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重生毒后,病娇世子太粘人》肖九念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重生毒后,病娇世子太粘人 小说:古代言情 作者:肖九念 简介:前世,医毒双绝的蓝氏族灵女蓝千尘被人陷害死了,害她的人还是自己的夫君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丢了后位,失去了幼子,背上了骂名,她成为了华朝的一个笑话。重活一世,她成了丞相府四小姐沈清玥,成为了华朝另一个笑话。恶毒的公主继母,淡漠狠心的爹爹,嚣张跋扈的妹妹,一群魑魅魍魉,她只能收起自己的怜悯,欺负她的一个一个收拾回去,包括前世的大仇,她要数倍讨回!她收起了自己的心,却不想遇见了他,锦程! 角色:白玦,蓝千尘 重生毒后,病娇世子太粘人

《重生毒后,病娇世子太粘人》第1章 梦魇免费阅读

华朝,元帝六年,盛京。

破败的冷宫外响起了脚步声,紧跟着请安的声音,“拜见辛贵人!”

北辛华丽的宫装扫过脏兮兮的地面,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带着趾高气昂的味道。

茂苑城如画,阊门瓦欲流。还依水光殿,更起月华楼。

北辛看着上方“月华楼”三个字,讥讽一笑。

曾经这座皇城最华丽的宫殿,住着最高贵的人,可如今呢,还不是断壁残垣,破旧不堪,蟑螂老鼠满地爬,没什么了不起。

“皇后娘娘,北辛来看你了,这几日过的可还好?”

冷宫的地上躺着一个女人,蓬头垢面,伤痕累累,一道细长的鞭痕从她的左脸划过,使得原本清丽无双的脸显得狰狞可怖。

地上的人正是华朝的皇后,曾经宠冠后宫的蓝千尘。

而来人本是皇后的侍女,被蓝千尘待如亲妹妹的人,却抢走了蓝千尘的位置,抢走了她的夫君,被封为了贵人,深受宠爱。

蓝千尘眸子微睁,恨意乍现,“北辛,我不想看见你,滚!”

她这一身的伤都拜北辛所赐,落到如今的地步全是北辛和她那好夫君一步步策划。

“哈哈哈哈......”北辛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蓝千尘,你还以为你是什么皇后吗?是什么百年大族蓝氏族的灵女么?你现在就是阶下囚,天宇说了,等你认下和逸王私通谋反的罪,这世上就再也不会有蓝千尘这个人了。”

天宇那两个字刺痛了蓝千尘的心,她紧紧的攥住胸口,任由恨意滋生,“本宫没有谋反,逸王也从无谋反之心。”

一年前,逸王带兵围困宫廷,被萧天宇抓住,在逸王府搜出了他和蓝千尘往来的信笺。

信笺上表明皇后和逸王私通良久,密谋造反。

萧天宇震怒,将逸王府的人全部下狱,杀了逸王府百十口人,将蓝千尘囚禁月华楼。

蓝千尘知道这是一个局,一个萧天宇和北辛设计要除掉她和逸王的局,因为逸王得人心,蓝氏族择天下主,所以她们两个威胁到了他的皇位。

几年夫妻,千尘没有想到萧天宇会这么狠,狠到她觉得可怕。

北辛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嗤笑,“你和逸王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了,逸王已死,等我折磨够了你也要死,别着急。”

“北辛,为什么?我可有薄待你?”

她和北辛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北辛是她在蓝氏族选中的侍女,虽然说是侍女,可千尘一直当她是妹妹,从来没有当她是侍女。

可是北辛却联合萧天宇,设计那一出大戏,断了她的手脚筋,将她不人不鬼的囚禁在这里。

北辛的眼里染上戾气,“凭什么你从小就是族人捧在手心里的灵女,凭什么你能十里红妆的嫁给天宇,凭什么这世间的好处你都占尽了,蓝千尘,人人都说这是命,可是我偏不认,我就是要抢走你珍视的东西。”

蓝千尘从来不知道北辛的心里藏着这么多对她的嫉恨。

月华楼被封的那一天,萧天宇牵着北辛的手出现在千尘面前,告诉千尘,“朕活了一世,如今才寻到倾心相许,想要执手白头的女子。”

北辛娇羞的低着头,笑的如四月的春水。

千尘才明白,她的六年活成了一个笑话。

蓝氏族百年大族,纵不参与政事,可底蕴深厚,盘根错节,尤其是灵女可择天下主的传言,让历代君主都点名蓝氏族灵女必须入宫为后。

可她也不愿意,看四季繁华才是她的向往,谁愿意入这宫门深似海的地方。

可萧天宇万里红妆,从皇城铺到云山脚下,为了娶她为后。

那时千尘涉世不深,以为这就是真心,于是弃了四季繁华,选了金华牢笼。

现在方知错,错的离谱!

“北辛,”千尘的声音陡然凌厉,“你陷害我,折辱我,我都不在意,我只问你一件事,沐炎是不是你杀的?”

萧沐炎是千尘的儿子,才四岁,玉雪可爱,聪慧机敏。

北辛宽大的宫袖拂过,突然倾身靠近千尘,在千尘耳边低语,“是我呀,沐炎死的时候可惨了,还喊着母后呢!”

千尘的心被刺痛,痛的鲜血直流,纵然猜了无数次,可当事实就这样被人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她不仅痛,还恨,十分的恨!

沐炎才四岁呀,那么聪明乖巧,怎么能下得去手!

“北辛,我要杀了你!”千尘眼中杀意森然,手腕处雾气缥缈。

北辛眼神一闪,喊道,“来人。”

雾气陡然成形,化成冰锥猛然射向北辛,北辛慌忙避让,还是打中了肩膀,刺痛难当。

门外进来两个婆子,飞快的按住千尘,抓住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捂着肩膀气怒的北辛走到千尘面前,一巴掌甩在千尘脸上,从她手腕处拽下一串珠子,狠戾道,“蓝千尘,没想到你还有如此力量,那我就取了你的轮回珠,让你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轮回珠是蓝氏灵女的象征,和灵女血脉相连,取了轮回珠,千尘也活不久了。

而她也早就不想活了......

寂静的宫道上,一位身量修长的男子背着一位奄奄一息的女子飞快的奔跑在宫道上,往宫外的方向逃。

纵然夜色遮掩,男子一身清冷气质,无双容颜也无法掩盖,哪怕是做奔命逃亡的事,他脸上也不见任何着急之色,犹如闲庭信步。

蓝千尘趴在白玦画的背上,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滴在白玦画的背上,透过衣服烫的人一抖。

清冷的人终于开口了,“你是要把皇宫哭倒好让我们能出去吗?”

千尘破涕为笑,第一次听白玦画开玩笑,她喃喃的问道,“师傅,我要死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千尘从来没有想过,白玦画会来救她。

白玦画是她的师傅,无人知晓其来历,只知道他生活在云山之巅,教导蓝氏灵女。

千尘十岁就跟着白玦画,跟他习文习武,云山之巅也只有白玦画一个人。在千尘的记忆里,白玦画冷心冷情,沉默寡言,是个好看的冰块脸。

他对她不假辞色,严厉苛刻,从来没有过一次笑脸。

哪怕千尘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撒娇卖乖,在云山之巅遛猫逗狗,他也从来没有动容过。

就连千尘出嫁的那天,白玦画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只嘱咐她,“自己选的路,自己要承担的起后果。”

她怨怪白玦画冷漠无情,相伴八年,竟一句贴心的话都没有。

可是今天白玦画却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那个云山之巅冷心冷情的人好像一下子有了温度,成了千尘心底仅有的一丝温暖。

白玦画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步伐。

可皇宫岂是那么容易就出的去的,等待他们的是禁军的围困,冰冷的箭矢相对。

千尘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熟悉的人影,萧天宇正冷漠的看着她,边上还站着北辛,满脸的幸灾乐祸。

“皇后,你真的打算逃走吗?”

萧天宇冰冷的声音透过层层禁军传进千尘耳里,是那样无情。

以前萧天宇喊她“阿尘”,现在只有陌生的“皇后”两个字。

千尘没有回答,而是低声问白玦画,“师傅,你能自己离开这里吗?”

她的师傅是个神秘的人,千尘也没有见识她真正的实力,说不定他能从这里脱身呢。

事到如今,她死无所谓,白玦画不能死!

白玦画将千尘放到地上,面色无动容,态度却坚决,“我会带你走!”

“师傅......”

“我不会让你死!”

千尘拉着他的袖子,眼里都是焦急。

远处萧天宇看见这一幕,眼睛一眯,杀气顿显。

北辛犹不满足,添了一把柴火,“皇后娘娘从小就和白玦画关系亲密呢,要不是灵女使命,估计现在就是一对神仙眷侣呢。”

“神仙眷侣?”萧天宇冷哼一声,森然道,“朕要让他们做一对孤魂野鬼!”

