算计,她并不是很清楚,可凭记忆中她对那位二婶的了解,就是今夜也不会好过。
而只要她们出手,她还愁找不到机会出去?
谢风华垂下眸子,看着牌位上写着的"一等公"字样,忽然问道:"竹秋,我……我姐死了有多久了?"
"……已经有三个月了。"竹秋怔了怔,连忙安慰道,"小姐,您不要太难过了。大小姐为国牺牲,死后封一等公爵,受所有百姓缅怀爱戴,也是死得其所!而您只要嫁到侯府,自然就不怕二房那些人的刁难了。"
"刁难?"谢风华不禁挑眉,清冷的眉眼里蕴藏着一丝怒意。
竹秋没注意到她的神色,无比委屈道:"您忘记了,二夫人将咱们的月银克扣的事了吗?还有,三小姐还害您丢了大小姐留下的宝剑,只因为她拔剑时伤到了手指并跑到二老爷面前告了状。如果大小姐还在,他们又岂会这般肆无忌惮?"
说着,她将头埋进双膝里,低声抽泣。
谢风华一愣,随即苦笑。
竹秋说的这些,她从来没听到过。看来,她这个妹妹,为了不让她担心,在以往的书信里从来不提所受的委屈,以至于她一直以为二房那些人都善待自己的妹妹。
如今,她借妹妹的身体重生,定不会再受人欺负。
只是,她的好妹妹啊……
谢风华忍住心头的酸涩,揉了揉竹秋的脑袋,安慰她,"好了,你说的那些都过去了。从此以后,咱们不会再受任何的委屈。"
竹秋把脑袋往她手里蹭了蹭,像受到了主人爱抚的狗狗似的,脸上还有没擦掉的眼泪,自个人却笑得眯起了眼,"小姐,您能说话,真的是太好了。若是大小姐在天之灵知道了,一定会特别高兴的。哦,不对,一定是大小姐显灵了,奴婢要给大小姐磕头。"
她立即跪向那一众牌位,而后又觉得不对,转过身,朝着谢风华手里的牌位,磕起头来。
谢风华不禁被她逗乐了,垂眸看着,一时陷入了沉思当中。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前世镜:与子成双》第五章 半夜算计
西院里。
从回府到现在,谢婉华已经扑在沈氏的怀里哭了很久。
成亲之日被新郎送回娘家,她怕是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一个了。
一想到以后成为整个天京人的笑柄,那哭声又撕心裂肺了一些。
沈氏心疼地搂着自己的女儿,柔声安慰她:"孩子,你别担心,你爹总会有办法解决这事的。"
谢婉华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哭得梨花带雨,"娘,都是谢映华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她,我现在就已经是侯府夫人了。都是她,都是她,毁了我……"
豆大的泪珠自谢婉华的脸颊上滚落,那声音里还带了几分歇斯底里,浑然想不起这桩亲事本就不属于她。
沈氏听到这话,妆容精致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怨恨,当即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副稍安勿躁的模样,"你放心,娘会给你出这口气的。那谢映华已成了孤家寡人,以前还有些忌惮,如今谢风华已经是个死人,她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只是,她想到自己女儿被谢映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拆穿,心里又是一抹叹息。
怕就怕,经过此事后,她的女儿想要再谈亲事,便是难上加难了。
若不是谢映华,自己女儿又岂会落到如此地步?
想到这里,她脸上染上一抹狰狞之色,吞下心头苦果,冲身边的丫头怒道:"老爷还没回来?还不快去看看……"
"夫人,你要看什么?"一脸郁色的谢正云大步走进来,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看向母女二人,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沈氏仔细瞧了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老爷,祠堂里……"
想到祠堂里软硬不吃的谢映华,谢正云顿时头疼不已,在她那里受的气顿时撒在了沈氏身上,一拍桌子喝道:"你还敢说?若不是你擅作主张,又岂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下好了,天京所有人都知道婉华被侯府退婚送回来了!"
