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产商/大地产商》陈立,何婉 全本小说免费看
新学期刚开学,刚读大三的中原大学经济系学生陈立,与前女友分手刚满一年,情伤还没有治愈,在省城商都市享受着悠闲自在的校园时光,因为一起偶发的街头劫案,被卷入家族起落、商海沉浮以及男欢女爱的恩怨纠缠之中,机缘巧合,挽救了两家濒临倒闭的公司,也为自己撬开进入地产行业的大门…… 角色:陈立,何婉
《大地产商/大地产商》免费试读免费阅读
第1章
立秋过后,中午的热浪就透着明显的后劲不足。
丰逸轩新出版的《新区域经济关系》还是很有些嚼头,陈立在图书馆耗了一上午,头昏眼涩才看进去几十页,此时已经饥肠辘辘。
陈立走出西墙长满荫绿爬山虎的图书馆西门,正好有一队刚结束上午军训的大一新生从眼前经过。作为中原省头牌大学,中原大学的军训时间为一个月。九月八号开学,错过国庆节之后,还要训练一周才进行会操演练,再进入课堂学习。军训虽然辛苦,但大一新生们的脸上,都还洋溢着刚刚脱离残酷高考的喜悦以及对大学生活无限向往。
从他们稚嫩青涩的脸蛋上,陈立不由想起两年前他与唐晓拿着录取通知书刚踏入商都市的那一刻,也是那样的稚嫩青涩甚至胆怯。
唐晓那张对大城市充满懵懂向往的美丽面孔不由自主的再次浮现到陈立的脑海里,陈立心里莫名一痛,没想到都分手快两年了,还会情不自禁想起两人刚进大学时的情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夹起丰逸轩新出版的那本《新区域经济关系》,就匆忙往校西门走去。
“师兄,请问十一舍在哪里?”
陈立匆忙赶路,好像走得更快一些就能把唐晓那张清纯脸蛋从脑海里甩掉,没想到有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突然跑过来问路,他差点没能收住脚撞到人家身上去。
女孩子穿着略有些肥大的军训服,经过几天的军训,鹅蛋形的小脸晒成小麦色,但透着修饰不去的羞红,说是问路,清澈漂亮的眼睛却有些胆怯的闪躲;旁边还有好几个女孩子朝这边抿嘴而笑。
与唐晓分手之后,陈立在男女感情上变得迟钝,但也知道他这时候是被搭讪了。
“这条路走到底,右拐第三栋楼就是十一舍,小心不要把自己跑丢了!”陈立笑道。
女孩子被看破心思,小脸羞红了,心脏砰砰就要跳出来,但听到身后姐妹不加遮掩的浪笑,可不甘愿打赌输给她们,倔强的挺起了已有些模样的胸脯,咬着粉润的嘴唇问道:
“师兄您能带我去吗?”
照周斌的打分标准,眼前这个女孩子绝对可以打到八十分以上,但陈立明眼看得出是这几个女孩子拿自己开玩笑,他哪有心思跟她们玩过家家的游戏?
陈立拉住一个在这几个女孩子身后像是尾随颇久的家伙:“这位小学妹想去十一舍,兄弟你应该有空的吧……”不由分说的就将搭讪的女孩子,塞给被“馅饼”砸中发晕的老生,他就抽身走了。
突如其来的状况,对他人或是一段校园爱情的开端,发展下去甚至可能成为终身回味的过往,对陈立来说,暂时还没有谁能弥补唐晓离开后的缺口。
转眼已是大三,陈立并没像其他同学那样沉迷于校园中的感情纠葛,也没有为了今后的发展而执着于考研。
比起其他陷入焦虑与迷惘的同学,陈立此时过得从容而淡然。
他是个很务实的人,做着很务实的打算,惦记的也是很务实的事儿。
要不是丰逸轩教授的经济学讲座实在难得,他大可去享受当小老板的逍遥日子。
这时才是二零零零年的秋天,计算机才刚刚进入大众的视野,中原大学西门外民居杂乱的江秀街里,好几家黑网吧已经红火了有些日子了,陈立与同宿舍的周斌,就是其中一家名为新锐潮网吧的幕后老板。
在普通每月生活费才三四百元的学生群体里,能够再拥有网吧老板的双重身份,无疑会让很多人眼前一亮,但对陈立来说,只是不用慌乱考研或漫无头绪去找工作实习、可以继续从容淡定的享受大学校园的美好时光。
说起来,成为新锐潮网吧的幕后老板,还颇有戏剧性。
三十岁刚出头的张卫东刚开办新锐潮网吧时,陈立对暗黑破坏神、星际争霸等单机游戏以及刚兴起的MUD网络游戏都不怎么感兴趣,只是每次都被周斌拉过去通宵上网,除了查看各类专业资料外,就进联众世界下几盘围棋。
张卫东对围棋的兴趣爱好,也远远超过开网吧,他有一次经过陈立的身后,自以为看到陈立下了一手臭棋,忍不住心痒就凑过来指点,待看清楚陈立在联众围棋里的排名,才知道闹了一个大笑话。
以后,张卫东只要求陈立每次过来先跟他下一盘指导棋,就免了陈立与周斌的上网费,三个人的关系就迅速亲近起来,到最后陈立还将撕毁录取通知书到省城打工供弟妹读书的赵阳,介绍到新锐潮网吧打工。
半年前,张卫东被他老子强令出国学习接手国外的业务,一直不温不火的网吧就必需要转手出去。
零零年时还没有《传奇》、《奇迹》等风靡一时的大型网络游戏,所谓的MUD还只是网游的稚形,网络的专线连接速度也远不尽人意,但专线网络费用以及江秀街的房租却不便宜,新锐潮网吧在张卫东手里也只能维持生计,最后是半卖半送的将三十多台二手电脑设备、工商执照以及还剩下的大半年房租等等,都打包交给了周斌、陈立、赵阳接手。
周斌是富二代,是他从家里拿出十万接手新锐潮网吧,但他心里清楚能以这么低廉的价格接手新锐潮,完全是张卫东看陈立的面子。而他离开陈立也没有信心就能将新锐潮经营好,就强拧着要陈立跟他绑到一起当新锐潮的老板。
多出的五万块钱,便算是他借给陈立的。
可初当老板还雄心勃勃的周斌,没过两天就已被煎熬的嗷嗷诉苦,陈立看在眼里却也不急。
这情况接手之初陈立就心中有数,即便他有意打磨周斌的性子,同时他也要将新锐潮网吧理顺之后,才能当“甩手二掌柜”。
陈立用两顿烤串加啤酒找来计算机系的师兄,开发独立的计费、计时系统,除了新锐潮网吧自己使用,还顺带卖给高校群附近其他十几家网吧;撇开他所就读的中原省第一学府中原大学,而找到专出美女、培养幼师的晓庄师范学院学生会,将新锐潮网吧当成晓庄师范学校的勤工俭学基地,挑选青春洋溢、漂亮的小学妹过来当网管。
如此一来,每天都有两位青春靓丽的女孩子,在网吧里周到热情的服务,就已经足够挑逗到男女生比例高达六比一的中原大学学子嗷嗷直叫了。
后期陈立又将外卖、电话卡、快餐面、饮料销售、打印等增值业务做起来,甚至还与周边的餐饮商家联系,将他们的商家广告制作到网吧电脑的开机页面上。
在陈立这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动作施展出去后,周斌突然间发现不瘟不火的新锐潮网吧,三十多台电脑,每个月竟然就有上万的净利润了……
零零年中原大学的毕业生,月薪才一千刚出头,陈立就已经不显山不露水的领先了一步,以他疏淡的性子,更是不急于去考虑工作及考研的事情。
他这时候从图书馆出去,摆脱搭讪的小女孩缠绕,就想去找上午守在新锐潮网吧的死党赵阳和周斌先吃午饭,下午再去听丰逸轩教授的一堂讲座。
这也是中原大学这时对他最大的诱惑……
……
骄阳高挂当空,炙热难耐熬心,秋风徐徐渐起,阵阵清凉袭人。
“鬼天气!”陈立抬头看了眼斗大的日头,快步走进学校西大门的江秀街。
对面街口,已经从新锐潮网吧出来的周斌、赵阳正蹲在地上抽烟。
陈立已经看到周斌、赵阳,而周斌、赵阳的目光却在那些青春迷人的女生脸蛋上打转。陈立刚要喊周斌,一辆红色的宝马从他眼前穿过,很快就在路边停了下来,距离陈立有二十多米。
零零年的商都市,哪怕是入门级的宝马都很罕见,这辆车显然是刚提不久的新车,连玻璃膜都还没贴,车内的一切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车窗后是一张迷人的面孔,鼻子、嘴唇无一不美,约摸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但有些憔悴,有遮不去的淡淡眼袋,但也因此衬得她的眼睛迷离诱人——以周斌的标准,这张脸蛋足以打九十分,陈立心想着要不要提醒周斌、赵阳一起过来看美女。
车后排的儿童安全座椅,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子,也就两三岁的样子,正好奇的张望外面,看到陈立天真的笑了起来,粉粉的酒窝看了让人心暖。
少妇打开门下车,看到陈立正莫名其妙的朝这边笑,还以为自己哪里不对劲,下意识的往下扯了扯微皱的裙摆,遮住膝上一截丰腴美腻的腿肉,害得路人一阵暗自唏嘘。
少妇踩着高跟鞋,往陈立这边一个卖萝卜丝饼的路边摊走过来……
陈立身材秀颀,长相清秀,不会让任何人厌恶,但少妇似乎受够了别人这么打量她,身子往外侧了侧,陈立的注意力很快被一个徘徊到宝马车附近的中年男人吸引了过去。
可能在烈日下走了多时,中年男人皱巴巴的汗衫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乱糟糟的胡茬子,一脸的颓态。虽然这家伙也朝美艳少妇这边望过来,但滴溜乱转的眼睛却透露着试探,同时还暗中打量旁边的路人在关注哪里。
“……”陈立眉头一皱,心里有几分警觉,刻意在少妇身边停下来,继续打量那个可疑的中年男人。
中原在全国是出了名的劳务输出大省,外出务工人员极多,流动人口激增导致的治安压力更是与日俱增。少妇的香奈儿挎包随身带着,此时宝马车里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财物,是什么引起这中年男人的注意?