说罢,手一挥,那冰冷的箭矢齐发。

白玦画抽出腰中软件,立在千尘面前,为她挡去所有的箭雨。

那尖利的刀剑碰撞声,那围困的层层禁卫军,那一对没有心的狗男女,都在千尘眼前远去,她的眼里只余下一抹白色的身影。

高雅风华,气质出尘,一袭月白衣衫,一张无双容颜。这是千尘初见白玦画时的感叹,如今团团围困,他依然是这样子。

白玦画再厉害他也是人,有箭矢透过他的剑网射了进来,刺入了他的手臂。

千尘目光一缩,呼吸半停,焦急的喊道,“师傅,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白玦画却丝毫不退让,身子不曾让过半分,以决绝的姿态护着千尘。

不断的有箭矢射进来,白玦画白衣染血,千尘眸光含泪。

她不能,不能让白玦画死,更不能让他如此狼狈,她的师傅该是永远不染纤尘的!

“你们不能伤他!”

千尘怒喝一声,奇迹般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丝丝缕缕的雾气从她身上透出,那雾气一层层扩大,雾气所过之处,箭矢掉落,没多久,白玦画周身的箭矢都掉落了。

禁军惊慌,发现箭再也射不出去了。

萧天宇也惊住,转头问北辛,“这是什么秘术?”

蓝氏族是个神秘的家族,无人知其起源,只知道在蓝氏族中有许多秘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秘术逐渐消失,只余下一则可择天下主的传言。

北辛还没来得及想,就看见有一次雾气萦绕住她,紧跟着她袖子里的轮回珠自己跑出,顺着雾气回到千尘身边,停在半空中。

雾气源源不断的汇聚在轮回珠中,原本静白的珠子突然变红。

随着珠子越来越红,千尘的脸色也越来越白,直到面无人色。

“你要干什么?”白玦画想打断千尘,可是雾气环绕,他竟然进不去。

此时北辛猛地反应过来,喊道,“是梦魇阵,她要用梦魇阵!”

萧天宇不解,“什么是梦魇阵。”

“梦魇阵是蓝氏族的秘术,只有灵女才可成,轮回珠是梦魇阵的阵眼,此阵若成,威力巨大,阵中之人一人入轮回,一人坠梦魇,这是以命换命,且是生生世世!”

......

华朝,元帝三十六年,盛京。

一辆华盖马车缓缓驶入皇城,街道上人纷纷退让,指着马车议论纷纷。

谁都认识这是丞相府的马车,里面坐着的人是丞相府刚接回来的四小姐。

要说这四小姐,盛京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丞相沈定还未官至宰相时,曾娶了一个普通人家女子为妻,生了一个女儿沈家行四,名唤清玥。

后来沈定跟着陛下一路扶摇直上,成了这华朝百官之首,也招来了公主的青睐。

明月公主萧月,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嚣张跋扈,看中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她以命相逼,最终得萧天宇同意下旨赐婚,旨上所言,沈定发妻与公主皆为正室妻,不分上下。

萧天宇为了补偿沈定发妻,还为沈清玥赐下了一桩婚事,是萧天宇的二皇子,辛贵妃的儿子。

可惜沈清玥是个不争气的,小小年纪就和府里的小厮纠缠不清,还气死了自己的亲娘,萧天宇知道后震怒,取消了这桩婚事,沈定就把她送去了庄子上。

“那为什么如今又接回了这四小姐?”

有些人消息总比别人落后一步,只能眼巴巴的凑去那“百事通”那里。

“百事通”颇有些得意,卖了个小官子才说,“我听说呀,陛下又准备给这四小姐赐婚啦,不日就能下旨了。”

“这四小姐这样的名声还有人愿意娶呢?”

“名声再差那人家也是丞相府小姐呀,再说了,盛京也不是没有比四小姐名声差的。”

有人明白过来脱口说道,“你的意思是镇北王府世子?”

“百事通”慌张的四处望了望,敲了下那人的头,“你小声一点,那位可是个混世魔王,被他听了去,你还想不想活?”

几个人话题又回到了这桩婚事上,马车走过长街,里面的人也听得七七八八。

一个丫鬟打扮却无丫鬟气质的丫头嘟着嘴说,“陛下真的要把小姐嫁给那世子啊,奴婢可是听说那世子从小体弱多病,性子还十分蛮横,欺男霸女,混账一个。”

马车上躺着的人阖着双眸,纤长的睫毛在她瓷白的脸上投下几道阴影,衬的她巴掌大的脸十分柔弱。

“阿雀,听人说的不一定是真的,锦程此人,不简单。”

阿雀不以为然,想要娶她家小姐的人统统不安好心。

“奴婢可不管这混账世子简不简单,要是他敢娶小姐,奴婢就打的他亲娘都不认识他!”

马车上躺着的人睁开眼眸,一刹那驱散了柔弱感,她的眼眸幽深似古井,不可见其中意。

“阿雀,你可知三年前在鬼王谷,是谁和我抢夺紫火花?”

阿雀话多但不傻,马上就想到了,“小姐是说那人是镇北王世子?”

沈清玥眼眸轻眯,似在思索,“那人武功高强,深藏不露,可身上带着伤,若不是旧伤复发,我不能活着走出鬼王谷。我派人查了很久,线索都指向锦程。”

说起这个阿雀就来气,原本憨态可掬的脸都气成了一个包子,“那小姐更不能嫁他了,什么混账人,三年前把小姐伤成那样,还抢走了紫火花,害的月影哥哥差点死了。”

清玥眼眸伤痛之色一闪而过,那些惨痛的记忆不管过了多久都鲜明的留在脑海里,恨意逐渐加深。

而月影两个字更是成为了她心底不可触碰的伤口。

六年前,她在沈清玥身上醒来,花了三年的时间找到了同样已非原先模样的白玦画,他的名字就叫月影。

可命运弄人,她找到月影时,他身中奇毒,奄奄一息。

为了让他活着,她才只身去鬼王谷找那一株百年开一次花的紫火花,可却不想碰到了高手,不仅丢了紫火花,还身受重伤。

不得已她只有用自己的血做药引,为月影续命,可她早不是蓝千尘,血的效力有限,月影至今昏迷不醒。

马车走过长街,走到烟雨茶楼的时候,突闻杯子碎裂声,马儿一阵嘶鸣,停在了烟雨楼下。

沈清玥收回思绪,听阿雀正掀开马车帘骂了一句“王八羔子。”

沈清玥暗笑摇头,“阿雀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回去那个家还有的是麻烦等着......”

话未落,就听马车上头传来调笑死,人不少,还都是年轻男子。

一道洪亮的声音哈哈大笑说,“世子爷这准头不错,要是去了军中,保准砸敌人一丢一个准,看谁还说我们世子是个绣花枕头......”

这时有人抢过话头,还颇为着急,生怕这人再说什么危险的话小命玩完,“方才世子爷可是说了哈,谁要是扔的杯子砸中的是位美丽姑娘,那世子就请他去醉生楼玩三日。”

一阵拍桌跺脚的欢呼声中,有人接口,“何人下去确认一下呀?保不准马车里头坐着的是个花脸大麻子呢。”

又是一阵哄笑,关于谁去确认马车里是位美丽姑娘还是花脸大麻子的人选一直互相推脱。

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满堂具静,可见人身份,“既然大家都不愿意,那好说,来人,把马车拆了,人给本世子绑上来。”

众人咂嘴,心里舒了一口气。

天子脚下,他们都是世家子弟,玩闹该有个限度,不过,有人出头那就不一样了。

没人在乎马车谁家,马车里坐着谁,他们只图一乐。反正捅破了天,不是还有脸大的顶着么。

锦程就是那脸大的。

沈清玥将马车帘子掀开一条缝,从缝里可以看见烟雨楼二楼的窗口。

窗口上扒满了人,大大小小十几张脸都是年轻的面孔,他们的眼神里都写着三个字,看热闹。

只有一个人从始至终没有动,从沈清玥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下颌的轮廓,拢在窗框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可他捏着酒杯,看不见神情也能看出几分漫不经心,透着高贵与优雅。

她知道,这便是锦程了。

镇北王守护北境,退敌无数,俨然成了北边的一道屏障,是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也是华朝百姓心中的神。

这样的镇北王让萧天宇不安,他忌惮镇北王,却又不能召回也无人能取代镇北王,于是他就将镇北王唯一的儿子锦程留在了盛京。

名为休养,实为人质。

“小姐,要不奴婢去打死这个混账,敢拿小姐开玩笑。”阿雀满脸写着不忿。

沈清玥也很郁闷,这冤家路窄也真是够窄的,回京第一天就遇上这克星。

“这里人多眼杂,锦程一向在盛京横着走,我们还得罪不起,径直走吧,不要理他。”

阿雀虽然气,但是也明白沈清玥的话,掀开帘子吩咐了车夫一句。

马车刚走了两步,就被几个从烟雨楼下来的侍卫给拦住了,楼上有人喊道,“里面若是位美丽的姑娘不妨上来一叙,咱们可备着好酒好菜呢,不要动手伤了姑娘的花容月貌呀。”

伴随着哄笑声,又有人喊了几句。

车夫被这阵势吓到了,慌忙喊道,“小的是丞相府的,马车上是府上四小姐,还请各位爷不要为难。”

楼上静了一静,不少人拿眼偷瞧锦程的脸色,见他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的坐在那,头发丝都没动一根,不由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谁不知道丞相府上四小姐那是要赐婚给面前这位爷的。

正主都不生气,可见是不在乎这位四小姐的,那就由着他们闹了。

“原来是沈相府上的四小姐呀,这还真是巧得很,我们几个可早听闻四小姐不同凡响的名声了,四小姐一直远居盛京无缘得见,今日可不是缘分嘛......”