沈氏被他吓了一跳,本以为他能治一治谢映华,却不想会是这样的结果。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在谢映华那里吃了钉子,无比委屈道:"老爷,这怎么能怪妾身呢?此事你也知道的,若不是那丫头从中捣乱,咱们女儿也就成了名正言顺的侯夫人了。"
一句话,成功让谢正云的怒气牵引到了谢映华身上。他的目光落在梨花带雨的谢婉华脸上,心里不是不可惜,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咬牙认亏,"这件事,就这样吧。这些日子,你们母女俩都先别出门了。至于大房那个丫头,容我再想想……"
"爹!"谢婉华没想到等到的是这样轻描淡写的话,当即坐不住了,顶着满脸泪痕,扯着嗓子喊道,"你就这么算了吗?我可是你的女儿啊,这事之后,女儿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倒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就要往旁边的桌子撞去。
沈氏连忙拉住她,母女二人想起此时此刻的处境,不禁悲从中来,抱头痛哭。
谢正云被她俩哭得心烦意乱,可此事闹到如此程度,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任何补救的办法,只能不停叹气,"婉华,爹的女儿啊!你以为爹不难受吗?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爹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无力回天啊!"
谢婉华听了,却哭得更凶了。
沈氏心疼地搂着自己女儿,眼里闪过一抹暗芒,小心试探道:"老爷,总不能让女儿平白遭受了旁人的嗤笑吧?那侯府不是还要迎娶一次吗……"
"怎么?你还想故技重施?"谢正云听了勃然大怒,指着她训斥,"你当定远侯是什么人?岂容你一个深宅妇人随意糊弄?"
沈氏不清楚,同朝为官的谢正云却很明白这位定远侯的厉害。且不说定远侯知道新娘换人之后,会做出怎样的事情,便是如今被人当面拆穿,后续迎娶只怕会更加谨慎。
此时此刻,他不禁懊恼起自己的糊涂,竟然想在定远侯面前玩弄手段。
这些道理,他也不指望沈氏能懂,但定远侯的逆鳞,却是必须要言明不能再去触碰的,"反正这事就这样了。你们记得我的话,这阵子先不要出门了,等这阵风头过后,再作其他打算吧。"
说完,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母女二人,叹气离开。
落在谢婉华的眼里,这便是不管不问的态度了。
想到后半生都成为别人的笑柄,谢婉华顿觉活着无趣,哭得更响了:"娘,你想想办法啊!女儿不想一辈子都见不了人啊!"
沈氏何尝不心痛?
可既然谢正云都已经表明没有办法,她就知道在此事上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可要她看着谢映华风风光光地嫁入定远侯府,那心里就跟被针扎过一样难受无比。
她揉了揉谢婉华的脑袋,思忖片刻后,才道:"你放心。咱们不好过,娘也不会让那丫头好过。"
既然她的女儿成为了天京人的笑柄,那唯有以更大的笑柄来压下去了。若是谢映华闹出了更天理不容的事情,谁还会记得自己女儿身上发生过什么?
这么想着,沈氏找来陪嫁的嬷嬷,低声吩咐起来。
……
谢家祠堂。
谢映华正坐着闭目养神,忽然门开了,走进来一位老嬷嬷,手里还挎着个篮子,竹秋一看到她,连忙起身,却不行礼,"李嬷嬷,您怎么过来了?"
李嬷嬷眸光微闪,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看着谢映华道:"二小姐,老奴给您送饭来了。趁热吃吧!"
说着,就将篮子放下,取出里头的饭菜,简单的几个菜,卖相还不错,香气扑鼻,馋得竹秋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谢风华看了看她,将饭菜推到了竹秋的面前,自己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道:"我不饿。竹秋你要是饿了就吃吧。"
李嬷嬷却急了,连忙出声阻止:"二小姐,不妥啊!"
"嗯?怎么不妥?"谢风华本来不放在心上,见她如此强烈的反应,一时心中起疑,清亮的眸光在那些饭菜上扫了一圈,转而落在李嬷嬷的身上,满是打量之色。
李嬷嬷却觉她的目光像是明镜似的,教她心头发慌,连忙低下头,解释道:"二小姐,您是主子,竹秋是奴婢,哪有主子不吃奴婢先吃的说法?这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笑咱们府上尊卑不分吗?"
竹秋听了,也吓坏了,连忙道:"小姐,奴婢不饿,您快吃吧!从昨晚到现在,您还没好好吃过饭呢!"
谢风华却笑了笑,那眸光里像是盛满了璀璨星辰,在昏暗的祠堂里熠熠生辉。她放松地靠在墙壁上,闭着眼,对李嬷嬷吩咐道:"这饭菜先放这里。你出去吧。"
李嬷嬷只能呐呐应声,临走前又添了些灯油,这才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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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秋手脚并用地爬到谢风华面前,不解道:"小姐,您是怀疑二夫人意图不轨?"
