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义王》刘小柱,赵涿 全本小说免费看

小说:大宋义王 小说:军事历史 作者:逆风飞扬 简介:赵涿穿越至北宋末年,于宋辽边境的曲阳县内建立弓箭社
随后,应召参加征伐燕云的战役,因功升至统制
后驻兵燕京,知蔚州,独当一面
金兵南侵后,赵涿在蔚州起兵,南下勤王,晋封为大宋义王,天下兵马大元帅
驱逐金兵后,赵涿主政大元帅府及内阁,厉行改革,又逐次发兵,一统天下
该书为历史穿越小说,展现波澜壮阔的战争场面,又最大程度地还原北宋末年的历史人物社会风俗,包括人物性格、语言、服饰、物价等
非常值得一看! 角色:刘小柱,赵涿 大宋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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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曲阳


宋徽宗宣和四年(公元1122年)正月二十,虽已入春,但宋辽边境地区依然飘下雪来。大宋河北西路中山府辖下曲阳县已是银装素裹。

在县城东北约10里,有一座山,平地而起,蜿蜒十余里,挺拔耸秀,雄壮多姿。据县志记载,此山为曲阳门户。唐玄宗安史之乱时,唐朝名将郭子仪、李光弼等曾在此击败史思明。为纪念这次胜利,这座山被命名为嘉山。南宋孝宗淳熙十二(1185)年,此山生嘉禾数千株。当地百姓选其中两株六穗嘉禾进贡南宋朝廷。宋孝宗此时已偏安于江南,得了河北百姓的进贡,龙心大悦,遂御封嘉山为嘉禾山。从此,后世称此山为嘉禾。但本书所记人物故事都在在北宋时期,所以仍称作嘉山。

嘉山山脚地势宽平,有座寺庙,叫做大兴寺。此刻已是酉时(下午六点),嘉山一片漆黑,只有寺庙前空旷大地上一堆柴火。柴火已经点燃,夜色中火光熊熊。柴火上堆着一个人,已经死去多时,此刻被大火吞噬。柴火前站着三个男子,一个二十三岁年纪,国字脸,浓眉大嘴,阔背熊腰,一脸严肃,右手擎着一个火把。另一位约十七八岁年纪,身材单薄,正用手擦拭眼泪。这两人之外,还有一名二十几岁的和尚,正在诵经。

“小柱,莫要哭!此后,我便是你的大柱哥。”国字脸的男子说道。

此人来自后世,是一名特种兵,名字唤作赵赣。两个时辰前,于另一时空正在军事演习的赵赣,不知何故穿越到大宋阳曲县嘉山。

穿越落地后,赵赣看见前方的山脚处,有一个男孩正失声痛哭。男孩身边躺着一位男子,一动不动。赵赣上前去,试了试那男子气息,已经没有呼吸。再搭颈动脉,也没有动脉搏动。翻看眼睛,瞳孔散大。摸摸皮肤,已是冰凉。

“小兄弟,他已经死了,没法抢救!”

男孩看看赵赣,见赵赣一身穿着怪异,言语也很奇怪,略感吃惊。但想到兄长身故,又马上放声痛哭起来。

赵赣注意到死亡男子和哭泣的男孩虽然穿着已经破烂,可是这破烂的衣服明显与自己穿着不同,倒仿佛是古代衣饰。

赵赣大吃一惊,迅速打量周围,只见前面一座小庙,上面匾额写着《大兴寺》。另外并无建筑。寺庙仿佛空无一人。寺庙前后,不见电线杆和电线,也没见电灯。再望之四野,一派寂静,连一点喧哗都没有。赵赣心里一慌,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荒凉到这种地步,一点光亮都没有?赵赣又想到男孩和他哥哥的服饰,突然心里一惊,难道我穿越到古代?

“小兄弟,先别哭了!”赵赣劝道。他想先问问男孩,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什么年代。

男孩看了赵赣一眼,止住哭声。

赵赣正要问男孩话,后面传来一声:“阿弥陀佛!”

赵赣回头看去,一个穿着破烂的和尚,左手拿着一个化缘的钵盂,右手单掌合什。赵赣急忙起身还礼。男孩也站起身来。

和尚走上前,对着死者默念了一段经,然后对着男孩说道:“施主莫悲伤,令兄已到极乐世界!”

男孩感激地望着和尚,噙着泪,点了点头。

和尚见赵赣穿着怪异,问道:“施主乃何方人士?”

和尚说话的口音,与赵赣穿越之前所在的世界有所不同,但依然能听得明白。

赵赣不敢直接回答,双手合十先行了个礼,说道:“在下姓赵!敢问大师,此为何地?此为何时?”

和尚不免吃惊。过一会,才说道:“施主说笑,怎会不知此时此地!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此为大宋河北西路中山府阳曲县嘉山地界。今日乃宣和四年正月庚申日。”

宣和四年正月庚申日,即宣和四年正月二十日。古人用天干地支纪年,也纪日。虽然不知是正月几日,但宣和四年是听的真真切切,赵赣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在后世入伍之前,是国防大学高材生,对宋辽金蒙的战史有所研究。知道这宣和是宋徽宗当朝的年号,再过五年多金兵便南下攻宋,并在第二次攻宋时灭了北宋。至于河北西路,与东面的河北东路,西面的河东路一起,直接接壤辽国边境。也就是说,赵赣运气不好,穿越过来的地方,竟然是大宋与辽国的边境地区。

赵赣听和尚这么一说,当时就愣住了。脑子里迅速转动一下,立刻想到的是有没有可能穿越回去?左思右想,不得其法,于是再想,如果没法穿越回去,在这个新世界,要怎么生存?这个世代的风俗、礼仪、生活习惯,自己能够适应吗?如何避开之后的战争?等等,许多问题和想法在赵赣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时忘记了眼前之人。

和尚见赵赣兀自沉思,仿佛入定一般,不禁又呼唤两声:“施主,施主!”

过好一会,赵赣才回神过来,回答道:“大师见笑!在下赵涿,表字破虏,祖上乃涿郡人氏。家父年幼时,从家祖远赴西域。在下出生时,家父起名为赵涿,要在下莫忘祖宗之地。此前未曾踏足中原,方才言语突兀,望大师莫怪。”

赵赣把自己编排为西域归来人氏,实在是没有办法。只有这样,才好掩饰自己与众不同的口音,服饰。至于祖籍地涿郡,也叫涿州,完全是因为这里乃宋太祖的祖籍地。自己与太祖同姓,再加上同籍,势必会让他人有所敬畏。只是如此,以后连名字都叫做赵涿了。

“原来如此!施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和尚道。

“敢问大师法号?”

“贫僧智远!”和尚说到自己法号时,又是合什敬礼,赵涿赶紧合什回礼。

智远和尚又对男孩问道:“施主高姓?”

“小底刘小柱,兄长名讳刘大柱!”

刘小柱回答了一句,说到他哥哥,又触动伤心,便不再言语。小底的称呼,与小的,小可差不多。是宋朝时底层百姓对于自己的谦称。

“施主,外面寒冷,且将尊兄移往大殿!”智远和尚对着刘小柱说道。

刘小柱道:“多谢大师!”

于是三人抬着刘大柱的尸体进入大兴寺。

赵涿注意到,这寺庙并不大,且简陋破旧,只有大殿和偏房各一,大殿外连个山门都没有。寺里除了智远和尚,并无他人。

放下刘大柱后,智远和尚问刘小柱:“施主莫非曲阳县人?”

“小底虽是汉人,桑梓却是大辽析津府。父母早亡,兄长带我长大。近来女直攻辽甚猛,据传已破了大定府,料想不日要攻打南京。因此故,家兄携我来南朝,往曲阳县投亲。因边境盘查甚严,兄长与吾只能一路沿太行山南下。途中家兄染上风寒,盘缠用尽又无法就医,病势日重,不料今日午时便亡故!”刘小柱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刘小柱所说的大辽析津府,即后世的北京,当时辽人亦称其南京,而汉人称之为燕京,或幽州,历来为汉人领土。五代四国时,后晋的石敬瑭为求契丹出兵助其当皇帝,将幽云十六州献于契丹,从此幽州归大辽所有。

当时,辽地分为五道,每道有一个政治中心,称为京,并以京的名称来命名道。东京道治东京府辽阳(后世辽宁省辽阳市),辖原东丹国地区。南京道治南京府析津,也就是后世的北京。西京道治西京府大同(后世山西省大同),此处以汉人为主。上京道治上京府临潢(后世内蒙古巴林左旗东南波罗城),所辖区域为契丹本土。中京道治中京府大定(后世内蒙古宁城西大明城),所辖区域为奚族本土。奚族、契丹族,与汉族同为大辽主要民族。前两者在漫漫历史中已逐渐化作尘烟。后世只有汉族生生不息,自立于中华大地。

大辽于公元916年由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立国,至今已逾200年。自辽道宗开始,大辽开始衰落。道宗后,耶律延禧继位,即大辽当今皇帝天祚帝。天祚帝不理朝政,却喜射猎,百姓苦不堪言。辽国女真部落趁机崛起。

大金天庆四年(公元1114年),金太祖完颜旻(即完颜阿骨打)统一女真诸部后起兵反辽。于翌年在上京会宁府(今黑龙江哈尔滨)建都立国,国号大金。收国二年(公元1116年)大金东路军占领东京辽阳府。天辅四年(公元1120年)西路军攻陷上京临潢府。辽朝失去一半土地。天辅六年(公元1122)正月十五日,攻取中京,兵锋直指大辽南京府和西京府。

兴亡更替都是胜利者的游戏。作为战败一方的大辽,尤其是南京道的百姓,已是惶惶不可终日。当时就有一些汉人南下,偷越边境进入大宋。刘大柱与刘小柱正是如此来到宋境。

赵涿对这段历史印象深刻,当下安慰刘小柱道:“小柱,你我都是汉人。如今在大宋,也是一家人。”

智远和尚也合什道:“阿弥陀佛!兵锋所至,不知多少家园被毁,又有多少众生受难!”

听了智远和尚的言语,赵涿和刘小柱也不禁双掌合什,念“阿弥陀佛!”

智远问刘小柱:“刘施主,令兄与汝南下投亲,却是甚么亲?”

“回禀大师,此事小底却知之不多。家兄曾言说,家严离世之前,家中有一从叔名讳刘康明。当年贩卖马匹来南朝后,定居于曲阳。只是自小底记事起,从叔与家严并无走动。”

刘小柱所说的从叔,即堂伯父或堂叔,与小柱父亲为堂兄弟。智远见刘小柱言语之间颇合礼仪,知其家学森严。大辽立国以来,汉化颇深。国内历法、官制、文化、礼仪等多参习中原,甚至自以中华正统而自居。尤其辽南地区汉人,风俗礼仪和言语称谓都与中原汉人并无差别。

“如此,恐一时难寻觅。既然令兄崇信佛祖,又在庙前归西,也是与佛有缘。不如按佛门规矩,火化后超度归于极乐世界。不知刘施主意下如何?”智远对刘小柱说道。

刘小柱听言后,赶紧起身正了正破旧的衣服,然后双膝跪地,规规矩矩地跪拜行礼:“多谢大师!”

佛教源于印度,火葬在印度称为茶毗。佛教创始人释迦摩尼病死后,便施以火葬。佛教僧人以释迦摩尼为榜样,一般火葬为主。在佛门净地,由高僧主持,死后以火葬礼升入天界,是佛教徒们极为推崇的丧葬礼仪。因此,刘小柱对智远如此安排感激不尽。

大兴寺虽不太兴旺,但柴火却多。三人陆续将柴火搬到大殿前空地,依序摆放叠好。此时天也渐渐黑下来。

三人又来到大殿刘大柱尸体旁。刘小柱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不禁又泪如雨下。

赵涿走上前,将刘小柱搀扶起来。在他心里面,已觉得刘小柱与自己是同病相怜。同样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同样是完全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刘小柱趴在赵涿的肩头,又哽咽道:“兄长一路来,吃了许多苦。而今先我而去,却连一件完整衣物都无。”

智远看刘小柱可怜,也不禁摇了摇头。虽说佛门四大皆空,但高僧圆寂后,哪个不是穿着上好袈裟才火葬涅槃。只是这大兴寺实在清贫,智远连自己的袈裟都是破旧的,哪里有完整衣服给刘大柱换上。

赵涿拍了拍刘小柱,说道:“小柱,我这一身虽然不新,却也未曾破旧。我把此衣服与大柱兄弟换上。”

虽说这衣服有点怪异,好歹是半新。刘小柱感激地望着赵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刘大柱过世好几个时辰,身体已渐渐僵硬。赵涿在智远帮助下,先将刘大柱衣裤剥下来,再打了一桶水,将刘大柱身体擦拭干净。当脱下自己衣服时,寒风自寺庙外灌了进来,赵涿一阵颤栗。也不管刘大柱衣服如何破旧,赶紧先穿起来。然后和智远和尚一起,帮刘大柱穿好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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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兴寺


等刘大柱换好衣服,智远就站在一旁,开始念经。赵涿与刘小柱一起,把刘大柱抬到外面放在柴火上。

刘小柱又跪下来,朝着刘大柱磕了三个头。智远这时已拿着木鱼,准备念经。赵涿接过智远递过来的打火折,很好奇地看了看,心想:可以先把火柴发明出来。

赵涿在智远指点下,点着一个火把。智远用目光示意后,赵涿逐一点燃柴火。

在寒风助威下,火势迅速窜起来,吞噬了刘大柱。智远开始念经,声音越来越高。

刘小柱含着眼泪,看着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渐渐远去。

赵涿也是一脸肃穆。这大火不仅超度了刘大柱,也把赵涿来自后世几乎所有东西都带走,包括衣服、随军的干粮、军用手机等等。现在,除了手表和一个金戒指,赵涿已经与后世没有任何联系。在这个政经形势日益险峻的大宋边陲县城,自己要以几乎白身来面对未来的挑战。

赵涿本来要把军用手机等东西收藏起来,待日后再用。但智远和刘小柱一直站在身旁。倘若二人发现,又有一番疑问。因此,赵涿没有将其取出,而是一起焚化。

大火燃了许久,才渐渐变小,赵涿手中火把也更换了好几个。等火苗燃灭时,大风已将灰烬吹走了许多。智远拿来一块布,将地上所剩骨灰包好,恭恭敬敬地放到大殿佛堂桌子上,又合什行礼。赵涿和刘小柱跟了进去,一起跪下来,磕头行礼。

智远说道:“刘施主,令兄就在佛祖前供奉一晚,明日再请出去安葬吧!”