“是啊四小姐,楼上好酒好菜备着呢,这烟雨楼的酒菜可是一绝,四小姐在穷乡僻壤的肯定没有吃过的。”

“咱们世子可是说了,今日上楼的姑娘他若是看的满意,带进王府也是可能的......”

沈清玥端坐在马车上,平静的听着这些没规矩的话,心里不由得思量。

看来锦程是不想娶她的,不然不会任由这些人说这么没规矩的话。

“小姐,奴婢去教育一下那个杀千刀的世子......”

暴躁阿雀已上线,掀了帘子就要冲出去,沈清玥好不容易才拽住她一片衣角,语气带了几分严厉,“阿雀,回盛京前我与你说过什么?”

阿雀瞬间耷拉下脑袋,甩甩手,乖乖的坐回马车里,“小姐说盛京里的人都很聪明,动手的那是蠢人,脸上写着身份动手更是蠢不可及,小姐身份特殊,在盛京要万般小心,切不可轻易冒头。”

沈清玥点点头,没有说话。

阿雀是她在土匪窝里捡来的,当时官兵围剿土匪,土匪都死光了,就剩一个八岁的小阿雀,沈清玥见她可怜,就带了回去养在身边。

阿雀根骨奇佳,武功很好,且心地善良,长得讨喜,就是始终带着股匪气,能动手的就不动口,沈清玥花了六年都没让她改过来。

好在,阿雀十分听她的话,只要是她不允许的阿雀就不会去做。

“阿雀,你去赶车吧,记得,车要稳一点。”

阿雀瞬间明白沈清玥的意思,信心满满的点头。

马儿一阵嘶鸣,阿雀翘着脑袋稳稳的坐在马车架上,手里的马鞭毫不迟疑的甩在了马儿屁股上。

马儿吃痛,猛地向前冲出,马尾都能摔上天。

锦程的人见马车要走,急忙三五成群的拦,有的试图逼停马儿,有的试图拽下阿雀,还有的试图爬上车辕。

一时间大街上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阿雀可不管这些,她一双大大的眼睛只管盯着前方,手里的鞭子灵活的挥动,不仅赶车也抽人。

有些被鞭子打中的当时就痛的倒地哀嚎,痛呼不已。

“驾!”

马儿在阿雀手里有着不可挡的冲劲,直撞的拦它的人仰倒,大街上人人避让。

纵使这样马儿这样颠簸,马车里的人依旧稳坐其中,不曾晃动分毫。

眨眼,马车就奔出长街,侍卫再想拦已经不可能了。

“哎呀,怎么让人跑了。”

楼上看热闹的人气的跺脚。

锦程放下杯子,转过头露出一张俊美似神祗,狭长的眸子望着长街的方向,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长街上这一出闹剧很快的传遍了盛京各个府邸,引起众人猜测不一。

沈清玥的马车在一处府邸停了下来,阿雀利落的跳下车掀开车帘,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搭上阿雀的手臂,沈清玥缓缓地下了马车,身姿如弱风佛柳。

不少路过的人驻足侧目,满脸惊叹。

早听闻丞相府四小姐名声不堪,自甘堕落,又身子不好,以为是个满脸怨色的病鬼,可谁也没想到看见的竟然是一位绝色女子。

仿佛碧水寒潭之上出尘的仙子,肤光胜雪,眼眸似古井,幽深不见底,虽娇弱,却气质卓绝。

沈清玥站在气派的府门外,抬头定定的看着门上的匾额。

沈宅

这座宅子曾经是前朝一位郡王的府邸,二十年前,沈定在逸王谋反案中立了大功,这座府邸便被萧天宇赐给了沈定,改名为沈宅,可见圣宠非同一般。

这里是沈清玥的家,也是沈清玥的地狱。

这里住着三个恶魔,她们害死了沈清玥最亲的人,毁掉沈清玥还将她赶出了沈家,任由她在外面自生自灭。

她一直记得她被赶出去的那天,雨下的很大,她的娘亲跪在大雨里苦苦哀求箫月,磕的额头鲜血直流,可是箫月一身华服高高在上的坐着无一丝动容。

她冷声吩咐人拉开她娘亲,她娘亲抱着她死活不放,那些人就一拳一拳的砸在了她娘亲身上,一直砸到她娘亲倒在雨幕里,了无生息。

沈定见了只是淡淡的一句,好生安葬吧。

沈清玥带着满心的恨意被人拖出沈宅,扔在了百里之外的庄子上,无人问津。

沈清玥死了,死在了去庄子上的第三天,是被饿死的。

老天有眼,蓝千尘回来了,带着沈清玥的记忆,也带着她的仇恨。

从此,她就是沈清玥了。

“阿雀,走吧。”

沈清玥抬步,阿雀跟在后面,收敛了几分嚣张,有了几分丫鬟的样子。

门房早早的看见了沈清玥主仆两人,看见两人走近不但没有恭敬,反而没好气的说,“这里是沈宅,是丞相大人的府邸,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沈清玥眸光一冷,身后阿雀出声,“你好好看清楚,我家小姐是府上四小姐。”

门房狐疑的盯着沈清玥半响,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他又偏头看看停在门口的马车。

马车确实是丞相府的,可是接四小姐的余叔却不在。

“你怎么证明你就是我们府上四小姐,小的可不认识四小姐,万一放错了人,小的是要受责罚的。”

完言拦在门外,一点没有让沈清玥主仆二人进去的意思。

阿雀瞪眼,忍住怒气,“是不是四小姐,你进去禀报一声自然有人来认。”

门房却不动,反而不耐烦的说,“我家公主早早的派了府上余叔去接四小姐了,你说你是府上四小姐,那余叔去哪里了?我看你就是冒充的。”

余叔就是赶车的人,在街上锦程闹事的时候被阿雀扔下马车了,估计一时半会还走不回来。

门房未必真的不认识沈清玥,就算不认识进去通报一声也不难,他这样为难沈清玥,无非是看主子的眼色。

沈家四小姐在沈宅,那就是谁都可以欺负的存在。

沈清玥注视着门房,幽深的眼眸里藏着丝丝寒意,声音也犹如四月的春雨,虽清润悦耳但冷的人心颤,“既然你说我不是府上四小姐,那我便哪里来回哪里去好了,只是父亲特意接我回来,想必是有要事,我若回去了这责任你可得担着了。”

说罢就转了头,似乎是真的打算走了。

门房被沈清玥的眼神看的心虚,听了这话更是心里一突,忙叫住沈清玥,“你等等,既然你说你是四小姐,那我就好心给你通报一声。”

他本意是想为难一下这个四小姐,好在公主和五小姐那里讨个好,可没想到这四小姐完全不在意说走就走,她真走了可不行,还有事等着她去做呢。

同时他心里也直泛嘀咕,这四小姐怎么有几分捉摸不透的感觉?

阿雀看着门房奔进去的身影,对沈家已经完全没有好印象了,“小姐,咱们办完了事还是尽快回渝州吧?”

沈清玥只是神色不明的看着沈家朱红的大门,没有回答。

渝州,那里躺着她的半颗心,她也想回去。

可是这里,撕碎了她另外半颗心,她要一点一点取回碎片。

回是轻易回不去的......

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朱红的大门内才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是个五十来岁的婆子,穿着一点都不输稍富贵人家的主子,虽年过半百,却走路稳健,眼神凌厉。

沈清玥的脑海里自动冒出一个人,那就是公主箫月的嬷嬷,林嬷嬷。

林嬷嬷从小照顾箫月长大,从一个小县主到一国公主,林嬷嬷不知为箫月除掉了多少绊脚石,是箫月最信任的人,也是一个极为狡猾且心狠的婆子。

沈清玥的记忆里,林嬷嬷是她见到都不敢直视的人,而蓝千尘的死也有着她的一份功劳。

“嬷嬷,您小心门槛。”

门房陪着笑,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与先前和沈清玥讲话的样子大相径庭。

林嬷嬷眼风都没扫给他一个,径直走到沈清玥面前,眼皮子稍微一抬,精光一闪,端着四平八稳的声音给沈清玥请了个安,“四小姐好。”

还没等沈清玥回话,又紧跟着说,“公主事务繁忙,免了四小姐的请安,嘱咐老奴带四小姐去住处。”

言语间好似沈清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一句问候都没有,箫月甚至见都不见她。

好在如今的沈清玥已经不在意了,她眼眸微敛,淡声道,“有劳嬷嬷。”

林嬷嬷脚都没有迈出门槛,沈清玥话落她就转过了身,“四小姐跟我来。”

一路上都有沈家的下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好奇过后就是鄙夷。

四小姐说好听点那是小姐,真正活的还不如个下人,看林嬷嬷那样子就知道根本没把四小姐放在眼里。

有好事者在林嬷嬷带着人走过之后,就拉着同伴耳语,“这四小姐六年不见,没想到出落的这么美。”

有人不屑,“美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替五小姐嫁入火坑。”

有人唏嘘,“这都是命,五小姐是公主的女儿,从小就被封为县主,四小姐的命能有五小姐金贵吗。”

最后只余一句事不关己的感叹,“这投胎呀还真是门学问,下辈子可得好好投一个咯......”

