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漆寂山海》小鸟儿的梦免费在线阅读
《漆寂山海》第1章 代号寂静免费阅读
山海界，西北荒漠。
罗古泊地下基地，“九州”最高机密审讯室。
一百五十米，可以隔绝地上的一切生机和温度。
灰暗的灯光，阴冷的空气，寂静的空间，足以让每一个正常人发疯。
然而，审讯室里的男人，却可以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三天的时间，就像是一个没有生机的石像。
“认罪？”
他的嗓子许久未动，有一种仿佛能穿透一切的沧桑和沙哑，一对眸子纯黑，小半藏于上下的眼皮里，剩下的部分转向一面完全漆黑的墙壁，随后冷冷道，“我有什么罪？”
这个狭小的空间四四方方，没有任何明显的机器设备，但还是有经过处理的声音传出。
“孟古，九州前调查员，叛国！杀人！盗取国家重要机密！”
“看来现在你想说话了，那么好，我们就先回顾你令人发指的罪行。”
声音失去了情绪波动，阴冷的音浪在狭小的空间不断回荡，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和不同距离。
“山海历二零年元月三日，极北之地出现异常能量波动，九州派出秘密行动小组前往极北之地侦查，可在小组登陆的三天以后，组中成员尽数失联，从此杳无音信。”
“直到第二组赶到，才发现第一小组成员全部牺牲，尸体挤在一起，死因皆是被匕首划破喉咙，唯独没有你的尸体。”
“七天后，你出现在古城九安，身上穿的依旧是特制的极薄防寒服，自称失去了记忆。”
“孟古，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调查员，你觉得这一切合理吗？”
孟古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认真地品味刚刚讲述的一切。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睛，奇异的光彩在眼睛里流转，沙哑的声音也变得温润起来。
“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是说不清的。”
“笑话！”
外面的声音再一次变得犀利，像是变成了一根根的冰锥，悬在空中的每个角落。
孟古微微一笑，没有不屑，没有嘲讽，也没有恐惧和妥协。
“你知道极北之地行动的代号是什么吗？”
审讯室突然安静了下来，很显然，这次行动的秘密级是前所未有的。
只能以代号来单独记录档案。
而这个代号。
目前只有两个活人知道，一个是“九州”首席，一个就是眼前的调查员孟古。
孟古的嘴突然咧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但那笑容却让人深深发寒，他的目光来回游走，直到落在了右前方的一个点，他又说道：“寂静，这就是代号的名字。”
“你……”
外面的声音突然没了之前的淡定，颤抖的音色根本无法掩饰他的慌张。
孟古的笑容收敛，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点，语气冰冷：“寂静……确实很寂静……好，我承认，我不是完全失忆，有些事情我还依稀记得，但由于心理保护的缘故，已经被强制封存起来，既然你们真的想听，那我就讲给你们听。”
“寂静行动，组员共四十八人，落脚地是极北之地科考站坚冰，在那里我们采集了第一手资料，并且很快得出一个结论。”
“你知道极北之地冰川下是什么吗？嘿嘿，大海？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但没想到的是，北极底下是一具尸体。”
“哦不，也不算尸体，它还保留着一定的生命，所以才会无比地欢迎我们，并且开启了最后的疯狂。”
“你知道冰川破裂的样子吗？你知道所有生灵烧成灰烬的样子？你见过极光汇聚成漩涡的样子？你知道它的那一双眼睛是什么样子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
孟古的笑声抽动，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够了！够了！罪犯孟古，这里是九州，在特殊情况下，我们可以对你使用特殊的审讯手段，你应该对此有所了解，所以不要再编故事了，没有人会相信！”
话语充满威胁的意味，但那语气却怎么也恢复不到之前的镇定。
孟古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我也希望这是一个故事，但可惜的是，一切都发生了。寂静，这个代号取得确实很好，让我现在都开始怀疑首席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让我想想……”
“漆黑，寂静，漆寂山海，原来是这样！”孟古突然大笑起来，他的身体先是弓了起来，随后有无形的能量波动从体内激发而出，一瞬间就彻底震碎了手铐。
“不好！”
外界声音焦急起来，可以听到同时审讯室的墙壁也发出清脆的咔咔声音，像是其后有复杂的机械在运转。
“寂静，哈哈，寂静，你们知道寂静是什么意思吗？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停下所做的一切，不要再出声！”
孟古依旧在狂笑，失去了镣铐，他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右手抬起，一根手指随之左右晃动。
“啊！”
惨叫声经过特殊设备的处理，更让人头皮发麻，无法忍受。
发出“咔咔”声音的墙壁突然开裂，露出后面复杂的机械，可以看到，摩擦发声的地方有无形的力量爆发，将齿轮和横轴扭得完全变形。
孟古往前走了一步，就来到了审讯室的边缘，随后一拳轰出，打在变形的机械之上。
咔咔的关节爆鸣一寸寸散开，扭动了更多的齿轮，短暂的扭曲后，一个巨大的裂口被打开了。
一个满是电线和设备的桌子出现在那里，两个身穿工作服的男子正趴在桌上，喷出的鲜血溅在蠕动的墙壁上，也同时染红了桌子。
孟古毫无感情地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人，便径直离开，很是熟悉地穿过灰暗的地下通道，来到了特制电梯的位置。
他抬起头来，代表警戒的红色灯光亮起，显示着电梯已经处于停运的状态。
“不能用了吗？”
孟古话语里并没有遗憾的意味，他只是用一根手指敲了敲的电梯的门，便让头顶的警戒红灯爆开，只留下彻底的黑暗。
而就在这时，地下基地的中央悬浮室，一个身影立在那里。
“首席，孟古当场杀人，要不要启动武器？”
“不用，他已经走了……而且，那两个组员只是昏过去了，算了……”
“漆寂山海，太过亮眼的光芒，是最致命的……”
夜色下的罗古泊，温度已经快要接近零度，狂风没有阻挡地肆意划过，倾诉着此地的阴冷和荒凉。
咚咚咚！
寒风的呼啸声中，一块此地很常见的石头突然自己颤动起来，而后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化为诸多碎裂的石块飞向四周。
夜色的笼罩下，一滩如同墨水一般的液体从石头下的通道中流淌出来，渐渐拔高，化为一个成年男子的样子，他迎风咳嗽了几下，有些虚弱地抬起手来遮挡袭来的寒风，一双小半藏于眼皮内的黑色眸子望向天边那颗最闪亮的星辰，随后向着星辰的方向快速走去。
翌日傍晚，罗古泊边缘小镇，“荒野”酒馆。
大门敞开，黄色的旋风时不时地在门口汇聚，再忽而消散，如此循环往复。
一只被沙土给染得不像样子的布鞋出现在刚刚汇聚成的黄色旋风当中，将其一下踩碎，那个满身黄沙的男子走进门来，径直向酒馆的最内部走去。
路过的人们或聚众赌博，或喝酒划拳，基本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到来，唯有正在擦拭酒杯的老板瞟了一眼来者，随意地说道：“酒卖光了。”