“多谢大师!”刘小柱转过身来,对着智远磕了个头。按照当时风俗,丧葬有许多礼仪,但此时岂能完备。刘小柱虽然不舍,也无可奈何。好在遇见智远和尚,能让刘大柱于佛门净地超生,也算不错。

“超度众生往极乐世界,乃是佛家本分。刘施主不必客气。”智远顿了顿,又说道:“两位施主怕是饿了。贫僧这里别无他物,只能煮一些薄粥款待两位。”

赵涿这时也觉得饿,忙说道:“多谢大师施斋。”

智远便去煮粥。赵涿和刘小柱要去帮忙,都被智远拒绝了。两人只好回到大殿,关上大门,坐在蒲团上休息。

“小柱哥,我在西域时,家严和家母都已过世。涿郡并无亲人,已是孑然一身,这才前来大宋。若蒙不弃,你我在令兄灵前结为兄弟。不知意下如何?”

宋朝兄弟间称呼,均喊对方为哥。比如两兄弟间,老二自然叫老大大哥,老大也喊老二二哥,而不是二弟。这些称谓知识,赵涿有所了解。赵涿年纪较刘小柱大,便按照宋朝习俗,喊刘小柱为小柱哥。对于刘小柱,赵涿印象挺好。一是他单纯朴素,家学严实。二是见他对兄长情深意笃,是个重感情和亲情之人。现今两人都是孤儿一般,自然同病相怜。

刘小柱心思与赵涿一样。他见赵涿与自己虽然初次相识,却热情相助。尤其是赵涿不嫌弃刘大柱的亡灵旧衣,肯将自己的半新衣服与之交换,让刘小柱感动不已。

当下两人心意相通,径直到刘大柱灵前拜了三拜,结为兄弟。此后刘小柱叫赵涿为大哥,赵涿叫刘小柱为小柱。

不一会,智远将稀粥端了上来。赵涿便将二人结拜之事告诉智远,智远表示祝贺。只是大兴寺里只有一只破碗,三人就依次用这唯一的碗喝粥。智远的米本就不多,每人喝了一碗,锅子已经见底。

智远抱歉道:“今日化缘所得米粒仅此一些,两位施主莫见怪!”

“我兄弟二人打扰大师甚多,大恩不敢言谢,大师如何自责。岂不让在下无地自容!”赵涿诚恳地说道。

“赵施主言重!本庙厢房实在太小,容不下两位施主歇息。两位施主屈尊,就大殿内安宿一晚,如何?”

“在这天寒地冻时,能得大师收留,已是感激不尽!”赵涿和刘小柱起身,一齐向智远行礼。

“如此甚好!贫僧一人在此寺庙,难得有客夜访。不如把被褥取来,我等就在大殿畅谈一夜。”

智远欢快地去厢房取被褥,此刻和尚全然没有得道高僧模样,仿佛一个天性自然的孩童。

很快智远取来被褥,盖在赵涿和刘小柱身上。赵涿连忙推辞,只让刘小柱披着被褥。又起身在大殿地上生了一堆火,顿时大殿里暖和了起来。

“赵施主与令弟明日就去曲阳县?”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我兄弟二人,先得寻个安身立命之所!”赵涿感叹道。

“施主不必感叹!贫僧虽与两位初次相识,却似神往已久。实不相瞒,我看两位施主定能出人头地。尤其赵施主,乃是人中龙凤,他日必出将入相。只是诸事艰辛,凡事需付出巨大努力。”智远缓缓地说道。

虽然智远和尚是空口说来,但赵涿和刘小柱听了,心中仍然一阵振奋。两人对未知的前途,似乎也不如之前那般惴惴不安。

“大师见笑!这曲阳县处宋辽边境。而今辽金大战,势必波及大宋。不知大师有何高见?”刘小柱接话道。他虽是汉人,毕竟在辽国长大。之前,刘小柱谈及赵宋,很自然地以南朝相称。而今举目无亲,在智远和尚和赵涿帮助下,才处理了兄长的身后事。又与赵涿以兄弟相称,要在宋境开始新生活,便觉得宋朝较以前亲切了,故而改以大宋称呼赵宋。

“世事万物,皆有轮回。小至一人,大至一国。大辽立国200年,也算久远,与我中原朝代仿佛。天祚帝却是昏庸之君,全然不理朝政,以致国疲民乏,看来大辽国运将尽,灭国之日怕不远。大金立国以来,方七年时间,便攻占东京、上京、中京,兵锋极盛,南京和西京旦夕可下。待大金灭辽后,自然乘势南侵,要鏖兵中原。”

智远此时又似乎一个垂老智者。他所说的天诈帝,正是辽国的国君耶律延禧,字延宁,契丹名耶律阿果。辽朝道宗耶律洪基之孙,辽顺宗(追封)耶律浚之子,母为贞顺皇后萧氏。大辽太康元年(公元1075年)出生。太康六年,守太尉、中书令,受封梁王,进封燕国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大安七年(公元1091年),成为皇位继承人。寿昌七年(公元1101年),耶律延禧正式继位,年号乾统。在位期间,耶律延禧游畋享乐,无所作为,导致朝政腐败、人心涣散,矛盾激化,陷入内外交困局面。大金天庆四年(公元1114年),金太祖完颜旻起兵反辽,大败辽军,并最终灭亡辽国。

“大师极有见地,所言极是!”赵涿情不自禁地赞叹道。他原以为智远才二十多岁,不过是一名年轻僧侣。谁知他对当下局势如此了然,且预见如此之准,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赵施主过誉!只是我大宋子民,继辽国众生后,也要历经一场兵灾。”

“大师,大辽当真无望?”刘小柱毕竟是辽国人,因此担心大辽的国运。

智远指着眼前火堆,对刘小柱说:“刘施主看这柴火,初起时星星点点。然,一旦乘风而起,则势不可挡。当年辽太祖雄起时,莫非如此!而今阿骨打之兵事,莫非如此!其火炎炎,其势汹汹。然则万事有盈必有亏。便如此火,一旦燃尽,便不负其盛,而逐渐熄灭。大辽之势,便如油尽灯枯,难再恢复。贫僧狂妄,不出四年,大辽将灭。”

智远说到这里,赵涿在心里狠狠地称赞起来。历史果然如智远所料,大辽在三年后的宣和七年(公元1125年),被金所灭。

只听智远又继续说道:“大辽如此,大金又莫非如此!我等只道女直兵盛,铁骑所至,莫不降服。然则打下江山又如何,能久坐江山么?女直本是蛮夷,其文明之光,只如野火,其兴也勃,其亡也速。莫说相较我大宋,便是大辽,女直也是不如。大辽立国后,参习大宋文明,国内各族亦能平等相待,而享有200年国运。贫僧料大金,不过百年耳!”

智远所谓的女直,以及刘小柱前面说的女直,指的是女真人。女真族源自3000多年前的肃慎,汉至晋时期称挹娄,南北朝时期称勿吉,隋唐时期称黑水靺鞨,辽朝前期称女真。到了大辽第七位皇帝辽兴宗时,为了避讳(辽兴宗名叫耶律宗真),开始将女真唤作女直。辽朝女真分布较广,南起鸭绿江、长白山一带,北至黑龙江中游,东抵日本海。契丹人对女直实行分而治之,把强宗大姓骗至辽东半岛,编入契丹国籍,称为“合苏馆”,又作曷苏馆、合苏衮、是女真语“藩篱”之意。这些人蒙受教化,被称为“熟女真”。另一部分留居粟末水(后世松花江北流段)之北、宁江州(后世今吉林扶余县)之东,仍处蒙昧阶段,从事渔猎,故称为“生女真”。

听完智远分析,赵涿心里又是一声赞叹。金朝的国势,果然如智远所料。金人善战,却不善治理。初时对于占领地人民,多以杀戮,或掠为奴隶,以致反抗四起,遍地烽烟。后来金人逐渐汉化,学习汉人文明,国内稍稳。至昌盛元年(公元1234年),蒙元灭金时,金朝存续了119年。

智远又道:“女直族人不过百万,可战之兵不过二三十万。以小族灭大国,无非是顺应天时。若辽主英明,上下用心,女直安有机会?他日女直与大宋交兵,若主上圣明,万众一心,想我大宋万万人口,便是以十打一,也将女直活吞了。果真是如此,”智远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继续道:“女直便连二十年国运都无。”

赵涿不禁拍掌叫好:“大师所言,真如醍醐灌顶!”

智远说道:“赵施主过誉!贫僧不过泛泛而谈。且万事有定数,亦有变数。譬如大辽兵败后,辽主外逃。辽南如南京、西京,若有英雄人物振臂一呼,清明政事,整兵待战。又结好大宋,一致对金,局势亦能反转。”

刘小柱听到这里,不禁喜出望外:“大师以为,果真如此?”

智远道:“刘施主莫急,贫僧所言,需得几个条呈。一是出英雄人物,整顿朝纲和兵事,此非难也。二是结好大宋,一致对金,这却难了。首则,辽国如何结好大宋,仅凭一番言语么?肯废除岁币之费么?肯与大宋共有幽云十六州么?”

宋真宗景德年间,辽宋结为兄弟之国,是为“澶渊之盟”。规定大宋每年送给大辽岁币银10万两、绢20万匹。虽然大宋通过宋辽边界的贸易顺差,将岁币都给赚回来。但毕竟岁币是大宋单方面付出,因此宋人尤其在士子之间,颇以为恨。而对于幽云十六州,自石敬瑭割让给契丹后,汉人的恨意更是铭刻入骨。幽云十六州位于燕山山脉前后地区,本来是中原的屏障。外族占据幽云十六州后,可以轻松出兵中原,而汉人难以据险自守。因此,包括周世宗、宋太祖、宋太宗,都努力发兵攻打幽云,以期恢复故土,夺取燕云关隘,但都功败垂成。这些地方,想让辽人拱手送出还给大宋,如何可能!刘小柱想到此节,不禁摇起头来。

“贫僧远出化缘时,多次听闻大宋已与女直结盟,意欲共同伐辽。一旦势成,则亡辽不远矣。”智远说到这里,刘小柱已是郁闷无比,深深地叹口气。

“大宋竟无高瞻远瞩之人,不知唇亡齿寒乎,何至短视若此!”赵涿来自后世,当然知道辽朝被宋金夹攻后灭亡的结局。只是在这里,哪能说出这些,又要照顾刘小柱的情绪,因此假装愤然。

“赵施主,贫僧曾在东京逗留,对大宋朝局也算略有所知。当今圣上盛年之时,尚有进取。而今,只知玩乐,搜集奇珍异石,耽于棋琴字画。又任用奸佞,朝政疲敝,兵事不修。如今见大辽衰亡,想去捡个便宜,哪有远视。即便大辽衰亡如此,贫僧料大宋若伐燕,谁胜谁负,亦未可料!”智远说着说着,忧虑之情跃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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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神秘的智远


智远所说东京,即北宋国都汴梁,后世的开封。当时已有百万人口,为天下第一大都。然而在昏君奸臣治下,只停留于表面繁华。五年后,金军伐宋,攻下汴京,将赵宋连锅端了。

“大师,国事堪忧,如何解之?”赵涿已知智远见识高远,当即诚恳地问道。

“我朝自太祖立国,从来是扬文抑武。统兵之人,多是文官,而今还有宦官带兵。对于大金虎狼之师,焉能获胜。今后若干年,强盛兵备应是急切之举。虽如此,以金兵之盛,仍不可缨其锋。可许以游击骚扰,断其粮道。金兵攻宋,师远兵疲,若粮草亦失,则自然退去。我朝再整顿纲纪,拔贤任能。待良机来时,徐图燕云。则中兴之势,亦有可能。”

智远这番话,直说的赵涿连连点头。

“贫僧一介方外人物,却在两位施主前大言不惭,班门弄斧,让两位施主见笑了”智远说到这里,向赵刘两人笑笑。

“大师所道,俱是至理名言,我等受教匪浅!”赵涿和刘小柱一齐道。

智远见二人只是恭维,突然想要考较二人学识,便转换话题道:“贫僧日来常思虑一题,不得其解,望赐教。”

见两人还在疑惑,智远继续说道:“两位施主,试问知行二体,孰难孰易?”

知与行,实在是哲学里的大命题。许多学派,或谓知难,或谓行难,直到明朝的王阳明横空出世,倡导知行合一,才让争议有了结论。

刘小柱先回答道:“知者,智也!大师方才高论,小底殚精竭虑思索十年,恐怕仍无法参透。可见知难行易也!”

智远笑着点点头,问赵涿:“赵施主以为如何?”

赵涿想到后世的辩证法,便组织了一下思路,慢慢将知行合一说了出来:“在下以为,知者,行之始也!行者,知之续也。先有知,而后有行。行之所践,而又致知。知可践行,行可致知。是故知行二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实为一体。焉可分孰轻孰重,孰难孰易乎?”

“赵郎好见识!贫僧参悟知行,已十余年。今闻君一语,而茅塞顿开。贫僧佩服!”智远说到高兴处,忘却了自己的僧侣身份,直接以世俗的赵郎称呼赵涿,可见其兴奋之致。

智远又站起身来,向赵涿深深鞠一躬。赵涿连忙起身,也深深地还一礼。两人又四目相视,心意相通,大有惺惺相惜感,同时哈哈大笑。刘小柱在一旁看着有趣,也跟着笑出声来。

智远示意众人坐下,又对刘小柱说道:“刘施主,你道方才贫僧所言,所谓洞见甚远。然则意欲实践,更是难上加难。”然后又看着赵涿,继续说道:“譬如游击骚扰,断其粮道,是需奉令还是不奉令?整顿纲纪,选贤任能,是需奉召还是不奉召?朝廷上下,对外则虚,对内则刚,把权势看得比天还重。我朝英雄人物,已被折腾得消失殆尽。”智远说着,又是长长叹一口气。

宋朝制度,以文官领兵,牧守地方。地方大员不可私自调兵。即便有战机,也要奏请朝廷,才能起兵。除非是敌方来攻,官员可率兵防御,并于交战区域可以主动进攻。一旦击退敌军,则需退回驻地。而且,朝廷对于兵额看得十分紧。兵额不足,将官吃空饷,倒还无妨。若超越兵额招募兵马,则犯谋逆大罪。

赵涿看着智远,说道:“大师之意,若为大局,为天下计,可乱令不奉,伪召不尊?”