沈清玥住的地方叫望月阁,名字倒是好听,其实就是间废弃的院子,在沈家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下人的住所。

才傍晚的天,望月阁就已经没什么光亮了,别的不说,望月倒是真的。

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枝叶伸的老长,都已经到了屋顶,叶子落得满地都是,也不见有人打扫。

林嬷嬷眼不斜视的走进去,对这还不如下人居住的院子没有一丝表情。

“四小姐,沈家人多,公主管着一大家子,也腾不出空余的地方,四小姐就暂时住着吧。”

偌大的一个丞相府没有一个嫡出小姐住的地方,说出去怕是没有人相信的。

沈清玥也不相信林嬷嬷的话,傻子都能听出来这是故意的。

“辛苦公主给我选了一个清静的地方。”

沈清玥微微抬起眸子,浅带笑意的看着林嬷嬷,倒让林嬷嬷微怔。

若是从前的四小姐只敢唯唯诺诺的应是,怎么现在话里话外还带着讽刺之意?

林嬷嬷当即皱起了眉头,想寻一个由头告诫沈清玥,眸光一转,落在了阿雀身上,当即拿出了教训人的姿态,“四小姐后面跟着的不是桑枝吧?沈家是当朝丞相家,不是小门小户,四小姐带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回来,不怕给沈家里带来麻烦吗?”

桑枝是沈清玥的丫头,跟沈清玥一起长大的,六年前就死在了沈清玥去庄子上那天。

至于怎么死的,别人以为沈清玥不知道,可是沈清玥清楚得很。

这林嬷嬷居然还有脸提起这件事!

“如今是公主打理沈家,老奴恰巧管着府上的大小丫头,丞相府的丫头都是经过严格的筛选进来的,代表的是府上的颜面,没有经公主眼的丫头那是万万进不得沈家的,更何况是不知从哪来的不明之人,四小姐的丫鬟理应由公主亲自指派,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进丞相府......”

这是要沈清玥赶走阿雀呢。

身后的阿雀记着沈清玥的吩咐,垂着头并未说话,只是手紧紧攥着,显然是想打人。

沈清玥在阿雀打人之前截住了林嬷嬷的话头,浅笑盈盈间夹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问道,“嬷嬷知道桑枝去了哪里吗?”

林嬷嬷一怔,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桑枝是四小姐的丫头,老奴怎么会知道她去了哪里。”

沈清玥恍然一笑,“原来嬷嬷不知道呀,桑枝六年前就死了呢,死在和我一起去庄子的路上,说来也巧,桑枝只是去帮我打个水的功夫就死在了河边,还是衣衫不整的摸样,我当时去寻桑枝,还看到过一个男人呢,保不准就是凶手......”

林嬷嬷眼睛一眯,冷光直冒,“四小姐看到了谁?”

沈清玥一双幽深的眸子看着清澈透亮,盯着人的时候却总有种幽灵的感觉,似乎能直射人心,看的林嬷嬷心头一凛。

难道这个软绵绵胆怯怯的四小姐知道些什么?

半晌,沈清玥才在林嬷嬷忐忑不安的眼神注视下叹了口气,“可惜,我当时距离远,只看到个背影,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不然桑枝也不会白死了......”

林嬷嬷狐疑了一下,见沈清玥面色惋惜,似真的是没有看清凶手的脸,这才松了一口气,“凶手自有官府的人追查,四小姐既然回了沈家,就要好好守大宅子里的规矩,切不可胡乱找事!”

沈清玥点点头,“嬷嬷说的是呢,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做什么,只是可惜桑枝和我一起长大竟然死的那么惨,我在庄子上六年,要不是阿雀照顾我,我可能也不能活着回来见到公主和嬷嬷呢,清玥一直觉得阿雀就是桑枝派来照顾我的,要是把阿雀赶走了,说不准桑枝又不放心我给我托个梦什么的,我胆子小会吓到的。”

林嬷嬷嘴角一抽,她可没在沈清玥的脸上看出一丝胆子小的表情来。

沈清玥搬出来桑枝,话也说得不清不楚,林嬷嬷不敢全信,而且她分明听出了威胁。

要是她把阿雀赶走,沈清玥保不准会想起杀害桑枝的凶手!

这可不行!

林嬷嬷话音一转,“既然这个丫头也照顾四小姐六年了,那改日就给公主过个目,府里规矩多,她还是要学的。”

至于怎么学,那还不是她说了算,到那时候整不死这个小丫头!

沈清玥看穿没说穿,“这个自然,嬷嬷管着府里的丫头也是辛苦,清玥必然是配合的。”

想欺负阿雀,到时候不被阿雀欺负死就算你命大了!

“老奴已经把四小姐带到了,还要去向公主复命,四小姐自己安置吧。”

林嬷嬷无视满院子狼藉,连派个人收拾一下都没说就径直走了。

走到院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清玥,见她只是闲闲的站在院子里,明明娇弱的风一吹就能倒,却偏偏有着一副清冷孤傲姿。

这个四小姐分明不一样了,和六年前那个四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林嬷嬷心里疑虑,又被沈清玥说的话吓了一吓,当下脚步加快去和箫月禀报了。

望月阁里,阿雀仰头望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小姐呀,怎么丞相府还有这样破的地方,蜘蛛网都织了几尺厚了,可要怎么打扫?”

林嬷嬷也没说给望月阁增派其他下人,分明就是想要沈清玥主仆两个自己打扫。

为此,沈清玥也很无奈。

“阿雀呀,你也知道你家小姐我在鬼王谷受了伤,还要救月影,实在是提不起力气,这点小事就有劳你了吧?”

阿雀脸都鼓成包子了,哀怨的看着沈清玥,看了半晌,默默的拿起一旁的扫帚扫了起来。

没办法,她家小姐什么都好,就是懒了点。

“小姐,桑枝是怎么死的呀?”

虽然沈清玥说她没看清,但阿雀知道她家腹黑的小姐肯定知道什么。

沈清玥挑了院子里唯一块干净地方坐了下来,说道,“我被送去庄子上那天是林嬷嬷的儿子送去的,他看上桑枝很久了,可惜桑枝瞧不上他,在府里又不好下手,他就趁着送我的时候,故意走偏僻的路,找机会玷污了桑枝,桑枝不堪受辱投湖自尽了。”

“这个狗东西,真是有什么娘就有什么儿子,要是给我碰到了我非割了他的子孙根不可。”阿雀虽然是土匪出身,样子土匪了点,可最看不惯这种欺男霸女的人。

沈清玥递给阿雀一个安抚的眼神,语气却沉了几分,“桑枝是跟着我几年的丫头,我不会让她枉死的,我会让他后悔做人!”

阿雀打了个寒颤,她家小姐一说这话,那就代表有人要死了,还是很难看那种。

一直到月亮高高挂起,望月阁才收拾出个样子,勉强能睡一睡觉。

翌日,沈清玥是在一片喧闹声中被吵醒的。

昨日沈清玥归来时候的安静好像瞬间被什么东西唤醒,你能听到许多不同的声音,丫鬟的小厮的婆子的,杂七杂八绕在一起,具体说了什么一句都听不清。

直到门外静了静,有个丫鬟的声音传了进来,“四小姐,宫里来了圣旨,大人和公主请四小姐去大厅接旨。”

阿雀一脸不忿的推门进来,骂道,“吵人睡觉天打雷劈,小姐本就睡得晚,什么圣旨不能晚点下。”

让圣旨晚点下这样的话,也就是无知无畏的阿雀敢说了。

阿雀伺候沈清玥起来的时候还满脸担心,“小姐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都怪那个锦程抢走了紫火花。”

沈清玥现在的身体确实非常不好,不仅是因为要耗费心血救月影,还因为“梦魇阵”。

开启“梦魇阵”的人必然永坠梦魇,她的生命已经一半换给了魔鬼,要每月忍受蚀心刺骨的疼痛,还要......

不过幸好,幸好她找回了白玦画,只要他还活着,那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些阿雀不知道,沈清玥也没打算告诉她,免得这个丫头还要伤心。

“阿雀,我这样的身体也是好事,至少能方便我做很多事。”

阿雀重重的叹了口气,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抢回紫火花。

外间院子里箫月派来的丫鬟都急的跺脚,正准备强闯屋子沈清玥就出来了。

一袭天青色衣裙,上头绣着几枝翠竹,通身没有什么饰品,只一根白玉簪斜斜的插在发间,额前几缕碎发,宛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丫鬟呆呆的看了半晌,在阿雀出了声才惊觉慌忙低下头,领着沈清玥去前院大厅。

此时的沈家大厅已经站满了人,香案早已设好,传旨的太监坐在梨花椅上喝着茶,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盖子,透露出几分不耐烦。

要不是沈家是丞相府,还娶了公主,估计传旨的人早一状告到御前了。

哪有前来传圣旨的人,还要等一个接旨的人等半个时候!