“我不喝酒。”来者一步步走到站台前，他的头部沉沉低下，一双胳膊艰难地放在台上，才能勉强支撑身体不会倒下，随后声音沙哑且轻浮地说道：“给我一杯水。”
老板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右脸的位置有一个像是利刃划出来的奇怪疤痕，他嘴角一勾，将擦好的酒杯放在桌上，推到来者面前，提高嗓音道：“这里从来不卖水，但是我可以给你接上一杯足够温暖的饮料，当然，如果你不够喝的话，我想很多人都愿意再给你补上一杯。”
“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我喝酒喝得不少，这一会别说是一杯，就是一壶也够啦！”
……
此话一出，酒馆内哄堂大笑，显然这样的笑话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酒馆内了。
然而，和他们预想中的反应不同，眼前的男子并没有太多的反应，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身体的位置，仿佛是为了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动静。
没有了着力点，那些肆意嘲讽的醉汉先是一愣，让周围的安静了一些，但旋即更加汹涌的嘲讽声伴随着粗鲁的动作就淹没了整个酒馆。
只有老板平静了下来，他仔仔细细地看着来者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任何恐惧和羞辱，仿佛那些声音根本就进不到来人的耳朵当中，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隔绝了下来。
紧接着，他就看到来者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做出了一个典型的手枪的手势，然后指向了他，又转回去，对准了自己。
“我听说你们这有轮盘赌，我需要一笔钱。”
嘈杂的声音里，这短短的一句话就像是一个炸弹一样，震惊了所有人。
轮盘赌确实是“荒野”酒馆特有的项目，但由于其超高的风险性，很少有人去愿意参与这个项目，毕竟谁也不知道，即将引爆的位置，是空气还是子弹。
老板的瞳孔骤然缩小到了极致，在他的眼中，来者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层极薄的黑色光环，那光环刚一出现就消失不见，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但仅仅是一眼，他就牢牢将刚才的一幕给记了下来，心脏也跟着狂跳起来。
这里是罗古泊沙漠，大华国最神秘的地方之一，传说之中，在沙漠的深处，有一个神秘的地下基地，封存着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
所以他选择在这里定居下来，开了一家特殊的酒馆。
多年的经营下来，附近所有一手的情报都会从这里出现，但让他失望的是。
这么多年来，他胸口戴着的石头就再也没有过动静……
直到刚才，那黑色光环的出现……
老板压下所有的情绪，深深地咽了一口唾沫，死死地盯着来者的眼睛说道：“罗盘赌也是需要钱的，你……”
“所以，我加到五颗。”
来者没有抬头，只是将右手收了回来，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老板皱了皱眉头，却未说一句话，他从桌子的下面掏出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飞快地将五枚散着黄铜色光泽的子弹塞进弹巢里，然后“啪”的一声合上，再用手指一拨，伴随着咔咔的转动声音扔到桌面上。
“一枪，五万。”
“卧槽！你他么知不知道五颗什么意思？不要命了？装什么比？”
一个大汉拿着酒瓶冲上前来，正是之前扬言要给上一壶的那个，他醉醺醺地喝道。
来人冷哼一声，一掌拍在桌面，身上沾染的黄沙飞快扬起，形成一团朦胧的沙雾，在这黄沙中，他站起身来，转向醉汉的方向，右手中已经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左轮手枪。
漆黑的弹道在黄沙中格外显眼，就像是一只怪物的眼睛，那个醉汉惊呼一声，摔在地上。
众人也不顾得去嘲笑醉汉，在他们的眼中，黄沙中的男子仿佛突然变了一个样子，只见那男子缓缓地将手枪举过脖子，对准了右侧太阳穴的位置，而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咔！
咔咔！
咔咔咔！
五枪打出，皆是空枪！
最后一枪，孟古对准了醉汉，扣动扳机。
咔！
仍是空枪！
“不要！不要！”醉汉哀嚎一声，黄色的液体快速流出，散发出浓重的骚味。
做完这些，男子重新坐回桌前，大风从屋外袭来，卷走了黄沙，只留下那个疲惫的身影，他将左轮扔在桌上，淡淡地说道：“用不着这么多钱，我只想要一张去九安的车票和路上的盘缠。”
“怪物！怪物！这是罗古泊沙漠里走出的怪物！”
醉汉在地上乱爬，身上沾染了奇怪的、黄色的痕迹，就像是一个没有头的苍蝇。
剩下的人们也好不了多少，早就失去了之前的戏谑和淡定，一个个恐惧地看向男子，心中激荡的是那些流传于民间的诡异故事。
老板依旧皱着眉头，他接过左轮，用手指一弹，将弹巢弹出，可以看到，刚才那一发的位置没有子弹的痕迹。
而弹巢的其余位置，全都是散着黄铜色泽的子弹。
看到这里，老板嘿嘿一笑，感受着胸口石头的剧烈抖动，他满含笑意地看向眼前的男子，道：“我叫段艮，既然你不想要钱的话，我带你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我叫……孟古……”
孟古抬起头来，眼中有疑惑的意味，仿佛并不确定“孟古”就是他的名字，随后他的疑惑消散，随意地说道，“也可以……”
黄沙四起，一道漆黑的巨大机械扬尘而去，那是被段艮称为“荒野”的改装越野车，四个轮毂经过特殊的加固，反射着耀眼的金属光泽，因为只有这样的轮毂，再加上改造过的车身，才能支撑起后车那巨大的隆起。
远远看去，简直就是一辆急速行驶的死亡坦克。
段艮熟稔地用粗壮的右臂控制着车子行驶的方向，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按着胸前的位置，那里不断传来的抖动和心脏愈发混乱的跳动，都让他都有种不好压制的躁动，但面对旁边坐着的孟古，他还是尽量保持着温和，问道。
“兄弟，前面是沙漠的无人区了，这个方向对吗？”
孟古一直用右手的大拇指按压着右侧的太阳穴，沉重的面色中有思考也有痛苦，听到段艮的问话，他眼睛重新聚焦，望向沙漠公路的远处。
段艮立马感觉自己胸前的石头又开始狂躁起来，他不禁侧过头去，只看到，孟古正在用食指的第二节指骨轻轻地敲动着侧门的位置，漆黑的、虚幻的波动就像是水中的涟漪一样一圈圈扩散，而后又彻底消失。
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了，但段艮还是压制不住心脏的剧烈跳动，只能用力地揉压胸前，拼命地压制狂躁的感觉。
随后，他听到了孟古肯定的声音。
“前方就是楼岚古城了，我需要借助那里残留的力量。”
说完这句话，孟古困倦地闭上了眼睛，最近一段时间来，他的记忆十分混乱，尤其是每次动用天灾的力量之后，他更是无法彻底分清记忆和现实的区别，直到楼岚古城的风带来纯粹的远古力量，他的状态才又一次稳定，想起之前的事情。
现在的时间是山海历二零年元月，距离天灾的真正降临还有一年的时间。
山海历二零年，对应大华国一七八三年。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灵魂回到了三年前。
是的，山海历二十二年，大华一七八五年年底，人类文明被彻底摧毁了。
寂静、漆黑、烛光……
那些骇人听闻的天灾接连出现，让人类的防线和文明在极短的时间内灰飞烟灭，诡异的生物占领了世界，将残留在世界各地的幸存者清除。
孟古，是当时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
