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侯爷痴情妾/薄情侯爷痴情妾》, 全本小说免费看
可她只是一场饥荒中的难民,一路苟延残喘,终到京城
碍了侯爷的眼,被一顿毒打,却因此牵扯出了一段孽缘!她心甘情愿为他做事,甚至愿意舍弃性命,只为报答侯爷当年知遇之恩!贱妾如音,宁为公子,此生不换!可在一次又一次血肉淋漓的背叛中,她终是死了心,断了情……数年之后,公子赋和如音再次相遇,她已是眸光冰冷,再无感情
此时战争当道,诸侯四起,不知乱世夫人,谁主沉浮…… 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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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乞丐
如音快要死了。
她正坐在地上,身体靠在京城街道旁的一处小弄堂口,正抬着头,呆呆地看着头顶正半开着的花骨朵。
她的嘴唇苍白干涩,脸上脏兮兮的,眉眼之中依稀可见一抹死气。
她蹲在地上,两手一齐捂着早已饿到发麻的胃部,双眼却依旧一眼不眨得望着半空中的花儿。
这株桃花颜色柔红,花瓣娇艳,真是好看。就和她家后院里从小和她一齐长大的那两棵桃树一模一样哩。
可就在一年前,家乡嵩县爆发了饥荒之后,她爹就亲手将那两颗桃树砍了。因为家中已经没有粮食了,父亲就将那桃树的树皮炖烂,好用来裹腹。
如音也吃过那桃树的树皮,又硬又韧,她怎么也嚼不烂,可她还是得把那树皮咽下去。否则,她会饿死的。
她不想死,所以树皮再硬、再韧,她也要把它吃下去。
后来,那两棵桃树也吃完了。如音的爹,继母,继妹,和她,四个人呢,两棵树定是不够吃的,可是他们家所有能吃的全都吃了,实在是找不出吃的了。
饥荒闹得实在是厉害,整个县城的人都饿疯了,拼了命的去城外挖树根,如音爹也去抢了,可他出门之后,直到傍晚都没有回来。
继母带着如音和妹妹出去寻他,等寻到的时候,爹已经死了,是被其他挖树根的人活活踩死的。
那天晚上,继母连夜带着继妹走了,还带走了家中唯一一块稍微值点银子的旧玉佩,连爹的尸首都没有入殓。
如音独自一人将父亲的尸首拖到了偏僻的山腰上,亲手将他下了葬,又在他的坟前跪了整整一夜,第二日天亮,她擦了擦干涩的眼睛,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路行去。
爹生前的愿望就是能多读些书,上京去考个功名。可他虽然读了许多的书,却连县上的笔试都过不了。
现在他走了,她就该代替他,亲自来京城看看,否则她死去之后,该如何向爹爹交代?
一路疾走慢行,饿了便摘些野果子吃,又或者向过路的农宅讨要些干馒头,渴了就喝点山泉水,期间虽被人打骂过,可她都忍了下来。因为她想到京城,这世间最繁华的地方,去完成爹爹的梦。
可现在,她却实在是走不动了。因为京城里的人都带着傲气,自从入了京内,她连一个馒头都未曾讨要到,那个卖馒头的小贩又凶又恶,一看到她就凶巴巴得让她滚远些。
已经足足四天没吃过东西了。她虚弱地靠在墙角,小小的一团,比跟在那些大户小姐身后的狗都不如。
如音的思绪渐渐得开始飘远,眼前的这抹桃花也开始变得不真切起来。可突然之间,她只觉鼻间猛得飘来一股异常香浓的肉香,宛若潮水般铺天盖地冲她打来,将这几日来被她生生克制住的食欲,尽数勾引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双眼一下子便锁定住了一个滚落在身侧三丈的肉包!这肉包又大又香,周身还泛着蒸腾的热气,一瞧便知是刚出炉的!
虽然这包子已沾染了地上的灰,却并不妨碍如音的视线被它牢牢吸引。她手脚并用得快速朝着这肉包爬去,眼看伸手就能将这肉包取到手,可身侧却突然便出现了一只脚,对着这肉包狠狠一踢,——于是这包子瞬间便滚到了车水马龙的街道中央。
“哈哈哈,贱货!”踢了包子一脚的那小公子插手大笑,看着如音的目光满是鄙夷与轻蔑,“这包子就当是本公子赏你的,下次再靠在我家的围墙角落,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可如音哪里还有心思理会这小孩子的话,她的眼中早已被这包子填满,见这包子突然调转了个方向,当即便又手脚并用得继续朝着包子爬去!
近了,更近了!
如音最终停在了马路中央,瘫跪在地上,双手郑重得抱着手中的包子,她的唇边露出一丝满足而纯真的笑,旋即张大嘴,眼看对着这肉包就要狠狠得咬下去——
“驾——!”
可一声惊天动地的马蹄嘶吼声已分外快速得从远及近,哒哒马蹄声来得又猛又烈,马路之上周遭的老百姓们纷纷下意识闪开,人群之中还能隐约听到一声声‘是侯爷,侯爷来了……’
如音饿了许久,哪有力气再闪开,等她回过神来时,那辆通体发亮的汗血宝马已是近在眼前!重重的铁蹄正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重重践踏在她的身上,如音下意识得猛地一闭眼,脸色已是苍白如纸色!
第二章 侯爷
可意料之中的践踏之痛却并未出现在她身上!正待她想睁开眼来瞧瞧究竟眼前是如何景象时,耳边只听‘哧——’的一声,伴随着一道凌厉的风劲,不等她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已被重重甩出了几丈之远,手中的肉包亦是被带起,好巧不巧得滚落在了汗血宝马的前方!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她身上猛地传来,宛若万千毒蚁啃噬着她的肉一般,让她痛得眼前直泛黑。
不行,她还没吃到肉包,还不能死!