当中年男子的闪躲眼神多次往后座儿童座椅上的小女孩扫去,陈立心里咯噔一跳:难道这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大学城里抢小孩儿,这也太大胆了吧?
“……你的车有没有锁?”陈立伸手推了少妇肩头一把,想要提醒她,少妇却像受了惊吓往旁边一跳。
她下意识以为陈立伸出手是要占她便宜,没有听清陈立的话,却秀眉怒蹙想要骂走这看上去长相清秀、内心却龌龊的男孩子;这时候那个中年男子却一咬牙,猛的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
操!绝对不正常!
“有人进你的车,你认不认识?”陈立大声问道,看到中年男子钻进驾驶位,低头似乎正摸索车钥匙的部位。
看到这一幕,陈立都恨不得朝这有脸蛋却没头脑的少妇啐一口,将小孩留车上,她下来买东西,不仅车门没关严,竟然还将车钥匙留车上去!
那个小女孩的笑容是那样的天真无邪,还不知道车里突然钻进一个陌生人代表着什么,不管那人是想抢劫还是抢小孩,陈立都不会让他得逞,拔腿就朝宝马车跑去。
“嗡嗡……”发动机声随即响起,少妇转头看清楚是怎么回事,魂都吓散,花容失色、发疯的大叫起来:“抢车!有人抢车!宝儿、宝儿……”也发疯似的往车那里跑去,但没跑出两步高跟鞋就猛的一拐,整个人摔在路边!
陈立直接朝即将启动的宝马车侧前方扑过去,还不忘大叫招呼一脸茫然的赵阳和周斌,“周斌,有人抢车!”车门没有关上,荡开很大的缝隙,而车子刚启动,速度不会立即提上来,陈立心想他还有机会将那中年男人拖下来……
可能是过于紧张,又或是没有开过豪车,宝马车刚起步居然就熄了火,这会儿陈立已经拉开车门,小半个身子探进了车里,一把抓紧了中年人的衣领,要将他直接拖下车来!
中原大学西门有无数学生、摊贩,只要将他拖下车,都不用周斌、赵阳出手,就能将这家伙打残了,陈立绝不会让他再有拧车钥匙发动车的机会。
中年男人也是没有想到车子会熄火,更没有想到陈立反应会这么快,衣领被陈立揪住,挣扎不开,慌乱间抓起口袋里的折叠刀,就朝外乱划过来……
第2章
混乱中陈立来不及躲闪,便被狠狠划在了胳膊上,顿时血流如注。
蹲在街口抽着烟的周斌和赵阳,远远地只见正走过来的陈立莫名其妙就拐向了宝马车,接着便疯了似的扑进车里。小吃街口人流涌动、嘈杂繁乱,陈立在喊什么,他们却是一点都没听见。
还不待他们人反应过来,就见陈立半探进车里的身子就趔了出来,一只手胳膊也是血迹淋漓。
“我”周斌还不清楚怎么回事,但看到陈立吃亏,顺手抄起路边小贩油桶火炉前用来捅碳火的实心铁钎,就窜了出去;反应稍慢的赵阳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陈立一只胳膊受伤,另一只手就去抢中年男人手里的折叠刀,不让他再有行凶的机会。
中年男人也是慌乱,看到陈立也是不要命,一记窝心拳就朝着陈立胸口砸过去,慌乱中,折叠刀也拿不稳,掉了仪表盘下。
陈立多年来一直有晨跑的习惯,身体素质也不差,可毕竟不像周斌没架打就抱着沙包出气、天生一块好勇斗狠的料,他这会儿挨了中年男子当胸一拳,整个人直接被砸退了一步,险就栽倒在地。
陈立却有一股子不服输的拗劲,他知道不能稍有退让,让人将车劫走,麻烦就大了,他手腕扒车窗玻璃上,身子又猛的探进去,也不忘大声招呼别人过来帮忙:“有人抢车,抓住劫车犯!”
看着陈立没有放弃的意思,中年男子慌乱中升起了车窗,促不及防的陈立双臂直接被卡在了车上。
事发虽说突然,但陈立喊第一声时,旁边就有人注意到了,但围了上来,看到车里的人突然亮出了刀子,一时间都被劫车犯的凶性吓住,没人再敢进一步。
疾奔而来的少妇,慌乱中一跤扑倒在地,头上的翡翠簪子跌落在地摔的粉碎,披头散发再爬起来又扑向了车子,可惜右侧车窗紧闭,她能做的也仅是呼喊求救,疯狂的拍打车窗。
后座的小女孩子,被眼前的混乱吓得哇哇大哭。
“嗡嗡……”
发动机凶猛的噪声响彻街市,惊得一圈的人排挤着躲开。
虽然有陈立在一边撕扯阻拦,中年男子在慌乱中还是把车子发动了起来,完全顾不得车窗上还卡着个人,丧心病狂的只想赶紧驾车逃走。
身后一声暴喝,陈立下意识的侧过头,就见周斌挥舞着铁钎子就捅了上来。
周斌这家伙平日里没事儿还总想寻出点事儿,眼前这状况,让他直接抄起铁钎子,就从宝马车的挡风玻璃上捅了进去。
中年男人下意识地往副驾驶一闪身,方向盘向左打死,车子一下子就窜上了人行道,闷头扎进了花坛再次熄了火。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慌的尖叫,周斌一身冷汗的愣在了当场。
双臂被卡死在车窗里的陈立,瞬时间的惯性停滞差点将他的手臂扯断,钻心般的疼痛,都要痛昏过去。
“插死你!”
周斌不知道陈立怎么样,看到赵阳朝陈立那边跑过去,暴跳如雷抽出铁钎,就再朝车里的劫车犯猛插过去,绝不让他再有发动车子的机会;眼看情势不妙,劫车犯越过档杆就从副驾驶推开车门窜了出去。
“小刘,截住他。”
不是所有人都被劫车犯的丧心病狂吓住,这两个衣衫利落的男子从人群后冲上前,年纪稍大的那个落在后面,大叫着让另一个年轻人,冲上去帮周斌一起将劫车犯抓住。
劫车犯眼露凶光,他跳下车时,又顺手将折叠刀捡了起来,这时候挥舞了起来直插向拦住去路的人,“呜”的一声风响,那根的实心铁钎又从后面砸过来,狠狠的砸在他的手臂上。
“当啷”一声折叠刀落地,劫车犯的手臂扭曲的就垂了下去。
自小就爱惹是生非的周斌,进入中原大学之后就没什么能动手的机会,今儿好不容易逮着一个,陈立竟然还被这人伤了,动起手来更是彪悍异常。
劫车犯顾不上许多,忍着疼痛要冲破人群逃走,那个被唤作“小刘”的年轻人迎面一脚就将他踹了回去。
周斌本就生得人高马大,加上手中抡着根实心铁钎,此刻更是威猛的不得了,又是一棍砸在了人贩子膝盖上,当场把他敲翻在地。
这两下,劫车犯就失去了反抗能力,经常打架的周斌深知铁钎威力,再用这个就得出人命,索性扔了铁棍,抓起劫车犯的衣领子,硕大的拳头就冲着他的眼窝招呼了起来。
跃跃欲试的路人这时候都义愤填膺的围上来,周斌对人贩子的殴打,一下子就扩展成了群殴。
“陈立,你没事儿吧?”那个中年人看到劫车犯被众人揪住,跑过去与赵阳一起,将陈立扶起来,看到他胳膊血淋淋的,焦急的问道。
赵阳是陈立的高中同学,陈立在省城商都市认识的人,他基本上都打过照面,很是奇怪,没有想到跑过来帮忙的这个中年人,竟然认识陈立。
陈立忍着痛抬头一看,没想到在这时候竟然还能遇到个熟人,而且还是个非同一般的熟人,强忍着双臂的剧痛,诧异的问道:“浩然哥,你怎么在这儿,你这是回青泉,还是到商都市出差啊?前些天我打电话回去,我爸还提起过你呢!我爸还说你什么时候调回中原省来工作,我毕业就能抱着你的粗大腿混日子了。”
见陈立手臂还卡在车窗上,右胳臂鲜血长流,还有心思说笑,张浩然从还有些犹豫的赵阳手里接过砖头,只两下就将车窗砸了细碎,顾不上碎玻璃可能扎伤手掌,直接将车窗的玻璃扒了下来。
看陈立这时候又痛得稀溜溜直抽气,张浩然担心陈立的胳膊有可能会废掉,后悔自己没能早点反应过来一起将劫车犯截住,说道:“我调到商都市来工作了,一直都想联系你来着,但想到你暑假可能回青泉去了,今天刚好经过这里……”
……
张浩然也是青泉人,他读高中时出车祸,腿伤得很严重,当时肇事司机逃跑了,他却因为家里贫困没有钱动手术,就想着打石膏保守冶疗。还是陈立他父亲当时在青泉市人民医院骨外科工作,垫付医疗费,帮他及时做了手术,没有留下后患。
这笔医疗费,也是张浩然毕业工作后才还清,但医疗费还是小事,张浩然自动手术之后,就与陈立家关系一直走得很亲近。
大学毕业后,张浩然就到省煤炭厅工作。而陈立的姥爷九十年代初,一直都在省煤炭厅担任重要领导职务,直到从党组书记任上退休,退休前还特意将张浩然介绍到当时担任省煤炭厅党组副书记的罗荣民身边当秘书。
张浩然之后又随罗荣民调到外地工作了好几年。
罗荣民三个月前重新调到商都市担任常务副市长,在罗荣民身边工作多年的张浩然,自然也一起调了过来担任市政府副秘书长。
新官上任三把火,在沿海发达地区工作多年的罗荣民,到商都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商东新区的开发建设提上日程。