智远看着赵涿:“施主以为如何?”

赵涿顿时慷慨说道:“大丈夫立于乱世,当励精图治披荆斩棘,便是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亦不足惜,何惧乱令伪召乎!”

“然也!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非一姓一家之天下!天下之利,高于朝廷之利。平承之时,尚可委屈。乱世之时,若上意可尊,则尊之。若上意不可尊,则违之。”智远说着说着,激动地站了起来。

赵涿连忙起身,向智远行一个礼。智远也还一个礼。刘小柱看着有趣,也起身,向两人各行一个礼。

赵涿与智远已心有灵犀,深引对方为知己。这下谈性越浓,哪有睡意。只是刘小柱聊着聊着,瞌睡上来。赵涿便让刘小柱盖着被褥,就柴火边先睡。

赵涿刚到曲阳,一怕言语不通,再怕礼仪缺失。现今见刘小柱睡了,便问智远道:“大师,在下方来大宋,颇不知礼仪。方才多次行礼,均是依照大师之葫芦画瓢。明日见得他人,如何待人接物,如何行礼如仪,还望指点。”

智远笑道:“赵郎过谦了!汉人女子行礼,多以打拱,或行万福。二者之中,又以万福多用。”

智远说的打拱,在古代属于一种比跪拜更轻的礼节。女子行礼时,两手抱拳,前臂上举,略微摆动。打拱与作揖不同,没有推手动作。作揖则是在打拱的基础上,双手抱拳向前推送。所谓万福,则正身起直立,两手放胸前,微俯首、微动手、微屈膝,口中同时称“万福”,有祝福对方多福之意。智远一边说,一边起身示范。

智远又道:“自唐迄宋,汉人不再席地而坐,故礼节又有变化。一般行揖礼,连带有叉手和唱喏。凡揖人时,稍阔其足,其立则稳。揖时须是曲其身,以眼看鞋头,威仪方美观。揖时亦须直其膝,不得曲了,当低其头,使手至膝畔,又不得入膝内。喏毕,则手随时起,而叉於胸前。揖时须全出手,不得只出一指,谓之鲜礼。揖尊位,则手过膝下,喏毕,亦以手随时起,叉手于胸前。叉手,以左手紧把右手,其左手小指则向右手腕,右手皆直其四指,以左手大指向上,如以右手掩其胸,不得着胸,须令稍离。”

智远边说边示范,向赵涿又行一礼,口称“见过赵郎“,这便是唱喏,是一种致敬语。

赵涿郑重地学习一番,向智远回礼,道:“见过大师!”

两人哈哈大笑。

智远又将大宋起居行走等礼仪教了赵涿,然后问赵涿:“赵郎能使弓箭否?”

赵涿在后世军队里,学习枪械格斗攀援伪装之术,并未学习射箭。但所部驻扎内蒙草原,因特种训练需要,赵涿与同袍都苦练过射箭骑马。赵涿更是连队中翘楚,射术骑术颇精,还掌握了一些弓箭制造的方法。因此,赵涿回禀道:“在下于西域时,也习得一二。”

智远道:“施主且随我来。”

赵涿取过一个火把,跟着智远来到厢房。只见厢房里只摆放一床一桌,再无空间。桌椅到了宋朝才大量出现于民间。此前,汉人多席地而坐,有时也放置茶几于席前。几不高,用于搁放饮食用的器具。宴会之时,酒肉分发给众人,宾客与主人都分而食之。等到桌椅出现后,汉人吃饭时才聚集在一张桌子前,一起进食。

智远从墙上取下一张弓,一个箭壶,把弓交给赵涿。

赵涿接过弓来,约有三十斤重,也不知什么木头做的。弓体全漆着黑漆,弓弦崩得很紧。

智远说道:“拉开此弓,需有二百斤力。”

宋朝一斤,相当于后世一斤二两多。赵涿在后世军伍中,便以臂力著称,每日操练俯卧撑一千个。在内蒙草原,常嫌弓箭太轻。此时拿着智远的弓,以手掂一掂,觉得很趁手。赵涿站定,左手持弓,右手慢慢拉了个满弓。又换到左手,也缓缓地拉个满弓。赵涿放下弓,想到自己竟然能轻松拉开二百斤的弓,心中一阵兴奋。

“赵郎真豪杰也!”智远说得性起,觉得手痒,将箭壶递给赵涿,自己取过弓来,也左右各拉一个满弓。

智远放下弓。两人对视,哈哈大笑起来。

“若非夜间,我等外出一射!”智远说完,两人又哈哈大笑。

“赵郎可知此弓何名?”

“请赐教!”

“此乃震天弓!”

“啊!”赵涿顿时想到三箭定天山故事,“莫非薛仁贵的震天弓?”

“然也,亦非也!贫僧祖上曾随薛将军左右,习得此弓做法。家严在世时,做此弓赠予贫僧。孰料世事无常,家严早逝,而贫僧亦看破红尘,”智远说到这里,合什道“阿弥陀佛!”

“赵郎,贫僧欲将此弓相赠,切莫推辞。”

赵涿连忙推辞:“大师,此弓乃令尊遗物,在下怎敢夺爱!”

“贫僧乃出家之人,于庙宇之内,参禅悟道,念经诵佛,要这弓箭何用。赵郎莫看贫僧年幼,却也习得相面之术。郎君宅心仁厚,胸怀百姓,贫僧能与郎君相识,不负此生。此弓若能随君左右,助郎君遂凌云之志,相较其悬于寺内寂寂无闻,更合其愿也!只望郎君来日大展宏图时,切切以天下苍生为念!”

智远一脸诚恳,字字如珠,砸在赵涿心头。

话已到此地步,赵涿不敢再推辞。只是赵涿不知道,智远千里北上,来到曲阳县,就是在等候赵涿。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当下赵涿正正衣服,跪下身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双手接过震天弓:“涿郡赵破虏,在此向天为誓:但凭此弓,当励精图治,保境安民,不负大师殷切之托。”

赵涿此时满怀激烈,因此立下誓言。本想再说些北御外虏,内扫奸佞等话,但又怕自己无法达成,也不敢夸口胡说。

“好一个破虏将军!”智远哈哈大笑,将赵涿扶将起来。

两人又回到大殿,闻得鼾声,刘小柱已熟睡了。两人相视一笑,轻轻走到篝火前,添了些柴火,轻声轻语地聊起来。

“赵郎手腕所戴,却是何物?”智远问道。

原来智远问的是赵涿的手表。这手表以日光照射及手腕震动提供能源,因此穿越宋朝后手表仍工作自如。

赵涿取下手表,交给智远,说道:“此物名曰手表,产自欧罗巴,在西域往西处。内有长、中、短三针。长针行一圈,为一分。长针行六十圈,为六十分,此时中针亦转一圈,是为一时。欧罗巴之一时,合于大宋半个时辰。中针行十二圈时,短针刚好一圈,是为十二时,即大宋六个时辰。待短针转两圈,则为一日一夜。此物计时,最为精确。”

“果然是非凡之物,赵郎亦非凡之人!”

“欲将此物赠予大师,敬请笑纳。”

“岂敢!贫僧出家之人,要来何用。施主日后若行军打仗,正需此物。”

赵涿还要相赠,无奈智远一再推辞,只好作罢。

两人又聊一会儿,殿外天色已微亮。

“赵郎,可在殿内将息,待天色大亮,再起身往西南约十里路,即曲阳县也。贫僧与友人有约,此刻即往南去东京。他日有缘,定能再相见!”智远起身,就要作揖告辞。

“大师何故如此着急!莫如待天明,动身未迟。”

“赵郎来访,已是三生有幸。能识得赵郎与令弟,不枉我来此三年。今日总要离去,晚一时早一时,有甚分别?赵郎与令弟走时,关上殿门即可。此庙虽然清贫,总算由贫僧所建。东京事了,贫僧还会再来,彼时亦可再相见!”智远示意赵涿不要叫醒刘小柱,然后轻轻打开殿门,提着一只灯笼,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涿望着智远越行越远的身影,心里一阵不舍。稀里糊涂地穿越来北宋末年的乱世,前途未卜,却又回不去后世。刚刚得了智远及小柱两位好友,智远却立即就要离别。造化弄人啊!

赵涿感叹了许久,才关上殿门,回到篝火旁,披上被褥也睡一会,却总也睡不着。自己穿越到了大宋,日后如何安身,如何进取,如何脱离兵火之灾,全无头绪。良久,赵涿看着震天弓,心道:不如先当猎户,以保衣食。想到这里,赵涿略微心安,慢慢地打起盹来。

约一个时辰后,赵涿醒来,此时篝火已灭。从窗棂望去,殿外已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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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入曲阳县


赵涿起身,推推刘小柱,小柱却没有什么反应。赵涿连忙过去,拭试刘小柱额头,滚烫如火。再看看刘小柱的脸色,却是煞白,气息局促。想那刘小柱连日赶路,又遭逢兄长病故,一累一悲,终于生下病来。

赵涿正要带刘小柱往曲阳县寻郎中,又想起刘大柱骨灰还供奉在那里,于是去寻了个锄头,在大兴寺大殿旁挖了个坑,将刘大柱骨灰放入其中,掩埋好。再寻了柴刀,劈了块木牌。又到智远的厢房寻了文房四宝,在木牌上写下“幽州刘大柱之墓,弟赵破虏、刘小柱敬立”。然后将木牌插在刘大柱坟前,磕了三个头。

赵涿回到殿内,将震天弓和箭壶藏到厢房床下。用被褥将刘小柱包好,抬到殿外,关上殿门。再背着刘小柱,一路往曲阳县去。

十里路程,如果是后世急行军,赵涿用一刻钟多一点也就到了。由于背着刘小柱,加上路途不熟,近半个时辰才到。看起来刘小柱病得不轻,这样一阵折腾,他竟然毫无反应。

进入县城后,又走一会儿,见一座寺庙。走到近前,寺庙匾额上写的是北岳庙。

此庙始建于南北朝北魏宣武帝景明、正始年间,唐贞观年间重修。宋初北岳庙为契丹所焚,淳化2年(公元991年)又重修,是封建帝王遥祭北岳恒山的地方,所以叫北岳庙。庙内古建成群、碑碣林立,香火不断,与智远和尚那个贫瘠的大兴寺成迥然之别。

赵涿进得寺内,有沙弥迎上来,“阿弥陀佛!施主所来何事?”

赵涿放下刘小柱,合什行礼道:“小师傅,在下赵涿,表字破虏,义弟刘小柱身染重病,请开恩施救。”

小沙弥把赵涿引进旁边厢房。

赵涿将刘小柱放在床上。小沙弥看了看刘小柱,又搭了下脉,然后向赵涿行礼道:“施主稍候,我去寻师傅来。”说完飞快地跑了出去。

过一会儿,小沙弥引着一个老和尚过来。老和尚年近六十,慈眉善目,肩披袈裟,手悬佛珠。老和尚向赵涿行个礼,“赵施主,贫僧智明,这厢有礼。”

赵涿连忙还礼:“赵涿见过大师。”

智明和尚看看刘小柱,又把了脉,对赵涿说道:“赵施主,令弟怕是得了伤寒重症,若不施治,恐有性命之忧。”

“敬请大师出手相救,不胜感激之至!”赵涿深深地作了个揖。

“赵施主莫急,贫僧这就写方子。”

智明和尚让小沙弥取来纸笔,写了药方,交给赵涿。

“在下初到贵地,却不知往何处取药?”

智明道:“施主往城南,有几家药铺。杜家药铺掌柜颇通医术,赵施主可请掌柜再验一下方。”

赵涿身上并无盘缠。正在踌躇间,忽然想到还有一个戒指,便摘下戒指,问道:“本县可有当铺?”

智明笑道:“赵施主初来不知,本县虽小,也是上县,又因城西北有瓷窑,贸易也颇丰。城东不但有质库,便是金银铺也有两家。”

所谓质库,就是典当铺。金银铺,类似后世银行,从事钱易金银或钱引纸钞等兑换业务。而智明提到的瓷窑,乃是大名鼎鼎的定窑,为宋朝五大名窑之一。

宋代的县,按照户口多寡分为几个等级:赤县,在京城内;畿县,京城外;望县,四千户以上;紧县,三千户以上;上县,二千户以上;中县,千户以上;中下县,不足千户;下县,五百户以下。曲阳县户口两千以上,又不足三千,故为上县。

赵涿谢过智明和小沙弥,便往城东,看见一家王家金银铺,一家杜家金银铺。因智明推荐了杜家药铺,赵涿便往杜家金银铺走去。

铺里伙计见赵涿穿着破烂,并没有主动来接待。赵涿径直走到柜台,取下戒指,说道:“烦请换些银钱。”

柜上掌事接过戒指看看,用小称一称,说道:“金一两七分,可兑银八两。郎君是要银子,还是要钱?”

赵涿戒指重40g,即后世0.08斤,合宋斤0.067斤。宋时一斤等于16两,一两合10钱,一钱合十分。40g黄金,合宋金一两七分。掌事说的兑钱,指兑铜钱。在明清两朝,一两银子兑一千钱,也就是一贯。在宋朝,由于银子短缺,一两银子可兑两贯。然而北宋的贯又不是满贯,一贯约七百七十钱。金兑铜钱,一两换十五贯。故一两黄金可兑七两五钱银子。

“柜上,工艺不值钱乎?”赵涿的戒指做工精美,全按重量兑换,感觉有点亏了。

掌事笑笑说道:“郎君,本铺只按重量兑换,不考究工艺。”

赵涿没法,要了六两银子,四贯钱。掌柜初见赵涿的戒指,做工精致,十分喜欢。因此除了奉上银子和铜钱,还送了一个褡裢。

赵涿把铜钱放在褡裢里,辞了掌柜,迅速走到城东,进到杜家药铺,递上智明所开药方。

掌柜接过药方,看了看,问道:“这般猛药,是伤寒重症么?”

