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执君手,君却逃走》赵驰,谢湘宁 全本小说免费看
既然如此,锦姝也不客气,招尔互攻,相损相从
角色:赵驰,谢湘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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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娘子是白莲花
楔子
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满是灰尘的电风扇吱吱地响得厉害,却也掩不住屋里急促的呼吸声,此时此刻躺在床上的谢湘宁已经瘦得没了人形。
以前的她享受名利场的游戏,喜欢胜利带来的快感,为了在商圈立足真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曾经生活何等奢靡,如今却在这破烂宾馆里倒着等死,可能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谢湘宁望着泛黄的天花板,回想着这一年半的时间,自己身上发生的故事比电视剧还要狗血许多。二十八岁查出胃癌三期、因涉及经济犯罪银行账户被查封、老公明哲保身提出离婚、母亲觉得她这病治不好拿走了最后的救命钱,所有的坏事就像商量好一般,接踵而至,甚至不给她一个歇息的机会。
想到往事种种,谢湘宁难免有些自嘲,疾病和贫穷她都承受得下来,只是两个亲人的选择却击垮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人生在世,这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许是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谢湘宁缓缓的闭上了眼,默默的想着:若有来世,必然不再让钱权迷了眼,但求一生平安健康,即使平淡到老。
弥留之际,谢湘宁感觉到自己置身在黑暗之中,死亡的恐惧让她歇斯底里的狂呼救命,焦急的等待着别人的回应,但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就在快要放弃之时,她看见远处出现一缕白光,一个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道:"小丫头,有我在,你死不了。"
那声音仿佛夏日的轻风扶过阴凉处的桑叶,是一种难以抵挡、直沁心脾的宁静与安详。
仅一句,谢湘宁心中紧绷的玄总算放松下来,她本能地朝着前方的白光慢慢走去。
第一章大娘子是白莲花
时值盛夏,未时刚过。外面雷声轰鸣眼看就将迎来一场倾盆大雨。赵府北屋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正房夫人的贴身丫鬟翠薇推开房门,俯身在当家主母余氏耳边低语道:"大娘子,金姨娘那房传来的话,三姑娘怕是不行了。烧得厉害,前面吃的药也都吐干净了。许是转个身,人就要没了……"
余氏不答话,不慌不忙的对着铜镜摆弄着头上的玳瑁钗,觉得这钗配着自己显得韵味十足,喜欢得很。
翠薇见自家娘子这般不上心,心里又气又急,道:"金姨娘总是把老爷霸占着,这都一个月不曾来大娘子房里!你这钗子再好看,老爷也没看着的机会。平日里,金姨娘那院子的人欺人太甚,如今金姨娘那里犯了大事瞒着老爷,正是你去扳回来的好机会。你倒好,对着铜镜比划这钗子,一点也不急。"
余氏清楚翠薇关心自己,也不怪她越了规矩,反倒安慰道:"金姨娘因为老爷这辈子断了儿女缘,老爷多宠宠她,又有何不可?"
"若她要是个良善之人,我自然不会这般针对她。可她这些年又对你做了多少糊涂事?你俩自幼相识,又是手帕交,可她竟趁着你怀着四姑娘的时候和老爷搞在一起,进了府里又是仗着老爷的宠爱,百般为难你。这般下作之人,也只有你这般心善的人才能忍了她。"翠薇越说越气,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了这狐狸精的肉。
余氏莞尔一笑,敲了敲翠薇的头,道:"你何必把这些事记得这么清楚,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先去忙吧,等下我自会去找老爷。"
翠薇没办法,只得应了余氏,出了房门。
看着这天色愈加暗沉,余氏面色有些凝重,最后还是整理了下装扮,独自一人去向书房。
进了书房,赵驰正在处理文书,余氏也不慌着说话,让七方去门外候着,自己到了赵驰身旁为他砚墨添茶。
赵驰忙完手中的本子,抬头望了一眼余氏,冷声道:"平日里你从不到书房来打扰我。今日来了,想必是有重要的事,可你却只字不提,这是准备吊着我的胃口?"
余氏低眉,声音细软说着:"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驰看着自己这个衣着朴素,老气横秋的正房夫人有些心烦。不过二十四岁,从穿着到谈吐都是无趣至极,老爹指的这门婚事,真是害苦了自己。
虽心中不喜余氏,但想到她为自己生儿育女,管理着偌大的赵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心底对她多少还是有着尊敬。
"有话就说吧。"
"老爷有多久没见过三姑娘了?"余氏试探着问到。
赵驰一听余氏提起赵锦姝,双眉微蹙,不耐烦的说道:"那丫头又惹事了?"