作为罗荣民的主要助手,张浩然这两三个月也是忙得马不停蹄,今天陪着投资商考察了一上午,中午才借口有事情要处理,将陪同投资商共进午餐的机会,让给了共同陪着考察的市政府秘书长、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杨明辉。
现任市长,到下一届人大就会退居二线,不管谁接任,作为现任市长的大管家,杨明辉都不大可能继续留在市政府任职。
而就杨明辉个人而言,也希望在老领导退居二线之前能提携他一把,尽量到区县争取一个实职,也不枉这么多年在老领导跟前鞍前马后的效劳。
张浩然自然了解杨明辉的心思,在这个节骨眼上,所有的事情尽可能是让杨明辉出头,他也落得清闲。
上午陪同投资商跑了好几个地方,张浩然肚子着实有些饿,车子路过中原大学的时候,想到陈立应该在中原大学读大三了,他还犹豫着要不要找陈立一起吃中饭呢,没想到就亲眼目睹了劫车案的发生。
刚开始张浩然还没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是真切的看到了宝马车一头撞进了花坛里,车窗上还卡着个人,鲜血直流已经浸湿了衣衫,再看时,才发现那人正是他想着要见上一面的陈立。
眼下陈立看似风轻云淡,不过看他额头上不断有汗珠滚落,显然是受伤不轻。手臂被划开的口子不是要紧,更严重的是手臂卡在车窗里被车子硬扯出去的那一下,极可能会伤了筋骨。
赵阳立刻脱下T恤,将陈立流血不止的伤口先缠了起来。
“浩然哥,劫车的这家伙估计还是个人贩子,”陈立又强撑起了不自然的笑脸,又扭头将周斌喊过来,“别打了,交给警察处理就好。”
不管是劫车犯还是人贩子,真要打出个好歹,也不好收场,适可而止就行。
周斌应声退了出来,可围观的学生却是群情激奋,这会儿恐怕除了警察谁也拦不下了。
国人的本性显露无遗,哪个地方都是如此,持刀行凶之时退避三舍,如今人贩子被制住了,反倒都成了正义凛然的勇者。
张浩然此时也顾不得了解到底怎么回事儿,陈立的伤才是最要紧的,只冲着人群中喊道,“小刘师傅,你报警,在这里等着派出所的民警过来。”说完,便不由分说一把抱起了陈立,“走,我们现就去市人民医院。”
“张秘书长,坐我的车吧。”
张浩然听到有人大声招呼,回身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凑了过来,指着不远处的一辆奔驰轿车,关切的要张浩然抱着陈立坐他的车送去医院。
第3章
“钱总?”
看到神色看似关切,眼角却敛着笑意的中年胖子,张浩然也是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锦苑国际的董事长钱万里,但随即明白过来,钱万里今天应该是一直都跟他后面,只是他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一辆奔驰轿车一直跟着。
“张秘书长,救人要紧!”钱万里看了眼张浩然收起了笑容,脸上急迫跟关切的说道。
虽然早有驾照在手,但这些年张浩然也很少有开车的机会,加上他初到商都市任职,对道路也不熟悉,虽然不喜欢钱万里极有心机的跟在他的后面,但这时候还是先将陈立送到医院要紧。
张浩然没有多说什么,吩咐了司机小刘几句,就抱着陈立,钻进钱万里的车里,让钱万里的司机,直接去商都市第一人民医院。
群殴仍在继续,余惊未散的少妇抱紧了大哭不止的孩子哄弄安抚着,也寻找关键时出手拦住劫车犯的年轻人,就看见胳膊上血迹淋漓的陈立,被一个人抱上了一辆奔驰车急速离去,隐约听到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话语……
钱万里的奔驰车里,浓重的血腥味让张浩然很是不安,陈立却是淡定如常。
因为钱万里在,张浩然没有说太多,只是告诉陈立自己三个月前就随罗荣民调回到了商都,目前就在市政府工作,中午还打算到学校去找陈立,不曾想刚到校门口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陈立自小就在复杂的家庭环境里成长,对当今的官场及社会的种种认识,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他瞥了一眼在副驾驶上正襟危坐、不时流露出关切的胖子,以及从张浩然对这胖子的疏淡态度,多多少少能明白这胖子正急于讨好罗荣民身边的红人张浩然。
罗荣民几年前就是正厅级了,这次再调回到商都市,怎么也应该是常委了吧?
岔到别的事情,胳膊倒不显得那么痛了,陈立心知张浩然看上去也就是正处级,但在罗荣民身边工作,又深得罗荣民的信任,那就意味着他在商都市的权力场上,从此拥有了一席之地。
张浩然调到商都市工作,陈立也很意外,他原本还想着在大学校园里悠然自在享受最后的两年美好时光,再考虑其他的事情,但如果罗荣民还是一个感恩图报的人,还记着姥爷当年对他的恩情,眼下未尝不是他的机会。
眼前这胖子,到底因为什么事情要求到张浩然头上,又或者是盯住张浩然身后的罗荣民?
陈立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副驾驶那胖子眼里的迫切,但他也不会急着追问张浩然工作调动的事情,岔开话题聊些别的。
钱万里在副驾驶位上心中早已波涛翻涌,他是商都市地产企业锦苑国际的老总,在商都市也算是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跟亿万富翁,但他手中的银杏花苑一期项目,销售业绩惨淡,而银行贷款即将到期,一旦资金链断裂,整个锦苑国际就会被拖入绝境。
真正让他忧虑的不是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还是政府那边的动向。
钱万里能在商都市的地产行业混出一些名目,身后也是有靠山的,但他的靠山三个月前就突然从金水区区长的位子调离,直接导致锦苑国际失去最重要的支撑。
原本不是问题的银行贷款,眼看就要成为卡在锦苑国际脖子上的夺命索,偏偏新项目的销售又极其惨淡,资金回笼极其不畅。
当年从国企辞职毅然投身商界的钱万里,自然不愿束手待毙。
他知道要怎么摆脱眼下的困境,只要能在商都市再找一个更强硬的靠山。
金水区这边,因为之前靠山的关系,钱万里也得罪了不少人,只能将视野放到更高一层的市里寻找建立新关系的机会。
罗荣民这几年主要在外省工作,与本地官场牵扯甚少,刚回到商都市,就有让商都市焕然一新的架势;而作为新调任过来的常务副市长,大家都传言罗荣民很可能直接会在换届时执掌市政府。
钱万里是想在市里建立新的关系,以摆脱当前的困局,但他同时也希望新的关系,能将锦苑国际的发展拉上一个新的平台,因而刚到商都市工作、看上去都还没有站稳脚的罗荣民,就成了钱万里的首选目标。
钱万里不觉得他这时候就有资格能直接搭上市委常委、正地市级的罗荣民,这段时间来,他借着锦苑国际参与商东新区新规划方案征集的机会,千方百计的想着与罗荣民的身边人、同时调任市政府副秘书长的张浩然建立关系;只是张浩然对钱万里的热忱,一直都很疏淡。
今天得知张浩然陪同几个投资商到商东进行实地考察,钱万里就带着司机守在考察团的必经路线,寻找接近张浩然的机会。
到了中午,发现张浩然没有和考察团共进午餐,钱万里也是坐车跟在后面,想着多了解张浩然一些情况,更方便下手,然后就也在中原大学门口目睹了今天的劫车案。
钱万里不知道张浩然和陈立具体是什么关系,但张浩然所表现出的关切跟焦急却是实实在在的,再看陈立的相貌、谈吐,加上事情发生在中原大学的校门口,钱万里猜测陈立倘若不是张浩然家的亲戚,也极可能是哪个领导家的孩子。
所谓“往来有鸿儒、谈笑无白丁”,钱万里从陈立与张浩然的谈话里,也能听出这年轻人的家世不凡,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放弃眼下亲近张浩然的机会。
在钱万里的催促下,司机完全放开了手脚,路遇红灯挡路一律直闯不停。
同样是火急火燎,钱万里希望的是用自己办事的效率和速度表明态度,从而搏得张浩然的好感。
张浩然的火急火燎,还是担心陈立会出现什么意外。
他有过类似的经历,当年的车祸,要不是陈立的父亲果断帮忙垫付医疗费,又亲自帮他动手术,他的一条腿可能就废了,哪里会有今天的成就?