如音咬紧牙关,睁开眼来。可刚一睁眼,就望见前方俊挺的汗血宝马上,正做着一人。
这人一身月白华服,面容冷峻,皮肤白皙如雪,可偏生左侧眼睑之下一点血红泪痣,将那张冷冽得脸衬出了三分妖冶。
此时,这人正狭长凤眸微眯,目光冰冷注视着如音,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戾之气。
他居高临下鄙睨着她,左手之中正紧握着一上等竹节鞭,嘴中说出的话阴冷之极,宛若啐了毒的刀刃:“你算个什么东西,竟也敢拦本侯的路。”
话音未落,已是手起鞭落,连续数下,重重鞭打在如音身上!——背部,腹部,手脚,肩臀,不过眨眼功夫,她浑身上下已是伤痕累累,血流不止。
可如音却分外争气,她咬紧牙关,目光在地上搜寻半晌,唇边竟露出了一笑。
不顾身上留得越来越多的血,她借着胳膊的力量,一点点朝着汗血宝马前方移去。周遭众人见状,不禁都纷纷侧过脑袋,不忍看这倒霉的小乞儿。
侯爷更是眯了眯眼,眼中厌烦之色愈加明显,干脆收了鞭子,打算径直让暗卫将她移开。
可就在他正要开口之时,却见这小乞儿脸上竟又露出了一笑。
而后,他看着她伸出手去,颤颤巍巍得将手掌伸向马蹄旁边的那只肉包。
终于,终于拿到手了……如音颤抖着手,慢慢将这肉包送进了自己嘴中,轻轻咬了一口。
真香。
爹爹跟她说过,就算死,也不能做饿死鬼。否则将来到了阴曹地府,也会被别的鬼嘲笑的。
如音不知是怎么失去意识的,而在她失去意识之后,侯爷终是不耐烦得收回目光,侧头对着一直隐身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暗卫面无表情道:“将这乞儿拖下去,埋了便是。”
“是!”身后空中,那名暗卫回答得掷地有声。
侯爷将手中皮鞭分外嫌恶地扔下,青葱长指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来,擦拭方才出鞭的左手无数遍,这才重新捡起马绳,一夹马肚,飞驾而去。
只是隐约之间,空中尚能听到一声似有若无得冷笑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
出世之子公子赋,面容冷竣,权倾朝野,曾率兵与胡人交战攻无不克,也曾一手建起‘习文从官’制度,乃是今朝最负盛名的侯爷。
他俊俏,有一张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脸;
他狂妄,曾在朝仪殿上光明正大得与皇上争夺西域进贡的一枚靛紫夜明珠;
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视人命如草芥,杀与不杀全凭他心情。
而此时他的心情便是很不好。
今日清晨,他还未来得及去上早朝,就接到一封密报,说是皇上最近有了动作,要开始清除他的党羽。果不其然,在今日早朝上,皇上果真便随意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随意安在了谏议大夫图修的身上,将他打入大牢,判了重罪。
图修是他一手培育出的得意门生,可今日却下了马。
即便公子赋在朝堂上与皇上争议了许久,也依然没有挽回局面。看来皇上想要除他的心思是越加强烈了……公子赋在心中越想越凛冽,浑身都蒸腾着冷戾的气息。他握紧手中马鞭,将身下骏马骑得愈加飞快,——今日他能除了图修,那么明日,除得便是他了。
想他公子赋半生为文,半生为武,靠兵法征服一众铁血将领,靠文韬让一众文官折服,从不起眼的庶子一路爬上了如今的地位,并得到了父王的候位继承。
整个朝堂文武百官有一大半是他的人,皇上真是太天真!
京城郊外,繁华嫩草,大好风景一眼望不到尽头。公子赋驰骋于马上,眯眼,在唇边露出冷笑来,朗朗江山……能力者得!
半柱香后,马停在了偏远山郊的一处不起眼的小别院内。公子赋翻身下了马来,刚走到门前,两扇铁门已径直打开。门后两个人侍者对着公子赋直接跪了下去,朗声道:“恭迎侯爷!”
公子赋自顾走进院中大堂,对大堂内的人冷声道:“皇上已经开始了动作。本候安排你做的事,做得如何了?”
第三章 重伤
秦实当即低下头去,对着公子赋恭敬道:“侯爷放心,八百死士已在锻炼之中,届时定会将最杰出的死士呈现给您。”
公子赋目光幽冷瞥了他一眼:“莫忘了给她们服药,若发现背叛者,直接杀了便是。”
“是!”
“这是其一,”公子赋又说,“本候今日来,主要是为了物色一个影子,一个能对本候死心塌地、心甘情愿为本候付出一切的影子。本候知道你手中有很多能者,不知你可有推荐?”
“这……”秦实有些不解,“侯爷是对奴才给您安排的暗卫不满意吗?那暗卫经过我们的地狱训练,对主子绝对是一等一的服从才是……”
“不。”公子赋道,“本候要的是能摆在台面上的人,能跟在本候身侧服侍的人,最好……是个女人。”
秦实一愣:“女人?”随即便又为难道,“可浮生阁向来只培育男子,就算偶尔有一两个女子,可都因训练强度太大,经受不住而死了……”
公子赋皱了皱眉:“着手训练,越快越好。”
“是!”