赵锦姝原是赵驰的通房丫鬟桃漪所生,赵驰本就是把她作为一个泄欲的玩意儿,又是生的女儿,自然不怎么关照这对母女。
赵府人手紧,桃漪平日里自己的活儿都干不完,哪里还有心思照顾孩子。爹不疼,娘不爱,从小便没人管教,致使那锦姝的性格像脱缰的马野得厉害,经常把赵府弄得鸡飞狗跳。
后面桃漪得了重病一命呜呼,恰逢金姨娘小产伤了身子这辈子没有办法再生孕,赵驰想着她可怜,便把本该由余氏照顾的孩子过到了金姨娘头上。
锦姝虽在金姨娘房里养着,却依然顽劣不堪,到处生事。赵驰觉着这事怪不着金姨娘,这丫头自小就没被教好过,甭管交给谁都转不了她的这些脾性。既然孩子过给了金姨娘,这时再去插手只会显得对她的不信任,赵驰索性就撒手不管,想着反正也是个庶女,以后随便找个小门小户嫁出去就算了。
想起锦姝这些年做的蠢事,赵驰真的头痛不已。听起余氏专门来这里提起她,料想她又惹了什么大事。
余氏摇摇头,接这说:"昨日三姑娘趁着祁妈妈与娉月聊天,自己跑去后院的荷花池抓鱼,哪知道一不小心掉进了水里。等祁妈妈他们发现时,孩子也不知在水里泡了多久。抱回屋后,明若那边请了大夫,只是今日听说,孩子把药全都吐了出来,高烧不退。若再晚些……我担心孩子出事。"
赵驰闻此言,心中十分不快,虽然锦姝不招人喜欢,但好歹也是自己的女儿。孩子发生这么大的事人都快没了,而生为养母的金明若却对这事只字不提。更令人头痛的是,当家主母给自己说出了这些话,即使有心护着金明若,但如果余氏就孩子这事发难,自己也是保不住她的。
想到此处,赵驰不言不语的打望着余氏的神情,怀疑起余氏来给自己说这话的用意。眼前这人到底是心痛孩子?还是借着这茬想弄走金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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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氏看见赵驰望向自己寓意不明,似乎怀疑自己的用心,心里觉得可笑,嘴上赶忙说道:"老爷先别忙着怪妹妹,如此大事她必然是不敢瞒着的,更何况如果锦姝有个万一,也不是她能瞒得住的,她必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再说,孩子现在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以免落人口实,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个可靠的人治好三姑娘要紧。"
听见余氏言语进退得当,话里又给了金姨娘台阶下,赵驰的脸色稍微和缓,回了一声:"所言甚是。"
余氏说道:"老爷,现在这情况,只有劳烦你去请太医局的康判局了。"
按规矩来讲,一个从六品的工部军器监去请太医来私诊是坏了大规矩,但好在康赵两家祖辈是过命的交情走得十分近,虽说现在已是疏于联系,但逢年过节也还在走动,多少有些情分。
更何况余氏口中的康判局--康廷,字宁仁,大家口中公认的热心肠。医术高超,人却不爱摆架子,永远都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如今锦姝情况如此紧急,想那康廷必然会来帮忙。
赵驰想到这层,立马让门外候着的七方进来,简单的交代了一下锦姝情况,令他速去康府寻人,务必将人请回府里。
照常理说,这么大的事赵驰本该让余氏陪着去金姨娘房里问清楚事情始末,但赵驰心里有一些盘算,于是打发余氏回院子等消息,然后自己一个人去了金姨娘的偏院。
余氏一回院子,翠薇立即就围了上来,焦急的询问:"大娘子,你可向老爷说清楚了三姑娘的事了?"
余氏有些疲惫地点点头,也没将更详细的情况说出口。翠薇心喜,觉得自家的大娘子这下子总算争气了,这次那金姨娘必然是没好果子吃。
扶着余氏进了屋子,翠薇为她端上了一杯普洱,她打望了下四方,看见没人,便轻声说道:"大娘子,要是三姑娘走了就好了。那金姨娘纵然有千般本事,也必然会和老爷生了嫌隙。"
"啪。"听了这话,余氏不喜反怒,重重地将杯子砸在了地上摔个粉碎,骂着:"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年纪轻轻,你的心肠怎就这般狠毒!这是你该幸灾乐祸的时候吗?"