若是陈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情,张浩然都没有脸再回青泉去面对陈立的父亲了。
张浩然比受伤的陈立还要紧张,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兜里拿出手机,顾不得手上的血迹弄脏了白衬衣,直接找出电话簿打了出去:“喂,廖局长,对,我是张浩然,这边有个朋友受了点伤。恩,是的,我们正在赶往第一人民医院,算是车祸吧,有点严重,受伤的是胳膊,这个事情还请你帮忙联系啊.......好,好,有劳廖局长了。”
要说世上最不愁没生意上门的那就属医院了,不分淡旺季,谁都离不了。
此时张浩然带着陈立要赶去的商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是中原省最顶级的几家三甲医院之一。
这种地方平常人想要看个专家号难如登天,住院排队等床位更是常态。
张浩然这时候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正值中午,要是找不到坐诊的专家,自己就算亮出市政府副秘书长的头衔,也使不出力。
为了确保陈立能得到最好的治疗,与地方上关系还比较疏淡的张浩然,只能直接打电话找到了市卫生局局长头上。
市卫生局局长廖嘉良这时候刚刚坐上了饭局,突然接到张浩然的电话顿时有些愣神。
新上任的常务副市长罗荣民就分管商都市的卫生系统,廖嘉良想要向罗荣民汇报工作,都得通过张浩然联系,但他此前和张浩然的熟悉也仅于工作上,还没有深交的机会。
廖嘉良第一反应,就是要秘书亲自跑一趟,联系第一人民医院的值班领导提前准备一下急救措施,但秘书前脚刚走,廖嘉良想到下一届政府班子换届选举的传言,还是有些坐不住,中午饭也不吃了,直接后脚就跟了出去,往第一人民医院赶去。
商都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楼前早已准备就绪的医生护士摆足了架势,院长出国考察,今日本该值班的行政书记家中有事,便着落了副书记高卫国替他值班,没想到就遇到了这事儿。
高卫国紧赶着来到了现场,已是有些站不住了,一个劲儿给躬立在旁边的急诊室主任打着眼色,这样的场面急诊室主任也只是满头生汗的悄悄点着头,时不时的望向身后整装齐备的医护人员。
从接到廖局长身边秘书电话开始,高卫国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急诊室这边做好接诊准备;虽然在市卫生医疗系统,高卫国也享受副处级待偶,但就是多了个“副”字,官低一级只能看别人的眼色行事,他就得亲自出面走一趟。
张浩然虽然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却也不是普通的角色,更关键他们并不知道是谁受了伤。
他赶到急诊楼前,刚好遇见廖局长的秘书急匆匆赶来,这会儿见廖局长都亲自到了,心里更是忐忑,心想莫非是市里的谁受了伤?
不多时,一辆黑色奔驰急速驶到了急诊楼前……
第4章
看到张浩然先从车里下来,心领神会的急救医生马上冲到了前面,第一时间查看了陈立的伤势,并且简单询问了受伤时的情况,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工直接把陈立抬上了移动病床。
见陈立被推进了急诊室,张浩然悬了一路的心算是落下了一半。
没想到廖嘉良也在,张浩然直接迎了上去:“大中午的,还劳烦廖局长亲自跑一趟,实在是太不好意思。”
“张秘书长您客气了,抓好卫生工作,是我份内的事。”廖嘉良混迹官场多年,这里面的门道也玩的娴熟,与张浩然客套的说话,也不问受伤的青年与张浩然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让高卫国赶紧按排医护人员给治疗。
陈立几乎是被“绑架”着送到急诊室病床上,只能听天由命的任由一群白大褂摆弄了起来。虽然双氧水冲洗伤口的感觉并不好受,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是太勇敢,而是不敢皱……
刚才一个小护士在擦拭伤口血迹时,不小心触到了他被刀划开的伤口,陈立忍不出抽了一口气,小护士立刻被人叫了出去,换上了个满脸严肃、有经验的中年护士,再看周围一圈医护人员如临大敌的样子,陈立心知他们是误会自己的身份了。
擦拭血迹的消毒棉球每一次从陈立胳膊上划过,中年护士都要抬头看一眼陈立,哪怕是一个微小的颤动,都会让她立刻停下手中的清理工作,赶忙询问着陈立的感受。
因为家里的关系,小时候陈立没少在医院厮混,清理外伤的场面也见的多了,老爸带学生时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干外科的一定要心狠手辣。”
这话乍听起来有些渗人,可细想一下也确实如此,外科接诊的病患受的都是外伤,血里呼啦的场面每天都要见,那样的场面放在常人眼里,就算没疼自己身上,也感同身受了,可大夫不行。若是过度关注病人的感受,势必要拖慢工作效率,把精力都放在病患身上,那处理一个简单外伤,所耗费的精力基本不亚于一场小型的外科手术。
可今天这样的场面连混迹医院多年的陈立也是第一次遇见……
好不容易清理干净了血迹,中年护士的脸色也已经白了一片,连腿都站麻木了。
因为是被刀子划伤的,所以创面细长,裂开的口子虽然已经基本止住了出血,可还被汽车带着拖了一下,所以简单缠了几层纱布之后,陈立就又被架上了病床。
原以为是要去拍X光,可直接就被送进了CT室,陈立也是很无奈,在熙熙攘攘中被架上了CT机,他都觉得困乏,就索性闭目养神由他们去折腾,但刚消停没一会儿,就感受到了有一双小手在他腰间摸索着。
陈立惶恐的睁开眼睛,就见个脸蛋娟秀的小护士要过来解他的裤腰带!
顾不得伤口,陈立直接就要坐起来,佝偻着身子用双手护住了腰!
小护士满脸尴尬的冲陈立笑了笑,“那个……身上有金属物,会影响CT拍摄的准确度……”说着白皙的小脸上已经浮起了一片红晕,显然是明白陈立为何做此反应。
陈立更加的尴尬,最终在小护士的坚持下,还是被动的享受了一把被人脱衣解带的快感,尤其这女孩子长得还真漂亮,还有一种陌生的紧张跟刺激……
这时候,一墙之隔的影像监控室内里,气氛才稍稍松缓一些。
“他胳膊上被划了一刀,又被车窗卡了胳膊,后来车子还撞上了花坛。医生你确定真的没事儿吗?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病根……”
诊断结果出来后,张浩然还是有些担忧的问了一连串问题。
若是放在普通病患家属的身上,或许这种质疑诊断结果的话刚出口,早已招来了大夫的白眼,可此时急诊室主任也只能略显委屈的再次解释了起来:
“除了刀伤外,手臂和腿都是软组织挫伤,伴着肌肉拉伤,骨头没有大碍,卧床休养一下就能痊愈的……”
确认陈立受的只是些皮外伤,张浩然也是长吁了口气。
因为赶着查看有没有骨伤,陈立被划开的刀口只是做了初步的止血和清创,这时候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了CT室,还要给陈立做进一步的包扎。
重新坐回到包扎室外的候诊椅上,张浩然忙乎了半天,整个人都有些脱力的感觉;跟着跑前跑后的钱万里,这时候将司机招呼过来,吩咐了几句,司机就一路小跑的窜了出去。
又万分小心翼翼的折腾了小半个小时,陈立总算是走出急诊室。
看到他安然无恙,张浩然还是关切地问了一句,“陈立,感觉怎样?”
陈立看到现场有许多人,这时候周斌跟赵阳都从学校赶了过来,还有卫生局局长和医院的副书记高卫国,更有那一群跟了一路的医务人员,这排场,着实有些大了。
张浩然动用了这么大的能量,陈立不想表现得过于轻松,那样会让张浩然显得太小题大作了,眉宇皱起来,说道:“胳膊还是疼的厉害,抬起来都有点困难。”
“恩,去病房歇着吧,这几天哪儿也别去,就先在医院养着。”
张浩然话刚一出口,旁边的高卫国立刻就站了出来说道:
“我已经让将人病房准备好了,先在医院观察几天。我们这里的医疗条件在省里都是顶尖的,也有省里最著名的骨外科专家,张秘书长尽管放心。”接着又在前面引路,领着大家往住院部走去。
急诊室主任说陈立伤势无碍,眼下他本人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事儿,张浩然就不想再劳烦廖嘉良再跟着到处走动。
该做的事做了,该给面子也给了,再留下也没有什么必要了,廖嘉良也就不客气什么,带着秘书先告辞,蜂拥了一路的医务人员此时也就散去,只留下与陈立相熟的人,跟着高卫国往医院深处的僻静之地行去;钱万里颇有些尴尬的紧紧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高卫国在前面带领下,穿过一大片环境清幽的花园草坪,走到一座覆满了爬山虎的三层小楼前才停下脚步,葱郁的叶片随着清风“沙沙”作响,不经意看过去只当是这花园的一部分。
小楼门外上了三层步梯台阶,就是典型九十年代风格的木框玻璃推拉门,虽然风格过了时,可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与闪着亮光的门漆却也看得出有人时常打理。
迎面锦绣山河的屏风后就是楼梯,高卫国却转身进了走廊,走廊中水磨石的地板干净润洁,没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反而是两米置一花架,盛开的鲜花散着淡淡花香。
原以为是要被安排住在一楼,却被带着直接来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里竟藏着架电梯,看着众人惊奇的眼神,高卫国脸上也稍稍露出了几分自得:“设施还算完备。”
给陈立安排的病房在三楼,进门就是诺大的会客室,低调奢华的真皮沙发,排列在大理石茶几的两侧,往里是一个古朴厚重的办公桌,甚至后面还竖着一个宽大的实木书柜。
办公桌的一边是一个木门,里面才是病房。说是病房,和酒店套房一个样,席梦思大床,沙发茶桌,小型办公桌一应俱全,还有跑步机和几个健身器材。
身处其中周斌和赵阳脚步都带出了些僵硬,一路走来这座小楼随处都带着时代感,可谁能想到房间里会是五星级酒店套房的效果。
看的周斌和赵阳他们还不知道张浩然的背景,看病房里如此奢华,都忍不住咋舌。
陈立却很淡然,毕竟姥爷退休后也享受高级干部的待遇,这点世面还是见识过的,心知这一切都是卫生局局长廖嘉良的面子,说到底还是张浩然的面子,他走到里间的病房躺下,让护士给他扎上点滴消炎。
在场的人除了周斌和赵阳,都是人精,当高卫国、钱万里见到陈立波澜不惊的样子,暗自猜测他的背景不会简单。
高卫国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完毕,跟张浩然客气了几句,也退出了病房。
这会儿,张浩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留在现场等候警察过来处理后续事情的司机刘胜强打来的。
警察已经到了现场,经过简单盘查,发现劫车犯本就是在警局已经挂了号的通缉犯,竟然还敢在大学门口作案,只是很不巧刚下手想劫车,就被陈立发现端倪,非但没有得逞,还被义愤填膺的众人打断了胳膊、腿。
周斌下手还是狠了些,两下就敲断了人贩子的胳膊腿,如果再来两下,恐怕半条命就要折在这里。
刘胜强看得出副秘书长张浩然之前就认识陈立,而且还对陈立极为关切,而周斌、赵阳又是陈立的同学,心想着他们未必就需要见义勇气的虚名,担心留下姓名、联系方式等线索,等劫车犯出狱后,有可能会找上门来报复。
再说了,周斌在劫车犯失去反抗力时下手还有那么几下特别狠,这时候劫车犯伤情还没有鉴定出来,为避免后续还可能会有不必要的纠缠,刘胜强就觉得没必要跟警察提及陈立、周斌,就说都是见义勇为的群众,大多数人已经散掉了,只留下几个人证协助立案就可以了。
刘胜强打电话过来,就是征询张浩然的意见。
张浩然自然知道陈立无论是从商从政,都有老爷子替他铺路,才不需要这种后续可能会有麻烦的虚名,心想刘胜强不跟警方提陈立的名字也好,省得一群人跑到医院来做笔录,打扰到陈立休养。
刘胜强在电话又提醒张浩然,下午4点还有场关于商东新区开发的会议,罗副市长还等着听他的汇报。
“好,我知道了,你先协助警方处理好案件,我过会儿自己打车回市里。”说完,张浩然就挂了电话。
陈立知道张浩然刚调来工作,没那么清闲,说道,“浩然哥,我这边现在也没什么事儿了,你先回去工作吧。”
张浩然抬手看看表,现在快三点,很多事情耽误不得,说道:“下午有个会议,必须得参加,你现在这儿躺着,晚上有时间我就再过来,你也别乱跑。”
出了病房的张浩然,轻轻地将门带上,发现钱万里带着他的司机还坐在会客厅里的沙发上,陈立的两个同学也在,正谨慎地看着自己。
钱万里赶紧起身,说道:“张秘书长,吃点东西吧,这会儿肯定饿了。”
看着大理石茶几上放着许多快餐盒,张浩然心想这钱万里心思也够细的,他这么一通闹腾,午饭是错过了,但现在也顾不上吃了,摆摆手,带着笑意说道:“饭就顾不上吃了,我还有事,得马上回市政府,今天也是太麻烦钱总你了……”
张浩然的意思很明显,现在没事儿了,你钱总的好意我自会记在心里,我有事儿要走,今天没时间跟你详谈,你是不是也该走了?