谢风华还未说话,却又见祠堂门打开,一青衣婢女走了进来,朝她福了福身,垂首道:"二小姐,夫人让奴婢来禀报一声,这月的月银已经下来了,您看是否要让竹秋姑娘去领一下……"
竹秋一听顿时蹦了起来,兴奋道:"月银下来了?小姐,咱们有银子了!"
谢风华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对竹秋道:"你去领一下吧。"
竹秋连忙应声,跟那青衣婢女走了出去。
祠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谢风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里一片清明。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摆着的饭菜,心头泛起一抹冷笑。
以前在边关,她不是没见过内宅妇人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是以李嬷嬷出现的时候,她并不觉得诧异。以她对这位二婶的了解,对方肯定不会自己吃亏而看着她好过的。而最有可能会做的事,无非就是在饭菜里做手脚。
她不吃就是了。
谢风华这么想,又阖上双眼,一时间脑袋有些晕晕沉沉的,眼皮沉沉的,竟是怎么都睁不开。朦朦胧胧间,她察觉到祠堂的门开了又关,随即一双手在自己身上动来动去,她想要挣脱开去,却发现连抬手都没力气。
糟糕!
千防万防,还是中了算计了!
谢风华心头大怒,想要扭断在身上摸来摸去的这只手,就在这时,忽觉腰部一紧,一阵头重脚轻之后,鼻下飘来一阵清凉,她下意识吸了口气,脑袋里晕沉沉的感觉顿时消失,那双眸子也恢复了清明之色,倒映出元旻舟英俊而带笑的脸。
谢风华眨了眨眼,扭头看了看,却见自己被元旻舟带到了祠堂屋顶上,腰间捆着的绳子正握在他的手里,一时松了口气。
她低头理了理微散的衣襟,想到刚才那一幕被元旻舟看在眼里,心中忽然有些别扭起来。
"醒过来了?"元旻舟见她眸光清明,当即收回了绳子,绕在手上,低头看着祠堂里的人,问道,"底下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谢风华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却见一男子正躺在地上,很显然是被元旻舟弄晕过去了。她眸中一冷,寒声道:"从哪儿来,就让他回哪儿去!我那位二婶,也该受点教训。"
轻飘飘却暗含杀伐之气的一句话,却让元旻舟多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子,心如明镜,善恶分明,性子倒是挺讨喜的。
至少比天京那些深闺小姐有趣多了。
元旻舟点头,随手打了个响指,马上就有侍卫搬开旁边的砖瓦,跳了下去,又将那昏迷不醒的男子扛上来,往西院奔去。
谢风华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眉目俊朗,眸中带笑,与墨城风雪里见到的完全不一样。可她不觉得有什么陌生,反而想到是这个人亲手葬了自己,心中满是感激。
"二小姐为何这样看我?"元旻舟没有避让她的视线,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目光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
谢风华骤然回神,尴尬地笑了笑,不答反问,"侯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元旻舟挑了挑眉,忽而凑到谢风华面前,打趣道:"若是我说,我想你了呢?"
谢风华狠狠愣了一下,不料这呆萌的表情却让元旻舟开怀大笑,待反应过来,她狠狠瞪了眼元旻舟,别过头不再说话。
她这是,被调戏了?
元旻舟借着月光瞧见她耳边的红晕,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不由得感慨道:"你这别扭的性子,倒是与你姐姐颇为相似。"
谢风华心中一动,不禁问道:"你见过我姐姐?"
上辈子,她常年镇守边关,除了十六岁那年受封西征大元帅,之后也再没回过天京,更别说跟元旻舟有过什么交集。
元旻舟却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带了一丝怀念,"自然见过。就在她受封西征大元帅的时候。那时候,你姐姐是真的威风啊!朝堂之上一眼望去都是清一色的汉子,唯独她以女子之身受封那等殊荣。说起来,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多少人羡慕敬佩的对象。"
提起那些往事,元旻舟一时有些恍惚。
恍惚记得那是个冬日,那人一身红衣似火,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别扭地安慰着冲撞到她的老宫人。她想必也不习惯安慰人,那时他远远看着,看见她努力想要让自己平易近人却难掩尴尬的模样,顿时对这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女子多了别样的认识。
或许,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心头的那点情愫才悄然生起,而后如种子般长大。
只是,再一次见到她,她却成了墨城城楼上的冰雕雪人,更像是一块碑石,以一人之躯抵挡住了西虏敌军的入侵。
心头有丝丝酸楚泛了上来,元旻舟无声叹了口气,看着谢风华道:"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在你姐姐死去后,上门求娶你?"