“正是!”

“郎君稍后,这就与你取药。”

掌柜将方子交给伙计,转头对赵涿说道:“郎君初次来本县?”

“正是!初到贵地,尚不识风物人情,烦请掌柜指点一二。”

“我曲阳县境域为半山区县,地势西北高、东南低。西北为太行山,占据县城大半,所谓六山一水三分田。财源多自瓷窑,一件上好白瓷,可抵千贯。县里两千五百户,却有近千户以此谋生。”掌事继续道。

赵涿点点头,问道:“县里可有猎户?”

“猎户是有,却是不多,均在城外。”掌事答道。

北宋主要阶层含士农工商,几大阶层间虽非不可逾越,但也壁垒森严。从一般服饰,即能看出所属阶层。猎户和渔夫都属于农民这一阶层。因为智远赠了弓箭,因此赵涿想好了,先做猎户,解决衣食问题,再做其他打算。只是宋朝猎户与农户一样,需到官衙登记注册。

正说话间,伙计已将药配好,交给掌柜。

“郎君,药计八贴,每帖煎两次服,每日一贴药。”掌柜将药交给赵涿,一边说道。

“多谢!”赵涿取过药,付了三百铜钱,赶紧向北岳庙走去。

接近寺庙时,突然三个乞丐挡住赵涿去路。

这几个乞丐都是二十岁左右年纪,与赵涿一样穿着破烂。看赵涿并非本县人,便想打劫。当中一位喊道:“兀那汉子,快将钱财取来,予爷爷受用。”

赵涿挂念刘小柱,不肯与他们纠缠,一声喝道:“闪开!”

中间那乞丐也不言语,一拳就往赵涿面门袭来。赵涿闪身避过这拳,脚下一勾,将那人勾倒。

左右两位一看同伙倒地,一齐向赵涿扑来。左边那位使个熊抱,想抱住赵涿腰部,好让右边同伙袭击赵涿。赵涿向右闪过那熊抱,顺势转身,一脚将那泼皮踢翻在地。再转身,一拳将另一乞丐击倒。赵涿击倒三个乞丐,也不纠缠,匆匆向北岳寺跑去。

回到厢房,赵涿把药交给小沙弥,请其帮忙煎药。不一会,沙弥将药煎好送来,赵涿扶起刘小柱,慢慢把药喂下。

眼见刘小柱脸色略有好转,赵涿也放心一些。看见小沙弥一直在旁照看,赵涿心里过意不去,起身行个礼,说道:“多谢小师傅,还不知法号?”

小沙弥合什道:“小僧明月。”

赵涿取过一两银子,交给明月,说道:“小师傅,在下与义弟要在贵寺修养数日,若有斋饭,请赐一二。”

明月见赵涿身着破烂,却出手阔绰,心里略略一惊。但也不推辞,接过银子,说道:“施主莫客气,本寺虽小,斋饭却不曾少。赵施主若不嫌弃,小住几日又何妨!”

明月行个礼,拿了银子走出门去,一会取来一床被褥,两套僧服,交给赵涿,“赵施主,将就于厢房内歇息,照看令弟。施主与令弟怕是连日赶路,衣物破旧。不如换上寺内僧服,旧衣交由寺内浆洗,再奉还施主。”

赵涿大喜,连忙谢过明月,当即帮刘小柱换了衣服,又除下自己的旧衣,交给明月。待明月出门,赵涿才将被褥展开,就地躺下。因昨夜便未睡好,今日又赶路,这时也有点乏了,很快就睡着。

约午时,明月送了斋饭来。赵涿起来吃了一碗,又服侍刘小柱喝了一碗粥。如此五日,到得正月二十六,刘小柱发热已退,面色如常,只是虚弱不能起床。

赵涿总算放下心来。北岳寺斋饭虽能管饱,奈何没有荤腥,无法补充更多营养。赵涿便想移到寺外,寻户人家暂住。

这日早饭后,赵涿和刘小柱叮嘱几句,自己出了寺庙,慢慢去寻住户。

北岳庙位于城北,往南200步(约后世300米),有一座塔,唤作修德塔。这座塔造型奇特,平面成八角形,共七层,通高约10丈(约后世32米)。第二层塔身特别高大,一反传统造塔的阁楼样式与密檐样式,周身砌小型塔龛110座,呈现“一多相即,大小互融,重重无尽,事事无碍”的华严法界胜境,建筑界称之为“花塔”。

赵涿前几日去买药时,也曾经过此地。只是挂念刘小柱病情,并未留意。这时,刘小柱病势好转,赵涿也有闲暇慢慢观赏,一再赞叹古人建筑工艺之精。

修德塔西侧约100步远,有一土地庙。赵涿离开修德塔,打此路过,想去城西寻找住户,却闻得一阵打斗声。

赵涿过去一看,只见先前袭击自己的三个乞丐,正与另外六个汉子斗成一团。那六个汉子以二敌一,很快将三个乞丐打倒在地。汉子中领头那个一脸虬髯,对着倒下的乞丐喝道:“孙小二,汝搬是不搬?”

那个叫孙小二的回答道:“搬个甚!爷爷先住进来,自然是先来先得。陈三,汝要进来,妄想!”孙小二虽然被揍得狼狈,却是硬气得很。

那陈三见孙小二仍不服气,又要动手。这时土地庙里走出一个年近五十的老汉,跟着一个十四五岁女孩。老汉对着陈三说道:“切莫动手,我等搬走便是。”

孙小二喊道:“爹爹莫管!要想我等搬走,除死方休。”

陈三见孙小二还嘴硬,一恼火,对手下说道:“给我打!”

旁边几个汉子过来便要动手。

赵涿大致明白了缘由,大喝一声:“住手!”

陈三见赵涿穿着僧服,却是俗家打扮,心中略感惊奇。但见其要为孙小二出头,怒道:“哪里来的鸟汉,与我一并打了。”

一个离赵涿较近的汉子冲过来,当面就给赵涿一拳。赵涿哪能让他击中,一侧身闪过这拳,半转身以右手抓住汉子右拳,一使力顺势就将那汉子摔出两丈远。

另几个汉子见赵涿勇猛,一齐上来将其团团围住。赵涿不慌不忙,径直向陈三奔去。进到跟前,便一拳击向陈三面部。陈三见赵涿来势凶猛,忙双手来挡,不想这一拳之势甚猛,直将其迫得后退数步。赵涿再跟进,也不待其缓过来,左手一拳击在陈三腹部。赵涿与其并无冤仇,因此拳头上已经减力,但陈三仍痛苦地捂着肚子委顿于地。

剩下四个汉子发一声喊,一齐冲过来围住赵涿就打。赵涿何等身手,三下两下就将几位击倒在地。

陈三见赵涿厉害,心知今日敌不过,也不再言语,便带着几个汉子一瘸一瘸走了。

孙小二等人认出赵涿,连忙过来道谢:“好汉,多谢相助!那一日,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请恕罪!”

“不妨事!所谓不打不相识。在下赵涿,字破虏,涿郡人。家父幼小时便去了西域,在下方从西域回归大宋!”赵涿拱了拱手道。

“小底孙小二,这位周庆,这位谢欢。我等俱是相州人氏。”

当下周庆与谢欢一齐抱拳致礼。

赵涿向孙小二说道:“且去见过令尊!”

孙小二便引着赵涿过去。

赵涿行礼道:“赵涿见过老丈!”

孙父连忙还礼,“郎君免礼!老朽孙诚,多谢郎君相助。”

说完,孙诚便邀请赵涿到土地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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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土地庙


这庙就是孙小二等五个人的家,里面锅碗瓢盆倒是一一俱全。几张简易的床铺上,堆着破旧的被褥。

孙诚请赵涿坐下,寒暄起来。赵涿这才知道,孙小二等人原为相州佃户,去年闹旱灾,农地里颗粒无收。孙诚略通匠艺,想来定窑谋点差事,因此卖了田地,与孙小二及其妹妹孙小香一路来到曲阳。周庆与谢欢与孙小二乃邻居,三人向来交好。周谢二人父母均已亡故,便随孙小二一道来曲阳。

这定窑在城外涧磁村,因曲阳隶属中山府,而中山府原名定州,故称为定窑。定窑原为民窑,宋时被朝廷定为官窑,以产白瓷著称,兼烧黑釉、酱釉和绿釉瓷。孙诚等人到了涧磁村,却被官差拒之门外,没讨得差使。只好以土地庙为居舍,平日乞讨过活。那日孙小二遇见赵涿,看他是个外地人,囊中似乎有些钱财,便想打劫,不料反被赵涿轻易击倒。

赵涿问道:“那几个汉子却是何人?”

孙小二道:“那六个汉子,均是北朝易州人氏,为首的唤作陈三。为躲避兵灾,携家带口于十几日前来到曲阳。先在塔东一间无人之破房内安泊,因为人多,便要来占土地庙。只是我等也无去处,怎可将此庙让与他人。”

赵涿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赵涿作为后世现代国家的百姓,对于国别不同非常在意,尤其是敌对国家的百姓。前几日,赵涿一再告诫刘小柱,不可声张自己的辽国身份,只说是和赵涿一起来自西域,以避免麻烦。不料,陈三几个的辽国身份连孙小二都知道,而且,也没有人去找陈三麻烦。看来,宋朝时期,对于他国百姓的管理很是宽松,自己倒是多虑了。

赵涿看着土地庙虽然无人打理,面积却大,勉强可住下十余人,便有了过来居住的想法,这样还可省下一些房钱。打定主意后,赵涿对众人行礼说道:“在下与义弟也是初来曲阳,义弟病重,暂居北岳庙。可否接纳我兄弟二人过来,于此暂住几日?”

众人见今日赵涿出手相助击败陈三,心里感激。也怕赵涿走后,陈三等人前来报复。这下见赵涿要搬来一齐居住,正求之不得,当即满口答应。

赵涿谢过众人,又对孙小二道:“小二哥,可愿随我去置办些床铺被褥。”

孙小二道:“大哥莫急,床铺不需置办。周庆与谢欢做过木工,只在周围寻些旧木料,将就搭建两个。吾等亦是如此,安住无妨。被褥也无需买新的,附近有家旧货铺子,吾带哥哥去买来,可以省些银钱。”

孙小二被赵涿救了,心里很是服气,当即哥哥哥哥地叫起来。

赵涿大喜,随着孙小二出来,七拐八拐走进一街坊,便来到旧货铺。赵涿挑了两床被褥,一共才一百六十文钱。赵涿见铺子里还有半新衣服,都浆洗过,倒也干净。于是按各自身材,买了七件,又花了一贯钱。听孙小二说,这衣服若是新的,一件要五六百文。因此,赵涿觉得很合算。孙小二见赵涿竟然还帮自己买衣服,当下欢喜地道谢。

赵涿又让孙小二领着去米铺,买了些米,便往回赶路,路过一个烧饼铺子,又买了二十个烧饼。这烧饼以白面、脱破芝麻、食油、盐制作,配料有专制秘方,制作精巧,香酥怡人,饼薄香脆,且久放不疲、风干不硬。吃起来香、酥,味道极好。

赵涿与孙小二两人拎着东西,欢喜地回到土地庙。周庆与谢欢两人已经就近取来一些旧木料,把床铺搭好了。赵涿铺好被褥,又把衣服奉送上,众人欢喜不尽。

赵涿来宋朝后,虽然换过两次衣服,但一直未曾洗澡,浑身觉得不适。现在刘小柱身体已无恙,住处又寻好了,便要去井里拎些水来冲个澡。

孙小二忙道:“这些小事,还劳大哥动手,我去便好。”也不待赵涿回答,取了水桶便出去了。

孙小二又让孙小香生火烧些热水,赵涿阻止道:“无需热水,冷水便可。”

赵涿在后世,一直坚持冷水淋浴。当即拿块布,到庙外小竹林围上一圈,痛快地冲个澡,擦拭干净后换上新衣服,这才回到土地庙。

进到庙里来,众人眼前一亮,均笑嘻嘻地看着赵涿。

赵涿正纳闷间,孙诚笑道:“原来赵郎如此英俊!”

赵涿方知原委,笑着对众人道:“孙老丈,几位小哥,小香,也请换了衣服,英俊一回。”

众人哈哈大笑。赵涿把换下的僧服交给孙小香,请她帮忙洗好晾晒,好送还明月。

已近午时,赵涿惦记着刘小柱,便向众人告辞。孙诚留饭,赵涿推辞,说是要去北岳庙,与刘小柱一道进餐。

赵涿把米和烧饼都留在土地庙,只身前往北岳庙。进到厢房,明月正将斋饭端来。赵涿服侍刘小柱吃过,自己也将斋饭吃得一粒米不剩。

饭后,赵涿将方才遇见孙小二等事告知刘小柱,小柱也很欢喜。

“小柱,午后便搬过去。”

“大哥做主便是。”

赵涿让刘小柱换了衣服,当下拿着刘小柱的僧服,端着碗筷,寻到明月,将搬出北岳庙之事告知,并请明月带路去面谢智明大师。

小沙弥接过碗筷,说道:“赵施主有去处了,自是好事。只是师傅上午外出云游了,一时不得回来。师傅走前,再三叮嘱按时给刘施主煎药,不可怠慢。”

赵涿只得作罢,当下取出二两银子,递给明月:“小师傅,我兄弟二人多亏贵寺相救,再造之恩,如同父母,无以为报。些许银两,权当敬些香火钱。在下所借僧服已经浆洗,待晾干后再还。”

明月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施主来日送还便可。”

对于赵涿所赠银两,明月推辞一番,最后还是接了过来。明月又去取来刘小柱剩下的药,交给赵涿。

赵涿谢过,回到厢房,背上刘小柱便去往土地庙。

孙小二等人正用好午食,见赵涿回来,连忙过来帮忙,扶着刘小柱躺下。

赵涿对孙诚行个礼,说道:“孙老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诚忙回礼,“赵郎有话便说,何须折杀老朽。”

“想那陈三等,虽是北朝人,却也与我等一般,也是背井离乡,又同为汉人。我等与他相距又近,终日里总要相见。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在下去调解,消了这个恩怨。日后,我等齐心协力,作些事体,才更顺手。”

这一路上,赵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就是拉帮结派,团结一些人。即便是上山打猎,也要有一批人手。以后如果要起兵抗击金兵,更是需要军队。因此,赵涿对于陈三几个,总想能够争取过来。因为这几个人都是穷人,走投无路,容易招揽。

孙诚思量一会儿,说道:“赵郎高义,倒是我等不合适宜。小二,陪同赵郎前去。”

孙小二虽有一万个不愿意,看老父和赵涿都是这般心思,也就无奈地答应。赵涿又取了十个烧饼,让孙小二拎着,一起往陈三住处去。

穿过修德塔,到得塔东,也有一小片竹林。竹林旁一间小破屋,陈三几个正鼻青脸肿地蹲在地上吃饭。

看见赵涿过来,陈三等人忙放下碗筷,去寻了木棒拿在手里。但忌惮赵涿武功高强,陈三也不敢造次,只是怒目相对,看着赵涿。

赵涿向众人拱拱手,说道:“涿郡赵涿,见过诸位。”

涿郡即涿州,此时属于辽国辖区,隶属于大辽南京析津府。陈三听到赵涿与自己都来自北朝,心里略感惊讶,又不知赵涿的用意,因此喝问道:“汝又来作甚?”