公子赋点点头,脸上表情总算缓和下来。只是那双寒凉的凤眸深处似有波涛涌动。
此时已是晌午时分。京城的太阳分外毒辣,灼得人眼疼。
可如音却丝毫感受不到身体的热气,她的浑身冰冷,仿若置身在了九尺冰窖之中。迷迷糊糊间,她似感到有人正拖着她的身体在走。
身体内的热气似乎要流尽了,眼皮也越来越沉,就连身上的鞭伤痛意也感受不到了,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冷。
她大抵是要死了。不过话说回来,她在临死前还能跑到京城,看一看父亲口中心心念念的繁华京都究竟是什么模样……她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走吧,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了……如音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着,终于慢慢失去了意识。
公子赋手下的人一直对公子赋的话唯命是从,公子赋让他将这小乞儿埋了,他便分外干脆地拖着如音的身体,一路去了郊外,将她扔进了一处凹地里。
暗卫侧头,看着曝晒在日头下的如音,满身血迹,小脸惨白,嘴唇干裂……定是已经失血而亡了。他摇摇头,对她轻声道:“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吧。”语毕,他快速飞身离开。
小时候,如音不叫如音,叫狗桔。只因幼时,家门口路过一个算命的。那算命的一看到如音,便啧啧摇头,说她一生命运忐忑不堪,颠沛流离,要受常人不能忍受之苦,虽命中有贵人,可却是个极苦命。这命格太霸道,唯一能缓和一些的法子便是取个贱名,熬过一劫是一劫。如音爹爹一听,便将她取了个小名叫‘狗桔’,希望她能像野树上的狗桔一样,只要有阳光,就能开花结果,顽强的活下来。
如音果真是个命硬的。荒山野岭之间,也能遇到一个路过采药的老大夫。
老大夫是个附近一带出了名的慈医。他一看到前方凹地里竟躺着一个小姑娘的身体,当即疾步走上前去,弯身去探她的鼻息。——虽然已是气若游丝,可好歹还有一口气。
老大夫弯身,将如音抱回了家中,给她身上的伤口敷了药,又给她灌了许多的苦药。可如音终究是失血过多,足足昏迷了两天也没有醒来。
老大夫的妻子便有些埋怨,指着老大夫的脑袋对他愤声道:“你瞧瞧你,又救了个半死不活的人回来,这人穿得破破烂烂,一瞧就是个乞丐,你就算把她救活了,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老大夫揉了揉胡须,皱眉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能不能有点好心。”
妻子冲着他啐了一口,终是走了。老大夫叹口气,走到床边对昏迷中的如音道:“孩子,我尽力了。若是明日清晨前你还不苏醒,只怕,只怕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可当天傍晚,如音便发了高烧。一边高烧,嘴中还一边说着胡话。
“爹……你别走,别离开我……”
“京城……好冷……我害怕……”
“爹……带我走吧……我好痛啊……”
她的脸色苍白,可脸颊上却透着红得诡异的潮红,老大夫听到了她的胡话声,当即疾步走进房中来,可刚走到房中,就看到她瘦削的双手正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老大夫急忙走到床边,握紧她的手,看着她的目光中满是同情:“可怜的孩子,看样子是熬不过明天了。”
第四章 九死一生
如音握住了他的手,仿若突然有了依靠般,身体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老大夫又安抚了她许久,这才轻轻从她的手中抽出,出门去为她熬退烧药。
每三个时辰,老大夫就为如音灌一次退烧的苦药,一直等到窗外头顶的星辰都淡了下去,东方开出了鱼肚白的微微日光,如音的烧总算退下。
老大夫又为她换了身上鞭伤的药,这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对她道:“孩子,我尽力了。是生是死全,只能看天意咯。”
头顶天空中,东方的那抹鱼肚白越来越明亮,渐渐就吞噬了周遭的黑暗,一直等到寅时过去,鱼肚白之下终于跃出了小半个太阳,将东方天空衬得温暖金亮。
那明媚的光照斜斜打入房中,不出片刻,躺在床上的如音那瘦弱的手指终于动了一动,旋即便是眼皮轻颤,等到她完全睁开眼来时,那双眼还透着虚弱的红血丝。
朴素蓝的被褥,虽然简单却分外干净的房间,她吸了吸鼻子,唔,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她困惑得皱了皱眉,自己竟然没有死吗?
她正想开口说话,才发觉自己嘴中还蔓延着一股又苦又干的中药味儿,险些让她干呕。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可轻轻一动就是一阵刻骨的疼,将她的眼泪一下子就逼了出来。于是脑海中猛然就浮现起自己的遭遇,——自己正被人打了一顿呢。
“有人吗?”如音说出声来,可发出的声音却又干哑又轻,难听极了。
如音觉得有些困,见始终没有人来,干脆又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清醒时,已是日上三竿。刚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的床边正站着一个老爷爷,瞧上去慈眉善目的,很是和蔼。这老爷爷看到她醒了,似乎很高兴,连连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不枉费我照料你这样久。”
她终于弄清楚了,原来是这爷爷救了她一命,她正要好生谢过他,可老大夫却道:“你不用谢我,只要你好好活下去,不要再招惹是非,就算是对我的报答了。行医者救人天经地义,病者则需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在生病。孩子,你懂了吗?”
如音看着他的双眼,终是定定得点点头,坚定道:“好,我要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再生病,也不让自己死掉!”
——是啊!她才十三岁,还没有尝过京城的饭,京城的水,还没有看过京城的每一处景物,她,她怎么可以死呢?
所以,她现在不能死,以后也不能死,她要代替爹爹活下去!
老大夫对她很好,依旧在帮她调理身上的伤口。几日之后,如音身上的鞭伤已经开始结痂,渐渐地痛意也越来越轻了。只是他的夫人很讨厌她,日日都对她恶言相向,骂她是赔钱的小贱货。
如音想离开,可老大夫却说她身上的伤口没有好全,必须得再留几天,否则身上伤口又发炎感染引起风寒,可就麻烦了。如音想,自己的命是老大夫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千万不能前功尽弃了。
又过了十余日,如音身上的痂终于慢慢掉了,留下了一条条浅粉色的疤痕。她的病终于治好了,她终于可以离开,不再碍老夫人的眼了。
离开的当天晚上,如音穿着老大夫年轻时的衣服,虽然不合身,但是很干净。夜色之下,她对着老大夫和老夫人的房间跪了下去,重重得叩了三个响头。
旋即,她起身,转身离开了老大夫的家,径直去了京城城门口。她在城门口的围墙脚蜷缩着睡了一晚,第二日天明,城门大开,她一溜烟就跑了进去,在客栈和街道边探着头,打算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零工。
“这位小哥,请问你们招人吗?擦桌洗碗,我都可以的。”
“滚滚滚,哪来的臭丫头片子,不要打扰小爷工作!”
“大师傅,请问你们还招人吗,切菜洗碗擦桌,我都可以哩。”
“你才大师傅,老子堂堂正正一表人才,叔你个球球!”
如音跑了无数家,却没有一家愿意收她。此时已快要日上三竿,她站在路边,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看着前方香气扑鼻的大客栈,不由自主得吞咽着口水。
这家客栈装修得真是气派。
门,是上等的红木门;门上的牌匾,是镶金添玉的大牌匾;牌匾上,三个烫金的端正小篆气势不凡,如音虽然出身贫寒,可从小爹爹就教她习字,她颤巍巍得伸出一根手指来,指着这牌匾上的字缓缓念道:“玉、膳、楼。”
这名字真好听。难道里头的饭菜味儿这么香。
第五章 小贼
如音分外向往得看着这家客栈,而脚下,已分外鬼使神差得朝着这家客栈走了过去。
才刚走到门边,如音便被里头的置办惊了惊。没想到外头如此豪华的客栈,里头竟是这般雅致。区别于一般的客栈,这一家的大堂内竟空无一人,而墙上还挂着几幅山水墨画,廊道里每隔十步便是一盆颜色幽紫的花,很是漂亮。
她轻轻迈进门栏,对着里头轻声喊道:“有人吗?”