谢风华抬头看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清澈,元旻舟不禁低下头,手指慢慢刮着屋顶的砖瓦,发出一阵滋滋声,盖住了他声音里的丝丝萧索,"你姐姐曾经让我照顾你。"
嗯?
谢风华愣了愣,随即想起自己的确有说过这话,只是那时候元旻舟写信表达他的心意,她婉言拒绝了,只是顺便在回信里提了句自己的妹妹。
却不想,他会把这些话放在心里,更没想到会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片刻后,才道:"那你也不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啊,要知道之前我……可是个哑巴……"
"难道你想留在这谢府里?"元旻舟却反问道。
谢风华闻言一滞,想起二房那些表里不一的人,眸光突然冷了下来。她自然不想留在谢府里,可"谢风华"死了之后,谢映华的存在便成了多余的,想要逃脱出去,似乎只有通过嫁人这个途径了。
只是,以沈氏的性子,又岂会给她寻个正经的好人家?
所以,元旻舟这一求娶,倒是真正帮了她大忙。
元旻舟不知道她心中想法,只是深深看进她的眼眸,神色正经道:"反正我也没有了特别想要娶的人,就当是救你出刀山火海了。"
谢风华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想起当年送到边关的那封书信,不禁问道:"你特别想要求娶的人,是我……姐姐?"
元旻舟刮着砖瓦的手指猛地顿住,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落入耳中却多了几分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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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当空,流光皎洁,谢风华凝视着眼前神色呆怔的男子,忽然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片刻后,她干笑了几声,借以驱散此刻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尴尬,"是我逾矩了。请侯爷切勿怪罪。"
"不会。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元旻舟悠悠回神,一时失笑,突然问道,"你可知道你姐姐是怎么死的?"
"……知道。"
谢风华想起墨城那日的冰天雪地,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顿时从肌肤底下钻了出来,她拢了拢身上的衣裳,目光落到了前方闪烁的万家灯火上。
那灯火,一星一点,却如一簇簇火苗,仿佛有化冰雪为流水的本事。
假如那日能得这样的火苗取暖,她或许就不会被冻成石碑了吧?
她这么想着,随后又暗自苦笑。
那场恶战持续了三天三夜,身边跟着她的将士全部死于长刀乱箭之中,一个个都已经面目全非。边城沙场上的儿郎们,缺的从来不是那星星点点的温暖,而是本该到来却没来的援兵。
许是她脸色过于冷肃,元旻舟又忍不住问道:"既然你都知道,就没什么想说的?"
"侯爷希望我说什么?"谢风华觉得好笑,清亮的眸光似乎能穿透万物遮挡,亦能看穿他此刻心中所想,慢悠悠道,"我……姐姐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想必早就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想,哪怕到她死前一刻,也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这的确是大实话。
虽然重活一世,回看自己的戎马一生名利声誉,都不过是遮人眼球的过眼云烟。可若是让她再做一次选择,她还是决定回到战场上。
人的一生,总要找到自己的信仰。
而她的信仰,或许就是为了成就别人的信仰。
就比如,那个人的。
元旻舟怔了怔,似是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想法,半晌后才开口道:"你倒是想得明白。"
"多谢侯爷夸奖。"谢风华接了一句,随即站起身,抚平身上衣服的褶皱,一眼望去,穹庐如盖,星辰疏朗,此刻她居于高处,却有股一览众山小的错觉。
一瞬间,积蓄于胸中的郁气仿佛也被荡涤开去,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她看向慢慢站起身的元旻舟,似乎不谈起那些陈年往事,他依旧是人前温润尊贵的当朝侯爷,更找不出一丝一毫失态的迹象。
她忽然就叹了口气,拱手对元旻舟道谢:"此次多谢侯爷出手相助。以后若是有机会,定会报答侯爷这份恩情。"
孰料,元旻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笑非笑地点头,"会有机会的。"
闻言,谢风华点了点头,一个纵身就跳下了屋顶,回到了祠堂内。
头顶的光随之被盖住,想来是元旻舟怕人发现又体贴地将砖瓦盖上,祠堂内又恢复了此前的安静。只是,屋顶上的那番对话,终究不能让谢风华心中平静。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转了一圈,目光在某盏灯的灯油处停顿了下,走过去一看,却见灯芯被什么割断,正倒在了灯油之中。
这想必就是她那位二婶的手笔了。
她防备着饭菜,却没想到李嬷嬷的手脚做在了灯油里,一想到自己差点中了那内宅妇人的算计,心中顿时浮起一抹冷意。
只是,她也不是吃亏的人,想必沈氏也差不多能领教她的礼尚往来了。
……
西院。
沈氏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李嬷嬷为她梳着头发。
三十几岁的年纪,肌肤却保养得极好,岁月也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她捋了捋秀发,唇角微弯,笑着问道:"确定已经将人放进去了?"