赵涿客客气气地说道:“在下手无轻重,误伤了各位,特来赔礼。”

本是陈三无理在先,又打不过赵涿,自该认倒霉。见赵涿反来赔礼,陈三等人一时不知所措。

正犹豫间,破房里走出一位老者,约五十六岁年纪,白发白须,对陈三斥责道:“客人到来,岂可无理!”

老者又向赵涿拱拱手,说道:“郎君远来,请屋内叙话。只是房舍破旧,委屈郎君。”

赵涿回礼道:“老丈与几位小哥只是暂居于此,必有腾达之日。恕在下冒昧打扰。”

赵涿怕屋里还有女眷,便不急着进去,又向老丈行礼道:“敢问老丈及诸位小哥尊姓?”

“老朽陈道,世侄江如龙、江如虎、陈熊,犬子陈三、陈四、陈五。”

这六人听陈道介绍,也不敢造次,都拱了拱手,算作行礼。江如龙、江如虎与陈家为世交,陈熊乃陈道侄子,南下时随陈三一家一起来到曲阳。

赵涿也介绍孙小二予诸人:“我这位小哥孙小二。”

陈三几人认识孙小二,陈道虽曾听闻,却是第一次见。孙小二见赵涿如此,也上前行礼。

众人礼罢,门口又走出三个女子,分别是陈三母亲邹氏、妻子姚氏、妹妹孙小。赵涿与孙小二又上去行礼,才随着陈道进入房内,只见其中拥挤不堪,满满地放了五张小床,还有三张小床因为放不下,被临时拆解,堆放在其他床上。中间一点空间,刚刚放了一张桌子,三把小椅,再也腾不出空隙。

陈道请赵涿、孙小二坐下,叫儿媳泡上茶,自己也就坐。

赵涿此时并不知道,宋朝的茶叶比较贵重,一般百姓都在招待贵客时才使用。何况陈道几个来自辽国,茶叶价格比大宋还要贵。赵涿虽然不知陈道如何厚待自己,但对方的敬意还是能感受到。也让孙小二奉上烧饼,权作见面礼。

陈道说道:“才知犬子到郎君处胡来,甚是无礼,老朽代为赔罪,请郎君及孙小哥见谅。”

说完,陈道又起身行礼。赵涿和孙小二连忙还礼。

赵涿看看孙小二。孙小二见陈家果然拥挤不堪,陈道待客也很客气,先前的怒气消了,摇了摇头又轻轻叹口气。赵涿到孙小二边上一阵耳语,孙小二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赵涿起身道:“不想贵府拥挤若此!若蒙老丈不弃,可请江家兄弟,陈熊兄弟来土地庙与我等同住。”

陈道等人先是一惊,然后大喜,心里都赞赵涿胸怀。陈道客气一番,也就答应了。这破屋实在小,他三人出去住,虽仍拥挤,总强于十人共挤一屋。

又聊了一会,赵涿便请三人收拾东西,随他去土地庙。众人千恩万谢,帮忙收拾好东西,六个汉子一齐跟着赵涿孙小二来到土地庙。

这边孙诚、周谢等人见赵涿如此安排,也无意见。一场纠纷就此被赵涿化解。

赵涿示意孙小二等三人,陈三等六人聚拢过来,说道:“陈老丈府上确实拥挤,不如我等搭建一简易房舍,将就住下,诸位意下如何?”

周庆问道:“大哥所言,可是茇舍?”

孙诚见赵涿一脸疑惑,笑道:“赵郎来自西域,自然不知。周贤侄所谓茇舍,即草棚、毛舍。搭建容易、快速。大宋每逢大灾,官府便会搭建茇舍,以安置灾民。”

赵涿才明白,周庆说的茇舍,是大宋官府用以救灾的简易房舍。当即问道:“既如此,如何不见曲阳县搭建茇舍救助诸位?”

孙诚道:“郎君,茇舍仅在救灾时用,并非常理。我等未曾遭遇灾害于曲阳,县衙自然不会眷顾。”

赵涿点点头,说道:“官府不理,也无妨。我等只要搭建一处可以安身避雨之所,好让陈家不拥挤便可。”

陈三等人哪会不答应,孙小二、周庆、谢欢此时已将赵涿视为大哥,也就点头同意。江家两兄弟曾做过砖瓦匠,周庆和谢欢是木匠,当即合计一下,列出方案。由于是搭简易房,所需物料不多,多能在周围获取。赵涿又取出二两银子,交给孙小二,让他带众人去旧货铺子买些旧物料。

陈三连忙推辞,说是自家盖房子,哪里好让赵涿掏银子。赵涿一再坚持,陈三也没有多少银钱,只好作罢。到此时,赵涿用金戒指换来的银钱,只剩一两银子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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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上山打猎


赵涿将众人安排好,又请小香为刘小柱煎药,自己去大兴寺取弓箭。

赵涿一路跑,一刻钟时间便来到大兴寺。殿门仍是关着,并没有香客。赵涿直接到厢房,在床下取了弓箭。又到刘大柱坟前磕了个头,便要往回走。

行了几步,突然路边窜出两只野兔,一前一后地追赶着。赵涿笑道:“正好拿你们来开荤,练练身手。”

于是,赵涿拿起弓,搭上两支箭,一齐射出。只见两只野兔中箭,倒地不动。同时射中两只猎物,真是好射术!这多亏赵涿在穿越之前于内蒙古草原苦练弓箭,并娴熟一弓两箭,一弓三箭的射法。只要目标相距不远,射中率倒是极高。更让赵涿高兴的是,嘉山庙前就有野兽出没,这预示着当地的野兽数量不少。现在已入春,大地开始解封,动物解除了冬眠,会出来觅食。想到这里,赵涿对于通过狩猎这个手段来谋生多了一分信心。

赵涿欣喜地拎着两只野兔,又一路小跑回到土地庙。

孙小香已服侍刘小柱喝了药,见赵涿回来,拍手道:“大哥何处觅来野兔?”

“在嘉山以弓箭射得!”

赵涿说完,放下弓箭,让孙小香取来小刀,就在外面将野兔剥了皮,又把皮用树枝撑开,晾在外面。再用水冲洗干净野兔,回到庙里。

刘小柱虽然虚弱,精神倒好,半卧着向赵涿笑道:“大哥弓箭如此娴熟!”

“这些日子全无荤腥,苦了小柱哥!”

赵涿让小香将野兔去烧一大锅。孙诚他们好久未见荤腥,当下父女两高高兴兴地将野兔剁成块,连内脏也不浪费,都切割好准备炒成菜。

不久,孙小二等人也回到庙里,所需物料均已购齐,孙小二将剩下两百文还给赵涿。

赵涿便让众人去陈三家搭建房舍,只留下孙小二,问道:“附近可有铁匠铺?”

“倒是有几家!大哥却要买甚?”

“吾素无长处,唯有一身武艺,娴熟弓箭。欲明日进山打猎,获取衣食。周、谢两位兄弟帮忙陈家,小二与我一道进山。今日,先去备些器具。”

“大哥,打猎倒是好,强过乞讨,只是我不会弓箭。”

“不妨事,随我去就是。”

孙小二只好答应,一边带着赵涿来到附近一家铁匠铺。

炉子边一阵叮当声,铁匠是个四十三四岁汉子。见有客来,铁匠停了手,叫旁边一个年轻人接着锤炼,自己过来向赵涿孙小二行礼道:“郎君有甚吩咐?”

“在下赵涿,敢问尊姓大名?”赵涿行礼道。

“在下赵胜,与郎君确是本家。”

赵涿与孙小二进到铺子,坐下。赵胜问道:“赵郎是要打造,还是购买?”

“可有现成弓箭?”赵涿问道。

“朝廷禁止私造弓箭,只是本县地处边陲,民间倒是允许制造。郎君稍候,我去取来。”

赵胜取来四张弓,交给赵涿。赵涿取过一张,轻轻一拉,便是满弓。又让孙小二试试。孙小二费好大劲,也未能拉开。

“此弓需一百斤力,射九十步。”赵胜说道。

“值多少钱?”赵涿问道。

“四贯钱。”

“可有便宜些的?”

“这把最便宜,只需两贯。”赵胜拿出一张弓,交给赵涿。

赵涿摸了下怀里的银钱,摇摇头,将弓还给赵胜,说道:“今日未带足银钱,只买些轻便物件。”

最后,赵涿要了一把砍刀,两把飞抓,两柄标枪。这些东西倒还便宜,一共八百文钱。赵涿掏出一两银子交给赵胜。

赵胜一边找钱,一边问赵涿:“赵郎要进山行猎?”

“正是!”

“赵郎小心,听闻最近山里狼群出没,已有两个猎户被狼群袭伤。”

“多谢。”

赵涿拱拱手,与孙小二拿了工具,辞别赵胜。

回到土地庙,已闻到兔肉香。赵涿把东西放好,看着锅里炖的野兔肉,顿时觉得腹中饥饿了。赵涿拿起一个烧饼,又叫众人先吃个饼充饥。

孙小二道:“哥哥先吃,吾留着肚,食兔肉。”

孙诚和孙小香听了,大笑起来。

赵涿又问刘小柱,“今日如何?”

“已大好!方才行了两步,只是乏。”

“待会吃些兔肉,补一补。”

“多亏哥哥照料,否则小弟性命休矣。”

刘小柱以前与赵涿、智远说话时,都自称小底。小底是宋辽时期汉人的谦称。现在与赵涿兄弟情分已定,便自称小弟。

“小柱,你我既是兄弟,如此,便生分了。”

又聊一会,周庆和谢欢回来了。

赵涿问道:“如何?”

“还有两三日就好!”周庆答道。发现晚餐有兔肉吃,周庆和谢欢也很欢喜。

“江家兄弟、陈熊为何没来?”

谢欢答道:“在陈家用罢晚食才过来。”

“好罢!有肉不可无酒,谁去买些酒来?”

周庆抢先答道:“大哥,我去便好。”

赵涿给了他一百文,周庆兴高采烈地去了。

孙小二说道:“大哥的银钱也不多。又为我等花了许多,这如何是好!”

赵涿虽然心里也很着急,但不敢在众人面前泄露。强忍住焦急,笑笑说道:“小二哥莫急!明日打猎回来,一切都有。”

众人佩服赵涿仗义,又见其身手了得,都巴望着明天打猎能够丰收而归。

孙诚说道:“行猎虽是农户,居于下等,也是正事。郎君来自西域,不知大宋制度。若要长久做个猎户,需得去衙门造册。”

赵涿点头道:“理会得!待我上山看看,若打得着猎物,再做计较。”

等周庆打了酒回来,兔肉已经炖熟。赵涿先盛了一碗给刘小柱,又盛了一大碗,叫孙小香给陈家送去。这才与众人坐下,斟上酒,吃将起来。

孙诚先端起酒,向赵涿说道:“赵郎一来,庙里焕然一新。谢谢郎君!”

孙小二等人也起来敬酒。

赵涿站起来道:“多谢老丈和诸位收留我兄弟二人。”

众人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都坐下来。赵涿第一次喝宋朝的酒,只觉得酒精量很低,与后世的啤酒相当。心想:难怪武松能够连喝十八碗。

过一会儿,孙小香也回来了,带来些枣子,说是陈家的回礼。此时天色已晚,孙小香点起蜡烛,庙里一时别样气氛。

刘小柱吃了大半碗兔肉,又吃了一碗饭,先睡了。孙诚等人平日靠乞讨为生,有一餐无一餐,好久没遇见酒肉,顿时风卷残云般,将桌上扫荡个干净。

酒足饭饱后,撤了碗盘,孙小香就去洗碗。孙小二与谢欢烧了开水,众人依次洗脸,准备就寝。

江如龙、江如虎、陈熊此时来到土地庙,对孙诚和赵涿一再道谢。

孙诚忙道:“都是异乡人,自当相互提携。”

赵涿也将后两天得安排与他们说了,三人连连点头。

众人熄灯睡下。赵涿终于有了落脚之地,虽然清贫些,倒也踏实许多。连日来又忙碌,很快就入了梦乡。

正月二十七日,赵涿醒来,发现孙诚和孙小香已经烧好了早饭,孙小二等人也起来了。赵涿接过孙小香递过来的脸布,才注意到没有牙刷,无法刷牙,不禁下摇了摇头。其实,让赵涿更为苦恼的事情,就是出恭之后,没有草纸。这几天大便,赵涿都用树叶擦拭,总觉得没有擦干净,十分不舒服。但既然穿越来到宋朝,也只能将就。

北宋时,纸张较为昂贵,而且硬,不宜用于擦拭。百姓多用厕筹解决方便之事。所谓厕筹,由木片或竹片制作,呈长条形,一端用刀削得圆滑且锋利,便于擦拭。使用之后,再用水冲洗干净,以备下次再用。

前几天,由于担忧刘小柱,对于如厕不便还能忍耐。而今,刘小柱病情已经好转,赵涿终于决心解决这一问题。

赵涿让孙小香取来一块干净软布,当作纸巾使用。如厕之后,用流水把软布冲洗干净,再请孙小香用开水浸泡消毒,然后晒干,以备下次使用。孙小二等人见了,开始觉得很奇怪,后来也纷纷仿效。

孙小香帮赵涿处理了“卫生布”后,又去服侍刘小柱喝了药,再把饭递给他。

刘小柱道谢:“辛苦小娘子!”