鲜少见余氏如此动怒,翠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眼泪簌簌的就往下掉,却也不改口,倔强的哭诉:"不是我心肠歹毒!这赵家上下多少人恨极了那疯丫头!就算你今日打我、骂我。我也得说这野丫头死了活该,她平时在宅子里胡作非为也就罢了。可她却因嫉妒二姑娘,毁了她的相貌,如今她才八岁就如此胆大妄为,再大些岂不是得掀了这房子?"
年前冬至,赵府一家人本其乐融融在游园赏雪,几个孩童由仆人照顾着在一边玩耍。翠薇见着二姑娘华姝的手炉冷了,抽身去帮她换一个暖的,哪知道一回来便见到锦姝把二姑娘压在地上,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瓦片朝华姝脸上划去,口里还咕噜着:"不就是件新棉衣吗?瞧你那得瑟样。"
华姝打从出生就由翠薇照顾着,两人情分十分深厚。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小祖宗,却因这等小事,被那野丫头毁了脸。虽然当家的口头上重重地斥责了锦姝并让金姨娘好生看管,但最后整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那野丫头连点皮肉之苦都没受到,而向来乖巧懂事的华姝却在右耳下留了一道半寸的伤疤。林林总总,翠薇怎能不恨金姨娘那房的人。
余氏瞧见翠微哭得伤心,也不见往常那般心慈的原谅了她,言辞果决:"平日里我也鲜少对你言语苛责,如今看来,我这是把你的脾气养上了天,竟敢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今日你再三僭越,可是想替我拿主意,管着整个赵家内宅?"
翠薇听了这话,知道自己今日失言了,这明显是伤了余氏的心,连忙用力磕头哭道:"大娘子待我如亲姐,即使给我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有这想法。只是我心痛你和小姐这些年受的委屈……"
见着翠薇泣不成声,余氏知道她倔脾气上来了,今天就是打死她也见得有用,这一瞬间,她突然觉着自己在这个家里真的可悲,丈夫嫌弃、姨娘欺负、现在连身边的丫鬟也想替着自己拿主意。自己除了儿女是个依托,这宅子里还有什么值得念想的?
想到这些,余氏有些乏了,不再和翠薇多言,冷着脸让她回屋里跪着,好让自己图个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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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驰在前往金姨娘偏园的路上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一边气愤金姨娘隐瞒这事,一边又担心万一锦姝有事,他该如何保住金姨娘。毕竟京城内无秘事,说不定转个头的功夫,金姨娘这毒害养女的恶名就得传遍大街小巷,丢人是小,就怕这些浑话传到了官家耳朵里。
赵驰放慢了脚步,寻思着等下去了该怎么和金姨娘说。言辞重了,怕伤了金姨娘的心;温和些,又怕她长不了教训。想到这复杂的情况,赵驰不由在心底感叹:女人,真的麻烦。
花开两朵,各表一只。此时此刻的金姨娘在锦姝房里左右踱步,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小人心里烦得厉害,虽自己不待见她,但也没想过害她性命。自己这倒是做的什么孽,怎会招来这般祸事。只盼这人能够逢凶化吉,别给自己添堵。
"姨娘,刚才临福跑来跟我说,大娘子去找了老爷,两人闭门相谈不知道讲了些什么。再出来,老爷脸色不好,现在老爷正朝这边走来了。"娉蕊透过窗户,提醒金姨娘做好准备。
金姨娘柳眉微蹙,心里暗骂到余氏爱嚼舌根这坏毛病真是一直未变,表面仁义道德,骨子里就是条毒蛇,平常姐妹相称一脸好人样,但暗地里必然是一直盯着自己,就想趁着自己不备就咬上一口。
"娉蕊,昨晚我嘱咐你的那些可还记得?"见娉蕊点头朝院门口走去,金姨娘迅速关上屋子里的门窗,卸掉了头上那红琉璃簪子,将自己头发抓得些许散乱,再将画眉黛轻摸几笔在眼下,又将妆粉轻压脸庞。
眨眼之间,金姨娘那精致的小脸瞬间显得憔悴不堪。只见她就地而坐,爬在床边握住锦姝的小手,假装睡去。
不消片刻,赵驰便来到金姨娘院子前。看见聘蕊正在打扫院子,问道:"娉蕊,金姨娘现在何处?"