"回夫人,老奴亲自看到人进去了的。"李嬷嬷动作轻柔地滑动着手中的梳子,嗤笑道,"那二小姐也是个机灵的,见到老奴将饭菜带过去,却是一口都不吃。只是,比起夫人,二小姐还是年轻了些,并没料到老奴会在灯油里做了手脚。"
那灯油里被她加入了药粉,一旦灯芯蘸着灯油燃烧起来,那药粉就会挥发出来,无声无色地将人迷晕。
纵然二小姐警惕性极强,又身怀功夫,此次肯定也是难逃一劫。
沈氏点了点头,眼里划过一抹得意,"嬷嬷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不过,这也怪不得我,谁让那丫头不安分呢?好好地待着不行么?非得跑到侯府去坏事,如今还让我的女儿成了众矢之的。不给她一点教训,她还真要无法无天了!"
李嬷嬷连忙附和,"夫人说得是。以往大小姐还在的时候,二小姐肆无忌惮也就罢了。如今大小姐已经牺牲了,二小姐却不知道收敛些,也怪不得旁人。"
顿了顿,她忽而问道:"夫人,那祠堂那边……"
"找人看着。留意着里头的动静。"沈氏站起身,妩媚的眉眼里斜曳出一抹冷光,冷冷道,"今夜就不去打扰那丫头的美梦了。明天一早再带人过去吧!"
"是。"
李嬷嬷连忙退下,退到门边却迎面遇到了谢正云和柳姨娘。见状,她急急忙忙往里喊了句,"老爷,柳姨娘,你们怎么过来了?"
"夫人睡下了么?"谢正云抬步走进去,柳姨娘也想要跟上,却被李嬷嬷伸手拦住。
柳姨娘见状,连忙喊道:"李嬷嬷,妾身是随老爷来看望夫人的。你可别拦着啊!"
这话是说给谢正云听的,果不其然,他回头看了看李嬷嬷,沉声道:"还不快去通知夫人?"
李嬷嬷苦着脸,警惕地看着柳姨娘,"老爷,这么晚了,您看……"
柳姨娘自然知道她想要赶走自己,可走都走到这里了,哪里有半路回去的道理?
这么一想,她扭着身子走到谢正云身旁,柔声道:"李嬷嬷请放心。妾身只是听说夫人这几日思虑太过,特意学了一套推拿的手法,趁着今夜过来为夫人解乏的。妾身一片好心,嬷嬷怎么忍心将妾身挡在门外?莫不是……夫人现在不方便?"
说着,还特意往里头瞧了眼,一脸的别有意味。
李嬷嬷闻言,差点咬碎一口老牙,眼见谢正云已经不悦地皱眉,不得已只能放他二人进去。
沈氏早已听到了李嬷嬷的高声报信,还来不及穿戴完整,却见谢正云已经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妩媚的柳姨娘,见她看过来,柳姨娘连忙咧嘴轻笑,谄媚地跑上前,扶着她的手臂道:"夫人的气色看起来倒是挺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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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脸色难看地甩开柳姨娘的手,径自看向谢正云,怒从中来,"老爷,这大晚上的,您带着柳姨娘过来,所为何事?妾身身子乏了,若是无事,也要歇下了。"
这便是赤裸裸的逐客令了。
谢正云也知道带着柳姨娘过来委实不妥当,便当她对自己有怨气,随即瞪了瞪柳姨娘,大有转身离去的架势。
孰料,柳姨娘从旁见到了,连忙上前道:"夫人莫怪,是奴婢央着老爷过来的。奴婢新学了一套推拿的手法,想着您最近也累了,便想为您排忧解难,驱逐乏累。您刚才不是也说乏了吗?奴婢这就给您推拿推拿……"
说着,便要上前去拉沈氏。
沈氏下意识就要躲开,却不想,那柳姨娘连碰都没碰到她,就缩回了手,捻着帕子委屈道:"夫人可是嫌弃奴婢粗手粗脚的,没有资格服侍您?"