孙小香羞得脸红,笑笑走开。

孙诚留江家兄弟等三人一起用过早饭。赵涿便让周庆和谢欢随他们去陈家,自己与孙小二拿好弓箭、飞抓、砍刀、绳索,又拿了一个背篓准备装猎物。

赵涿与孙诚、刘小柱、孙小香道别时,发现他们眼神都很特别,既有期望,也有一丝焦虑。毕竟,在这个土地庙里,众人已经没剩下多少钱。如果找不到生计,日子就没法过了。

赵涿心知责任重,也不言语,与诸人辞别后,和孙小二往西城门走去。行前,两人带了两壶水,四个烧饼。赵涿又在途中买了四个馒头,充作午饭。

出了城门,赵涿一路飞快。孙小二哪里赶得上,喊道:“大哥好快,小弟实在跟不上。”

赵涿笑道:“小二哥这般不支,日后行军打仗,怎能胜任!”

“大哥说笑了!小弟怎会去行伍中。”

“小二哥,非是我说笑。此地乃边陲,不定何时便起烽烟,要早作预备。”

“过一日是一日!烽烟来了,自有军汉顶着。”孙小二气喘吁吁地说道。

“现今确是平承,相安无事。数年后,北敌或许南侵,边疆大乱,不可不防。小二哥早作准备,练习武艺,至少能自保。”

孙小二压根想不到那么久远,只管眼前温饱,因故直摇头。只是他此时已对赵涿佩服极致,日后的生活恐怕也要依靠这个武艺高强的人。所以,但凡赵涿有吩咐,他只照办就好。

两人行了十多里,到了太行山脚。太行山位于后世山西省与华北平原之间,纵跨后世北京、河北、山西、河南4省市。山脉北起燕山,向南延伸至王屋山,呈东北—西南走向,绵延800余里。太行山山势东陡西缓,东侧为断层构造,相对高差达后世1500-2000米。

赵涿拿了砍刀在前开路,孙小二押后跟着。行了约两里山路,赵涿停了下来,原来眼前再无路,只有一块大岩石,高约五丈(后世15米多)。赵涿取出飞抓,勾住岩石上头树木,攀援上去,然后让孙小二抓住绳索,把他拉上来,孙小二已是累得不行。两人休息一会,继续赶路。再爬一里路,到了一片平地,约有两亩方圆。

赵涿对孙小二道:“小二哥在此将息,吾四周看看。”

平地之上,山势较缓。赵涿取了弓箭,标枪,往上走去。行了几步,赵涿就看到兽迹,猜想是山鸡留下的爪印。作为后世的特种兵,赵涿接受过严格的野外求生训练。在那个野兽已经不多的世界,赵涿都能顺利寻找出各种食物,对于北宋时期的山岭上,当然更加得心应手。

赵涿跟着兽迹一路搜寻,走了不远,看见四只山鸡在化雪后的土堆上觅食。赵涿搭了三只箭,引弓射出,再取一箭,搭弓瞄准最后那只惊慌逃窜的山鸡,一箭命中。

赵涿跑过去,取下箭放回箭壶,又把四只山鸡放进背篓,回到先前那块平地。孙小二见赵涿一出手便有收获,又是佩服又是高兴。

赵涿说道:“此处可作日后将息之地。小二哥,将杂草清理一番。”

孙小二当即取了砍刀,开始清理。

赵涿又道:“小二哥,我去寻猎物。若有事,大声唤我。”

“大哥放心去便是,小弟明白。”

赵涿往上走,行了三里多路,又有发现。此时已是初春,野兽们猫了一冬,正陆续出来觅食。赵涿又射杀3只狐狸,3只野兔,5只松鼠。其中一只松鼠被钉在高高的树干上,赵涿用飞抓才将其取下。

赵涿看看手表,已过了午时,便回去寻孙小二。孙小二倒是没有偷懒,已清理了小半平地。

赵涿喊道:“小二哥,且吃饼。”

孙小二高高兴兴地过来。两人席地而坐,边吃边聊,一会儿将4快饼和4个馒头吃了精光。两人又喝了点水,赵涿便起身收拾,叫上孙小二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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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收获的季节


“大哥,天色尚早,为何就回?”孙小二问道。

“今日早些回去,以免令尊挂念。何况,这些野兽,还要换钱!”

两人并未按原路返回,而是寻了一条新路。虽比来时远些,却无大岩石等障碍。

回到土地庙,刘小柱已经能坐在椅子上,精神好了许多。看见赵涿收获颇丰,众人都很高兴。

赵涿请孙诚和孙小香把一只山鸡拔了毛切成块,自己和孙小二去竹林边将狐狸、野兔、松鼠剥了皮,又将皮撑开晾晒。

赵涿除了留下一只山鸡当晚餐,又留下两只山鸡,然后将其他猎物装进背篓,交给孙小二,说道:“小二哥娴熟曲阳地界,去换些钱来。但凡酒楼、酒肆、市场等处多问问!”

孙小二高兴地接过背篓,一路小跑出去。赵涿又让孙小香拿只山鸡给陈家,自己拎着最后一只山鸡,向铁匠铺走去。

到了铁匠铺,赵胜正在铁炉边捶打锄头,见赵涿来,忙问道:“今日收获如何?”

赵涿笑道:“多谢挂念,略有斩获。一只山鸡,权作谢礼。些许东西,不成敬意,望莫见笑。”

赵胜见赵涿这般慷慨,当下将赵涿迎进来,喊道,“雄儿,泡茶”。

很快,一个精神矍铄的青年端了茶来,又向赵涿行礼。

赵涿回了礼,对赵胜道:“令郎一表人才!”

赵胜道:“犬子小名一雄,年过二十,却是不器,只与我学些锤炼锻造。”

三人客气一番后,赵胜让赵一雄锤炼那锄头,自己陪着赵涿说话。

赵涿问道:“赵兄,本县可有皮毛市场?”

赵胜答道:“县里多以瓷窑谋生,猎户都少,皮货商户不愿过来。若有皮毛买卖,需到中山府。”

赵胜说的中山府,位于曲阳以东,约五十里。快马半个时辰便到。

赵涿又与赵胜寒暄一会,起身告辞。赵胜则赠送了一把砍刀,以作谢礼。

回到土地庙,孙小二、周庆、谢欢等还未回来。孙诚已经把山鸡烧得香气四溢。孙小香把鸡毛都收集好了,也放到外面晾晒,说是要做个鸡毛掸子。赵涿见刘小柱恢复得不错,去烧了开水,服侍他擦拭身子。

赵涿问刘小柱:“小柱哥,可曾习得骑射?”

“小弟于北朝时,曾习得一二,只是与大哥相较,不如甚远。”

“甚好!待你好将起来,一道狩猎。”

“但凭大哥吩咐!”

再聊一会儿,周庆与谢欢回来,说陈家的简易房舍明天就能造好。

山鸡已熟,孙小香打了一碗给刘小柱,又服侍其喝了药,吃了两碗饭。见刘小柱胃口渐好,众人都很高兴。因孙小二未归,赵涿担心起来,叫上周庆谢欢一道出去寻他。

三人行了数十步,见孙小二一路快步回来,背着空竹篓,两手各拎一翁酒。赵涿便知野味都卖出了。

一行人回到土地庙,孙小二兴奋地道:“大哥,你道换了多少钱?”

赵涿虽然也急切地想知道,自己打的那些猎物,在北宋能够换多少钱,但表面上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笑嘻嘻地望着孙小二,并不回答。

孙小二将竹篓内银钱掏出,全放在桌上,有六贯又四百文钱。

看着一天的猎物换来这许多钱,孙诚一家眼睛都瞪大了,半晌才缓过神来。赵涿不知道这些钱算多还是太少。但看着孙诚等人的眼神,已经知道了答案。

“大哥,”孙小二喝了一碗水,接着道:“吾先到得月楼,厨子要了一只狐狸,三只野兔,狐狸两贯,三只野兔也是两贯,”孙小二见周庆谢欢两人听得咂舌,继续道:“又到西风楼,掌柜将两只狐狸,五只松鼠俱要了去,狐狸亦是两贯一只,松鼠共卖了两贯。掌柜的还赏了两翁酒,说日后再有野味,只管送来。”

孙小二到曲阳后,只是乞讨过活,全无尊严。此番自力更生,收入丰盛,又被掌柜赏酒,得意之色跃然脸上。

“还有一只山鸡,在何处卖了?”孙小香问道。

“那只山鸡,我到菜市场外,被一汉子以四百文买去。”

众人听了,才缓过神来,脸上都是欣喜之色。

赵涿知道,宋朝缺银子,国内流通的货币主要是铜钱。直到明朝,欧洲列强夺取了美洲的金银矿,把大量的银子运送到中国,购买丝绸瓷器等货物,使得国内银子充沛,从而成为了流通货币。而赵涿之前在金银铺兑换得到银子,主要是因为赵涿用的是金戒指。以金换银子,可以操作。也是因为北宋缺银子,官府规定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两贯铜钱。

孙诚说道:“小二,汝以为酒楼掌柜糊涂么,一只狐狸,少说炒作六盘,至少可卖四贯钱。因此之故,掌柜才不吝赏赐些酒给我等,好叫以后多卖些野味与他。”

“如此,我等日后也开酒楼便好!”周庆说道,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赵涿从桌上取过两贯钱,交给孙诚,“老丈,权且收下,以抵家用。”

孙诚虽然穷困,倒是硬气,不肯受无功之禄,推辞道:“如何使得!全仗郎君出力,老朽只沾光,怎敢收银钱!”

赵涿见孙诚这般,心里高兴,说道:“若非老丈收留,义弟与我还不知何处流浪。老丈莫推辞,不然,在下岂敢安居于此。”

孙诚见赵涿说得诚恳,便将钱接了过去,心里喜滋滋地。赵涿将剩下的银钱全部收好,向众人道:“这些银钱是诸位努力,才能换得。先寄放于我处,但有使唤,只管言语。”

这些银钱,明明是赵涿一人之力,狩猎所得。听得赵涿所言,却是众人都能使用,大家自然感动。此时,才想起晚饭还未吃,于是高高兴兴地摆上酒菜,吃喝起来。

饭后,收了碗盘,孙小香去洗碗。众人泡上茶,边喝边聊。

赵涿问道:“这茶,值多少银钱?”

孙诚道:“郎君有所不知,这茶乃是前年购得。若以今岁去岁光景,老汉岂能买得起。这茶虽次,也要八十文,才能购得五两。若非郎君在此,老汉倒舍不得喝。”

赵涿又问道:“此茶虽次,却不知大宋茶有几等,价钱如何?”

孙诚道:“大宋境内,茶分三类:一为散茶,为最次一等。茶叶采摘后,农户略加烘、炒,再无工序,因此价最低。二为片茶,茶芽经蒸、揭、拍、焙、穿、封等,制成片状,工序复杂,茶香四溢。三为腊茶,茶芽蒸而研,压成茶饼,饼中留孔,焙干后10饼为1串。此茶产于建、剑二州,又称蜡面茶,是为精品。这三类茶,又各分数十等,市价各有高低。”

孙小二接口道:“我家所用,自然是散茶,还是前年阿爹攒下,每两十六文钱。”

赵涿闻言,觉得茶价不高,于是又问:“不知腊茶价几何?”

孙诚干笑一声,说道:“至于腊茶,老汉福分浅,未曾饮过。只闻得人言,官宦巨贾人家,购得极品腊茶,需得每两一贯钱。腊茶又分十余等,最次者也要每两五十文。”

孙小香在一旁听了,不禁咂舌。

刘小柱说道:“大宋盛产茶叶,这些价钱还算公道。岂不知……”

刘小柱刚刚说到这里,被赵涿瞪了一眼。刘小柱本来要说辽国得茶叶价钱高得离谱,稍微好一点的茶,都要接近一贯钱一两。见赵涿瞪着自己,才发觉自己失言,情急之下,改口道:“岂不知西域诸国,每两茶叶需得好几两银子。”

孙小二听了,连连摇头:“每月劳作,都不够一两茶叶。”

周庆听到刘小柱说起西域,正要追问,这时江如龙、江如虎、陈熊进来了。

赵涿连忙岔开话题,询问陈家的房子。陈熊一一作答。三个人又听孙小二说赵涿一日狩猎进账,都大吃一惊。这些钱,一般百姓要劳作好几个月,才能获取。惊讶之余,众人更坚定了要跟着赵涿混世界的决心。

赵涿对他们道:“待明日芨舍盖好,三位小哥及周庆、谢欢兄弟都随我打猎去。”

三人心里高兴,连忙应诺。陈熊谢道:“多谢郎君!只是,还需回禀叔父。”

赵涿笑道:“这是自然!”

正月二十八日,天亮之后,众人按赵涿吩咐,各自就位。

孙小二随赵涿又从西城门往太行山而去。一路上赵涿仍旧鼓励孙小二强健身体,参习武艺,以备来日战事。孙小二对此倒无所谓,只是到自己如果能够娴熟弓箭,就能和赵涿一般打猎换钱,因此点头答应。

两人先到昨天那块平地,孙小二依旧清理灌木杂草,赵涿背了弓箭、背篓,拿了标枪往山顶走去。

一路并无人迹,真是动物的天堂。这里不像后世,人口众多,连天涯海角都被人类占据,动物毫无存活空间。赵涿施展高超的跟踪之术和精湛的射术,一会儿就猎得两只山鸡,四只野兔,三只松鼠。

赵涿把猎物装进背篓,又四处寻觅,突然听见远处似有嘶叫声。赵涿循着声音迅速奔去,越过一块约四尺高岩石,见到一百步远处,一只蟒蛇与一只野猪缠在一块。那蟒蛇长约两丈,将一百多斤重的野猪紧紧缠住。野猪咬住蟒蛇颈部,也死死不肯松口。两下僵住,不分胜负。

赵涿在一旁看了,也不行动,只静静地等待。

约一刻钟时间,野猪终于力竭,慢慢松口。赵涿才引弓一箭射去,正中蟒蛇头部,蟒蛇顿时瘫软下来。赵涿怕它不死,又一箭射中蟒蛇头部,这才背了弓箭,拿着标枪走近前。

不料野猪在蟒蛇松懈后,缓过神来,见有人接近,便一头撞过来。

赵涿连忙稳住标枪,朝野猪刺去。野猪窜起之力很大,直接撞在标枪上,致使标枪直直地穿透猪头贯穿到胸部。野猪扑腾两下,倒地死了。

赵涿过去,见蟒蛇和野猪都死透了,才取下箭支,拔出标枪,只见枪头已坏,可见这一刺之力。赵涿放下背篓,把弓箭放进去,又将蟒蛇盘在腰间,蛇头从背后翻过来垂到胸前。再从背篓里取出两块布搭在肩头,将野猪扛上肩头,然后左手拎着背篓,慢慢向平地走去。

走了没多久,远远地奔过来两个汉子,都是猎户装扮。为首者一脸虬髯,长得魁梧,身负弓箭。后面那人脸色黝黑,也很壮硕,手持铁叉。二人见赵涿竟然以一人之力,斩获了一头野猪,一条蟒蛇,吃了一惊。

赵涿见来人都是猎户装扮,连忙放下猎物,拱手行礼道:“在下赵涿,见过两位好汉!”