第5章
钱万里哪能听不出张浩然话里的意思,但他也并不打算顺着张浩然的意思往下说,笑道:“这样吧,张秘书长,您先去忙,这里先交给我看着,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市里,免得耽搁了你的正事。”
张浩然心里也有所触动,心想钱万里即便这时候遇到些困难,也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照理来说也算是功成名就,这时候三番五次的贴上去,换作一般人还真未必有这样的耐心。
张浩然心思稍微转了一下,说道:“也好,那就有劳老钱总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
钱万里将张浩然送出病房,要司机一定将张浩然送到市里。
“小兄弟,今天这事,我是看得心惊胆颤,还是你们年轻人有血性,折腾半天,也是饿了吧,你手脚不方便,可不要嫌弃我笨手笨脚的啊……”
钱万里端着一碗养生粥,推开门走进里面的病房,陈立双手打着绷带,不方便活动,他就想亲自给陈立喂饭。
“钱总太客气了,我不饿不饿!”
不管这胖子对张浩然有什么企图,是不是借他也仅仅是想拉近与张浩然的关系,陈立都不会接受钱万里的喂饭:一是他还没有资格拿捏姿态,二是让一个头发往后抹得镫亮的中年胖子贴过来给自己喂饭,要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与其让钱万里给他喂饭,他宁可这碗粥放地上,他撅着屁股去舔。
赵阳眼明手快,将钱万里手里的那碗粥给接过去,先放到一旁。
他、周斌与陈立几年的兄弟感情,做什么事倒没有什么生分的,再看钱万里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真要是递水喂饭,也该是他们这些情同手足的兄弟来做才对。
“小兄弟,跟张秘书长都是青泉人?”钱万里挨着床边坐下,热切着聊着天,说到底还想打探陈立与张浩然到底是什么关系,刚才在车里,陈立与张浩然聊得虽然热切,但他听到有用得消息实在不多。
“……我家跟浩然哥却是认识好些年了,也就是浩然哥这几年调到外省工作,联系才少些,”陈立还想知道钱万里到底是什么来头呢,将与张浩然的关系说得含糊,但也有一句没一句跟钱万里搭着茬,“钱总是做什么的,跟浩然哥也认识很久了?”
“呵呵,我就是个盖房子卖房子的。”钱万里笑着说道,虽然锦苑国际陷入窘迫的困境,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钱万里也有他的自傲跟淡定。
房地产企业老总,上百万的进口奔驰坐驾,这在零零年的商都市绝非普通人物!
这样一号人物,在商都市应该是地头蛇似的角色,为何如此迫切想跟刚调到商都市工作的张浩然建立联系?
陈立在中原大学就读经济学,更主要是在复杂的家庭环境成长起来,对社会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认识。虽然他跟钱万里才有短时间的接触,但他能观察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甚至都不难想象,本来应是地头蛇角色的钱万里,极可能是此前的靠山倒了或者靠不住了,遇到了什么困境,才会如此迫切,与新贵级的张浩然以及张浩然背后的罗荣民建立关系。
“钱总的那辆进口奔驰,在商都市可真不多见,钱总的公司,我说不定也有听说过。”陈立漫不经心的说道。
“锦苑国际,在商都市只能算是小企业!”钱万里能看出陈立谈吐不凡,就算与张浩然不是直系亲属,出身也绝不会简单,很有涵养的笑道。
“中大附近的那个银杏花苑,你前些天跟我提起来,是不是就是锦苑国际的楼盘项目?”赵阳在旁边正递水给陈立喝,听了锦苑国际的名头,想起陈立之前跟他提起过,插嘴说道。
见陈立、赵阳都知道银杏花苑,钱万里却有些得意,微笑着点了点头。
“就是你说的那个卖不出去、公司马上就要倒闭的楼盘?”坐在旁边一直拿手机发短信的周斌,这时候突然回过神插了一嘴。
陈立差点将一口水喷出来。看钱万里乐呵呵的肥脸骤然间拉出老长,笑着解释道:“我跟周斌在中大读经济学,前段时间写地产行业发展的论文搜集资料,到钱总公司开发的银杏花苑了解过一些情况,今天能遇到钱总,也真是有缘了。银杏花苑目前的销售状况不是很好,但周边也是高校林立,未来的发展潜力极大,钱总能将项目建在那里,眼光很独到啊,”
钱万里一身肥肉跑前跑后不停歇,陈立也是尽可能说些安慰人心的话,看钱万里脸色缓和了些,又接着埋怨周斌道,
“虽然银杏花苑周边现在发展有些滞后,但等生活配套设施逐渐完善起来,以及等市政府进一步开发周边地区,赶着来买房的人都能抢破了头,你不懂别瞎说!”
周斌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摸了摸脑袋,傻笑着就糊弄过去。
高校扩招始于九七年,商都市几所高校前几年也都赶上扩招的浪潮,老城区的校舍顿时间就紧张起来,则在省市两级政府的推动下,开始在商都市东郊集中筹建新的校区。
这时候又赶上九八年国务院正式揭开福利房分配制度改革、大力推动商品房市场发展的序幕,钱万里瞅准机会,拿出这些年的经商积累,在几所高校新校区建设的中心区域,买下一大块地皮。
银杏花苑一期就建了二十栋商品房,可谓大手笔,钱万里也想借着大学城的兴建趁机大赚一笔。然而几所高校的新校区是陆续建起来的,但对周边区域的城市改造、以及大学城配套生活、商业及高新科技创业园区域的规划及发展则停滞不前。
这也导致银杏苑一期建成后的开盘销售非常惨淡,然而锦苑国际的资金已经都陷进去,房款无法回笼,银行贷款即将到期,随时面临崩盘的危险。
陈立的安慰话再动听,都解决不了现实问题,但钱万里也不知道陈立在张浩然心目里到底有多少份量,这时候也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实事求是的说道:“银杏花苑开盘快半年了,销售情况是不太乐观。”
陈立虽然在这时候过得淡然从容,但姥爷给他的未来人生选择只有两个,要么经商,要么就是从政,就像考入中原大学,姥爷也只给他两个专业选择,要么就读国际政治,要么就读经济学,没有其他选择。
拿姥爷的原话来,这是陈立他欠沈家的,沈家必须要有人站出来光宗耀祖,年轻一辈里就只有他是合格的人选,所以这两年来陈立也一直在暗暗的做些准备。
陈立还真是悉心研究过银杏花苑的情况。
银杏花苑销售滞后的原因,不是楼盖得不好,最主要的问题还是选址,夹在城中村之间的一块空地,周围环境错综复杂,又缺乏足够的配套生活设施,并没有太多的购房者能看得上这里。
销售滞后,资金无法回笼偿还银行债务,陷入困境的锦苑国际就只能降低银杏花苑的房价,但这样的营销策略,却将区域不断贬值的心理暗示灌输给潜在客户,并不有利于销售的改善。
当然,钱万里此时迫切想搭上张浩然的关系,陈立猜测更有可能是他身后的靠山出了问题。
“其实,银杏花苑的房子也不是卖不出去,只不过要重新包装,重新定位,运用新的营销策略,就算卖不上多高的价格,全部卖出去,我看应该问题不大。”陈立躺在床上反正没事,索性就多聊几句。
机遇这事说起来玄奥,但也没有那么复杂——别人的危机,陈立心想他要能解决好,那就是他的机遇,倘若钱万里认为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又何苦留在这里强颜欢笑?