沈氏差点咬碎一口白牙,却还是强笑着推辞,"柳姨娘严重了。只是,你既有这样的本事,还是去服侍老爷吧。我倒是不必了。"
"老爷……"柳姨娘却一脸委屈,她本就生得妩媚动人,此刻两眼汪汪雾气氤氲,别有一番风情,更教人难以拒绝。
谢正云不禁开口,"夫人,你刚才不是说身子乏了?那就让她给你试试。你一天到晚为府里操劳也不容易,就当是让她替为夫感谢你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沈氏再推辞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只能是不情不愿地被柳姨娘推到房中摆着的藤椅上,躺下时还不忘记给李嬷嬷递眼色。
说起来,柳姨娘的确有几把刷子,按在背上的力道极其合适,本来她心中还存着几分抵触,此刻也舒服地眯眼,整个人也难得放松了下来。
感觉到沈氏的变化,柳姨娘媚眼里划过一丝鄙夷,嘴上却笑道:"夫人稍等。奴婢先去洗洗手,再回来服侍您。"
"嗯,你去吧。"沈氏眼睛也没睁开。
柳姨娘连忙往旁边架着的铜盆走去,下一瞬,却见她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惊吓似的,当即尖叫出声,甚至还掀翻了铜盆,水渍湿淋淋地蔓延了一地。
谢正云本来坐在外间喝茶,此刻听到这不同寻常的动静,连忙掀开珠帘走进来,不悦喝道:"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也不怕吵到夫人了?"
"老爷……老爷……这里有个男人……"柳姨娘脸上一副见鬼的神情,躲到谢正云身后,手指伸出来指着屏风之后的阴影。
沈氏也吓了一跳,眸光倏地锐利如刀,狠狠剜了她一眼,伸手拦住欲要上前的谢正云,努力挤出一丝笑,"老爷,你可别听柳姨娘胡言乱语……"
谢正云举手打断她的话,往屏风后绕去,却见略显暗沉的狭窄空间里,一男子敞着胸前衣襟,眼神迷蒙地抬起了头。
李嬷嬷一见到这男子,一张老脸顿时大变,双腿险些跪在了地上。
瞧见她这个模样,沈氏心中陡然一沉,眼前一花,身子也跟着晃了晃。
柳姨娘自然将他俩的反常看在眼里,心中颇为得意。要知道,这位夫人素日里极有手段,想要轻易找到打击她的把柄,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今日若非有人在她房中留下字条,让她过来捣乱,恐怕还看不到如此痛快的一幕。
啧啧啧,半夜房中私藏男子,就这一条,沈氏也有的受了。
谢正云的脸色非常难看,不过他还没丧失理智,只是冷声质问:"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夫人的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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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您……"柳姨娘没料到谢正云会是这样的态度,忍不住从旁开口,却被他一记凌厉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那男子也清醒过来,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还是一眼抓到了躲在人群后的李嬷嬷,冲她大叫,"李嬷嬷,救我啊!"
李嬷嬷脸上血色尽褪,眼见谢正云的目光已经如刀子般飞了过来,连忙就要撇清干系,"你是何人?藏在夫人房中又是何居心?"
说着就要上前拖他。
那男子哪里晓得她如此彪悍,愣了愣,却要大叫,"李嬷嬷,难道不是你让我去找二小姐……呜呜……"
李嬷嬷发狠地将手帕堵到了那男子的嘴巴里,也顾不得谢正云会如何看她,一门心思想要将此人拖出去。
奈何男女力气悬殊,那男子见状不对又挣扎起来,一时竟是挣脱了她的拖拽,狼狈站到一旁,怒目相视。
柳姨娘幸灾乐祸,在一旁浇油道:"李嬷嬷,你怎么会让他去找二小姐?夫人,这可是你吩咐的?"