最后的时刻，他看到了比天灾更恐怖的事情。
诡异的生物，原本竟是他所认识的人……
“想要在天灾下生存，只有变成天灾。”
真的是好笑啊……
孟古睁开了眼睛，手掌摸向胸口的位置，那里并没有利刃穿透心脏，只有汹涌的力量。
我化为了天灾。
世上第一个成为“天灾”的人。
无声地叹息一声，他转过头来，看向段艮。
段艮用余光瞟到了孟古的动作，顿时觉得是自己异样的反应导致了石头的暴露，便赶快解释道：“我的心脏有些不舒服……”
“段艮，这个名字很好，静止天灾，对应的就是艮，看来你能够成为静止天灾，还是有宿命的味道的。”
孟古微微一笑，依旧是那种风轻云淡的语气。
“什么静止？什么天灾？什么意思？”
段艮猛地一怔，差点把刹车给踩下去，随后把紧方向，看向孟古。
“什么是天灾？”孟古没看段艮，只是指了一下前方，道，“你马上就知道了。”
段艮往前一看，一个高大的生物正站立在前方不远的地方，那是一只野生的双峰骆驼，寻常情况下，这些骆驼会主动远离有公路的区域，但这只不同，它仿佛没有任何恐怖的神经，就这么呆站着。
段艮惊呼一声卧槽，刹车踩到了底，但“荒野”的重量放在那里，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可能刹停，再这么下去，会直接撞上去。
就算是经过改装，这么大的冲击力，车辆也不可能完好无损。
人肯定是要受伤的。
“停下！”
段艮又是惊呼一声，心脏都快从嗓子里跳了出来。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瞪大了眼睛，他看到那只双峰骆驼终于有了反应，开始悠闲地往路边走出，这只骆驼走得很慢，巨大的身躯足足用了两三秒的时间才彻底离开了公路的区域。
可是，别说是两三秒，以“荒野”现在的速度，不用一个眨眼的时间，就能径直撞在骆驼的身上。
奇怪的是，撞击根本没有发生，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而且不是刹停，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感觉到车子刹停的那种巨大推力，听得急刹独有的刺耳摩擦声，他只觉得自己和车子都变成了一个画面，一个被按了暂停的画面。
下一刻，“荒野”又开始了高速行驶，刹车引发的刺耳声音响彻耳边，直到车子彻底停下，他才终于回过神来，松开安全带，下车观看。
他的身后，有很长的黑色印记，那是轮胎剧烈摩擦产生的痕迹。
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可是刚才的骆驼……
和那种被按了暂停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亘怔怔地望着好像黑色长蛇一般的轮胎印，仿佛变成了被千年寒冰封存的古老生物，一动也不动。
孟古也来到下面，在滚滚热浪中拍了拍黑色的车身，又拍了拍下面的轮毂，嘿嘿一笑，赞叹道：“这个车的质量当真是不错。”
段艮闻声回头，心中后怕和恐惧如同浪潮一般不断地拍打着，声音颤抖地说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了什么……”孟古突然正色起来，声音变得像是荒野一样悠远，“是你做了什么？”
段艮眉头一皱，回想着刚才的一幕。
难道是因为我说了一句“停下”？
段艮愣住了，胸前的石头早已不再跳动，混乱的心跳也已经平复，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心灵突然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所包裹。
安静，镇定，没有变化，仿佛一座高大巍峨的山峰。
“这就是你所说的天灾？”
孟古点点头，走到段艮的身边，一根手指不偏不倚地点在了后者胸前的石头上，缓缓地说道：“昆仑是上古神山，这颗从昆仑神山上掉落下的石头，足以引动你的灵性，激发你的潜能，从此以后，你的天灾就叫做静止。”
段艮仿佛失去了惊讶和恐惧的能力，听着孟古匪夷所思的话语，他只是稍显疑惑地重复道：“静止，静止的力量……”
“大山崩于前而不倒，沉稳，安宁，每一个成为静止天灾的人，都会拥有这样的特质。”孟古打了一个响指，指尖有奇怪的力量在跳跃，让周围的空气扭曲起来，就像是有无形的火焰在燃烧，“而我则成为了另外一种，寂静天灾。”
他没有去管段艮的表情和情绪，因为他知道，和静止天灾聊天，就是真正的对牛弹琴。当然，他们不是听不懂，而是完全不会有任何可视的反应。
犹记得，上一世的静止天灾的队友，面对天灾灭世的时候，也只是说了一句。
“没了……”
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孟古继续讲述道：“相信你选择在罗古泊沙漠落脚，应该是对神秘力量是有一定的兴趣，至于那块昆仑艮石，那是你的秘密。”
段艮确实发现自己在短暂的时间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管是心灵还是身体，都变得沉稳下来，和孟古所说的一样，他感觉自己化为了一座巍峨的高山。
但这种感觉并没有让他感觉到不适和奇怪，那种强而有力的沉稳心跳，一扫之前的混乱和焦躁。
段艮点点头，仿佛再一次回到了“荒野”酒馆，重新变成了酒馆的老板。
“好了，那我就从二十年前讲起，相信你应该记得。”孟古露出追忆之色，再三确定回忆是正确的，没有被干扰的，才又开口：“大华国一七六三年，也就是山海历元年，世界上发生了一件事情，一块陨石坠落在古老的昆仑山脉，嗯……当时的新闻报道是这样说的，从那以后，奇怪的、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开始出现，而且频率越来越高。当然一开始的时候，这种现象并没有被广大人民所熟知，一方面奇怪的事情总是接连不断，另一方面也是官方的有意隐瞒，可是后来，越来越多的神秘降临，众人开始正视起这个时代，并将其称为灵气复苏。”
“但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当年的陨石……哦不，是天外来物才是这一切真正的开端。”孟古有些不安地用右手拇指摩擦着中指的指尖，奇怪的能量在两个指尖相接的地方酝酿，“其实天外来物的说法很模糊，但我也只能这样称呼，因为那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很少有人知道，但我可以确定的是，那是有人……不，是有天外的生灵故意送进来的……”
即便是获得了艮石的力量，段艮也是不禁有些呼吸加速，他抬起头来，看向广阔的、无边无际的天空，只觉得一时间这片熟悉的天空突然变换了模样，仿佛有无数的、无形的东西在天空帷幕的后面晃动。
“那个天外来物彻底改变了这个星球，长久以来的平衡被破坏，那个被封为天地封印的东西摇摇晃晃，锁住的灵气再一次浮现，当然，和灵气一起出现的，还有隐藏在世界后面的怪物……”孟古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山海经》被证实是真实存在的，国际保卫组织的地位得到了空前的提升，自然也拥有了更加雄厚的财力支持，一系列的项目接连推出，其中最为核心的项目叫做漆寂山海。”
孟古停下了摩擦手指的动作，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继续说道：“漆黑，寂静，这是最早出现的两大天灾。那时候，天灾的力量还不够强大，影响的范围很窄。国际保卫组织成立了九州，趁着这样的机会，以最快的速度开始研究天灾的力量。”
“随后，一套关于天灾的评价体系成形，当然这套评价体系也可以用来大致划分山海异兽的危害程度。”
“第一，灾害等级，区域级，影响范围以常见的街道区域为限，也就是一开始天灾的等级，天灾之力有限，会对生灵产生影响，但不至于造成致命伤害。”