没有人回她。
如音的胆子大了起来,她又向里头迈了几步,声音也微微抬高几分:“有人在吗……”
片刻后,一道急促的脚步从二楼楼梯上传来,旋即一个身着白色衣衫的清秀男子便出现在了如音面前。如音正要开口询问他还要不要招人,可这男子已经冷着脸对她骂道:“今日侯爷光临本店,不接待外人。还有,我店只招待达官贵人,你区区一介平民来此处做什么!侯爷今日的心情不甚好,再不走,小心你的脑袋!”虽然他在骂她,可声音却压得极轻,大抵是怕惊动了二楼的人。
如音一听到‘侯爷’二字,脑中下意识就浮现出那日坐在汗血宝马之上的那个无边俊美之人,——就是那人手中的鞭子,险些要了她的命!于是瞬时之间,如音已经白了脸色。她下意识得连退数步,颤声道:“好好,我、我这就走,这就走……”
她分外迅速地转身想要逃开,可怎料脚下一时没注意,她的脚便重重得磕在了门栏上,于是下一秒,整个人都重重得摔倒在了玉膳楼的大门口,分外狼狈。
身后那清秀男子愈加不耐起来:“还不快滚!”
如音咬紧牙关,拍了拍被摔疼的身体,站起身来,侧头对那男子连连颔首:“对不起对不起……”
那男子瞪了她一眼,这才甩甩袖子又上楼去了。如音走到玉膳楼边上,这才敢弯身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这衣服是老爷爷给她的,可不能弄脏了的。
拍净身上的灰尘,如音最后侧头看了眼玉膳楼,打算上别处去看看有没有肯收她当伙计的地方。可她正打算抬腿走人,就听‘咻——’的一声,紧接着便是东西掉落在地上的钝声。
如音侧头一看,嗬!这从天上掉落而下的竟是一只烧鸡!这烧鸡颜色诱人,金黄喷香,隔着几米都能让如音闻到这极致浓香的肉味儿!
肚子咕咕叫得更厉害了,如音当即三步并作两步疾走到烧鸡身边,二话不说蹲声捡起烧鸡就送到嘴边重重咬了下去!顿时之间,烧鸡肉香洋溢在她嘴中的每一个角落,连带着整个胃部都暖了起来。
如音满足得叹息一声,正打算走人,怎料就听头顶传来一声稚嫩而又幸灾乐祸的孩童声音:“表哥,你快过来,你看这小乞丐竟敢偷吃芙蓉咸酥鸡,是不是该打!”
如音脸色一变,赶忙抬头望去,却见玉膳楼二楼窗户边,一个模样瞧上去大概七八岁的少年正满脸恶劣得看着自己,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胡、胡说!”如音仰着脑袋回望他,结结巴巴争辩道,“这烧鸡,明明、明明就是我捡的!”
“切!”这少年冷哧一声,歪着脑袋看着她,“这烧鸡明明是我故意放下去的,你捡的可是我的东西。不是你的东西你就拿了,你这小贼!”
如音急得脸色涨得通红,却已经是百口莫辩,因为他说的有道理。她手足无措得站在原地,只觉手中的这只烧鸡莫名其妙得烫手起来。
不出片刻,楼梯上响起了几道脚步声,而后,如音便看到那模样俊俏的小少年正拉着一个人的袖子,一齐站定在了她面前。
如音沿着那袖子一路望上去,只见这男子今日已换上了一件绛紫色云绣长衫,头顶青丝由一枚翡翠绿玉簪固定着,那张脸依旧俊美得让人窒息,左侧眼睑之下的点泪痣亦是红得耀眼,只是此时他的凤眸之中倒是没有戾气,只有几缕不耐之色。
又是他,她竟又碰到他了。
如音想也不想,对着他就跪了下去,浑身颤抖得求饶道:“别、别杀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小公子已哼笑两声,放开公子赋的衣袖,走到如音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抬起头来,让小爷看看你长得美不美。你若是长得好看,我倒是可以可以饶你一命。”
“我,我长得不好看的。”如音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看着他满是乞求,“你能不能也饶过我一命呢。”
第六章 我没钱
小公子打量着她。啧,这人果然长得不好看,嘴唇小小的,眼睛虽然又大又亮,可这人太瘦了,太瘦了,一点都不好看!他嗤了一声:“要饶你一命,可以是可以,你给个五百两银子来,我便饶你一命。”
如音吓得脸色都变了:“五百两?”
“不过才五百两,你做出这副表情做什么。”小公子睁大了双眼看着她,“谁让表哥不给我零用钱呢,只好找别的冤大头了。你到底给不给我,不然我可就让我的暗卫打你屁股了!”
如音急得快哭了,将求助得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公子赋,可公子赋正自顾着欣赏窗外景色。也是,如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到她呢。如音收回眼神来,终是死了心。
她道:“我没钱。”
小公子有些怒了,声音也冷了下来:“真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顿了顿,他提高音量对着身后喊道:“小五你出来,用你的竹节棍打她,重重得打!”
瞬间身后就出了一个黑衣打扮之人,那人飞身到如音身边,直接抡了手中棍对着如音便打了下去。
剧烈的痛意瞬间变袭上了如音,不过才挨了一下,她便已被带到了地上,竟是怎么也起不起来了。背后一下下的重击并未停止,不出片刻,她的背后便已渗出了血。
如音的脸已扭曲,眉眼之中布满了绝望,小公子莫名得感到有些内疚,总算是咬了咬唇,出声道:“算了算了,别打了!”