上座上的沈定和箫月已经沉了脸,他们已经连续派了几个人去请沈清玥了,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见人。

箫月精致的妆容下是深深的厌恶,藏都藏不住。

沈清玥是沈定原配之妻生的,说到底她是后来的,在位份上矮了那个女人一头,这是箫月心头的一根刺。

原本早就该拔出沈清玥那颗刺的,是她命大活了下来,倒是没想到回来第一天居然敢摆谱给她难堪?

真是狗脸不要脸!

来传旨的太监是萧天宇身边的王志,是宫内的太监总管,不管是哪个王侯大臣都要卖他几分面子,对他客客气气的。

沈定扯出一丝笑容,带了几分尴尬,“让王公公久等了,小女还是昨日接回,想来是不熟悉府中的规矩耽误了些时候。”

心里则愈加讨厌沈清玥这个女儿了。

沈定与原配的感情并不算好,自从娶了公主之后,世人总话里话外骂他坐享齐人之福,是个为了权势地位不顾糟糠妻的伪君子,一边骂他还要一边同情他的原配。

这就让沈定很恼火,越来越看不惯唯唯诺诺的糟糠妻,所以在她死了之后,沈定反而松了一口气。

沈清玥的性子和她娘一模一样,一样的让沈定恼火。

当着公主箫月的面,王志也不敢摆脸色,“沈大人哪里的话......”

话还没说完,就听远处有人奔来,穿着宫装,大喊道,“九皇子出事了,九皇子出事了......”

吓得一屋子的人都刷的一下站起来。

沈清玥领着阿雀往前厅的路上,经过花园的时候被一支从天上飞来的箭矢挡住了去路。

幸亏是阿雀眼疾手快,推了沈清玥一下,不然箭矢不会射死沈清玥,也得刮花她的脸。

阿雀忍无可忍,怒道,“是谁这么不长眼,没看到这里有人吗?”

半晌,假山后头才钻出一个脑袋,脑袋上带着精致的帽子,帽子底下是一张清秀的脸,约莫七八岁的年纪,正睁着大眼睛颇为歉疚的看着沈清玥。

阿雀见是一个孩子,天大的火也不好发,没好气的说,“你这个鬼孩子,没人教你射箭不能对着人吗?”

沈清玥却在看清孩子长相的那一刻眉头紧皱,内心怒意翻涌,心痛难当。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了这个孩子是谁,因为那张脸实在是太像了!简直和萧天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仅如此,这个孩子还和沐炎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清澈透亮。

每夜梦魇降临,沐炎的眼睛就翻来覆去的出现在她的脑海,稚嫩的声音喊着她母后。

她的儿子才四岁,就那样结束了生命,而萧天宇不仅有了其他儿子,还长得这么像沐炎,他每日看着难道丝毫不会觉得愧对沐炎吗?

阿雀见沈清玥神色不对,问道,“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那箭伤着你了?”

沈清玥仿佛没听见,怔怔的向着假山走去,蹲在男孩面前。

男孩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射了人,人家要跟他算账来了,忙吓得脑袋一缩,说,“我是不小心的,我见花园里有鸟雀,清玉姐姐说可以射的......”

“你叫什么名字?”沈清玥飞快的问。

九皇子乖乖答道,“我叫箫君阳。”

沈清玥仿佛被人打了一拳,心里闷闷的痛。

她在想什么,这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是沐炎,他是华朝的九皇子,萧天宇的儿子。

这正是经常跟着二皇子箫君清来沈家玩的九皇子,虽然他的母妃只是个宫女,但是九皇子却很得萧天宇的宠爱,可以经常跟着二皇子三皇子出宫游玩。

沈清玥按住胸口,按下心里汹涌的所有情绪,等到眸中又重归寂静,她看着九皇子的眼神就不再有感情了。

“花园里人来人往不是射箭的地方,九皇子还是换个地方射箭吧。”

九皇子歪着头看着沈清玥,闻言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沈清玥见他听明白了就起身准备走了,走了两步就听阿雀叫了一声,忙向后一看,方才还活蹦乱跳的九皇子眨眼就躺在了地上,浑身抽搐,嘴里还不停的冒着泡沫。

沈清玥不想管这个孩子,他是萧天宇的儿子,就算是死了也不关她的事,她犯不上救一个负心汉的儿子。

可是......这张脸那么像沐炎......

“小姐,”阿雀焦急的喊了一声,“奴婢去叫人吧?”

沈清玥摇摇头,“来不及了。”

沐炎对不起!沈清玥在心里轻轻道。

飞快的转过身,蹲在九皇子边上,手搭上他的脉搏,阿雀也走了过来,见沈清玥神色凝重,问道,“小姐,这孩子怎么了?”

又查看了一番孩子的嘴巴,见里面还有一些食物的残渣,心里大概知道了。

“他是花生过敏,应该是吃了放了花生的糕点。”

阿雀见过花生过敏的人,知道这要是严重是会要命的,“小姐能救他吗?”

沈清玥想也没想,就从袖口拿出一个小瓷瓶,从瓶子里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毫不迟疑的给九皇子塞了下去。

阿雀在看到瓷瓶的时候脸色就变了,想阻止伸出的手没来得及,气的跺脚,“小姐,那是你的药,你可是多少难找的药材啊,给他吃了小姐你怎么办?”

阿雀后悔极了,早知道不让小姐救这个孩子了,跟小姐的命比起来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而已。

药沈清玥倒是不在意,反正也不可能治好她,无非是少几分痛苦而已。

九皇子吃了沈清玥的药,果然不再抽搐了,脸色也好了几分,只是满身的红点发了出来,看着还是有点吓人。

“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我们走吧,等下自然有人要找他。”

救九皇子一条命已经是沈清玥看在沐炎的脸上了,再多的就没了。

“小姐真是也太大方了......他堂堂一个皇子也没个人看着,沈家是个什么鬼地方......”

阿雀跟在沈清玥身后嘀嘀咕咕,满脸肉疼。

没走几步,就听到一声尖叫,“九皇子你怎么了?”

紧跟着沈清玥就被人拦住了,丫鬟的尖叫声引来了一堆人,看到躺在地上的九皇子后都吓得不轻。

这可是丞相府,九皇子要是在丞相府里出了事,那这华朝可要变天了。

叫大夫的叫大夫,通知人的通知人,愣是没人让沈清玥说话,也没人让她走。

“九皇子这是怎么了?”

“站在那里的又是谁呀?”

“不会就是她害的九皇子吧?”

“府上不会要倒霉了吧?”

每个人都有这几个疑问,很多沈家的人没有见过沈清玥,都不知道沈清玥就是沈家刚接回来的四小姐。

就算是见过的也不怪她们不认识,而是沈清玥变化之大,很多人都认不出。

沈定和箫月还没到,倒是到了两个沈清玥想不到的人。

围观的人被推开,从外面走近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器宇轩昂,女子婀娜多姿。

见了来人,纷纷请安,“参见二皇子,五小姐。”

沈清玥目光一定,锁在男子身上,幽深的眼眸扫过他的脸。

二皇子,箫君清,如今贵为辛贵妃的儿子,沈清玥曾经的未婚夫!

没想到,他长得那么像北辛,让人憎恶的长相!

沈清玥没想到今天这么热闹,那一个个粉墨登场的人都让她想起蓝千尘,想起那段锥心刺骨的日子。

箫君清拂开众人,快步的走到九皇子边上查看了一番,面色凝重。

“这是怎么回事?九皇子怎么了?”箫君清冷着脸问,吓得人静若寒蝉。

伺候九皇子的丫鬟是沈清玉指派的,是她偷懒没有跟着九皇子,此时又急又慌,看到沈清玉和箫君清严肃的脸,更是吓得跪倒在地上,想也不想就指着沈清玥说,“是她,奴婢去给九皇子拿水,回来就看到九皇子倒在上,肯定是她害的九皇子。”

箫君清和沈清玉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沈清玥身上,看到沈清玥脸的那一刻都怔楞了一下。

箫君清和沈清玉都六年没见过沈清玥,两个人都没有认出来。

箫君清先是被沈清玥的容貌惊艳了一下,继而听说她是凶手,面色立即沉下来,一脸愤怒,喝道,“来人,把这个人女人给本王绑起来。”

身后的侍卫一听令就要来拿人,沈清玥没有动,阿雀却动了。

只见她身形一转,悠悠的从其中一个侍卫腰间抽出佩剑,宛如一条游动的蛇一样用剑敲在侍卫的背上,在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打的别人爬不起来。

沈清玥没有阻止,带回一个会武功的丫鬟没什么,也能给这些人提个醒,现在的沈清玥不是以前的沈清玥,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也能欺负的了。

“我家小姐好心救你们九皇子,你们居然倒打一耙说我家小姐害人,真是土匪逻辑!”