“第二，灾害等级，城市级，天灾之力上升，可以波及一个中小城市，可对生灵造成致命伤害，必须按照天灾的特性进行相应的风险规避才能勉强生存。”
“第三，灾害等级，望海级，天灾之力进一步加强，所过之处生灵俱毁，是真正的天灾！”
“还有第四级，观山……这种天灾只存在于概念当中，一旦降临，就是世界末日。”
段艮点点头，表示已经将这些从未听过的知识记下，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反应。
孟古脸上明显有了笑意，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自然是有的，不过我想，如果你想说的话，应该还会说，不想说的话，我问了也不会有结果。”
段艮板着一张脸，好像正娓娓道来的不是孟古，而是他。
孟古终于笑了起来，道：“挺好，哈哈哈，那我就接着讲，九州研究出来的，不仅仅是天灾的评价体系，还有掌控天灾能力的技术！”
“但目前为止，九州只能掌控第一级的天灾，而且相当不稳定。”
“而你，已经可以使用第一级天灾的能力，静止，也就是艮卦的能力。”
段艮脸上有些许明悟的神色，随后闭上眼睛，双手往下虚按，只见他的双手手掌心有淡黄色的波动散开，形成一圈圈奇异的花纹，紧接着，他猛地睁开双眼，同时握紧双拳，说道：“十八年前，我十九岁，我父亲身负重伤，回家时已经神志不清，不到一刻就去世了，去世前唯一说清楚的一句话就是让我把这块石头给保管好。”
“从那以后，我就日夜戴着这块石头，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开始能看到许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听到常人听不到的声音，当然，不管是那些东西还是声音都相当模糊，就像是有意躲着我一样，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只黑黄色的小狗，它长得和普通的土狗一样，但周身却有一圈灰蒙蒙的雾气，我知道，那又是奇怪的东西，但不同的是，这只黑狗并不害怕我，反而一下就对我发起了攻击，撕开了我的脸颊，又消失不见。”
段艮不再说话，一股强有力的风从沙漠的深处吹来，极目远眺，一座古老的、雄伟的城市出现在他的眼前。
紧接着，他就听到孟古“嗯”了一声，随后说道：“楼岚古城到了……”
深蓝色的长河围绕着古老的城市，巍峨的城墙后方是高大的建筑，圆身尖顶，深黄色，如同被黄沙雕成，再往里看，有一座深入云层中的白色高塔，高塔的周围是灰色的雷云，淅淅沥沥的雨滴不断地从雷云里落下，溅起浅浅的水汽，让楼岚古城显得更像是海市蜃楼。
孟古其实并不在意段艮的话语，因为在记忆稳定以后，他就确定上一世的段艮相当有名，虽未有过深交，但也听说过段艮的外号。
“黑狗段艮”。
所以他没有打断段艮的讲述，唯一的原因就是，他需要段艮体内的天灾之力，和自己体内的天灾之力，引动楼岚古城的力量，让后者显现出来。
“走吧，楼岚到了。”
孟古往前走了几步，身子刚刚穿透车头，就在一阵奇怪的空间涟漪中消失不见了。
段艮没有犹豫，上车移位，随后锁上“荒野”，向着孟古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快要到车头的时候，眼前的景象突然大变，远在天边的楼岚古城突然像是被放大了一般，一下就到了近前，他稍微一怔，又是一步迈出，再一看。
雄壮古老的楼岚彻底化为实质，石桥下哗啦啦的流水缓缓流动，冲刷着高十几米的巨大城墙，段艮看到了在石桥上站立的孟古。
“你看，这里就是敦薨之水的尽头，神秘消失的楼岚海。”孟古指了指桥下，一条赤红色的巨大鲑鱼从河里跃出，掀起漂亮的水花，于雷光下映照着绚烂的色彩，“这些生物叫做赤鲑，是楼岚海的特有生物，不过现在只能在这里看到了，而且也要比他们的祖先小上许多。”
段艮点点头，这条赤鲑大概一米多长，估计他们的祖先长度起码在三米以上，倒确实算是巨大了。
“嘎嘎！”
就在孟古说话的时候，一阵古怪的黑风从城楼上吹了下来，落在长桥尽头的石栏上，化为一只巨大的怪鸟，它的头顶没毛，一双眼睛血红，长而弯的鸟喙呈现出一种类似凝固血液的暗红色，身上的羽毛厚重，也是一样的暗红色，看起来就像是整个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
段艮皱了皱鼻子，他隐隐闻到了一股腐肉的腥味，再看向那由黑风幻化而来的怪物，心中多了些惊恐，但这惊恐却转瞬即逝，被体内那镇静的、深沉的能量压制，他吸了一口气，右手摸向自己的右边裤兜。
新生的力量暂时无法灵活使用，所以还是兜里的左轮手枪有用。
“别动，这是楼岚古城的守护者，鸤鸠。”孟古抬起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解释道：“古城内没有其他的活物，鸤鸠是唯一的一种，它们吞噬了真正守护者的尸体，当然，也因此诞生了类似守护者的意识。”
鸤鸠听到孟古的话语，侧过脑袋，用一只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孟古，而后问道：“楼岚沉寂多年，西行之路也早已经断绝，你们何故要开启封印？”
段艮发现，这段话并不是用常用的华语说的，而是用一种晦涩难懂的、类似咒语一样的语言说的，但奇怪的是，每一个发音他都无法理解，但整句话却可以。
孟古右手抱在胸前，对着鸤鸠微微低下了头，恭敬地说道：“伟大的东方守护英灵，即便是身体早已经离去，你们的灵魂还是用这种方式保留了下来，想必你们也应该感觉得到，天地封印正在破碎，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我需要前去大华国度封存的力量中心，唤醒古老的守卫，时间已经不够，来此借用你们的力量。”
鸤鸠眨了眨眼睛，其中有复杂的、人性化的光彩浮现，过了好久，那只鸤鸠才又用刚才的语言说道：“我无法证实你的话语，需要伟大的神明来注视你，你做好准备了吗？”
孟古的目光投向高墙之后，那最是巍峨的“山峰”，深入云层的白色高塔，坚定地说道：“是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鸤鸠点点头，身体再一次变得虚幻，化为古怪的黑风，回到了城楼之上。
“闭上眼睛。”
孟古的声音传来，但已经太迟了。
只见在围绕高塔的乌云中有一道巨大的雷霆闪过，紫色的雷光照亮了整个楼岚古城，在雷霆炸开的地方，乌云裂开了一个缝隙。
一只巨大的、竖着的、紧闭着的眼睛出现在缝隙当中。
段艮的眼睛一下子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进去一样，顿时失去了光芒，在黑暗当中，一只巨大的眼睛猛地睁开，剧烈的强光从睁开的眼睛内放出，又将黑暗驱散。
即便是拥有静止天灾的力量加持，剧烈的疼痛感觉还是让他闷哼一声，捂住了双眼。
好在这样的感觉持续的时间很短，仅仅是一个呼吸之间，不管是幻觉还是针刺的感觉都像是潮水一般退走，他松开双手，奋力地眨动眼睛，随后勉强睁开。
模糊之中，他看到自己的双手上满是鲜血，仿佛是在故意提示，刚才所发生的的一切并非虚幻。
孟古的声音再次传来，抱歉道：“不好意思，对于这里的事情，我的了解也只是限于情报之中，很多事情无法完全掌控。不过被眼睛注视，只要不是带着恶意，短时间内就可以恢复，只是最近的视力会有所下降。”
“嗯……”
段艮淡定地将双手血液抹在衬衫上，没有更多的表示。
孟古勾起嘴角，他很喜欢和静止天灾的人共事。
因为他们是人狠话不多的代表。
收回目光，他看向楼岚古城最中央的白色高塔，那里已经恢复了正常，雷云平息，裂缝合拢，那只巨大的眼睛也再一次隐藏在雷云之后。
一切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但孟古知道，他们已经成功通过了楼岚守护的初步考验，可以借用古城最外围的力量。
深吸一口气，孟古就此盘坐下来，说道：“等会我会动用天灾的力量，可能会引起周围的异变，你盯着点，别出了岔子。”
段艮“嗯”了一声，冷冷道：“静止！”
下一刻，雷声再起。