那暗卫总算停了手,恭恭敬敬得走在小公子身后,随即隐去。小公子走到如音跟前蹲下,不可思议并难以理解得看着她:“我不过是要你五百两银子,你至于拿命抵吗?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如音已是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无了,只是嘴中断续道:“我,真的,真的没银子……”
“可,可……”小公子却仍不信,“不过区区五百两,谁家没有五百两呢?你可不要骗我。”
“我连买馒头的钱都没有呢……”如音忍着痛,咬牙道,“我爹为了抢树根吃,被人踩死了,我娘带着妹妹逃走了,我家、只剩我一个人了。”
小公子一愣,脸色难看起来,可嘴上依旧道:“树根也是可以吃的吗,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可如音却没有力气再说话了,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痛意,连呼吸一下都牵扯着身体,引来一阵难以名状的难受。
看来那算命的说得真是对极,她的命,果然极苦。就连上街都能白捡到一顿毒打。
小公子沉默片刻,终于站起身来,侧头看着身后的公子赋:“表哥,她说的,是真的吗?”
公子赋这才侧过头来看着他。他的唇边勾起一个讥笑,说出的话却分外冷漠:“人也分三六九等,有人尚不足以得温饱,有人酒池肉林。朱门酒肉臭,路由冻死骨。阿瑾,你成天被你娘亲养在深闺,也不爱读书,不懂这些也是正常。”
公子瑾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半晌,他又低头看向如音,终是低声道:“我、我以为谁都有银子的……”
公子赋抬头看了眼天色,终是大步走了出来,他弯腰去拉住公子瑾的手,道:“时辰到了,我们回家。”顿了顿,又弯身对身后跟着的侍卫冷声吩咐道,“处理一下,莫污了京城街道。”
他这样说着,一边侧头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冷漠、高傲、鄙睨……夹着冷冰冰的温度。
头顶的日光更烈了,洒在如音身上,可她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温暖,只察觉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浓浓的寒气。
公子赋拉着公子瑾的手越走越远,风姿优雅,就像天界的仙人。如音孤零零得倒在路边,就像是被主人所遗弃的一条狗。
而身后那侍卫,便抓着如音的一只脚,将她拖到了身侧的一条弄堂里,任其自生自灭。
只是公子瑾走了几步,终是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
转眼已是夜晚时分。京城的街道,即便是夜晚也是异常热闹。卖花灯的,卖点心的,卖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儿的,比比皆是。
可不出片刻,街道上便火急火燎得跑出了一个小少爷来。这小少爷穿着上好的衣裳,质地轻巧,一瞧便知是云绣坊出的;脚上的那双靴子更是做工精致,定是流星阁的顶货;可最出彩的还是那张脸,粉雕玉琢,皮肤臻白,再过几年定又是个风华绝代的公子哥儿。
而这公子哥的身后是几名追着他跑的仆人,一边追还一边大叫道:“世子爷,世子爷,您可慢些!”
第七章 树根的味道
可小公子却不理他们,自顾一路小跑,直到跑到了玉膳楼旁才停下,俯身吭哧吭哧得喘着粗气。——自从他回到表哥府上后,那个被他毒打的小女子的脸竟是反复浮现在他眼前,任他如何挥洒都挥洒不去。
他第一次做错了事,就险些闹出了人命来……他心中有愧,所以干脆就去侍卫那问出了将这小女子放在了何处,又跑去求表哥将这女子留在府上做丫鬟。
他死皮白赖得求了好久,才终于让表哥松口答应。所以吃过晚膳之后,他便第一时间跑了出来,来找这女子。
玉膳楼旁边的弄堂已是一片暗色。公子瑾探头进去,皱了皱清秀的眉,干脆去了玉膳楼借了一盏灯笼。
公烛火将弄堂照出了一方明辉。公子瑾一眼望去便望见了倒在地上依旧昏迷着的如音,当即小跑到她身侧,蹲下身去,对她道:“这次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向表哥求了很久的情,总算是帮你寻到了一件差事。这样,咱们可就算是扯平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让身后已经跟上来的下人们将她拾回了公子府中。
迷迷糊糊之间,如音便感到身体背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凉意,凉中还夹杂着一丝痛意,让她不得不睁开了眼来。
可刚睁开眼,就望见自己竟已置身在了一处分外整洁幽静的房间内。她赶忙低头一瞧,就看到自己的身上未着寸缕,而背后还有人在轻轻擦抹着她的伤口。
如音惊了一惊,赶忙侧头看去,却见在她身后的是一个陌生的姑娘。这姑娘瞧上去大抵十五六岁的模样,大抵是见到如音醒了,这便对她道:“你终于醒啦。诶,你叫什么名字?你真正是命好,竟是被世子爷给捡回来的呢!”
如音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我叫如音……可是,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公子府啊。”姑娘一边继续为她擦药一边道,“侯爷的府上,听说你被人打了,世子爷便将你救了回来呢。”
如音终于听明白了。原来那个小公子竟然就是世子爷。可她还是有些不解,——为什么世子爷要派人打她之后,又把她救回来呢?
可能有权之人都是善变的吧……如音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相处的久了,如音知道了这个和自己住在同一间房的姑娘叫冬巧,是府上的二等丫头,主要负责府中杂事,比如端茶送水什么的。
等如音伤好之后,就去管家那报了道。管家见她这么一副孱弱的模样,当即转了转眼,揉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道:“你看看你,又瘦又小,以后你就专门负责修理后院草木,也好练练你的身体。”
如音傻呵呵得笑道:“好嘞,谢谢吴管家!”
从那之后,如音便开始握着手中的大剪刀,跟着后院的王师傅学习园艺。
一转眼已是五日之后。这日,王师傅家中有事请了假,如音便一个人在后院修理着花草树木,正剪得起劲儿呢,怎料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又熟悉的声音:“哎哟,我看你倒是适应得挺快的嘛。”
如音侧头看去,不是世子爷公子瑾又是谁。她赶忙对他跪了下去,恭敬道:“谢谢世子爷救命之恩!”
公子瑾伸手揉了揉鼻子,粉嫩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走到如音面前,两手背在身后,佯装老成道:“好好干,不要辜负了小爷我的一番苦心。”
“是,如音记住了。”如音垂下脑袋去。
公子瑾转了转眼,干脆蹲在她身边去:“诶,别这样。反正这会儿没有别人。你就来跟我说说你的事儿呗。先前你同我说,你爹爹为了抢树根吃,被人给活活踩死了……这事究竟是真是假?”
如音诧异得侧头看去,却见公子瑾此时正一脸好奇又诧异得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一派的想不通。如音也困惑道:“世子爷对我爹爹这么感兴趣吗?”
“来来来,过来。”公子瑾干脆拉过她的手,一齐坐在了身侧的石阶上。这才又疑惑得看着她道,“树根,真的可以吃吗?是什么味道的?你吃过没有?”