沈清玥差点笑了,阿雀还真是不怕连着自己一起骂了。

边上的人吓得大惊失色,以为沈清玥两人吃了熊心豹子胆。

沈清玉一张花颜都气的失色了,指着沈清玥,“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在我沈家伤人,好大的胆子!”

沈清玥一笑,宛如梨花开满枝,“仅凭一个丫鬟的一句话,你们一个皇子一个丞相府小姐就这样不审不问就定罪吗,华朝的律法是这样规定的吗?”

沈清玉看人斜着三分眼,带着趾高气扬的味道,此时闻言气的仰倒,那斜着的三分眼都变成了十分,“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和本小姐这么说话?”

沈清玥神色未变,“这和我的身份有关系吗,就算是一个丫鬟难道就不能要一个公平吗?”

边上箫君清紧紧的盯着沈清玥,他总感觉这个人很面熟,面熟的是她的脸,可是这样的气质又是记忆中没有的。

似乎这张脸和这个气质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箫君清下意识的问出了口。

沈清玥听着这话只觉得讽刺,淡漠道,“没见过。”

从前的沈清玥是喜欢箫君清的,毕竟是圣旨赐婚,箫君清又是皇子,身份尊贵,加上他也生的眉目俊朗,是华朝很多闺中女子的梦中情人。

沈清玥也曾期望过举案齐眉,箫君清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以为这样就能得他欢喜。

直到有一次她撞见过箫君清和沈清玉,那两个人亲亲我我,还在背后商量着怎么解除这桩婚事,那时她才知道,箫君清厌恶她,从来没喜欢过她。

后面便有了沈清玥私会小厮的事情,毁掉了沈清玥的名声,也解除了这桩婚事。

沈清玥和蓝千尘多像,都被自己的亲人在背后插了一刀,毁掉了一生。

箫君清狐疑的看着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面前的人在哪见过。

沈清玉原本就看沈清玥的脸不顺眼,此时更如同炸了毛的母鸡,就因为箫君清看了沈清玥一眼,她厉声道,“谋害皇子是重罪,是要株连九族的,本小姐劝你老实交代,不要连累了家人。”

沈清玥嘴角一勾笑了,“株连九族我倒是没什么,就是不知道沈丞相同不同意呢。”

沈清玉不知道沈清玥什么意思,一时没有开口,但是她今天势必要抓住沈清玥。

“给我把全府的护卫都找来,堂堂一个丞相府难道还拿不下一个丫头。”

沈清玉的话府里还没有人敢不听的,立刻就有人去找护卫了。

箫君清没有阻止,箫君阳是他带出来的,要是出了事他肯定受父皇责骂,那不如现在就找好凶手,他也好辩解。

沈清玉的命令在沈家还是好使的,不出片刻,沈家的护卫就将沈清玥主仆二人团团围住,人数是箫君清带的侍卫数倍。

阿雀一张娇憨的脸都气绿了,双手抱拳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沈定和王公公领着太医火急火燎的赶到了,一到就被这场面吓了一跳。

王公公标志性的嗓门哎呦一声,拽着太医就往里冲,一边冲一边喊,“九皇子哎,您这是怎么了?”

沈定和箫月也紧随其后,两人脸上也写着着急,尤其是看到九皇子这幅样子。

箫月忙叫太医,“赶紧给九皇子看看啊!”

太医不敢耽搁,忙蹲下身子替九皇子看了起来。

站在边上的人都提着心,生怕九皇子有个好歹,那丞相府可就说不清了。

尤其是沈定,他的心里转过许多想法。

九皇子会不会是被人所害,要算计沈家?

二皇子三皇子皆已成年,可偏偏九皇子深得圣宠,这皇储迟迟未立,九皇子可是挡了不少人的路。

眼眸一转,沈定偷偷的瞄了一眼箫君清,见他神色焦急不似作假,心里也觉得不是他。

箫君清是辛贵妃的儿子,辛贵妃与他一向和睦且有往来,她还有用的着沈家的地方,不会这么蠢。

难道是三皇子?

不管是谁,九皇子要是死在沈家,那都是绝对不利的。

沈清玥静静的看着,深藏眼底的恨意。

沈定,潇月,前世这两个人在栽赃陷害蓝千尘的事上可没少出力,如今她回来了,那就等着吧,账会慢慢算的。

见太医放了诊脉的手,箫君清最先问,“九弟这是怎么了?”

太医如实回禀道,“九皇子这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九皇子自小吃不得花生,今日不知是怎么吃了花生糕点,所以才犯了病。”

箫君清瞬间冷下脸,问沈定,“九弟这个病宫里宫外都是知道的,父皇早就下令,九弟去过的地方一定不能有花生做的东西,怎么丞相府还会有人给九弟吃花生糕?”

沈定也很惶恐,解释道,“九皇子每次来府里,臣都命人收拾起了花生一类的吃食,厨房也绝不敢私自做花生糕,还请二皇子明鉴。”

箫月也纳闷,“九皇子每次来本宫都是亲自盯着厨房的,怎么还会有花生糕点,绝不可能的。”

沈清玉猛的抬起头,指着沈清玥,“肯定就是她,也不知道是哪里进来的丫鬟,不是我沈家的人,肯定是她把花生糕点带进来的想要害九皇子!”

一石惊起千层浪!所有人的目光又再次定格在沈清玥身上。

无人注意到九皇子边上的丫头正垂着头,满眼惶恐的瑟瑟发抖,显然是心虚。

这也是沈定和箫月时隔六年再次看到沈清玥,她们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林嬷嬷在边上小声的提醒,“公主,那就是刚刚回府的四小姐。”

箫月美眸一睁,有点不敢相信的问,“你是沈清玥?”

一身素衣,淡然处之,那病弱的容颜都带出了几分风华绝代的味道。

当初那个胆小怯弱狼狈不堪的小贱人居然长成了这样一副祸国殃民的样子!

其他人也觉得不敢置信,箫君清惊讶的站了起来,沈清玉指着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你你......你是沈清玥?”

只有沈定没有说话,眼中神情也是惊讶的。

沈清玥就在这些惊讶的眼神中点点头,很淡然的说,“我是沈清玥呀,我回来了。”

箫月和沈清玉瞬间变了脸色,箫君清还怔怔的看着人。

王公公可不管什么四小姐不四小姐的,他现在心里只有九皇子,要是九皇子出事了他也活到头了,他接着沈清玉的话质问,“可是你给九皇子吃了花生糕点?”

沈清玥一眼就认出来了王志,这个人从萧天宇入主皇城就跟着他,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主。

蓝千尘得宠的时候就在她跟前转悠奉承,后面北辛得宠蓝千尘失宠,他立马就对蓝千尘落井下石,转头巴结北辛。

沈清玥微敛眉眼,解释道,“小女遇见九皇子只是个偶然,我正要去前厅身上又怎么会带着花生糕点。”

这时候御医再次开了口,“九皇子虽然吃了花生糕,不过好在救治及时,没有生命危险,反而九皇子体内还有股充盈的内力,想来有人提前为九皇子看过用过药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过好在九皇子没有性命之忧,都松了一口气。

沈定总算是看到了边上跪着的丫头,严肃的问,“九皇子发病之后可有请过其他大夫看过?”

丫鬟捂着胸口,慌张的摇头,“不......不曾”

那就奇怪了?

根本没有人会想到沈清玥身上。

阿雀少不得要为自家小姐解释两句,她收了方才凶神恶煞的样子说道,“奴婢早就说过了,九皇子的病与我家小姐无关,但是人却是我家小姐救的,若是我家小姐不出手,九皇子早就没......”

“阿雀!”沈清玥打断了阿雀的话,这样不吉利的话是不能在这些人面前说的。

“我的丫鬟说的没错,我初回府里,与九皇子无冤无仇,没有理由害他,救人算是我多管闲事,若早知道还有这么一出,我就不救了。”

沈清玥说的淡然,气得王志一噎。

还是第一次听说救了皇子后悔的,这沈家四小姐胆子也太大了吧?

“沈清玥,你别在这装模作样,”沈清玉知道了沈清玥的身份,比原先更加讨厌沈清玥了,讥讽道,“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么,说什么救了九皇子,你拿什么救?真是笑话,说谎都不看看地方。”

要是沈清玥有这么厉害,还会那么轻易就被她们拿着耍么。

在沈清玉的字典里,沈清玥三个字就等于废物。

箫月皱眉问道,“九皇子的病御医都难有办法,你如何能救的九皇子?”

在箫月的记忆里,沈清玥一直都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沈家四小姐,还不如家里的庶女。

沈定和箫君清也怀疑的看着沈清玥,没有人相信。

沈清玥耸耸肩,说道,“这事很简单,九皇子醒了不就一切都知道了么。”

说完,幽深的眼眸扫过了九皇子边上的丫头,小丫头完全不敢抬头。

沈定一想也是,忙问太医,“可有办法让九皇子醒过来?”