天灾有八种，和八卦对应。
寂静对应震卦，代表起始。
静止对应艮卦，代表终止。
不同的天灾有不同的表象，自然需要不同的应对方式。
就比如说，一旦寂静天灾降临，唯一活命的方式，就是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也不要睡觉，因为鼾声同样可以撕裂人的脑袋。
不过现在，他要动用的是另外一种天灾的力量。
漆黑天灾的力量。
寻常情况下，一个人只能掌握一种天灾的力量，因为不同的天灾会产生不可预料的变化，引动天地灵力的趋势更替，这样的变化放在外界还好，但如果放在体内的话，就会变成一个炸弹，将人体炸得粉碎。
所以孟古才选择了同样拥有天灾力量的段艮，来引动楼岚古城的封印，从而进入外城，借用残留的力量。
而此刻，孟古不得不引动体内另一种天灾的力量。
是的，寻常情况下，一个人不可能拥有两种天灾，但孟古不同，他两世为人，可以同时容纳两种天灾的力量，唯一的限制就是不能同时使用，替换天灾的时间间隔也不能太短。
以目前他对天灾掌控的程度来看，替换天灾的时间不能短于一天，一旦时间过短，会直接引发他的记忆混乱和其他未知的影响。
但他也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从罗古泊秘密基地出来以后，孟古的第一想法就是找一个安静偏僻的地方躲起来，不断加强对天灾的掌控。
可惜，他惊讶地发现，此世发生的事情和上一世有不少的区别，就比如一个月后要发生的天灾初临。
现在它的时间提前了，强度也变大了，从一开始的区域级直接上升到了城市级。
如此一来，一旦不进行及时的天灾应对，将会造成不可想象的伤亡！
而这一切将会在今天傍晚时分发生！
孟古皱了皱眉头，这是他掌控漆黑天灾以后获得的能力，危险感知。
漆黑天灾对应乾卦，代表君临。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借助漆黑天灾的特性和楼岚古城残留的灵力，突破当前区域的限制，强行转移他和段艮的位置，去到九安古城。
在那里，沉睡着大华国最伟大的力量，甚至孟古怀疑，当时大华国始皇帝铸就陵寝的时候，就是为了日后镇守天灾重现。
为此，他必须承担风险，因为北极冰下尸体惊动的事情，天灾降临的速度明显加快，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雷声响起，孟古感觉到距离自己不远的城楼之上，有纯粹的灵力在涌动，随后向着自己流转而来，那种磅礴的灵气，是他所远远不能容纳的。
不过，借用是可以的。
“君临！”
孟古低喝了一声，引动体内最深处沉睡的漆黑天灾，脑海中同时出现始皇帝陵寝外围的样子，高大的土包，绿色的植被，那是他要转移的位置。
九安郊外，大华始皇帝陵。
然而，就在这时，危险感知的能力同时出现。
有危险！
不对，城楼上流下的灵力被分出去了一部分，转而去了……
鸤鸠！
不！鸤鸠不是守护者！往日留下来的意识并不纯粹，受到了其他因素的影响，它的体内还有其他的想法！
但此刻，孟古已经不能做出反应，漆黑天灾之力相当狂暴，所以一旦开启，不能中途停下，只能寄希望于段艮了……
段艮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在孟古说下那句话的时候，他就感觉到，楼岚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安静，尤其是在被“眼睛”注视过以后。
那种剧痛过后，更是有复杂的情感留下。
有痛苦，有不甘，还有排斥……
排斥一切生灵，排斥所有来到这里的生灵……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感当中，段艮却感觉到一股熟悉和善意，即便是如此轻微，他还是将其保留了下来，并反复回味确认，发现那善意的真正含义是……
远离楼岚城……
就在城楼上纯粹灵力浮现的时候，这种感觉达到了顶峰，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兜里的左轮手枪拿了出来。
这不是当时给孟古的那一把。
他事后检查过，那一把手枪的内部结构受到了轻微但足以让其瘫痪的损伤，已经无法使用，甚至都找不到修复的办法。
这一次，他带的是崭新的一把，里面的子弹也被他替换过，是手头上最好的银壳子弹。
在漫长的时间里，这种子弹被证实，对于未知的奇怪事物，是可以增强一定杀伤力的。
果不其然，那只被孟古称为“守护者”的鸤鸠根本就没有离去，它就隐藏在城楼的后面，露出的一只眼睛里面，有嗜血，有贪婪，唯独没有守护者该有的冷静。
但这样的眼神，却和它的形象最为相符，仿佛以前的样子，都是表演一般。
下一刻，精纯的、淡白色的灵力被分出了至少一半，鸤鸠张口长而弯的鸟喙，贪婪地吞噬着，段艮立马发现了危机的源头，立马将枪口对准了鸤鸠，扣动扳机，射出一枪。
罗古泊漂泊多年，他依旧不敢松懈，格斗、射击都是日常的训练项目，若不是“荒野”不在这里，他多的是对敌手段！
然而，子弹刚飞出去，鸤鸠就侧过了脑袋，一只眼睛死死地看向段艮，自然也看到了正在高速飞行的子弹。
银壳子弹的弹道瞬间显现出来，耀眼的金属光泽在城外暗淡的环境里很是扎眼。
可这是完全不正常的事情，要知道即便是老式的左轮手枪，打出的子弹速度也是相当恐怖，至于子弹弹道和外壳的光泽，更是不可能用肉眼观测到的东西。
这样的情况，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子弹的飞行速度被未知的力量给大幅度减缓了！
是鸤鸠的力量！
段艮看了一眼一旁的孟古，从后者凝重的表情中看得出来，他正处于一种无法停止的状态。
只能靠自己了……
没有情报，就自己获取情报！
段艮打定主意，右腿发力，身体倾倒，滚动翻身，起身之时，已经是数米开外，左轮枪响，又是一个子弹飞向鸤鸠。
嘎！
鸤鸠怪叫一声，头部转动，眼睛对准的位置随着段艮的身体缓缓偏移，紧接着刚刚射出的子弹也出现了类似的现象，速度减缓，闪动银色光辉。
段艮哼了一声，他终于看到了鸤鸠影响子弹的方式，随着鸤鸠的视线偏移，有风的感觉来到他的身边，而且有明显的方向感，可以断定和视线偏移的方向一致。
鸤鸠在动用未知的天灾之力……
按照目前掌握的信息推断，每一种天灾之力都会对应一种基本的卦象，这么说来应该和风有关……
对，风的力量……
如此一来，就可以产生反向推力，从而减缓子弹飞行的速度，再看向之前射出的子弹，已经全然没了踪影，被风力偏移方向，射到了别处。
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面对这样诡异的场景，别说是分析，恐怕连正常站立都是问题了，但段艮不一样，一方面他有着极其丰富的阅历和强大的心理素质，另一方面，他又从昆仑艮石中得到了静止天灾之力，不管是心理还是身体都得到了更深度的强化，面对这样的情况，他立马得到了更接近现实的推测和下一步的计划。
鸤鸠释放天灾之力是需要条件的，这个条件很有可能就是眼睛。
由此可以推断鸤鸠一次性所能控制的区域不会太宽。
这么说来，只要快速在不同的方向射出子弹的话，就可以命中了！
段艮打定主意，身体同时弓了起来，去除刚才的两枚子弹，他还有四发。
四发之内，干掉这只鸤鸠！
又是一个翻滚，段艮再开一枪。果不其然，鸤鸠立马转动眼睛，影响下一发子弹，段艮没有丝毫感情波动，身体保持着弯曲，见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旋即再翻滚两次，其中几乎没有停顿的动作，但两发子弹已经不见动作地射出。
三发子弹从不同的方向射出，虽说段艮翻滚的距离并不算远，但也足以让鸤鸠无法同时影响三枚子弹。
还剩一发。
而他的手枪在翻滚的过程中已经脱手而出，砸向石桥。
鸤鸠又发出一声怪叫，头部正了过来，一对血红色的眼睛只能露出半个，但那古怪的风却变得强烈起来，而且影响范围也猛地变大，呼的一声，三枚子弹同时出现了银色的弹道，无法以之前的速度前行。
可以看到，三枚子弹的外围，紧贴着银质外壳的地方，有如同涟漪一般的波动出现，让外壳变得有些扭曲变形。