如音也回望着他:“我没有吃过树根,不过我吃过桃树皮。”
“真的?好吃吗?”
“不好吃,又老又硬,咬不断的。”
“哦……那你还吃它做什么?”
“因为我饿,不吃就会饿死的。”如音有点害怕。
第八章 又挨打
公子瑾顿时同情得看着她:“你真可怜。”顿了顿,他便又拍了拍她的肩膀,郑重道,“不过你放心,现在你进了公子府了,以后再也不会饿肚子了,一定顿顿都让你吃得饱饱的!”
如音到底年纪小,听公子瑾这样说,当即双眼也亮了起来,由衷道:“谢谢你,你真好!”
“嘿,我一直都很好的。”公子瑾被人夸赞了,心里喜洋洋的,“我在表哥家还会再呆一段时日。这几日我若是在外头看到了什么好吃的,我就给你留一份儿,你看怎么样?”
如音双眼愈加明亮起来,连衬得那张清秀的脸都明媚起来:“好啊!我最喜欢吃东西了呢!以前家乡未曾爆发饥荒前,我爹就说要带我来京城吃好吃的哩!可是他却在饥荒中死了……”说及此,她的眼眸暗了下去,可很快又亮了起来,“世子爷,我会努力干活的!”
公子瑾笑呵呵得正待应下,可怎料就听二人的前方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阿瑾。”
如音下意识看过去,就见正前方,公子赋正目光冰凉得看着他们。他一身落雪白衣,面无表情,只脸上那颗血红泪痣,散发着莹莹温度。
如音脸色瞬间退了血色,她赶忙下了石阶,对着公子赋便直直跪了下去。
公子赋走到他们面前,伸手对着公子瑾招了招:“过来。”
“好嘞!”公子瑾应了声,站起来走到他身侧去,“表哥,这么快便下朝啦?”
公子赋侧眼睨了他一眼:“是谁吵闹着要去城隍庙吃梅花烙。”
公子瑾不好意思得笑了笑,当即拉着他的手就要转身,一边道:“那咱们快些走吧,等集市散了,可便买不到了。”
“慢着。”公子赋的声音慢慢冷却下来,对着如音冷斥道,“世子不懂事,你也跟着乱来吗?竟敢尊卑不分。你是哪来的奴才,这般不长规矩,竟敢乱了府中秩序。”
如音的心猛地下沉,——完了……又要挨打了!
“别别别,表哥。”公子瑾赶忙道,“这就是那个我向你求来的丫头,上次吃饭,这丫头吃了我们的烧鸡,你怎么给忘了?”
公子赋眉头微微一皱,他又瞥了公子瑾一眼,这才又对如音寒声道:“既然你在我府上做事,就该长长规矩。去侍卫那领二十个板子,长长记性。”
“表哥,别……”
可公子瑾嘴中未曾说完的话,终究在公子赋越来越冷的眸子里噤了声。
公子赋拉着他的手,边转身边冷凉道:“还想不想要零花钱了?再胡闹,就将你送回家去。”
小世子皱了皱眉,泄气般得沉默。
如音在他们身后谢了恩,一直等到公子赋领着小世子走远,她才敢抬起头来,望着他的背影怔怔出神。
府内所有下人都说他喜怒无常,不好伺候。她也因他吃了许多的苦,受了许多的皮肉伤。
可是……可是这人这么好看,气质非凡,走到哪里,所有人的目光便跟着他到哪里。连女人都没有他好看哩。
但是他老是打她,若是他再也不打她,该有多好。
等如音领了二十大板子之后,那侍卫还好心将她送回了房间。
如音躺在床上,正哎哟哎哟叫唤着呢,房门便又被人推开。她侧头一瞧,是冬巧。
冬巧的手里还握着一管药膏。她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对着如音恨铁不成钢得愤愤道:“我就纳闷了,为何你三日两头就受伤呢,每次你一受了伤,便得由我来找照料你,真真是累极。”
如音嘴唇已是疼得发了白,却还是不好意思得讪笑两声:“辛苦你啦,冬巧姐。”
冬巧嘴上虽这样说着,可实际却很是热心。她转身关了门,这便走到她床边,为她轻轻得敷着药。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爷的脾性不大好。”冬巧压低声音,对如音道,“即便现在有世子爷护着你,可世子爷再过几日就要走的。等他走了,你若再这般不懂规矩,我看你该怎么办。”
如音疼得倒抽了一口气,这才道:“我、我以后不会了……冬巧姐,谢谢你。”
冬巧叹口气,又道:“爷他最讨厌别人在他办公时叨扰他,所以你万万不可接近书房。还有,爷还讨厌尊卑不分之人,所以下次你可要注意了,莫要在这样,否则,还有你受的。”
如音将这些注意事项一一牢记在心,这才重重一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等冬巧为她敷完药,便继续忙去了。屁股上的伤口太疼,她趴在床上,不知不觉便昏睡了过去。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就听耳边似乎有人在叫她:“醒醒,如音,你醒醒。”
第九章 梅花烙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来,没想到映入眼眶的竟是小世子。
公子瑾站在床边,见她醒了便扬了扬手中的一袋包装精巧的纸盒子。他微微嘟着嘴巴,道:“表哥他的脾性一直算不上好,今日害你挨了揍,我,我也是不想的嘛。他向来说到做到,不管谁出面都没用呢。呐,我买了城隍庙的梅花烙给你吃,你吃了,伤就会变好了。”
如音却赶忙将身体朝床里头挪去:“世子爷,这里是下人房,您还是不要再来了。否则被侯爷瞧见,他又要打我。”
公子瑾眼中有些失落:“我从家里逃出来,就是不想再混在女儿堆里。可表哥府上好是好,就是所有人都怕我,没人敢跟我玩。就你跟我说的话多。哎,都怪表哥他太凶了。”
如音依旧低垂下头,不敢看他。因为侯爷已经用二十个板子,让她牢记了‘尊卑有别’。
见她如此,公子瑾便觉得无趣起来,他恹恹得将手中的梅花烙放在如音的床头,便转身出了房门。
直到门口的脚步声渐渐隐去,如音方侧头,将身边装着梅花烙的纸盒子拿过,打开,一股子花香混着蜜糖味儿便充斥了她的鼻尖。
她挑指拿起其中一块儿来,放在嘴中,瞬间满嘴生香。
爹爹说得没错,京城的食物果真很好吃,又香又甜,连胃都滋润了。
屁股上的伤伤得比较重,如音又开始了漫漫养伤路。冬巧每日都会帮她换药,早晚各一次。
可这日上午,冬巧正打算锁了门帮如音换药,迎面就有道小小的身影跑来。冬巧定睛一看,竟是小世子。
冬巧当即便对他作了一揖,垂首轻声道:“世子爷安好。”
公子瑾对她摆了摆手,作势就要往里闯。冬巧见状,赶忙又道:“世子爷,这儿是下人房,房中还有个病人哩。世子爷身娇体贵,若是染上了晦气可不好呢。”
“说什么呢你。”公子瑾终于停下脚步,仰首挺胸看着她,语气之中也带上了一丝威严,“本世子要进什么地方就进什么地方,你能奈我何?”