不管他怎么不喜欢这个女儿,毕竟是沈家的人,代表的是沈家的颜面,谋害皇子这种事是绝对担不起的。

太医知道事情的轻重,从药箱里取了一根银针,缓慢的扎进九皇子的手上虎口处。

不出片刻,九皇子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悠悠转醒,虽然虚弱却神志清明。

王公公“哎呦”一声,抱着九皇子喜极而泣。

不管怎样,他的太监命总算是保住了。

沈定草草的给九皇子请了安,简单的问了一句九皇子的身体,就直接奔入正题,问道,“九殿下可是在沈家吃的花生糕,是什么人给你吃的?”

九皇子小小的缩成一团,拿眼扫过一圈围观的人,最后将目光定在沈清玥身上,他稚嫩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糕点我是在花园的小亭子里拿的,我不知道那是花生糕,不是那位漂亮姐姐给我的,是她救了我,她给我诊脉给我吃药了......”

九皇子也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边上发生的事他迷迷糊糊听到了一些。

众人惊疑的看着沈清玥,九皇子还是个孩子,是不会说假话的。

可是沈清玥如何会的医术?

王公公尖细的嗓门堆着一脸笑说道,“没想到沈家四小姐还会医术,咱家一定要禀报圣上,四小姐可是立了大功了。”

沈清玥可不想要讨这个功,谦虚的说,“小女不会什么医术,不过是住在庄子上的时候看过这类的病,又恰好带着药而已。”

王公公又噎住,不知该笑还是不笑。

这个四小姐也实在是不给人面子。

太医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听得出来沈清玥不过是谦虚而已,这位沈家四小姐定然医术不凡,不过人家不想出这个风头,他一个局外人更不好说话了。

“既然四小姐是救殿下的人,那这个害殿下的人又是谁?”王公公接着问。

沈家的人闻言,只得放下对沈清玥的疑问,眼下这件事最要紧。

沈定思索片刻,问九皇子,“九殿下说花生糕是在花园亭子里拿的,那九殿下可有看见放糕点的人?”

九皇子茫然的摇摇头,“没看见。”

箫君清的眼神一直落在沈清玥的身上,好不容易拉回神思,又见沈清玥一直盯着地上的小丫头瞧,他的视线也落到了那小丫头身上。

小丫头跪在地上,满脸煞白,豆大的汗珠都滴在了地上,任谁一看都知道有鬼。

箫君清不傻,反而还有几分聪明,他也看出了不对劲,沉着声音对小丫头质问道,“你就是照顾九皇子的丫头吧,为何让九皇子一个人到处走,九皇子出事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小丫头神经紧绷的太久,大脑一直处于紧张地状态,此时听到萧君清的质问,根本没听清问的是什么,就忙磕头求饶,“二皇子饶命,二皇子饶命,奴婢不知道......”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这样明显不对劲谁都看得出来。

潇月冷光一扫,拿出了往日的威仪,“百灵,你知道什么还不快说,难道要本宫用手段吗?”

百灵是潇月派去伺候萧君阳的,是潇月院里的人。

百灵一向就很怕潇月,沈府后宅就没有人不怕潇月的,想到潇月的手段,百灵吓得四肢酸软,直接瘫在地上。

本想将这件事栽在沈清玥身上,可没想到她是沈家四小姐,还救了九皇子,那就肯定成不了了。

如果公主彻查,那也同样瞒不住。

百灵脑子急转,最后只能如实说,“公主,奴婢不是故意的,花生糕是昨日剩下的,大厨房说要倒掉,奴婢看着可惜,就准备拿回来自己吃,可是奴婢拿糕点的时候把要给九皇子的拿错了,把花生糕放在了亭子里,请公主饶命。”

潇月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容,“这样大的事情都能弄错,本宫派你照顾九皇子,为何九皇子会一个人出现在花园?”

百灵抖着身子,怯弱的偷偷看了沈清玉一眼,还没等说话就被沈清玉飞快的截过话头,“百灵,你自己偷懒本小姐也救不了你,本小姐先前分明看见你和百枝两个人在角落说话,本小姐还以为是九皇子有什么吩咐就没过问,没想到你居然是偷懒耍滑,还差点害了九皇子,真是该死。”

这下百灵就算有话也不敢说了,沈清玉的话别人听着没什么,可她听得出,那是警告。

百枝是百灵的姐姐,两个人一同在潇月院子里伺候。

而百灵根本不是和百枝说话耽误了差事,是沈清玉在花园等萧君清地时候不小心弄脏了手帕,她的贴身丫鬟恰好不在,百灵正好路过,就被沈清玉指挥着去取新的帕子了。

沈清玉脾气跋扈,性子急躁,稍有不如意下人就要遭殃,百灵很怕这位五小姐,当时她正端着糕点,情急之下就放错了。

可是沈清玉提到百枝,那这些话就再也不能说出来了,说出来五小姐不会有什么事,百枝却会有危险。

她只能认下这个过错。

“都是奴婢的错,求公主,五小姐饶命,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潇月冷淡的眼神扫过沈清玉,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沈清玉的样子这事多半和她有关,那就更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清儿,既然是本宫府上丫头犯的错,那就本宫处置了吧?”潇月放柔了几分语气问萧君清。

萧君清也觉得这样最好,他也能对他父皇有个交代,“既是姑母府上的丫头,理应姑母处置。”

潇月凤眼一沉,冷声道,“就打三十大板,刺上奴印,卖进风花楼,一辈子为奴。”

百灵倒吸一口冷气,瘫倒在地上连求情都没力气,她只觉得她这一辈子完了。

三十大板就能要了人半条命,还要刺上奴印,以后谁见了她都知道她是犯了大错的人,还有风花楼那可是青楼,卖进那里清白就毁了。

一个女子最重要的就是清白名节,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一个小丫头的名节这里没人在乎,很快百灵就被人拖下去了。

沈清玥望了一眼百灵被拖走的方向,没有说话。

九皇子也被人接下去休息了,花园里就剩沈家的人和萧君清还有王公公。

王公公想起来还有正事,圣旨还揣在兜里呢。

“咱家今儿的任务还没完成呢,既然四小姐在这,那就在这宣吧?”

花园里除了萧君清都跪了下来,包括沈清玥。

“圣上有旨:丞相府四小姐沈清玥,温婉端庄,贤良淑德,与镇北王世子锦程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特下旨赐婚,择日完婚。”

沈定面色不变,早有所知,潇月嘴角一勾,轻蔑不屑,沈清玉笑容满脸,得意洋洋。

萧君清也是早有所知,本来不甚在乎,可眼下心里竟然生出一股奇怪的情绪,倒不是开心。

沈清玥率先开口,没有诧异,也没有反抗,很平淡的接了圣旨。

王公公看着沈清玥满意的点点头,尖着嗓子夸道,“咱家就知道四小姐是懂事的,四小姐也不要听信传言,锦世子天人之姿,可是一般人求都求不来的。”

沈清玥拿着圣旨,低眉顺眼的点头,很乖巧的样子。

王公公越发满意了,虽然这四小姐看着清冷,但她救了九皇子,又这么安分的接了这桩赐婚,与传言倒是相距甚大,可见传言有误。

“好了,咱家的任务完成了,这就回宫复命了。”

王公公拂尘一挥,迈着小步子离开了沈家。

萧君清此时心情很复杂,也没有多待,沈定送人离开了。

花园里再没有了外人,潇月母女俩也恢复了原型,高傲的如出一撤。

沈清玉杏眼微挑,踱着步子上下打量沈清玥,满脸幸灾乐祸,“几年不见你倒是长本事了,懂得为自己找机会了哈,你以为你救了九皇子就能改变什么吗?本小姐告诉你,你一样要嫁给那个短命世子,你大概不知道吧?锦世子可是盛京的瘟神,从他院子里抬出的女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也不知道你嫁过去能活几天呢。”

沈清玥抬眸看着沈清玉,淡笑道,“能活几天就不劳五妹妹操心了,不过大概是能比五妹妹多活几天的。”

沈清玉气结,“沈清玥,谁当你是姐姐?你母亲不过就是一个破落户,我母亲是公主,我是圣上亲封的县主,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姐姐?”

沈清玉这个人沈清玥还是了解的,一个继承了潇月性子的人,自恃清高,嚣张跋扈,别说沈清玥,就连盛京很多其他世家小姐她也一样不放在眼里。

沈清玥不想和她纠缠,可这样说她娘亲那是不能忍的。

“称呼你一声五妹妹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既然你觉得我配不上,那行吧,沈清玉,我娘亲是父亲的正妻,不论她身份如何,他都是如今的丞相,当初沈定明媒正娶的妻子。”

“沈清玥!”潇月最听不得这话,更何况这话还是从沈清玥的嘴里出来,“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和玉儿说话,看来你这个沈家四小姐规矩都白学了,林嬷嬷,给她找个教规矩的人。”

林嬷嬷跟着潇月多年,潇月一个眼神她就能看懂其中的意思。

公主的意思可不是真要教四小姐规矩,而是要让四小姐知道什么是沈家的规矩。

“公主放心,老奴倒是知道不少教规矩教的好的。”

潇月嘴角一勾,告诫沈清玥,“不要以为回了沈家就是老爷认你这个女儿,你的作用只是代替玉儿嫁给锦程,其他的不要妄想。”

说完拉着沈清玉就走,沈清玉见她娘亲把沈清玥说的没话说别提多开心了,转头向沈清玥挑眉嘲笑道,“丫鬟的命偏要占着小姐的位置,小贱人!”