"不,不是……"沈氏连忙辩解,却又怕那男子嘴里说出什么骇人之语,想了想,索性放弃了辩解,只能看向谢正云,急道,"老爷,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那是怎样?"谢正云眼神阴鸷地扫过那男子,吩咐随从来将人带走,随即恶狠狠地瞪了眼沈氏,甩袖大步离开。
柳姨娘得意地瞧着这一切,却也知道不宜在此久留,连忙跟了上去。
等在场的人都离开后,沈氏强撑着的身子摇摇欲坠,幸好李嬷嬷上前搀住她,将她扶到椅子上,她才悠悠回神,失魂落魄道:"李嬷嬷,这可如何是好啊?"
被谢正云当场抓住房中私藏男子,单是这罪名,也足以让她吃尽苦头了。更何况,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对谢映华做的那些事,只怕会更加厌恶她,视她为蛇蝎妇人了。
李嬷嬷也知道事情不妙,却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只能一个劲儿地跪地请罪。
而谢风华听说这事儿的时候,眼皮都不掀一下。她以往在行伍之中待着,对后宅妇人这些伎俩也瞧不上眼。既然元旻舟替她做了这些,倒也落了一身清闲。
二房的事,只要不犯到她头上,她也无须在意。
……
定远侯府。
元旻舟披着一身晚霜回到书房,还没进门,却见侍卫长影快步迎了上来,望着他,欲言又止。
"母亲来了?"元旻舟问道。
长影连忙点头。
元旻舟笑了笑,推开门走了进去,却见元夫人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本书,眼神却怔愣地落于前方,显然心思飞到了别处。
他神情一顿,连忙走过去,问道:"这么晚了,母亲怎么还没休息?"
"等你。"元夫人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凝视着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问道,"你去了谢府?"
元旻舟不禁挑眉,想着等会儿要好好犒劳下长影了。
门外的长影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元夫人却道:"你也别怪长影,纵然他不说,我也知道你去了哪里。"
"母亲锐眼看事,儿子自愧不如。"元旻舟连忙作了个揖,有模有样。
元夫人叹了口气,"今日这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元旻舟想也不想就回道:"既然娶错了人,那就再娶一次!总不能就此揭过吧?"
"为何不能?"元夫人不解道,"今日闹了这一出,谢府已然成为天京人议论的对象,若是咱们要退婚,也不是不可以……"
孰料,元旻舟依旧是笑着看她,一言不发。
这个儿子的倔强和固执,很多时候连她都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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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些话憋在心里,到底不是个办法,元夫人想了想,还是道:"我知道,你自有你的主张。可很多事并不能随心所欲。如今你已经是当朝威风凛凛的定远侯,颇得皇上看重。咱们侯府不缺权势,无需助力,在亲事上,母亲更希望你能娶妻娶贤。像谢二小姐那样女子,并不适合你,你可明白?"
元旻舟静静听着,唇角一直保持着微微勾起的弧度,这会儿才道:"母亲,这就是您对谢三李代桃僵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么?"
元夫人脸色僵了僵,却也知道此事瞒不住他,只能点了点头。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不赞成自己的儿子迎娶那位谢二小姐。
且不说谢二之前是个哑巴,就是其姐谢风华在梁朝的地位,也足以让人心生忌惮。如今尽管谢风华已经不在人世,可坊间传言都在猜测谢二是否会成为下一个谢风华。
若是要娶,她反而更看好谢家三小姐。
毕竟,比起口不能言舞刀弄枪的谢二,谢三小姐也算是天京声名极佳的千金小姐了。以前在一些宴会上,她也远远见过几次,知道这谢三小姐温柔贤淑,处事得体,端庄大方,实在是比谢二更适合做侯府的当家主母。
是以,在听说谢家三房要偷梁换柱时,她并没有阻止,反而是想将错就错。
私心里,她是属意于谢婉华的。
谁想到,谢二的出现,直接拨乱了双方的如意算盘,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要说没有怨意,那是不可能的。
元旻舟也不意外,只是态度却是一反常态的坚持,"母亲,儿子求娶谢二小姐,并非一时兴起。这点,希望您能明白。至于您说的那些,儿子却觉得问题不大。谢二小姐您也见过,为人直爽简单,比起那些扭扭捏捏心怀弯弯道道的闺阁小姐,儿子倒是觉得要更好一些。"
言下之意,竟是不改初衷。
元夫人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良久后重重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你也长大了,我也说不动你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说着,就往门口走去。
元旻舟连忙上前扶着她,笑得温和优雅,"母亲,等谢二小姐嫁进来,您就会知道,她那样性子的人,反而比谁都好相处。至于其他的,儿子会处理妥当,不会让您操心的。"
"你啊……"元夫人无奈地摇头,却也知道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也不再试图劝说什么,只能步履从容地走进沉沉夜色中。
元旻舟转身,慢慢走回书案后,随手翻动着书架上的藏本。待看到夹在一叠书中的那张纸,眼神一黯,拿起来打开,一字字看了过去。
"久闻侯爷雄韬伟略,气度不凡。今纵观梁朝,君高居于庙堂之上,吾镇守于边陲一方,不久之后朝堂内外必会河清海晏。吾知侯爷忠君为国,不负君子之仁德,能得汝之青睐,实乃吾之大幸。然沙场喋血刀剑无眼,吾不知何日赴死,终是有负侯爷所爱。吾有一妹,虽不能言,却好刀剑,若吾他日马革裹尸而还,君可否略施援手,保吾妹无忧?"