冬巧脸色一变,赶忙跪了下去:“奴婢不敢。奴婢是为世子爷好啊,还请世子爷消消气。”
公子瑾对着她不耐烦得摆摆手:“去去去,一边呆着去。”语毕,他便大步走到了如音床边,对也是一脸惶恐的如音道:“我跟你说过,只要我吃了什么好吃的,就会给你带一份。今儿个早上,我让侍卫赶了大早去墨香坊排队,买了些水晶糕和南瓜糕。默香坊的点心乃是京城一绝,来来,你尝尝,好不好吃。”
说完,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了一小布袋来,他将布袋放在床上,打开布袋从中掏出一块点心来就要向如音嘴中喂去,吓得如音连连后退,一边避开脑袋一边道:“世子爷,侯爷说过我们尊卑有别的。你以后别再向我送东西吃了,否则侯爷他又要打我。”
公子瑾挂着笑意的脸上便凉了下来。他眯了眯眼道:“你就这么怕表哥吗?哼,你要是不吃,我也是要生气的!我一生气,我的暗卫也会打你!你说你吃还是不吃?”
如音明白了。大抵有权有势的公子爷都是这样的,前一刻能对你笑意吟吟,可若是不如了他们的意,下一秒便会变脸给你看,让你挨板子受伤。
她的眼中流出一丝惧意,赶忙张开嘴来,含糊不清道:“我吃,我吃,你不要再打我。”
公子瑾这才又笑眯眯得看着她:“这就对了。来,吃一块水晶糕。”
如音一边嚼着嘴里的水晶糕,又侧头看了门口依旧作着揖的冬巧一眼,只觉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将嘴里的水晶糕胡乱嚼咽下腹,才道:“我、我吃完了。”
公子瑾侧着脑袋看她:“你吃得这样心急,定是饿了。难道你没有吃饱饭吗?”
“吃饱了,我吃饱了!”
“胡说!我瞧你就是没吃饱。”公子瑾站起身来,一本正经得看着她,“如音,你若是觉得在公子府呆的不痛快,你可以随我回家。我家在国公府,一定能让你顿顿都吃吃饱饭的。”
如音赶忙摇了摇头:“不用不用,这里、这里挺好的。”
“真的?”
“自然是真的!”
“好吧。”公子瑾咂咂嘴,又看着她吃了几块点心,这才离开。
等到公子瑾一走,冬巧这才敢直起身。她揉了揉酸痛的腰,一边关门一边道:“没想到世子爷对你这么好。”
不等如音说话,冬巧又道:“来,我帮你换药,忍着些痛。”
第十章 冰窖闭关
等到如音将屁股上的伤养好,又已过了十日光景。而亦是这日,公子瑾的娘亲国公夫人终于派人找上门来,将偷偷溜出来的小世子带了回去。
公子赋的眼神依旧冷清,可唇角却已带上了笑意。他将公子瑾抱在怀中,亲手交给了对方。
小世子在他怀中,也不敢挣扎,只是眼中带着一抹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送走小世子后,公子赋唇边的笑意终是消失,微微侧头对管家道:“本候要去冰窖之中闭关几日,这期间,若有人上府来寻本候,就说本候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顿了顿,他的眼中便极快闪过了一丝冷色,讥讽道:“就算是皇上亲临……也不例外。”
管家赶忙低下头去:“是!”
公子赋转身,向着冰窖大步而去。
整个公子府的消息传得飞快,——爷又去冰窖闭关了。
爷闭关了,便说明他的心情很不好。每次闭关,谁给他送饭菜,谁便倒霉。还记得爷上一次闭关时,为他送饭的那侍卫被他一掌震断了心脉,府内太医拼了命的救治,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可也成了个废人,至今瘫睡在床上,没有醒来。
于是眼下,由谁给他送一日三餐,便成了个难题。后院的侍卫们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乐意接了这门苦差事。
直到前院来了个丫鬟,向他们推荐了一个叫‘如音’的丫头。
那丫鬟说:“如音是由侯爷亲点进的府,侯爷一定舍不得杀她。”
于是,眼看晌午将近,如音正在院子内修剪着一株刚开了花的新树,就听背后有人在叫她:“如音丫头,你过来。”
如音侧头望去,就见身后站着一个浓眉大眼的侍卫,手中还捧着一只餐盒。
“侍卫大哥,您找我?”如音放下手中的大剪刀,走上前去。
那侍卫径直便将手中的餐盒放到了她手中,这才道:“侯爷去了冰窖闭关,快些将这饭菜送过去。”
如音‘哦’了一声,转身就走,可走了两步又停下,侧头不好意思道:“那个,冰窖怎么走?”