陈立学的就是经济学,对地产行业也有足够的研究,从小的家庭成长环境,也令他在钱万里这样的角色面前侃侃而谈,绝不会心怯什么。
钱万里换了个姿势,将深陷在沙发中的身子探出起来,与陈立聊天。
不过陈立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但钱万里并没有怎么往心里去,心里想眼前这年轻人说的话,虽是有些道理,却不过是纸上谈兵,真要把房子全部卖掉谈何容易?
他在陈立身上花心思,还是想通过陈立,搭上张浩然这条线。
钱万里听得随意,待司机送张浩然回来,他就站起来说道:“我还有些事,就让小王留下来照顾你……”
陈立知道他现在没有什么筹码去说服钱万里,但也不会让钱万里太容易在他身上就跟张浩然搭上线,那样的话,他就太没有价值。
陈立笑着推辞道:“钱总太客气了,我有两个好兄弟照顾着,钱总你再将王哥留下来,是纯粹让我们四个人斗地主,不好好休息啊!”
陈立的态度很明确,钱万里你想跟张浩然搭上线,就得亲自多往这边跑两趟,不要想派个司机就能掌握张浩然的动向……
第9章
整个夜晚,陈立都没有睡熟,一直是在半睡半醒之间,他感觉自己一夜都在做梦,具体做的什么梦,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大夫查房的时间还没到,周斌依然在熟睡,陈立没有作声只是靠着床背坐了起来。
过了一夜,双臂有些涨痛,但痛感却减轻了些许,因为是夏天,为了防止感染,伤口上都只缠了薄薄的一层纱布,此时已经被血液和药水浸透,眼看着已肿了老高,缝合过的地方隐隐也有些蚂蚁爬过似得轻痒,这是伤口开始愈合的征兆。
看看窗外,晨辉已经洒在了磨砂的玻璃上,让过了熟睡的周斌,陈立慢慢下了床,轻轻地挥舞了几下手臂,算是晨练。
“何总,昨晚我回去又考虑了一下,我保留意见,也希望您能再斟酌一下……”病房外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陈立侧耳听去是个男人却也没听出是谁来。
“老刘,你也是公司的老人儿了,眼前公司的状况我想你比谁都清楚……”可接着传来的女声,陈立却是听出来了,那是何婉,看看时间还早,没想到何婉也是个急脾气,这么早就送早饭过来了?
陈立用脚踢了一下折叠床上的周斌,这家伙的睡的很死,居然没醒。然后陈立就使劲踹了他一下,周斌这才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一脸迷茫的看着陈立。
“该起床了。”说完,陈立努努嘴,示意他外面有人。
周斌极不情愿地翻个身,又沉沉的睡了过去,这家伙后来又跑出去跟那个小护士聊了半宿才回来睡觉。
陈立摇着头,踱步到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何婉这才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两只保温瓶,想必是准备好的早餐了。
还有个差不多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跟着何婉身后走进来,这人戴着大号的黑框眼镜,透过眼镜片,是明显没休息好的黑眼圈,头发凌乱,想来是一大早急着出门,根本没顾得上收拾,衬衫领子都磨破了边,看上去有些潦倒。
那男人看了陈立一眼,眼睛里藏有冷漠的敌意。
对这人的表现,何婉心里有些不悦,但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转身要过来扶陈立。
何婉今天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显得很精神,一步裙勾勒成浑圆的一片,黑色的衬衣点缀着暗色的亮片,虽说何婉自以为穿着很保守了,但奈何她这个人太吸引人的眼球。
她解开的领扣露出一抹雪白嫩腻,就让人难以抑制向下探视的冲动。
何婉有一米六八的身高,加上七八公分的高跟鞋,个头就与陈立不相上下了,她伸手来扶时,顺着撑开的扣间,陈立还是瞥见了一道深深诱人的沟壑。
年轻人火力壮,一大早刚起床就受了这刺激,搞得陈立颇为尴尬的闪开了何婉的扶持,赶紧到沙发边儿坐了下去,架起的二郎腿把该掩的都掩了起来。
那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却将陈立这举动当成了年轻人的傲慢,微微“哼”了一声,也坐了下去,梗着脖子打量起居室里的布置,而将陈立当成空气看待。
这状况搞得陈立有些莫名其妙,问何婉:“何婉姐,这么早给我送早饭来了?”
何婉对中年人的态度也是无奈,走到桌边扭开了两个保温桶,徐徐的热气,伴着扑鼻的喷香就冒了出来:“是啊,也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五谷粥、排骨汤,甜咸都有,你喜欢哪个我给你盛。”
陈立抽了抽鼻子,扮了个贪吃相:“两个都喜欢。”
何婉半弯着腰,敞开的领口正对着陈立的眼睛,陈立怕出丑,这时候只能扭过头看别处。
何婉赶紧将打开的盖子又扭了回去,轻咳了一声,那中年男人才转过了头,却是满脸的不情愿。
“哦,对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公司的策划部经理刘同江,也是公司里的老人,这两年多亏了老刘兢兢业业,公司才维持下来。”
刘同江对何婉的介绍想必是相当满意,拉长的脸稍稍缓和了些。
“刘经理,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陈立,昨天我们在会议上讨论的思路,就是小陈提出来,”
陈立能听出何婉对这个刘同江颇为依仗,只是这个人进门后就一副臭脸针对他,怕是没那么好伺候。
陈立还是当先站了起来微笑着伸出来了手:“刘经理,您好!”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刘同江对陈立很是不满,可还是伸出手与他握了一下。
昨天下午,何婉突然回到公司召集策划部开会,将自己带领整个策划部辛辛苦苦熬了几个昼夜才改出来,已经进入定稿阶段的第二份策划案给搁置了下来,起因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带着些倨傲的年轻人,他心里不可能不恼。
“老刘经验丰富,我想着带他过来一起讨论新方案的可行性。”看两人见面还算和气,何婉才缓了口气,她真正担心的其实是刘同江。
刘同江是公司的业务骨干,这些年在印象广告也是兢兢业业,多少大风大浪都一起闯了过来。现在不少人看着印象广告日落西山都陆续跳槽离去,唯有刘同江仍是一门心思的做好份内的工作。
他这个人业务能力没话可说,但也有些傲气,不怎么能接受别人对他的质疑。
何婉昨天赶回公司开会,将陈立的想法说了出来,让大家讨论一下,刘同江不仅不认同陈立的思路,态度还相当不满,她才想到了将刘同江一起带过来,大家当面讨论一下。
何婉一是担心她的转述,或许会有不确切之处,不如让陈立与刘同江当面交流;二来,陈立毕竟是初识之人,虽然于自己有大恩,昨天说的也确实很有些意思,但何婉也不会凭着三言两语就认定陈立能胜任这事,带刘同江过来也存了些考证的意思。
归根究底还是这份策划案对何婉来说太过重要,一时之间是优柔寡断,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陈立看看何婉又看看刘同江,何婉说的客气,一起讨论一下,但刘同江的态度怕也没那么简单。
“小陈,你年纪轻轻就能有自己的见解也不容易,只是不知道你是在哪高就,做了几年广告策划,有过什么成功的案例?”刘同江抱着肩膀看向了陈立,摆出了一副前辈的架势。
何婉有些担心的看向了陈立,眼前这局面让何婉有些后悔带刘同江过来了。
陈立笑了笑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已经明白了这个刘同江为什么一见面就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敌意?
其实陈立倒是无所谓,他又不是真会去夺刘同江的职位,更没想到要打翻刘同江的饭碗,笑道:“哦,我还没有参加工作呢。”
“……”刘同江这会儿心里更毛了,没想到他一心想为公司好,何婉竟然找个什么经验都没有的毛头小子拆他的台,这叫他对何婉也是满腹怨气,甚至怀疑何婉是变着法儿想赶他离开公司,恼怒道:
“何总,我刘同江做广告策划这行也有年头了,从普通职员一步步做到了策划部经理,你要是找到广告界的大拿,质疑我的方案,我没有什么话说。但是,这位小兄弟,随便说上几句就要我大改策划案,我无法认同。该说的昨天在会上我都说过了,我今天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何婉赶紧起身拦了下来,对着陈立歉意的笑了笑。“老刘,你别急啊,好歹听小陈说说,我也不是说一定要你改,咱们现在不是在商量嘛,为的都是公司好。”
刘同江勉强被何婉拉着又坐了下来,但不会认同陈立对方案的质疑。
何婉一时间难在了当场,刘同江从专业角度出发的心情,她可以理解,确实也是为公司着想。
陈立这边她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昨日的交谈让她对陈立十分欣赏,但真正的那点她却对谁都没有提过的,那就是陈立与钱万里的关系!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护楼,可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住进来的。
生意场不是卖白菜,看谁家的新鲜就买谁家的,更多的时候能起决定性作用的,反而是那些不能拿到桌面上谈的东西。
虽然她还搞不清楚陈立的背景,没搞清楚他具体与钱万里是什么关系,但就眼前显露的这些,何婉也相信这会是相当有份量的筹码。
其实她也一直都在观察着陈立的反应,幸好陈立似乎也没往心里去,这会儿已经自己倒了碗五谷粥,吸溜溜的喝了起来,见何婉看他,还举着碗,砸吧了一下嘴巴,示意这粥不错。
若是连陈立也急了,她这会儿连为难的余地都没有了。
“何婉姐……”陈立喝完了一碗粥,擦了擦嘴巴,“刘经理坚持他的策划案也没有什么不对,做这行都恃才傲物,我平时也特看不得别人对我挑三捡四的。要不这样吧,我这边同时也做一份策划案,到时候两份策划案一起给锦苑国际那边交过去,这样咱们的胜算或许能大一些。”
陈立这个提议倒是不错,只是……何婉仍是有些顾虑,
刘同江冷哼道:“锦苑国际怎么可能同意一家广告公司送两份方案过去?”