"老爷,姨娘在三姑娘房里。"
赵驰正准备前往锦姝的房里,娉蕊连忙说道:"老爷,三姑娘卧病在床,姨娘一直陪着姑娘整晚未合眼,这才刚歇下。若无急事,可否等姨娘醒来奴婢这边再让她过来回话?"
赵驰听着娉蕊如是说,心里稍感欣慰。锦姝这事她虽瞒着自己,但她能将这顽劣的孩子视如己出如此重视,始终还是个心善之人。
大步向前,推门而入。一进屋,赵驰便看到锦姝躺在床上,而一旁的金姨娘侧爬在床沿而眠。虽然睡着,却也眉头紧锁愁容满面,俨然一副慈母侍病图。
说来好笑,赵驰见此情景,最先心痛的竟不是那生死未明的女儿,而是这个倒在一边的美娇娘。
赵驰轻步走向金姨娘,欲将其扶起。金姨娘听见赵驰脚步临近,知道时机到了,脑海里一个劲的回想那些伤心的往事。情到伤心处,几滴眼泪自然就滑了下来,流到眼角。
赵驰走近,也看清了金姨娘眼角挂着的泪珠子。两人在一起八年,这是赵驰第二次见她掉泪,上一次便是五年前自己无意害死她腹中胎儿,令她这辈子再无孕育可能。
回忆起前事种种,赵驰心中的内疚翻涌又酸又痛,刚才心中的愤懑已然被这几滴眼泪消得干净。
金姨娘见赵驰迟迟没有动作,以为这几滴眼泪还不够,又假装呓语道:"锦姝,不要离开娘亲,娘亲只有你了……"声音嘶哑,表情痛苦,仿佛被噩梦纠缠。
这话一出口,召得赵驰感慨万分,刚才在路上想好的说辞只有捏碎了埋在自己的肚里任它烂掉。
一只手搭上了金姨娘的肩膀,赵驰柔声道:"明若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金姨娘假意被弄醒,缓缓抬起身子回头,表现得一脸意外,泪眼朦脓的望着赵驰,先是一阵沉默,最后泪如雨下:"老爷,救救锦姝,救救她……"
赵驰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望着自己的样子,心被揪紧,体贴的说了一声:"你先起来,这天湿气重,别伤了身子。"
被赵驰扶到了旁边的枣木花椅上,金姨娘一边哭一边不时回头看着床上的锦姝。
赵驰弯下腰,为她擦去眼泪,柔声安慰:"锦姝的事我已知晓,凡事有我,你别怕。"
金姨娘轻轻摇头,抽泣着:"锦殊因我落水,至今昏迷不醒,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独活在这世间。丧子之痛,我受不了第二次了……"
赵驰的手微微一颤,为她理好散乱的发:"昨日我来你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爷你怜我爱我,愿为我坏了规矩,将本该由姐姐抚养的锦姝托付于我。五年相伴,锦姝早已变成我不可割舍的一部分。我一心隐瞒这事,是怕……是怕老爷怪我看管不严,让我们母女分离。我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了"金姨娘知道赵驰的死穴,声泪俱下,每一句都往赵驰的心尖上戳。
"你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担着,大娘子说府里有人看见昨日是那祁妈妈与你身边的丫鬟闲聊没看住孩子。追根究底,也是那仆人的过错,怎能怪你?"赵驰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替罪羊,若锦姝真的保不住,总要拿出个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金姨娘怎会没想过把祁妈妈推出去让她担着,只是这人是自己的陪嫁,手里多少见不得人的事过了她的手。这次锦姝万一出事,祁妈妈必然难逃一死。一是害怕自己失去左膀右臂,二是害怕兔子急了咬人。金姨娘没办法,只得自己撑着。
"父亲从小便教导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己做错之事,绝不推给旁人,"金姨娘目光坚定的望向赵驰,继续道:"昨日我旧疾发作腹痛难当,平日都是祁妈妈为我熬的汤药,娉月去找祁妈妈询问方子,哪知道锦姝竟然跑开了。都怪我,都怪我……"