要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银金属，而是以银为核心的合金材料，十分坚固。
这就说明……
鸤鸠的天灾之力在增强！
下一刻，涟漪般的波动猛地剧烈起来，在很轻微的声音中，三枚子弹完全扭曲，再调转方向。
段艮眼中并无惊骇之意，他从来不认为一只能够在楼岚古城外围生存的鸤鸠，可以如此轻松地击败。
而用手枪此类的寻常攻击手段，更是难以起到效果，所以必须用奇招！
段艮不给鸤鸠反应的机会，抛出手枪的右手中指一勾，一根极细的丝线突然显现出来，直到半空中的手枪倒转方向，自动扣动扳机。
鸤鸠才听到有枪声传来，不是来自段艮所在的方向，也不是孟古的方向。
是手枪自己发射了！
哦不，是段艮用丝线在远程操控！
那根丝线从一开始就连接着他的右手中指和手枪的扳机，为的就是应对突发的情况。
若是没有这样的技术，怎么能够在罗古泊的“荒野”酒馆当老板呢？
这么远的距离，除非鸤鸠能够将头转出一个近一百八十度的钝角，否则根本没有可能影响这么远的距离。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突然闭了起来，鸤鸠吞噬灵气的动作也同时停止，它闭着鸟喙，发出一声诡异的低鸣，紧接着狂风从它的体内爆发。
而这次，风吹向了四面八方。
“咔”的一声，射出的子弹瞬间断裂，狂风呼啸，转眼间，就波及到了空中的手枪，只见那手枪也无法支撑住狂风的巨大压力，枪管变形，折成数段。
段艮早就猜想鸤鸠肯定还有其他的对敌手段，但如此强大的攻击方式，还是始料未及，最后一发子弹和非常规的手段仍无法奏效，他脑海中浮现出“荒野”背后的巨大隆起。
可惜时间不够了……
狂风影响的范围极大，所过之处物体会受到严重的折损，坚硬的子弹手枪尚不能承受，更不用说是血肉做成的人体。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迈出，就来到了孟古的身前。
虽说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在旁守护是有言在先，断不能违背，即便是自己受伤，也不能伤了孟古。
他护在孟古身前，双手推出，淡黄色的流光飞快地融入到袭来的狂风之中，随后段艮大喝一声。
“停下！”
这是他最不想动用的天灾之力，因为未知的力量总是让人不自由地害怕，即便是这种力量来自于父亲的遗物，他还是不能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地使用天灾之力。
然而现在，他不得不承认。
想要对抗天灾，只有成为天灾！
无形的力量以淡黄色的流光为核心飞快扩散，可以看到，空中的左轮手枪突然停了下来，就这样很诡异地悬停在空中，好似被看不见的寒冰给冻住了一般。
古怪的风声自然消散。
这是静止天灾的力量！
那鸤鸠猛地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血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它侧过头来，看向悬停的手枪，又转过头来，看向段艮，奇怪的咒语一样的语言再一次从它长而弯的鸟喙深处传来。
“你的身上有神山的味道！”
段艮知道鸤鸠所说的就是他胸口戴着的石头，但思绪还未有展开，他就听到那咒语一般的声音再起。
“拿来！”
狂风冲破了一切束缚，悬停的手枪“砰”的一声摔在石桥上，将石桥上砸出一个坑洞。
静止的天灾之力被冲破，段艮登时喷出一口鲜血，眼眸中倒映着的是鸤鸠携黑风袭来的身影。
蹭蹭蹭！
石桥两边，不断有清脆的刀剑声音传出，鸤鸠所过之处，桥栏已是千疮百孔，仿佛刚刚经历过剑客的一阵混战，短短时间，半个石桥几要破碎。
但段艮可以看到，那是鸤鸠周身黑色的风刃造成的。
这是暴烈的天灾之力。
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天灾是多么的难以抵抗，任何生灵在天灾的面前，都将变得无比渺小和脆弱。
我尽力了……
段艮站直了身子，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挡风刃的袭击。
要说后悔的话，他只后悔一件事情，那就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到“荒野”上。
遗憾准备多年的武器，最关键的时刻却没有派上用场。
“哎，还差一点……”
就在这时，孟古的声音响起。
段艮眼前突然黯淡了下来，不是因为鸤鸠引发的黑色风刃，而是一种纯粹的、从未见过的黑暗正在他的周围缓缓蔓延，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打碎了一个墨水瓶，引得里面的墨水四处流淌。
他的耳边同时浮现出复杂的、重叠的声响，仿佛在蔓延的墨水内部有无数的事物正在交谈，正在窃窃私语。
这是……
孟古身上的力量！
鸤鸠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点，双翅一拍，袭来的身体陡然停住，再一转，就落在石桥的中央部分。
可以看到，以鸤鸠的身体为界，石桥的一半完好无损，而另一半则满是骇人的贯穿伤口，露出后方的水流和其他事物。
“守护者，相信你的灵魂虽然已经残破，但仍然保留着一份对大华国的忠诚，我感受到了你在最后时刻给我的指引，大华国的核心力量暂时无法觉醒，而我将直面第一场天灾！”孟古上前一步，拍了拍段艮的肩膀，又对后者说道，“漆黑天灾之力已经准备就绪，最多还有三秒，黑暗就会将我们包裹，把你的荒野开过来，没时间了。”
段艮一步跨出，消失不见。
孟古的脸上有一丝错愕浮现，“静止天灾”真是好沟通，几乎不用多余的交流，因为他们本身就没有多余的感情。
收起其他的想法，孟古再看向鸤鸠，发现后者正把头部正对着他，两只眼睛里有不同的神色出现，一个是平静的、温和的，就像月色下的古井，一个却是贪婪的、愤怒的，好似倾泻而下的瀑布，两种神色同时出现在鸤鸠的两只眼睛里，代表着住在里面的两个灵魂。
孟古知道，这是守护者的灵魂再一次获得了鸤鸠的部分掌控，压制住了另一个邪恶灵魂。
“去吧，山海界在等着你，西行的路终将重新开启，我会一直守护在这里，等待着你重新归来的那一天。”鸤鸠侧过头来，用平静的眼睛看向孟古，如同咒语一般的歌谣响起。
“我望海，盼日出，大帝降临建天都。”
“我观山，避寒暑，八大神使轻歌舞。”
“我入海，回归处，开天辟地无人书。”
“我登山，破层阻，荡清四海天可补。”
“我越海，踏征途，纵横天下血飘杵。”
“我跨山，回故土，独坐青田不埋骨。”
歌谣尽时，黑暗已经笼罩了整个石桥，鸤鸠的身影不见于尽头。
孟古静静听完，心中颇有感触。
不知何人能拥有如此境界？
留下梦幻般的歌谣？
他正想着，思绪被后方传来的机械嗡鸣声打断，回头一看，“荒野”终于在最后的时刻赶了过来，段艮从车窗探出头来，喊了一声：“上车！”
孟古眼睛一眯，眼前的一切开始飞快地变得模糊，与此同时，混乱的、驳杂的记忆碎片浮现于他的脑海中，然后相互纠缠，四处流荡。
好疼……
他不禁闭上了眼睛，但剧痛的感觉没有丝毫减缓，反而愈演愈烈，让注意力再也无法集中，思绪胡乱的发散。
不行……
这样下去会导致失去漆黑天灾的掌控，从而导致天灾之力的混乱。
降临的位置将会变成未知……
而这，会是灾难性的后果……
“你怎么了？”
段艮没有感情波动地问道。
“快，对我，释放你的力量！”
嗡……
沉重的静止天灾之力瞬间释放，虽然相当微弱，但也让孟古头部的剧痛稍稍减缓了一些，纷乱的思绪也随之收敛。
上都……
上都……
上都！
在静止天灾之力下，孟古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唯独保留着一个想法，他拼命地回想着曾经去过的上都外滩，那是将要发生天灾的地方。
在那里，他和段艮，会直面真正的天灾。
呼呼呼！
黑暗开始剧烈地膨胀和收缩，段艮抬起头来，虽说在这样的环境下，人对距离的把控会完全失效，但对于同样掌控天灾之力的他来说，漆黑天灾的收缩和扩张，他还是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因为在天灾收缩到极致的时候，那种神秘的力量已经紧靠着他的身体，只剩下分毫的距离。