陈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他不想跟刘同江无谓的争执下去,说道:“这个问题我想办法解决。”见刘同江还要说什么,陈立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请他走人。
刘同江也气得够呛,说道:“方案只能送一份出去,但我也不能拦着不让你做新的方案,到时候就请何总挑一份好的,送到锦苑就是。”说罢这话,刘同江也不多留,就推门走了出去。
“嗯……”周斌揉着惺忪的眼睛从里屋步了出来。“大早上的你们在这儿闹腾什么啊!”
陈立又倒了一碗排骨汤出来抿了一口砸吧了下嘴巴,说道:“没事儿你接着睡吧,”但周斌跟黄鼠狼似的,都闻到肉汤味了,哪里还有埋头大睡的劲儿?
第11章
陈立耐着性子,在病房里先将思路理了理,下午又偷跑出去,再到银杏花苑实地跑了一趟。
直到暮色渐浓,他才约赵阳、周斌出来吃晚饭,又担心网吧夜里生意太好没有空位,特意打电话回网吧,要值班的网管,将他靠角落的专座给留着。那个角落清静,还挨着临巷子的窗户,正适合他通宵写文案。
陈立想着文案的事情,只想填饱肚皮,也不知道周斌今天受什么气了,跑到饭店里不敢纠缠陈立,却非拉着赵阳陪他喝酒。
这也不耽搁陈立心里琢磨事情,闹闹腾腾,三人差不多到十点才溜达回网吧。
三人都还没走进新潮锐网吧的大门呢,就听到里头传来争执声:
“这台机到这个点都还空着,到底是什么牛逼人物,非要占这台机啊。他人要是过来,你们给安排上别的机不行啊?我也是老客,你们总不能这时候赶我到其他网吧找机子吧?”
陈立他们探头往里一看,就见陈立常坐的那个角落,有个头发乱蓬蓬的家伙,带着酒气,非要挤到那台机子前上网,正跟值班的网管刘美芹在那里纠缠。
周斌认得那个家伙是附近小区的混混,也是网吧的常客,有时候故意跟陈立找来的美女网管刘美芹胡搅蛮缠,他走过去重重的拍了那小子的肩膀:“我日,这是给陈立留的机子,你牛老三怎么就看不顺眼了?”
邋遢年轻人是这里的熟客,对周斌、陈立、赵阳都不陌生,被周斌重重的一拍,肩膀都要塌下去半片,讪笑着:“斌哥、立哥啊,这只能怪你们网吧生意实在太好了,我九点半过来包夜,这边就剩这么一台机子,还以为小刘美女是给她姘头留的呢。我就想呢,小刘美女啥时候背着立哥在外面乱搞了?我这是要替立哥打抱不平啊,没想到小刘美女心里还真是想着立哥……”
“呸!”
网管刘美芹是晓庄师范学院的学生,被陈立挖过来勤工俭学,也算是新潮锐的金字招牌,听着牛老三满口胡扯,啐了他一口,但下意识的偷瞅了陈立一眼。陈立这时候也恰好看过来,刘美芹小心脏砰的加速,粉嫩的脸就莫名烫了起来,赶紧找了个借口,“陈立,你喝什么,我给泡杯茶去……”
“日,小刘美女还是真对立哥体贴。立哥就是长着一张能勾小女孩心的小白脸,我们都羡慕不来!”牛老三盯着刘美芹牛仔裤绷直的修长大腿嘿嘿而笑,从兜里掏出烟来分给周斌他们……
“你们出去抽,别碍着我……”陈立满脑子想着文案的事情,挥手将周斌、赵阳还有牛老三都赶出去,就直接坐到机子前……
手臂的伤还有些酸困,刀口处更是一阵阵的刺痛,陈立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腕,点了支烟,静静的等着电脑走完了开机画面,环视一圈坐了满满当当的网吧里全是在玩游戏的。
这时候都过十点了,还坐在机子前,差不多都是要包夜的人,陈立当初决定拉周斌接手这家网吧,也没有想到生意会这么好。
身边虽然嘈杂,可陈立心里倒是清静,打开了份空白文档敲出了“银杏花苑”四个字……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伴着周围响成了一片的清脆鼠标按键声,凑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赵阳、周斌出去溜达了一圈,将牛老三安抚走,周斌随后也就走了,赵阳回来看陈立打开一份文档,正在打字也没去打扰他,看别人玩了会儿游戏也就歪在值班室的小钢丝床上呼呼大睡。
赵阳性情稳重,虽然网吧夜里有值班的女孩子在,但他只要能闲着,基本上都会在网吧里过夜,也因为有赵阳在,周斌与陈立才能当甩手掌柜。
坐在陈立边儿上的那家伙,兴许是CS玩到了后半夜累了,便退了出来,进了最近很火的聊天软件QQ,与互不相识的网友闲聊了起来。
这家伙只记得他包夜刚玩CS的时候,陈立就已经对着电脑打字了,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停下来,看着劲头似乎更足了。
这家伙扭了扭笨重的屏幕避开陈立,对着QQ聊天框也打下了一行字:我旁边有个跑网吧练打字的傻逼,已经干五个钟头了!
上午将赵阳拉出值班室,陈立到钢丝小床上眯了一会儿,下午爬起来接着干活,一口气将策划案整出了个大概的框架,才提着最后一丝精神按下了保存键。
他这时候大脑也是昏沉沉,一片空白,整个人便直接趴倒在了桌子上。
网吧里熙攘依旧,他一身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是被汗侵了个整透,皱皱巴巴的粘在了身上,缚着伤口的绷带浸出一片血红,陈立却不觉得疼痛;除了一直处于敲击状态的指尖隐隐有些发胀的感觉,竟是连身体都有些感受不到了。
硬生生趴了半天,才稍稍缓过些神儿,舔了舔还有些麻木的嘴唇,陈立感觉到嗓子眼儿火烧般的炙热实在是太难熬了,以往他跟周斌他们玩通宵,状态没有这么辛苦,还是前天受伤失血太多,身体还虚得很。
只是这件事的时机稍纵即逝,陈立不敢有一刻的耽搁,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总算伤口传来的疼痛带了些身体的存在感。
刘美芹这个星期一直上夜班,昨晚眼看着陈立一刻不停地干了一整夜,没想到今天过来换班,看到陈立竟然还在,瞅那架势似是一直都没动过,也被他这疯狂劲儿给吓了一跳,她站在陈立身后看了半天,也看不懂他写这策划案干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心疼。
刘美芹看到陈立那里有了动静,赶紧沏了一杯茶送了过去,陈立正焦渴的难受,也顾不得凉热顺手就接了过来灌了个底掉,苦涩的茶叶沫子也被顺了进去,看得刘美芹直瞪眼。
赵阳这会儿已经睡熟,陈立也没吵他,胡乱吃了包泡面就出了网吧跑回宿舍睡觉,进来的时候夜色深沉,出来的时候星光漫天,不知不觉就在网吧坐了一天一夜。
稀里糊涂一觉睡到了天光亮,陈立只觉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胳膊上的伤口熟睡时无意识的枕在了头下,这会儿也一阵疼过一阵,本就被血沁透了的纱布又加了汗渍更是污浊的不成样子,松松散散的挂在胳膊上。
昏昏沉沉的拿起了手机想看看时间,刚一开机就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显示出来,看得陈立头疼,何婉、张浩然,还有三个未接来电是老妈打来的。
以陈立对老妈的了解,估计是入了秋来提醒要加衣了。
看时间还早八点多,本想再睡,伤口着实疼的厉害,折腾的连睡意也没了,就打了电话给周斌,却没人接,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只好找赵阳陪着一起去医院换药,
瞅着自己一身的狼狈也懒得洗漱了,带了身换洗衣服就出了门,反正病房的卫生间里能洗澡,不如到那儿整个彻底。
清晨的空气凉爽宜人,路上人已经不少了,这就是学校的特别之处,学生里总有些即使没事儿也要早起的家伙,引得江秀街的摊贩们也不得不早早的便忙碌了起来。身处其中陈立才找到些学生特有的轻松。
溜达到江秀街口赵阳却早已经蹲在路边等着了,俩人早早的打车就往医院去。
那个周斌看上眼却还没勾搭得上的夜班小护士还在,逮到陈立一夜未归,见他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知道他回屋要洗澡,特地跑过来叮嘱尽量不要让伤口沾水。
陈立进屋让赵阳帮着给拆了纱布,胳膊上被匕首划开的伤口,虽然已经缝合,却跟崩了线的皮鞋似的,微张着口,颇为渗人;赵阳搜遍了全屋,见卫生间里的浴帽倒是能拿来用一用,又去找那个值夜班的那个小护士,拿来卷纱布、剪刀,两人一起帮着陈立给裹紧缠好了。
陈立闻着身上捂出来的馊汗味儿,是一刻也都等不得了,三两下扒净了衣服就冲进了卫生间。
听着外头好像赵阳喊了句什么便没了动静,陈立估计他是去买早饭了,只管拧开了阀门儿,让温热的水自上而下先浇个通透,积了满身的疲倦到这会儿才算是有了倾泻的出口。
这高干病房就是不一样,陈立心里感慨着以前在老爸医院玩的的时候,那病房楼里的公共厕所门口也挂了个卫生间的牌子,同样是卫生间这差别就不止天地。
莲蓬头明显是新的,水量很足,不一会儿已经是满屋的蒸气缭绕。
陈立让热水冲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稍稍缓过劲来,只是手不方便,搓不到后背,这会儿听见身后卫生间的门吱呀响了起来,身后一凉,想是赵阳过来了,便随手把沾满了泡沫的毛巾扔了过去:“来,给我搓搓背。”
“啊……”
没见赵阳接过毛巾,却是何婉慌乱的叫起来,陈立睁开眼睛,却见他扔过去的毛巾,正盖住措手不及的何婉的半张脸……
第11章
陈立耐着性子,在病房里先将思路理了理,下午又偷跑出去,再到银杏花苑实地跑了一趟。
直到暮色渐浓,他才约赵阳、周斌出来吃晚饭,又担心网吧夜里生意太好没有空位,特意打电话回网吧,要值班的网管,将他靠角落的专座给留着。那个角落清静,还挨着临巷子的窗户,正适合他通宵写文案。
陈立想着文案的事情,只想填饱肚皮,也不知道周斌今天受什么气了,跑到饭店里不敢纠缠陈立,却非拉着赵阳陪他喝酒。
这也不耽搁陈立心里琢磨事情,闹闹腾腾,三人差不多到十点才溜达回网吧。
三人都还没走进新潮锐网吧的大门呢,就听到里头传来争执声:
“这台机到这个点都还空着,到底是什么牛逼人物,非要占这台机啊。他人要是过来,你们给安排上别的机不行啊?我也是老客,你们总不能这时候赶我到其他网吧找机子吧?”