金姨娘说罢竟扬起手掌朝自己的脸扇去,尽显一副癫狂之态,所幸被赵驰拦住,没有被伤着半分。
"你冷静点好不好?你可知,这样的你多让我心疼?明若,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我刚才已派七方去请了康廷,他来了必然能治好锦姝。"赵驰抱住金姨娘,生怕她伤了自己。
两人在这边情深意切,却丝毫不顾那床上躺着的锦姝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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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金姨娘情绪稍微稳定,已是酉时三刻,外面狂风大作,不多时便劈劈啪啪下起大雨。
见七方还未将康廷请到,赵驰这才想起那个躺在床上发着高烧的女儿。用手一摸锦姝额头,才顿觉不妙,赶紧让门外候着的娉蕊再找来几个丫鬟进屋服侍。
端盆倒水,更换汗巾,下人们忙作一团,锦姝这房里头一次这般热闹。
眼见天色已暗,七方总算带回了才从太医局归家的康廷。因女眷不方便见男客,赵驰让娉蕊送金姨娘回房,让她好生休息。
外面瓢泼大雨,哪是一把纸伞挡得住的。康廷进屋时,一身湿透,衣角下还滴着水,即便如此在他身上也瞧不出半分邋遢,脸上一片柔和,尽显温文尔雅之风。
赵驰见着康廷不免有些感慨,半年不见,这人的气度更胜从前。有些人天生就是人中龙凤之象,康廷便是那其中之一。
因着家族世代在太医局当职,康廷从小就跟在父亲身边学习医术兼当药童,时常在内宫走动,一来二去也就在老皇帝面前混了一个脸熟。
康廷打小就长得俊,为人谦逊又懂礼,学医之路何其艰辛但从不见他抱怨,老皇帝瞧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始终坚持初心努力向前,自然而然对这孩子有些另眼相待。
随着时间流逝,老皇帝对康廷的喜爱也不断加深。时常不经意的拿着自己的皇子皇孙和康廷作比较,这一比,老皇帝真有一种想掐死这群孽障的冲动。为什么这么好的孩子,不能是自家的?
于是出于嫉妒,老皇帝抱着一种"既然我不能生出这样的崽,那就把他宠坏吧"的心态,开启了丧心病狂的"捧杀"模式。哪怕是治好了后宫嫔妃的风寒咳嗽,美味佳肴、奇珍异宝、名贵药材,成箱成箱的就赏赐到康家。老皇帝的所作所为俨然把康廷当做自己的亲孙在宠,王公大臣无不向康家投来羡慕的眼光。
面对圣宠,根正苗红的康廷向来宠辱不惊,低调做人,一心扎根医学,心怀天下苍生。
这样心胸坦荡的康廷,是彻底赢得了老皇帝的赏识。待康廷一到十六岁就把长公主的女儿许配给了他。只是两人缘浅,大婚三年,长公主的女儿突染恶疾药石不灵,留下康廷一人在这人间。
两人本是伉俪情深,面对爱妻突然离世,自己无能为力,康廷为此颓废三年。那些日子他没了少年该有的意气风发,只留一地阴郁怅然。
好在父母劝解,好友安慰,康廷终是走出了魔障,重拾起曾经的梦想。老皇帝见此,也总算放下了心。
想起这些旧事,赵驰由衷感叹:这样的康廷,无论身在何处,始终都如黑夜里的明珠一般耀眼。
见赵驰愣神,康廷倒是先开口问道:"赵兄,刚才七方说锦姝病重,先带我去看看姑娘吧。"
赵驰这才觉着自己失态,连忙作礼道:"贤弟今日愿意前来诊治幼女无甚感激。都怪我准备不周,没有备好马车,让你被大雨淋得通透,不如我让七方先带你去偏房沐浴更衣?"
康廷还礼,说着:"多谢赵兄关怀。只是人命关天,不敢再做耽搁。先让我去给姑娘诊脉,以免耽误了大事。"
既然康廷都说了这话,赵驰也不再客套寒暄,带着他朝锦姝的闺房而去。
康廷为锦姝把完脉,面色有些沉重,立马坐在一旁写起方子,低头道:"你们是这让我和阎王抢人。等下拿着方子,快差人去抓药熬制,我先为小丫头施针,挺不挺得过就看她的命数了。"
忙活了一个时辰,康廷见锦姝退了热,总算安了心,收完针,坐在旁边稍作休息。
赵驰连忙上前,恭敬问着:"多谢贤弟出手相救。不知小女有无大碍?"