那侍卫白了她一眼:“入府这样久了,竟然连冰窖都不知道,你真厉害。”说着,他引了路,向后院的角落走去,将如音一路带到了冰窖前。
前方便是冰窖入口,这侍卫看着这道小门,眼中便闪过了一丝惧怕。他下意识得后退两步,这才侧头对如音催促道:“快些进去吧,若是耽搁了侯爷的中膳,可有你好受的。”
如音重重地‘嗯’了声,谢过了他,端着食盒的手紧了紧,这才微垂着脑袋走上前去,在小门上轻敲两下,道:“侯爷,奴婢给您送中膳来了。”
可门内却没有人应。
如音咬咬下唇,敲门的声音重了一些,嘴中说的话也更响了:“侯爷,奴婢……”
可不等她将嘴中的话说完,只听‘吱呀’一声轻响,如音探头一瞧,却见冰窖木门已被打开了一小道口子,绵延不绝的冷气透过这道小口子散出,带着一股子沁骨的寒气。
如音不由自主得打了个哆嗦,定定神,推门而入。可怎料还不等她适应冰窖内的温度,远处已迅速飞来一个物什,不等如音反应过来,就已重重得打在了她的额头之上。
“下作的奴才!”一道异常冰寒的声音几乎是与此同时响起,口吻之中依稀可听出一股子被压抑着的怒气,“本候说过不许任何打扰本候,将本候的话当耳边风了吗?”
尖锐的刺疼感瞬间如音额上漫延开来,她的双手狠狠紧握,硬生生得将眼中因受疼的眼泪逼了回去。这才颤声道:“奴婢不敢。奴婢是来为爷送膳食的。”
“本候没胃口,滚!”
站在如音这个地方看去,依稀能看到公子赋此时正躺在冰窖深处的一块大寒冰上。
地窖的视线很暗,可即便光线如此暗淡,如音依旧能看到前方不远处那个随意躺着的身影,是如何一幅绝代风华的模样。
可她却没有胆量抬头看第二眼。“是,奴婢这就滚。”她低垂下眉,作势就要转身。
可脚下脚步转了一半,却又停下,她望着那道身影,踟蹰许久,终是又补充了一句:“爷,您这样,会、会生病的……”
可公子赋却不说话了。
整个冰窖陷入一股子诡异的沉默之中。
一直等到半晌,竟听到公子赋传来一声闷笑声。而后便听他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冷笑道:“你过来。本候倒要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奴才,竟关心起主子来了。”
第十章 冰窖闭关
等到如音将屁股上的伤养好,又已过了十日光景。而亦是这日,公子瑾的娘亲国公夫人终于派人找上门来,将偷偷溜出来的小世子带了回去。
公子赋的眼神依旧冷清,可唇角却已带上了笑意。他将公子瑾抱在怀中,亲手交给了对方。
小世子在他怀中,也不敢挣扎,只是眼中带着一抹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送走小世子后,公子赋唇边的笑意终是消失,微微侧头对管家道:“本候要去冰窖之中闭关几日,这期间,若有人上府来寻本候,就说本候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顿了顿,他的眼中便极快闪过了一丝冷色,讥讽道:“就算是皇上亲临……也不例外。”
管家赶忙低下头去:“是!”
公子赋转身,向着冰窖大步而去。
整个公子府的消息传得飞快,——爷又去冰窖闭关了。
爷闭关了,便说明他的心情很不好。每次闭关,谁给他送饭菜,谁便倒霉。还记得爷上一次闭关时,为他送饭的那侍卫被他一掌震断了心脉,府内太医拼了命的救治,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可也成了个废人,至今瘫睡在床上,没有醒来。
于是眼下,由谁给他送一日三餐,便成了个难题。后院的侍卫们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乐意接了这门苦差事。
直到前院来了个丫鬟,向他们推荐了一个叫‘如音’的丫头。
那丫鬟说:“如音是由侯爷亲点进的府,侯爷一定舍不得杀她。”
于是,眼看晌午将近,如音正在院子内修剪着一株刚开了花的新树,就听背后有人在叫她:“如音丫头,你过来。”
如音侧头望去,就见身后站着一个浓眉大眼的侍卫,手中还捧着一只餐盒。
“侍卫大哥,您找我?”如音放下手中的大剪刀,走上前去。
那侍卫径直便将手中的餐盒放到了她手中,这才道:“侯爷去了冰窖闭关,快些将这饭菜送过去。”
如音‘哦’了一声,转身就走,可走了两步又停下,侧头不好意思道:“那个,冰窖怎么走?”
那侍卫白了她一眼:“入府这样久了,竟然连冰窖都不知道,你真厉害。”说着,他引了路,向后院的角落走去,将如音一路带到了冰窖前。
前方便是冰窖入口,这侍卫看着这道小门,眼中便闪过了一丝惧怕。他下意识得后退两步,这才侧头对如音催促道:“快些进去吧,若是耽搁了侯爷的中膳,可有你好受的。”
如音重重地‘嗯’了声,谢过了他,端着食盒的手紧了紧,这才微垂着脑袋走上前去,在小门上轻敲两下,道:“侯爷,奴婢给您送中膳来了。”
可门内却没有人应。
如音咬咬下唇,敲门的声音重了一些,嘴中说的话也更响了:“侯爷,奴婢……”
可不等她将嘴中的话说完,只听‘吱呀’一声轻响,如音探头一瞧,却见冰窖木门已被打开了一小道口子,绵延不绝的冷气透过这道小口子散出,带着一股子沁骨的寒气。
如音不由自主得打了个哆嗦,定定神,推门而入。可怎料还不等她适应冰窖内的温度,远处已迅速飞来一个物什,不等如音反应过来,就已重重得打在了她的额头之上。
“下作的奴才!”一道异常冰寒的声音几乎是与此同时响起,口吻之中依稀可听出一股子被压抑着的怒气,“本候说过不许任何打扰本候,将本候的话当耳边风了吗?”
尖锐的刺疼感瞬间如音额上漫延开来,她的双手狠狠紧握,硬生生得将眼中因受疼的眼泪逼了回去。这才颤声道:“奴婢不敢。奴婢是来为爷送膳食的。”
“本候没胃口,滚!”
站在如音这个地方看去,依稀能看到公子赋此时正躺在冰窖深处的一块大寒冰上。
地窖的视线很暗,可即便光线如此暗淡,如音依旧能看到前方不远处那个随意躺着的身影,是如何一幅绝代风华的模样。
可她却没有胆量抬头看第二眼。“是,奴婢这就滚。”她低垂下眉,作势就要转身。
可脚下脚步转了一半,却又停下,她望着那道身影,踟蹰许久,终是又补充了一句:“爷,您这样,会、会生病的……”
可公子赋却不说话了。
整个冰窖陷入一股子诡异的沉默之中。
一直等到半晌,竟听到公子赋传来一声闷笑声。而后便听他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冷笑道:“你过来。本候倒要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奴才,竟关心起主子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