陈立他们探头往里一看,就见陈立常坐的那个角落,有个头发乱蓬蓬的家伙,带着酒气,非要挤到那台机子前上网,正跟值班的网管刘美芹在那里纠缠。
周斌认得那个家伙是附近小区的混混,也是网吧的常客,有时候故意跟陈立找来的美女网管刘美芹胡搅蛮缠,他走过去重重的拍了那小子的肩膀:“我日,这是给陈立留的机子,你牛老三怎么就看不顺眼了?”
邋遢年轻人是这里的熟客,对周斌、陈立、赵阳都不陌生,被周斌重重的一拍,肩膀都要塌下去半片,讪笑着:“斌哥、立哥啊,这只能怪你们网吧生意实在太好了,我九点半过来包夜,这边就剩这么一台机子,还以为小刘美女是给她姘头留的呢。我就想呢,小刘美女啥时候背着立哥在外面乱搞了?我这是要替立哥打抱不平啊,没想到小刘美女心里还真是想着立哥……”
“呸!”
网管刘美芹是晓庄师范学院的学生,被陈立挖过来勤工俭学,也算是新潮锐的金字招牌,听着牛老三满口胡扯,啐了他一口,但下意识的偷瞅了陈立一眼。陈立这时候也恰好看过来,刘美芹小心脏砰的加速,粉嫩的脸就莫名烫了起来,赶紧找了个借口,“陈立,你喝什么,我给泡杯茶去……”
“日,小刘美女还是真对立哥体贴。立哥就是长着一张能勾小女孩心的小白脸,我们都羡慕不来!”牛老三盯着刘美芹牛仔裤绷直的修长大腿嘿嘿而笑,从兜里掏出烟来分给周斌他们……
“你们出去抽,别碍着我……”陈立满脑子想着文案的事情,挥手将周斌、赵阳还有牛老三都赶出去,就直接坐到机子前……
手臂的伤还有些酸困,刀口处更是一阵阵的刺痛,陈立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腕,点了支烟,静静的等着电脑走完了开机画面,环视一圈坐了满满当当的网吧里全是在玩游戏的。
这时候都过十点了,还坐在机子前,差不多都是要包夜的人,陈立当初决定拉周斌接手这家网吧,也没有想到生意会这么好。
身边虽然嘈杂,可陈立心里倒是清静,打开了份空白文档敲出了“银杏花苑”四个字……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伴着周围响成了一片的清脆鼠标按键声,凑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赵阳、周斌出去溜达了一圈,将牛老三安抚走,周斌随后也就走了,赵阳回来看陈立打开一份文档,正在打字也没去打扰他,看别人玩了会儿游戏也就歪在值班室的小钢丝床上呼呼大睡。
赵阳性情稳重,虽然网吧夜里有值班的女孩子在,但他只要能闲着,基本上都会在网吧里过夜,也因为有赵阳在,周斌与陈立才能当甩手掌柜。
坐在陈立边儿上的那家伙,兴许是CS玩到了后半夜累了,便退了出来,进了最近很火的聊天软件QQ,与互不相识的网友闲聊了起来。
这家伙只记得他包夜刚玩CS的时候,陈立就已经对着电脑打字了,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停下来,看着劲头似乎更足了。
这家伙扭了扭笨重的屏幕避开陈立,对着QQ聊天框也打下了一行字:我旁边有个跑网吧练打字的傻逼,已经干五个钟头了!
上午将赵阳拉出值班室,陈立到钢丝小床上眯了一会儿,下午爬起来接着干活,一口气将策划案整出了个大概的框架,才提着最后一丝精神按下了保存键。
他这时候大脑也是昏沉沉,一片空白,整个人便直接趴倒在了桌子上。
网吧里熙攘依旧,他一身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是被汗侵了个整透,皱皱巴巴的粘在了身上,缚着伤口的绷带浸出一片血红,陈立却不觉得疼痛;除了一直处于敲击状态的指尖隐隐有些发胀的感觉,竟是连身体都有些感受不到了。
硬生生趴了半天,才稍稍缓过些神儿,舔了舔还有些麻木的嘴唇,陈立感觉到嗓子眼儿火烧般的炙热实在是太难熬了,以往他跟周斌他们玩通宵,状态没有这么辛苦,还是前天受伤失血太多,身体还虚得很。
只是这件事的时机稍纵即逝,陈立不敢有一刻的耽搁,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总算伤口传来的疼痛带了些身体的存在感。
刘美芹这个星期一直上夜班,昨晚眼看着陈立一刻不停地干了一整夜,没想到今天过来换班,看到陈立竟然还在,瞅那架势似是一直都没动过,也被他这疯狂劲儿给吓了一跳,她站在陈立身后看了半天,也看不懂他写这策划案干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心疼。
刘美芹看到陈立那里有了动静,赶紧沏了一杯茶送了过去,陈立正焦渴的难受,也顾不得凉热顺手就接了过来灌了个底掉,苦涩的茶叶沫子也被顺了进去,看得刘美芹直瞪眼。
赵阳这会儿已经睡熟,陈立也没吵他,胡乱吃了包泡面就出了网吧跑回宿舍睡觉,进来的时候夜色深沉,出来的时候星光漫天,不知不觉就在网吧坐了一天一夜。
稀里糊涂一觉睡到了天光亮,陈立只觉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胳膊上的伤口熟睡时无意识的枕在了头下,这会儿也一阵疼过一阵,本就被血沁透了的纱布又加了汗渍更是污浊的不成样子,松松散散的挂在胳膊上。
昏昏沉沉的拿起了手机想看看时间,刚一开机就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显示出来,看得陈立头疼,何婉、张浩然,还有三个未接来电是老妈打来的。
以陈立对老妈的了解,估计是入了秋来提醒要加衣了。
看时间还早八点多,本想再睡,伤口着实疼的厉害,折腾的连睡意也没了,就打了电话给周斌,却没人接,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只好找赵阳陪着一起去医院换药,
瞅着自己一身的狼狈也懒得洗漱了,带了身换洗衣服就出了门,反正病房的卫生间里能洗澡,不如到那儿整个彻底。
清晨的空气凉爽宜人,路上人已经不少了,这就是学校的特别之处,学生里总有些即使没事儿也要早起的家伙,引得江秀街的摊贩们也不得不早早的便忙碌了起来。身处其中陈立才找到些学生特有的轻松。
溜达到江秀街口赵阳却早已经蹲在路边等着了,俩人早早的打车就往医院去。
那个周斌看上眼却还没勾搭得上的夜班小护士还在,逮到陈立一夜未归,见他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知道他回屋要洗澡,特地跑过来叮嘱尽量不要让伤口沾水。
陈立进屋让赵阳帮着给拆了纱布,胳膊上被匕首划开的伤口,虽然已经缝合,却跟崩了线的皮鞋似的,微张着口,颇为渗人;赵阳搜遍了全屋,见卫生间里的浴帽倒是能拿来用一用,又去找那个值夜班的那个小护士,拿来卷纱布、剪刀,两人一起帮着陈立给裹紧缠好了。
陈立闻着身上捂出来的馊汗味儿,是一刻也都等不得了,三两下扒净了衣服就冲进了卫生间。
听着外头好像赵阳喊了句什么便没了动静,陈立估计他是去买早饭了,只管拧开了阀门儿,让温热的水自上而下先浇个通透,积了满身的疲倦到这会儿才算是有了倾泻的出口。
这高干病房就是不一样,陈立心里感慨着以前在老爸医院玩的的时候,那病房楼里的公共厕所门口也挂了个卫生间的牌子,同样是卫生间这差别就不止天地。
莲蓬头明显是新的,水量很足,不一会儿已经是满屋的蒸气缭绕。
陈立让热水冲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稍稍缓过劲来,只是手不方便,搓不到后背,这会儿听见身后卫生间的门吱呀响了起来,身后一凉,想是赵阳过来了,便随手把沾满了泡沫的毛巾扔了过去:“来,给我搓搓背。”
“啊……”
没见赵阳接过毛巾,却是何婉慌乱的叫起来,陈立睁开眼睛,却见他扔过去的毛巾,正盖住措手不及的何婉的半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