若不是知道这是孟古引发的力量，段艮会顺着内心的指引，直接开着“荒野”冲出去，但现在，他只是静静地呆在车里，甚至都没有开启“荒野”的照明设备。
就这样感受着不同的力量涌动，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睡状态。
下一刻，天灾之力骤然收缩，黑暗化为了一个点，再消失不见。
本就支离破碎的石桥再也支撑不住，千疮百孔的一半彻底碎裂开来，化为无数碎片落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只留下完好的一半。
鸤鸠依旧站在石桥上，只是它的另一边，已经没有石桥的存在。
它不断地摇晃着脑袋，两只眼睛交替地看向楼岚古城最中央的白色高塔，紧接着发出两声音色截然不同的怪叫。
随后鸤鸠展翅而飞，两道黑色的风刃瞬间将剩余的石桥斩成三段。
啪啪啪！
巨大的石块狠狠地砸在水面，连在一起，三声闷响更是响亮。
这声响仿佛惊动了白色高塔，一道淡紫色的雷光横在云层当中，向着西方缓缓移动，仿佛那里有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凌晨，上都。
她是东方之珠最闪亮的星辰，下班以后，王莉总喜欢在东方之珠塔顶一层，遥望海上的灯塔。
只有这时候，她才能感受到平静。
上都的生活节奏是那样的快，即便她有着最出众的相貌和能力，也必须拼尽全力才能生存。
至于希望？
人们都知道那只是骗人的事情。
骗就骗吧……王莉抿着嘴，一双瞳孔几乎没有常见的黑色，反而呈现出淡淡的红色，在那淡淡的红色中，有诸多复杂的色彩涌现。
外滩没有夜色，就算没有灯塔的指引，海外的船舶也永远不会迷路。
但王莉却觉得自己迷路了，这一切不是她想要的，她收回目光，整理自己的衣服，心里默默念道。
我想回家了……
而就在这时，屋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灯源处晃动过去。
王莉猛地回头。
屋里空无一物，静得反常。
“什么人？”
她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台里的人有不少在追求她，其中不乏别出心裁的方式，说不定又是一种新型的恶作剧。
果不其然，屋门开了一条缝，有奇怪的声响传来。
哒哒哒，如有潮湿之物拖地。
王莉微眯眼睛，摸到了防狼喷雾，这般伎俩已经不是追求，甚是恶心！
“出来，不然我叫保安了！”
王莉厉喝一声，喊声干脆，一双眸子似有火焰喷出，周身也是有淡淡的红色气浪出现。
不过这般异常，并未引起王莉的注意，她的心中只有愤怒和厌恶。
“救……我……”
外面的声音带有明显的痛苦和哀求，门开得更大了一些，可以看到，一个人正趴在地上，用一只手扒着门边，一副受了重伤的模样。
王莉黛眉紧蹙，屋外已经没了灯光，虽然她根本看不清楚那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只能趁着里面的光看到那人的身上有一些奇怪的、绿色的液体。
怎么回事……
屋里的灯光又闪烁了一下，王莉不禁倒退一步，背后靠着落地窗的玻璃，双手将防狼喷雾握在手中，她是做电视主持的，自然也了解过一些关于灵气复苏之后的奇闻异事。
看到这里，她不免心中咯噔一下，思绪一片空白，只能伪装出很严厉的语气说道：“我救不了你，如果你真的受伤了话，就打电话报警，不然的话，我真的叫保安了！”
“你！”
那只手啪的一下伸了出来，五根手指狠狠地按在门板上面，绿色的、粘稠的液体从手上滴下，落在地上发出“呲呲”的响声。
王莉尖叫一声，那根本不是一只人类的手！
人类的手上不可能有蹼一样的东西！也不可能有绿色的肉凸！
“我说过了！救救我！”
外面的声音突然有了力气，那只绿色的手狠狠一拉，借助这股大力，趴在地上的身体也像是炮弹一样弹射出来。
王莉几乎是吓破了胆，闭上眼睛，手中的防狼喷雾在身前到处乱喷，只听得“嗷”的一声惨叫，那东西就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王莉立马往一边后撤几步，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已经被泪水遮蔽，但借助灯光，她也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东西的长相。
只见这是一只很古怪的生物，整体很像是一只被拉长的癞蛤蟆，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健康的灰绿色，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流有粘液的肉包，头部更像是蛙类，尤其是一双凸起的巨大眼睛，更是让王莉恶心又恐惧不已。
此时的怪物正在地上翻滚，长有蹼的手掌捂着一双凸起的红色眼睛，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显然，刚才的防狼喷雾直接刺激到了它的巨大眼睛，对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这身衣服……
王莉眨了眨眼睛，洗掉眼泪，她发现怪物的身上还挂着一些被撕裂的衣服，从残留的痕迹可以分辨出，这是公司保安特有的服装。
这怪物是保安变的……
喀喀喀……
屋内的灯光突然开始剧烈地闪动，最后在咔的一声响中彻底暗掉，王莉又一次尖叫出声，发现自己的右手一阵刀割一般的疼痛，尤其是手指的间隙里，更是像被锋利的刀刃直接扎了进去。
没有了灯光。
她只能慌乱地用另只手去摸……
蹼……
蹼一样的东西和粘稠的突出物正在右手表面飞快生长，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怪物的样子，但不同的是，这只怪物的脸是她自己的脸！
刚才那只怪物触碰到了她的右手，这是毒素！是可以扩散的毒素！
啊啊啊！
我不要变成怪物！
王莉只能拼命地叫喊，只想用一把尖刀把自己的手掌砍下！
慌乱之中，她感觉到一只手掌搭在了自己的肩头，那是一只温暖的、干净的手掌，若是放在平日里，肯定能给人带来不少的好感，但是现在，任何外来的东西都是极大的刺激，她又拿起防狼喷雾，在哭泣和叫喊中举了起来。
但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按下喷雾的喷头，她的手掌已经失去了控制，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双手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又或者是被瞬间冰封起来。
“别动，天灾之下，一定要镇定，不要进去黑暗当中。”
温和的话语钻进王莉的耳中，与此同时，一道强光从她身体的一侧发出，直接将半个房间照亮。
可以看到，在强光的源头，站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虽看不清模样，但却给人一种像是山一样的厚重感觉，而她的身边，则站着另一个男人。
他比前面的男人年轻一些，但一双典型的“龙眼”却给她一种更加神秘和霸道的感觉。
“你们……”
王莉震惊于这两个男子的突然出现，但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了子弹爆炸的火光。
砰砰砰！
三枪射出，一枪爆开了怪物的头颅，一枪爆开了怪物的脖颈，一枪爆开了怪物的胸口。
“他已经变成怪物了，没法救了，但你还可以。”
干脆的语言响起，王莉感觉到那只手掌传来了炙热的能量。
枪声响起，在王莉的耳边掀起嗡鸣，她一时觉得天旋地转，破碎的怪物尸体在视野的中央不断放大，白色的东西、红色的东西、绿色的东西，混杂在一起，说不清原本属于身体的哪个部位……
呕呕呕!