潇月见女儿出口骂人,不仅不斥责,还摸了摸她的脑袋。

沈清玥不气,阿雀可是气的不轻,"不就是一个丞相府的小姐敢这样和小姐说话,这要是在渝州,早就有人撕烂她的嘴了。"

"阿雀呀,"沈清玥拍拍阿雀的肩膀说,“不用在意,你就当是狗冲你叫了几句,你也不可能再冲她叫回去不是?”

阿雀哈哈笑,“小姐说的对,都有点侮辱狗了。”

沈清玥回了自己的院子,潇月依旧没有派人来伺候沈清玥,望月阁里冷冷清清,沈家也没有人当这里住着的是四小姐。

不过这恰好是沈清玥i想要的,越少人注意到她越好。

月上中梢,望月阁里就飘出两道影子,影子悄无声息的翻出墙头,跳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其中一道影子说,"小姐,你不能动用内力的,回头奴婢告诉月影哥哥,看小姐怎么解释。"

另一道猛的停下来,警告道,“你要是敢告诉月影,我就把你赶回渝州,让你嫁给李员外家那个傻儿子。”

“小姐,每次你都拿这件事威胁奴婢,奴婢不告状就是了,不过月影哥哥要是醒了,迟早要知道小姐不听话,到时候奴婢可不帮小姐打掩护。”

两道影子正是趁着月黑风高出门干坏事的沈清玥和阿雀。

“好啦好啦,今晚不是有正事么,我下次不会了。”

沈清玥认错态度良好,阿雀满意的点点头。

幸亏月影这两个字好用,不然还真没有什么能镇得住她家这小姐的。

两人七拐八拐的,阿雀不认路,主要是沈清玥带着,没多久,两人就拐进了一条胡同。

胡同里没有人,却能听到外头嘈杂的人声,一听就知道这里靠近长街了。

沈清玥轻车熟路的摸进一处小门,用手扣了三声。

没多久,门里就传来脚步声,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厮打扮的人开了门,他眯着眼睛看清了沈清玥的长相,忙欢喜道,“小姐,您来啦。”

"小南又长高了。"沈清玥笑道。

小南摸摸脑门,有点不好意思,“上次见小姐还是三年前,小南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呢。”

沈清玥笑着领阿雀径直进了里面,嘈杂声更加清晰了起来。

阿雀问,“小姐,这就是杨姨的花楼吗?”

沈清玥点点头,“这里就是风花楼。”

风花楼是盛京除了醉生楼外最有名的青楼,醉生楼有名的是舞,风花楼有名的是琴,一位舞动天下的飘飘,一位琴乱人心的絮絮,两人是盛京各家贵公子争相砸银子的名妓。

小南领着沈清玥去了后院,风花楼的后院很大,大小屋子连在一起有十几间。

几个人在柴房门口停了下来,小南说,"小姐,你要的人就在里面。"

“小南,你去告诉杨妈妈我到了,让她给我和阿雀煮碗冰莲百合吧。”

小南知道沈清玥有正事,领了吩咐就下去了。

沈清玥推门进了柴房,阿雀紧紧跟在后面。

柴房里光线很黑暗,就一盏油纸灯点着,昏黄的光线照着地上的人,地上躺着一个女子,浑身都是血,奄奄一息。

“百灵,你想不想活?”

沈清玥清冷的声音吓得地上的人一哆嗦,瞬间睁开眼睛,可是动弹不得,只能蜷缩在地上惊讶的看着沈清玥,“四小姐?”

百灵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看到四小姐,她以为等待她的是粗鲁的男人或者恶毒的老鸨。

四小姐一个贵府嫡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百灵,你不用猜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只要知道我出现在这里那就意味着我可以救你,你想要活下来吗?"

或许是沈清玥纤细的身姿却站的笔直,或者是那清冷的声音透着直达人心的坚定。

百灵有一种感觉,眼前的这位四小姐并不简单,她或许真的可以救她。

“四小姐不会好好的救一个诬陷过你的人,四小姐的条件是什么?我只是沈家的一个奴婢,能帮四小姐的又有什么?”

沈清玥眸子染上笑意,心里很满意。

百灵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省事很多。

“你说的对,我不是大善人,人若欺我,我必十倍还之,救你自然有救你的代价。”

百灵反而踏实了,心里升起一股希望。

她本以为她的生命已经结束了,还是屈辱的结束,没想到还能看见一丝光亮,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总比这样死去的好。

“四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沈清玥很直接,“两个条件,第一,我需要白枝为我做事,第二,我要林嬷嬷的儿子死。”

第一个条件是百灵料到的,可是第二个却骇住了她。

她怕沈清玥是一时脑子发热,跟她解释道,“四小姐,你久不在府里怕是不知道,林嬷嬷的儿子周大是跟着大少爷的,是大少爷很信任的人,就连公主也十分信任他,外间的田庄都有交到他手上打理的,他可不是一般的下人”

这些沈清玥早就知道的清清楚楚了,不过她还是谢过了百灵的提醒。

“百灵,听说你和我的丫头桑枝是自小的交情,那你知道桑枝是怎么死的吗?”

百灵闻言眼神闪躲了一下,慢慢的眼泪滴落在地上,她拿着脏脏的袖子狠狠的擦掉眼泪,抬眸紧紧的看着沈清玥,"四小姐是为了桑枝报仇吗?"

沈清玥点点头,眸光坚定。

百灵像是胸腔里滋生出一股勇气,她艰难的挪起来,对着沈清玥的目光,“我答应你。”

阿雀丢给百灵一个小瓷瓶,没好气的说,“这是伤药,是我家小姐重金买来的,不到三日你身上的伤就可以愈合了。”

百灵有些意外,她捡起了瓷瓶紧紧的握着,朝阿雀说了一声谢谢。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能活下去了。

沈清玉和萧月两张无情的脸又出现在她脑海,那样高高在上,丝毫没有把她一个小丫头的命放在心上,那么心狠。

她必须要活着,活着才有更多的可能。

“你脸上的烙印我也有办法为你去掉,不过这需要很长的时间,这段时间你就留在风花楼,这里的杨妈妈会告诉你你该怎么做,需要传的信你也大可告诉杨妈妈。”

沈清玥的话让百灵很好奇,同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风花楼是四小姐的。”

沈清玥眸光清亮,没有否认,“你只管好好待在这里。”

百灵突然觉得眼前的四小姐这么陌生,陌生又神秘,好像她的回来,是带着某种力量,那种力量可以搅动沈家,可以造成动乱,或许还不止。

她用她柔弱的外表站在潇月和沈清玉面前,给她们造成迷惑,让人无法窥视她强大的内心。

沈清玥要离开的时候,百灵突然挣扎的跪在沈清玥面前,“四小姐,今日九皇子的事是我对不起四小姐,我当时太害怕失去了理智,我不求四小姐的原谅,以后四小姐若有吩咐,百灵一定全力去做。”

沈清玥没说什么,踏着月色出了后院。

人心难测,死过一次之后,她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入了前院,嘈杂声越加清晰,推杯换盏,纸醉迷金,宛如极乐世界。

沈清玥带着面纱上了二楼,进了天字第一号包房。

此时的天字第二号包房内也被人包了,是一位贵公子,富贵的贵。

百两的云锦白衫,千两的羊脂白玉,万两也难买的绝世姿容。

他长腿半屈的靠在美人榻上,修长如玉的手指捏着一壶胭脂醉,眼眸半眯,似醉非醉。

房间里没有身姿曼妙的姑娘,只有一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正是风花楼的老鸨杨妈妈。

杨妈妈站在离三丈远的地方,哭着一张老脸,陪着笑道,“世子爷,絮絮真的身子不舒服,今儿个所有的客人都推了,真的不是妈妈我拿话搪塞世子爷呀,还请世子爷给个面子,下次我一定让絮絮给您弹琴,您想听多久听多久,您看成不成?”

心里却暗暗吐槽老天爷,不知道是吹什么风,竟然把这位祖宗给吹来了。

盛京里人人心里称一声祖宗的,除了锦程没有第二个人了。

“杨妈妈,”锦程眼眸微睁,慵懒的声音听的人心里莫名心慌,“风花楼值多少银子?”

杨妈妈心里七上八下,不确定道,“世子的意思是......要买下风花楼?”

锦程手臂一挥,喝完的胭脂醉酒壶“刷”的一声从窗外飞出去,“砰”的砸出一声脆响。

杨妈妈的心也跟着响了一声,肉疼的紧。

那可是十几两银子买来的呀。

“本世子买一个花楼做什么,不能吃不能喝的,问你银子是因为......本世子要砸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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