虬髯汉子双手上举,略略一拱手,算作回礼,并问道:“汝在此行猎,为何不报知我等?”

赵涿答道:“在下初到贵地,因家中没了柴米,不得已才上山来。敢问好汉尊姓大名,府上何处,涿必来拜访!”

旁边那个黑脸汉子喊道:“二哥,休与这厮攀扯,直接拿了,去见大哥。”

虬髯汉子看见赵涿背的弓,比自己的还硬,又见赵涿背着野猪巨蟒竟然脸不红气不喘,心想若动手,还不知谁胜谁负。正在犹豫间,赵涿看见一百三十步外有一只松鼠,正在树枝上跳跃。赵涿心中一动,说道:“正愁无以为礼,树上却来了一只松鼠。两位稍后,看在下试射。”

说话间,赵涿取弓搭箭,一发而出。两个猎户只见一眨眼间,赵涿的箭就射穿松鼠,并将其钉在树干。两人大吃一惊,这射术,已经超过他们太多。这下,二人更不敢乱来。

赵涿也不管他们,迅速跑过去,抛出飞爪,取下羽箭,拎着松鼠小跑过来,笑嘻嘻地递给虬髯汉子,说道:“在下仓促,不曾周全。些许薄礼,望好汉不吝笑纳!”

虬髯汉子见识了赵涿得武艺,心知自己不是对手。有心去接过松鼠,又觉得颜面无光。正在踌躇,后面奔来一个猎户,远远地冲着虬髯汉子喊道:“二哥,大哥急唤,快些回去!”

虬髯汉子回道:“甚事?这般急!莫非,那帮泼皮又来叨扰?”

“正是!”

虬髯汉子遂不再犹豫,扯过松鼠,对赵涿道:“日后,小心些!”

说完,虬髯汉子与黑脸汉子迅速跑开,与来人很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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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大宋纸钞


赵涿摇摇头,背起猎物,慢慢回到那块平地。

孙小二见赵涿背了两个巨物下来,忙过来帮忙,惊讶的说不出话。

今天收获的猎物十分丰富,共有近三百多斤重。赵涿虽然力大,但一路走来,也累的不行。赵涿当即坐下,与孙小二一起吃了馒头,又喝了点水。

“大哥,就回么?”孙小二眼见这许多猎物,生怕搬运不动,因此建议回去。

赵涿看了看手表,午时还未到,便说道:“不忙!先将此处清理了。”

两人拿起刀,将灌木杂草清了个精光,又把小树也给砍了,只余下两颗大树。

清理完毕后,赵涿问道:“吾今日遇见几个猎户,为首者一脸虬髯,颇威武。小二哥可知此人?”

孙小二道:“大哥,想必是李家二郎。曲阳县内,猎户不过二十余人,以李大、李二为首。这虬髯汉子,即李二。生得魁梧,力大无穷,远近闻名。”

赵涿说道:“李家似乎有些麻烦,怕是与本地泼皮有过节。”

孙小二愤愤地说道:“哥哥有所不知,曲阳县内,最坏便是这群泼皮。我等方来之时,也曾被其欺压,抢夺了一些钱财。后来,我家实在无钱无米,小弟与周庆谢欢都作了乞丐,这帮千杀的才不来骚扰。元宵之日,哥哥来曲阳之前,有猎户在市场售卖猎物时,被三个泼皮讹诈。双方动起手来,各有损伤。想必泼皮们不肯罢休,又去寻猎户麻烦。”

赵涿问道:“官府不理会?”

孙小二道:“哥哥初来大宋,不知民情。朝堂太高,小弟也不知。至于州县乡里,最要紧乃是小吏。闻说主簿以降,并无薪俸。小吏如何糊口,自然要鱼肉乡里。凡诉讼、报官,要衙役行事,押司代写状纸,都要使钱。这倒不打紧,我等平头百姓,又不惹是生非,也不烦劳小吏衙役。但这些泼皮却是无处不在。但有些油水之处,必来骚扰。小弟前几日售卖猎物,也被一两泼皮看见。我料这几日,彼必定会来生事。至于衙门不理会这等事,乃理所当然。若是泼皮生事,惊动衙门,衙役可抽取孝敬。如此好事,彼自然乐得其所,怎会重罚那帮泼皮。何况,传闻泼皮首领唤作熊霸天,自有后台。一般百姓家,怎能扳倒。惹不起,只好躲得起!”

赵涿听孙小二一番言语,觉得好笑。想一想,肯定是孙小二此前没事可干,混来混去,对于这些民间琐事,倒是了解得深。对于那帮泼皮,赵涿想了个对策。在自己的队伍还没成型时,先以隐忍为主。不然,自己要上山打猎,土地庙不可能全天候照应。为了孙诚、孙小香的安全,暂时也只能如此。

休息够了,赵涿将两只山鸡,四只野兔,三只松鼠和弓箭砍刀等放在背篓,让孙小二背着,自己依旧是盘着蟒蛇扛着野猪,慢慢下山,往城里走去。

入得城来,一众行人啧啧称奇:“那汉子,倒是壮士!”

孙小二虽累,此刻也得意洋洋,挺直了胸部跟在赵涿后面。几个顽童跟着孙小二,一直到土地庙。

刘小柱已经大愈,正在门口打拳,看见赵涿回来,赶紧上来要帮忙。

赵涿连忙阻止:“小柱哥且慢。才好些,还要多歇息。”

“小弟已痊愈,明日即随大哥上山。”

“莫急,再过两日!”

赵涿说完,已经进到庙里,将野猪和蟒蛇堆在地上,仿佛一座小山。孙诚和孙小香看了,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孙小二和刘小柱也进来,放下背篓,都很欢喜。

赵涿喝了些水,对孙小二道:“小二哥,可将山鸡、野兔、松鼠送往得月楼及西风楼,与两位掌柜说说,可愿过来买些蛇肉野猪肉。若要来时,请带上秤来。”

孙小二道:“大哥,何须如此麻烦,直接背去卖了就是。”

赵涿摇摇头道:“如此太过招摇!”

孙小二到外面将野兔和松鼠剥了皮,径直去了。

赵涿在庙外摆了一个长桌案,将野猪抱上来,用水冲洗干净。当摸到野猪后脊硬硬鬃毛,突然有了想法,取了把刀将鬃毛全部剪下来,让孙小香用开水泡了。再拿把小刀,将野猪皮慢慢剥了。正要开膛破肚,孙小二领着数人远远过来。

孙小二将各位介绍了,众人各自行礼。

得月楼掌柜五短身材,一捋胡须,唤作邹得月。西风楼掌柜身长六尺,矍铄精干,叫楼四忠。两位掌柜俱是本地人,掌管着曲阳县最大两个酒楼。两人各带了一名厨子,一名伙计,都带了秤。

曲阳虽为边陲小县,因定窑的缘故,较周遭几个县都更富裕。商旅又多,故酒楼生意很好。听闻赵涿猎了野猪和蟒蛇,两个掌柜都过来看看。

赵涿将野猪膛破了,取出内脏,又把猪头切了,骨头和肉一秤共有64斤。

宋朝时中原还没有煽猪技术,猪肉味道不是很好,宫廷及士大夫多青睐羊肉。但这并不代表宋朝猪肉价格不高。神宗朝,1斤猪肉120文。苏轼发明东坡肉后,猪肉价格更是见涨。野猪肉虽较家猪硬,因有野味,故价格还高一些。几番计较后,赵涿最后连骨带肉每斤130文卖给两位掌柜各30斤,留4斤自用。

再把蟒蛇搬上桌案,去了内脏,两丈多长蟒蛇有47斤,蛇肉每斤卖300文。

邹得月递过来一叠纸钞。赵涿接过来仔细一看,才知这纸钞是交子,每张合白银一两。北宋时期,发行全世界第一张纸钞,先流行于四川成都地区,后在大宋境内通行使用。辽国朝廷虽然拒绝承认大宋交子,但不少辽国商人也使用交子贸易。

邹得月付了银子,与众人告辞了,高高兴兴地带着厨子伙计回去。

楼四忠将厨子伙计先遣回去,自己留下与赵涿客套:“这蟒巨大,便连活人也吞了,赵郎真壮士也!”

“掌柜客气!在下实在是运气,全因这二货相互残杀,才捡了便宜。”

“赵郎,再有野味,当记得西风楼。郎君但有山货,我均要了。”

赵涿笑道:“好说!掌柜才买去几十斤肉,不嫌多么?”

楼四忠哈哈笑道:“实不相瞒,在下于中山府还有两家。郎君所得山货价格公道,但有多少便要多少!”

两人又寒暄一会,楼四忠告辞而去。

孙小二则上前来,递过来刚换得的四贯又450文钱。

自赵涿来到土地庙,真是换了天地。刘小柱虽然欢喜,却因自己未出力,倒有些惆怅。

赵涿安慰道:“小柱哥莫心急,待过两三日,你便随我上山去。”

刘小柱点点头。

赵涿又问道:“气力恢复如何?”

“已有七八成。”

“甚好!来试试这弓。”

刘小柱取过弓来,用尽力气,才拉开一半,叹道:“哥哥这弓,非有神力,不得开也。”

赵涿道:“此弓乃震天弓,智远大师所赠,需二百斤力。”

孙小二等人闻言,不禁咋舌。

赵涿请孙诚将猪肚猪肠剖洗干净,切一些当晚餐。又让孙小香把4斤猪肉烧了一半,留一半给陈家。再把猪肺猪心用绳子穿了,叫上孙小二,一起去寻赵胜。

到了铁匠铺,赵涿奉上猪肺猪心。

赵胜连忙推辞,“昨日已是冒昧,今日怎敢再要。”

“今番还要相烦,买些弓箭。”

赵胜大喜。

赵涿将80斤的弓买了两张,又买了两个箭壶,两把斧头,8柄标枪,锯子、锄头、小刀、水囊若干。赵胜心里高兴,让些价,一共收了8两的交子,又赠送赵涿羽箭100支。

离了赵胜,孙小二道:“大哥今日入了16两,眨眼又用去8两,直叫小弟看了心惊!”

那时,一个劳力每日才挣数十文,十几两银子是一年的收入,孙小二怎会不心惊。

赵涿笑道:“小二哥,这些银钱,不算甚,日后多得是!且安放好心脏,免得日后惊吓坏了!”

说罢,两人哈哈大笑。

路上赵涿让孙小二去买了醋,又买了二十个烧饼,这才回家。

离家百步远,赵涿就看见土地庙那里挤了一群人。

孙小二说道:“必是那帮泼皮来讨钱。”

赵涿三步并作两步,一路跑过来。只见十几个泼皮围在土地庙门口叫骂,要孙诚给孝敬钱。不然,就要把人赶走。刘小柱手持一根棍棒,守在门口,不让泼皮进来。孙诚和孙小香则紧张地躲在里面,不敢声张。

赵涿过来后,拨开众泼皮,进到庙内,放下东西,见刘小柱、孙诚、孙小香安然无恙,放下心来。

赵涿走出庙门,对为首的泼皮拱拱手,说道:“诸位来此何事?”

这泼皮说道:“这厮哪里来的,前几日还未见得!”

赵涿说道:“在下方来曲阳,得孙老汉收留,暂住庙内。”

泼皮道:“今日打杀野猪者,莫非是你?”

“正是!”

“好!爷爷不欺生,照往日规矩,猎杀一头野猪,孝敬十贯钱!”

孙小二愤然道:“一头野猪,生卖也不得十贯钱。”

泼皮说道:“莫以为我等不知!得月楼、西风楼掌柜来此买肉,少说也付了十两银钞。我等只要十贯,半数还不到。”

赵涿冷笑道:“我等凭本事吃饭,好容易猎杀一头野猪,得了一点银钱。汝要孝敬钱,也得凭本事来取!”

众泼皮闻言,顿时起哄。为首的泼皮狂笑一阵,问道:“要何本事?”

赵涿取了震天弓,指着一棵大树,说道:“吾射一箭,没入树干。汝若能拔出箭来,便取十贯钱。若拔不出,怪不得我!”

泼皮看了看那树,距离至少一百三四十步远。泼皮心想,哪怕是军中神射手,也不过如此。这般远,箭簇即便射中,也没多少劲道,不会插得太深,于是点头同意。

众人随即让开,看赵涿射箭。

只见赵涿站直了身体,也不用迈开步子借力,轻松拉开震天弓,一箭射出,箭头迅疾而过,稳稳地射中树干,深深地没入其中

众泼皮一阵惊讶,半晌都没有声音。孙小二、刘小柱、孙小香则拍手叫好。

为首得泼皮不敢相信,走过去,用力拔那羽箭。但那支箭嵌入树干,只剩一些翎毛在外,怎么拔得动。

赵涿又大喊一声:“再看吾神射!”