王莉再也忍耐不住，紧闭眼睛，疯狂地呕吐，吐得弓起了身体，吐得像是一只烧红的虾子。
孟古收回了手枪，目光有些疑惑，借助漆黑天灾，他传送到了上都，但也因为天灾力量的融合，关于上都天灾的情报，竟然完全记不起来了。
“走吧。”段艮将光源偏移，让怪物的尸体消失在黑暗中，“兄弟，不要再动用力量了，我们的装备对付这些东西应该足够了。”
孟古点点头，来到上都之后，他才惊觉，这个“黑狗段艮”确实厉害，“荒野”里的装备简直能比得上一个小型机械库。
枪械，设备，一应俱全。
杀些刚刚天灾化的怪物，确实足够了。
“你叫什么？”孟古拍了拍王莉的后背，尽量用稳定的语气问道，“想不想离开这里？”
“王……王……莉……”王莉早就不想留在这里了，连忙说道，“谢谢，我想尽快离开。”
孟古看了看王莉的右手，微微皱眉，道：“那就必须先处理你的问题。”
王莉猛地把右手收到背后，声音颤抖道：“没有，我没有什么问题！”
段艮故意晃了晃大型手电筒，让光亮时而落在王莉身上，时而又远离。
王莉忍着剧痛，用另一只手使劲地按压着一个从右手手背凸起的肉块，但她却发现，这根本没用，而且每当光亮离开她身体的时候，肉块就飞快生长，光亮回归的时候，肉块就又停止长大。
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大声的喊道：“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变成恶心的怪物！”
孟古对段艮使了一个眼色，同时用严厉的语气说道：“不要激动，激动会加速你天灾化的进程，听我说！”
段艮一手抬起，淡黄色的灵力从指尖出现，随后进入手电筒打出的光，来到王莉的身边。
这时，王莉感觉自己的身心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峰，难以抵抗的力量压制了所有的情绪，她停止了哭泣，停止了喊叫，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甚至连思考都停住了。
“好了。”
孟古抬起手，表示段艮的静止天灾之力不能过多运用于王莉身上，不然会直接引发王莉的混乱天灾化，那样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王莉，听我说。”
“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到自己的右手一阵剧痛，好像有什么尖利东西正在入侵？”
在孟古抬手的瞬间，王莉就觉得自己好了一些，虽说被大山压制的感觉消失了，但残留的沉重力量还是可以给她安静的能力，不需回忆，右手的剧痛仍在，只是变得能够承受。
“对。”
孟古笃定道：“那就是了，这是错误天灾化的反应，想要挣脱它的影响，只能拨乱反正，不要问我什么是天灾，等会我会给你解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感受体内原本的力量，用它来抵抗外来的影响，这个过程只能靠你自己，你准备好了吗？”
王莉连忙问道：“什么是原本的力量？”
“记不记得刚才的那股炙热，我想，它应该属于你。”
孟古看向王莉那双淡红色的眼睛，这样的眼睛在大华国人种里十分少见，再加上那股炙热的力量，基本可以断定。
王莉的天灾，叫做烛火。
离卦！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有更准确的方法，那就是启动漆黑天灾的力量，感受王莉的天灾变化，但面对未知的情况，他需要更稳定的状态来恢复记忆。
而且，现在上都降临的天灾就是漆黑天灾，一旦转化为漆黑天灾，他的力量会得到大幅度的强化，但与此同时，也会导致更容易迷失自己。
段艮又将光亮移开了，让王莉再入黑暗当中，当然，也故意留下了很少的静止天灾之力，帮助王莉度过情绪的变化。
黑暗再度降临，王莉的神经再一次面临崩溃，恐惧袭来，她几乎无法自持，但被大山压制的感觉一闪而过，安静的情绪重新占据了主导。
也就在这时，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体内有一团橘红色的火焰陡然出现，炙热的能量从中散开，一下就充满了全身。
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虽然王莉知道，她这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力量，但她可以清晰地了解，这股力量一直在王莉的身体最深处，等待着被唤醒。
下一刻，火焰倏地暴躁，疯狂涌入到她的右手当中，炙热点燃了奇怪的东西。
可以“看”到，那是一些粘稠的绿色球体，一遇到火焰就极为惊恐地退后，但火焰的速度更快，一下就将所有的绿色球体笼罩。
啪啪啪……
虚幻的破碎声在王莉耳边响起，被刺入的剧痛很快退去。
不用眼睛去看，她就知道，自己的右手正在飞快恢复正常，不管是肉包还是指间的蹼都在消失。
有用！
王莉心中多了些信心，作为上都的东方之星，变成怪物，比死更让她无法接受。
但当被刺入的感觉彻底消失，另一种感觉却猛然出现。
那是从每一寸肉体，每一个细胞内传来的刺痛。
就像是整个身体被燃烧了起来，而且是从内部。
“坚持住，这是最后的阶段了，保持清醒，不要放弃意识，那样你依旧会变成怪物。”
孟古看得出，王莉正处于最后的关头，他看到橘红色的火焰烧尽了王莉右手的错误天灾，又眼看着王莉的身体笼罩在橘红色的光辉当中，那是她的身体内部正在被改造的迹象，只要撑过去。
她就能得到天灾的力量。
而且孟古猜的没错，王莉的天灾，正是烛火。
那种可以让一切燃烧，让人体像蜡烛一样融化的恐怖力量。
这样一来，抵抗上都天灾的把握也就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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