修长白净的手慢慢划过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他闭上眼,似乎能看到那人深夜营帐写下这封信时的姿态,坚定中自带一股灼灼风骨。
他心里突然苦涩无比。
既是你所托,我又岂会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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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些话憋在心里,到底不是个办法,元夫人想了想,还是道:"我知道,你自有你的主张。可很多事并不能随心所欲。如今你已经是当朝威风凛凛的定远侯,颇得皇上看重。咱们侯府不缺权势,无需助力,在亲事上,母亲更希望你能娶妻娶贤。像谢二小姐那样女子,并不适合你,你可明白?"
元旻舟静静听着,唇角一直保持着微微勾起的弧度,这会儿才道:"母亲,这就是您对谢三李代桃僵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么?"
元夫人脸色僵了僵,却也知道此事瞒不住他,只能点了点头。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不赞成自己的儿子迎娶那位谢二小姐。
且不说谢二之前是个哑巴,就是其姐谢风华在梁朝的地位,也足以让人心生忌惮。如今尽管谢风华已经不在人世,可坊间传言都在猜测谢二是否会成为下一个谢风华。
若是要娶,她反而更看好谢家三小姐。
毕竟,比起口不能言舞刀弄枪的谢二,谢三小姐也算是天京声名极佳的千金小姐了。以前在一些宴会上,她也远远见过几次,知道这谢三小姐温柔贤淑,处事得体,端庄大方,实在是比谢二更适合做侯府的当家主母。
是以,在听说谢家三房要偷梁换柱时,她并没有阻止,反而是想将错就错。
私心里,她是属意于谢婉华的。
谁想到,谢二的出现,直接拨乱了双方的如意算盘,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要说没有怨意,那是不可能的。
元旻舟也不意外,只是态度却是一反常态的坚持,"母亲,儿子求娶谢二小姐,并非一时兴起。这点,希望您能明白。至于您说的那些,儿子却觉得问题不大。谢二小姐您也见过,为人直爽简单,比起那些扭扭捏捏心怀弯弯道道的闺阁小姐,儿子倒是觉得要更好一些。"
言下之意,竟是不改初衷。
元夫人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良久后重重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你也长大了,我也说不动你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说着,就往门口走去。
元旻舟连忙上前扶着她,笑得温和优雅,"母亲,等谢二小姐嫁进来,您就会知道,她那样性子的人,反而比谁都好相处。至于其他的,儿子会处理妥当,不会让您操心的。"
"你啊……"元夫人无奈地摇头,却也知道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也不再试图劝说什么,只能步履从容地走进沉沉夜色中。
元旻舟转身,慢慢走回书案后,随手翻动着书架上的藏本。待看到夹在一叠书中的那张纸,眼神一黯,拿起来打开,一字字看了过去。
"久闻侯爷雄韬伟略,气度不凡。今纵观梁朝,君高居于庙堂之上,吾镇守于边陲一方,不久之后朝堂内外必会河清海晏。吾知侯爷忠君为国,不负君子之仁德,能得汝之青睐,实乃吾之大幸。然沙场喋血刀剑无眼,吾不知何日赴死,终是有负侯爷所爱。吾有一妹,虽不能言,却好刀剑,若吾他日马革裹尸而还,君可否略施援手,保吾妹无忧?"
修长白净的手慢慢划过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他闭上眼,似乎能看到那人深夜营帐写下这封信时的姿态,坚定中自带一股灼灼风骨。
他心里突然苦涩无比。
既是你所托,我又岂会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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