泼皮闻言,抬眼望去,只见赵涿又射出一箭,却是向自己而来。这泼皮一惊吓,来不及反应,只条件反射地闭上眼。

这支箭却没有取泼皮的性命,而是射中他的帽子,再穿入树干之内。

泼皮一身冷汗,庆幸赵涿只是射自己的帽子,而不是脑袋。到了此时,他哪里还有底气,只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其他泼皮也被赵涿的射术惊住了,都望向为首的泼皮,等待号令。

赵涿让孙小二取来一贯钱,走到为首的泼皮那里,说道:“兄弟们往来辛苦,虽未得十贯,也不可空手而回。这点银钱,算作茶酒之费!”

这泼皮深知打不过赵涿,又见赵涿给自己台阶下,赶紧接过钱,拱手说道:“赵兄弟乃真好汉!在下曲风,多有得罪!”

曲风说完,向众泼皮招招手,一起走了。

孙诚见泼皮散去,过来拉着赵涿,说道:“又得赵郎解围。”

赵涿说道:“此事皆由赵某所起,让老丈与小香担忧,恕罪!”

刘小柱眼见赵涿施展高超的射术,才给大家解了围,暗下决心,一定要苦练武艺,像赵涿这般,才不会被人欺负。

孙小二则说道:“大哥,这一贯钱,给的冤。若论打斗,这帮泼皮必不是敌手。”

孙诚呵斥道:“小二休得胡说!赵郎若只顾自身,岂会降尊。还不是顾及你我,才不得不如此!”

孙小二才明白赵涿的苦心,一阵惭愧,也暗自下了决心,要跟着赵涿努力操练,学习武艺,才好不让他人欺负。

赵涿摆摆手,请众人回到土地庙。

赵涿见野猪鬃毛已经泡软,将水倒了,换上醋,继续浸泡着。众人不知赵涿什么缘故,也只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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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大宋纸钞


赵涿摇摇头,背起猎物,慢慢回到那块平地。

孙小二见赵涿背了两个巨物下来,忙过来帮忙,惊讶的说不出话。

今天收获的猎物十分丰富,共有近三百多斤重。赵涿虽然力大,但一路走来,也累的不行。赵涿当即坐下,与孙小二一起吃了馒头,又喝了点水。

“大哥,就回么?”孙小二眼见这许多猎物,生怕搬运不动,因此建议回去。

赵涿看了看手表,午时还未到,便说道:“不忙!先将此处清理了。”

两人拿起刀,将灌木杂草清了个精光,又把小树也给砍了,只余下两颗大树。

清理完毕后,赵涿问道:“吾今日遇见几个猎户,为首者一脸虬髯,颇威武。小二哥可知此人?”

孙小二道:“大哥,想必是李家二郎。曲阳县内,猎户不过二十余人,以李大、李二为首。这虬髯汉子,即李二。生得魁梧,力大无穷,远近闻名。”

赵涿说道:“李家似乎有些麻烦,怕是与本地泼皮有过节。”

孙小二愤愤地说道:“哥哥有所不知,曲阳县内,最坏便是这群泼皮。我等方来之时,也曾被其欺压,抢夺了一些钱财。后来,我家实在无钱无米,小弟与周庆谢欢都作了乞丐,这帮千杀的才不来骚扰。元宵之日,哥哥来曲阳之前,有猎户在市场售卖猎物时,被三个泼皮讹诈。双方动起手来,各有损伤。想必泼皮们不肯罢休,又去寻猎户麻烦。”

赵涿问道:“官府不理会?”

孙小二道:“哥哥初来大宋,不知民情。朝堂太高,小弟也不知。至于州县乡里,最要紧乃是小吏。闻说主簿以降,并无薪俸。小吏如何糊口,自然要鱼肉乡里。凡诉讼、报官,要衙役行事,押司代写状纸,都要使钱。这倒不打紧,我等平头百姓,又不惹是生非,也不烦劳小吏衙役。但这些泼皮却是无处不在。但有些油水之处,必来骚扰。小弟前几日售卖猎物,也被一两泼皮看见。我料这几日,彼必定会来生事。至于衙门不理会这等事,乃理所当然。若是泼皮生事,惊动衙门,衙役可抽取孝敬。如此好事,彼自然乐得其所,怎会重罚那帮泼皮。何况,传闻泼皮首领唤作熊霸天,自有后台。一般百姓家,怎能扳倒。惹不起,只好躲得起!”

赵涿听孙小二一番言语,觉得好笑。想一想,肯定是孙小二此前没事可干,混来混去,对于这些民间琐事,倒是了解得深。对于那帮泼皮,赵涿想了个对策。在自己的队伍还没成型时,先以隐忍为主。不然,自己要上山打猎,土地庙不可能全天候照应。为了孙诚、孙小香的安全,暂时也只能如此。

休息够了,赵涿将两只山鸡,四只野兔,三只松鼠和弓箭砍刀等放在背篓,让孙小二背着,自己依旧是盘着蟒蛇扛着野猪,慢慢下山,往城里走去。

入得城来,一众行人啧啧称奇:“那汉子,倒是壮士!”

孙小二虽累,此刻也得意洋洋,挺直了胸部跟在赵涿后面。几个顽童跟着孙小二,一直到土地庙。

刘小柱已经大愈,正在门口打拳,看见赵涿回来,赶紧上来要帮忙。

赵涿连忙阻止:“小柱哥且慢。才好些,还要多歇息。”

“小弟已痊愈,明日即随大哥上山。”

“莫急,再过两日!”

赵涿说完,已经进到庙里,将野猪和蟒蛇堆在地上,仿佛一座小山。孙诚和孙小香看了,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孙小二和刘小柱也进来,放下背篓,都很欢喜。

赵涿喝了些水,对孙小二道:“小二哥,可将山鸡、野兔、松鼠送往得月楼及西风楼,与两位掌柜说说,可愿过来买些蛇肉野猪肉。若要来时,请带上秤来。”

孙小二道:“大哥,何须如此麻烦,直接背去卖了就是。”

赵涿摇摇头道:“如此太过招摇!”

孙小二到外面将野兔和松鼠剥了皮,径直去了。

赵涿在庙外摆了一个长桌案,将野猪抱上来,用水冲洗干净。当摸到野猪后脊硬硬鬃毛,突然有了想法,取了把刀将鬃毛全部剪下来,让孙小香用开水泡了。再拿把小刀,将野猪皮慢慢剥了。正要开膛破肚,孙小二领着数人远远过来。

孙小二将各位介绍了,众人各自行礼。

得月楼掌柜五短身材,一捋胡须,唤作邹得月。西风楼掌柜身长六尺,矍铄精干,叫楼四忠。两位掌柜俱是本地人,掌管着曲阳县最大两个酒楼。两人各带了一名厨子,一名伙计,都带了秤。

曲阳虽为边陲小县,因定窑的缘故,较周遭几个县都更富裕。商旅又多,故酒楼生意很好。听闻赵涿猎了野猪和蟒蛇,两个掌柜都过来看看。

赵涿将野猪膛破了,取出内脏,又把猪头切了,骨头和肉一秤共有64斤。

宋朝时中原还没有煽猪技术,猪肉味道不是很好,宫廷及士大夫多青睐羊肉。但这并不代表宋朝猪肉价格不高。神宗朝,1斤猪肉120文。苏轼发明东坡肉后,猪肉价格更是见涨。野猪肉虽较家猪硬,因有野味,故价格还高一些。几番计较后,赵涿最后连骨带肉每斤130文卖给两位掌柜各30斤,留4斤自用。

再把蟒蛇搬上桌案,去了内脏,两丈多长蟒蛇有47斤,蛇肉每斤卖300文。

邹得月递过来一叠纸钞。赵涿接过来仔细一看,才知这纸钞是交子,每张合白银一两。北宋时期,发行全世界第一张纸钞,先流行于四川成都地区,后在大宋境内通行使用。辽国朝廷虽然拒绝承认大宋交子,但不少辽国商人也使用交子贸易。

邹得月付了银子,与众人告辞了,高高兴兴地带着厨子伙计回去。

楼四忠将厨子伙计先遣回去,自己留下与赵涿客套:“这蟒巨大,便连活人也吞了,赵郎真壮士也!”

“掌柜客气!在下实在是运气,全因这二货相互残杀,才捡了便宜。”

“赵郎,再有野味,当记得西风楼。郎君但有山货,我均要了。”

赵涿笑道:“好说!掌柜才买去几十斤肉,不嫌多么?”

楼四忠哈哈笑道:“实不相瞒,在下于中山府还有两家。郎君所得山货价格公道,但有多少便要多少!”

两人又寒暄一会,楼四忠告辞而去。

孙小二则上前来,递过来刚换得的四贯又450文钱。

自赵涿来到土地庙,真是换了天地。刘小柱虽然欢喜,却因自己未出力,倒有些惆怅。

赵涿安慰道:“小柱哥莫心急,待过两三日,你便随我上山去。”

刘小柱点点头。

赵涿又问道:“气力恢复如何?”

“已有七八成。”

“甚好!来试试这弓。”

刘小柱取过弓来,用尽力气,才拉开一半,叹道:“哥哥这弓,非有神力,不得开也。”

赵涿道:“此弓乃震天弓,智远大师所赠,需二百斤力。”

孙小二等人闻言,不禁咋舌。

赵涿请孙诚将猪肚猪肠剖洗干净,切一些当晚餐。又让孙小香把4斤猪肉烧了一半,留一半给陈家。再把猪肺猪心用绳子穿了,叫上孙小二,一起去寻赵胜。

到了铁匠铺,赵涿奉上猪肺猪心。

赵胜连忙推辞,“昨日已是冒昧,今日怎敢再要。”

“今番还要相烦,买些弓箭。”

赵胜大喜。

赵涿将80斤的弓买了两张,又买了两个箭壶,两把斧头,8柄标枪,锯子、锄头、小刀、水囊若干。赵胜心里高兴,让些价,一共收了8两的交子,又赠送赵涿羽箭100支。

离了赵胜,孙小二道:“大哥今日入了16两,眨眼又用去8两,直叫小弟看了心惊!”

那时,一个劳力每日才挣数十文,十几两银子是一年的收入,孙小二怎会不心惊。

赵涿笑道:“小二哥,这些银钱,不算甚,日后多得是!且安放好心脏,免得日后惊吓坏了!”

说罢,两人哈哈大笑。

路上赵涿让孙小二去买了醋,又买了二十个烧饼,这才回家。

离家百步远,赵涿就看见土地庙那里挤了一群人。

孙小二说道:“必是那帮泼皮来讨钱。”

赵涿三步并作两步,一路跑过来。只见十几个泼皮围在土地庙门口叫骂,要孙诚给孝敬钱。不然,就要把人赶走。刘小柱手持一根棍棒,守在门口,不让泼皮进来。孙诚和孙小香则紧张地躲在里面,不敢声张。

赵涿过来后,拨开众泼皮,进到庙内,放下东西,见刘小柱、孙诚、孙小香安然无恙,放下心来。

赵涿走出庙门,对为首的泼皮拱拱手,说道:“诸位来此何事?”

这泼皮说道:“这厮哪里来的,前几日还未见得!”

赵涿说道:“在下方来曲阳,得孙老汉收留,暂住庙内。”

泼皮道:“今日打杀野猪者,莫非是你?”

“正是!”

“好!爷爷不欺生,照往日规矩,猎杀一头野猪,孝敬十贯钱!”

孙小二愤然道:“一头野猪,生卖也不得十贯钱。”

泼皮说道:“莫以为我等不知!得月楼、西风楼掌柜来此买肉,少说也付了十两银钞。我等只要十贯,半数还不到。”

赵涿冷笑道:“我等凭本事吃饭,好容易猎杀一头野猪,得了一点银钱。汝要孝敬钱,也得凭本事来取!”

众泼皮闻言,顿时起哄。为首的泼皮狂笑一阵,问道:“要何本事?”

赵涿取了震天弓,指着一棵大树,说道:“吾射一箭,没入树干。汝若能拔出箭来,便取十贯钱。若拔不出,怪不得我!”

泼皮看了看那树,距离至少一百三四十步远。泼皮心想,哪怕是军中神射手,也不过如此。这般远,箭簇即便射中,也没多少劲道,不会插得太深,于是点头同意。

众人随即让开,看赵涿射箭。

只见赵涿站直了身体,也不用迈开步子借力,轻松拉开震天弓,一箭射出,箭头迅疾而过,稳稳地射中树干,深深地没入其中

众泼皮一阵惊讶,半晌都没有声音。孙小二、刘小柱、孙小香则拍手叫好。

为首得泼皮不敢相信,走过去,用力拔那羽箭。但那支箭嵌入树干,只剩一些翎毛在外,怎么拔得动。

赵涿又大喊一声:“再看吾神射!”

泼皮闻言,抬眼望去,只见赵涿又射出一箭,却是向自己而来。这泼皮一惊吓,来不及反应,只条件反射地闭上眼。

这支箭却没有取泼皮的性命,而是射中他的帽子,再穿入树干之内。

泼皮一身冷汗,庆幸赵涿只是射自己的帽子,而不是脑袋。到了此时,他哪里还有底气,只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其他泼皮也被赵涿的射术惊住了,都望向为首的泼皮,等待号令。

赵涿让孙小二取来一贯钱,走到为首的泼皮那里,说道:“兄弟们往来辛苦,虽未得十贯,也不可空手而回。这点银钱,算作茶酒之费!”

这泼皮深知打不过赵涿,又见赵涿给自己台阶下,赶紧接过钱,拱手说道:“赵兄弟乃真好汉!在下曲风,多有得罪!”

曲风说完,向众泼皮招招手,一起走了。

孙诚见泼皮散去,过来拉着赵涿,说道:“又得赵郎解围。”

赵涿说道:“此事皆由赵某所起,让老丈与小香担忧,恕罪!”

刘小柱眼见赵涿施展高超的射术,才给大家解了围,暗下决心,一定要苦练武艺,像赵涿这般,才不会被人欺负。

孙小二则说道:“大哥,这一贯钱,给的冤。若论打斗,这帮泼皮必不是敌手。”

孙诚呵斥道:“小二休得胡说!赵郎若只顾自身,岂会降尊。还不是顾及你我,才不得不如此!”

孙小二才明白赵涿的苦心,一阵惭愧,也暗自下了决心,要跟着赵涿努力操练,学习武艺,才好不让他人欺负。

赵涿摆摆手,请众人回到土地庙。

赵涿见野猪鬃毛已经泡软,将水倒了,换上醋,继续浸泡着。众人不知赵涿什么缘故,也只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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