"命是救了下来,但毕竟年幼体弱,这次掉水怕是伤了心肺,落下了带终身的病根。以后赵兄还得小心看护,否则这孩子怕是……"康廷有些可怜锦姝,毕竟女子身子不好不易嫁娶,更何况是一个庶出。
"赵驰必然谨记贤弟今日之言。"赵驰作礼感谢,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又将目光转向床上昏睡的女儿,心中难得升起些许愧疚。
担心锦姝夜里再次发热,恰巧明日不用值班,康廷便主动要求留下来照看锦姝。
一听这话,赵驰更是感谢万分,安排好康廷住处,让仆人前去伺候,转个背却又悄悄进了金姨娘房里,不多时便听见那屋里传来男欢女爱之声,让人好不害羞。
不远处的康廷将那淫言秽语听得清楚,不免有些瞧不起赵驰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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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外面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康廷终于察觉自己还穿着一身湿衣服,黏在身上着实难受,再三确认锦姝无大碍后,才唤仆人领着自己去客房沐浴更衣。
康廷忙碌了一天,本应该疲惫万分倒头就眠,可能是始终不习惯别人家的床,一直转辗反侧毫无睡意。
康廷想着与其这样浪费时间,不如去照顾孩子,于是直接起身披着外衣,一个人又独自去了锦姝房里。
才进屋,康廷就看见锦姝在床上拼命的挣扎,嘴里囔着:"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
康廷连忙走到锦姝床前,轻声哄道:"小丫头,有我在,你死不了。"
康廷磁性的声音,似乎有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魔力,刚还在激烈挣扎的锦姝,听着他的话,竟慢慢的平静下来。
担心锦姝因为刚才那番闹腾又发起热,康廷的手抚上锦姝额头,再一低头,却发现她正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
惊恐、疑惑、不安,康廷看着小人变换不停的表情,搭配着那眨巴眨巴的大眼睛,觉得甚是可爱。
两人互相直视着对方的双眼,不言不语。看着看着,康廷内心深处突然涌来一阵酸楚,若是鸣卿还在,自己与她的孩子就比锦姝小个两三岁吧。
只是,她不在了,再也回不来了。
而此时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内里早已不在是那为非作歹的赵锦姝,而是莫名其妙借尸还魂的谢湘宁。
锦姝借着昏暗的烛光,看着四周古色古香的环境,又见眼前这个身着古装的男人,先以为自己到了那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又想着是不是电视台的整蛊节目。眼前的一切,让锦姝完全乱了方寸,不知所措。
不知沉默了多久,锦姝空洞的问了一声:"我还活着吗?"
一开口,锦姝就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变成一个女童,缓缓的抬起双手,发现手掌也是女童大小。锦姝意识到这不是原来的身体,自己似乎经历了某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件。
"丫头,你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康廷宠溺的揉了揉锦姝的头发,笑得和煦。
听着这话,锦姝的狂跳不止的心,仿佛堕入了云端。一阵沉默过后,她哭了。一边哭一边笑,就像一个疯子,宣泄着心中的痛苦。
这一年半,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鬼生活?浮华褪尽,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从顶端跌到低谷里已是痛不欲生,而最亲近的人还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把这已经烂成泥的尸体捏得粉碎。
他们的选择没有错,无非就是这世界没了谁都还在转,还有日子要过。所以,何必再管一个将死之人是否痛不痛、恨不恨,他们总有理由安慰他们的良心。
那段期间,自己每天感受着全身的疼痛,感受着生命流逝。恨过,怨过,但又有谁在乎自己的感受。自己一个人在那破陋的屋子里,守着黑暗、孤独、绝望,那是一种从未感受的、让人窒息的可怕。
时间久了,所有的棱角都被时间磨平了,这些事已在心里掀不起半分波澜。她只盼能活下来,其他的都不再计较。
如今心愿得以实现,自己活过来了。又能见着那日出日落,世间的姹紫嫣红,去他么的那些令人糟心的前尘旧事,好好活着就行了。
这一哭,心中的痛苦煎熬、爱恨情仇都化作云烟,算是彻底与过去做了个了断。
康廷不明年幼的锦姝为何会哭得如此伤心,这哭声有着极强的感染力,惹得他内心深处的伤疤也被撕开,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原来还是这么血淋淋的。
世间之苦何止千万,以后路还长着……
康廷本想着摸摸锦姝的小脑袋以示安慰,却不想姑娘一把抱住了自己,将头埋在自己心口,片刻便感受到那胸前的湿意。
那滚烫的泪珠,滴在了衣裳,不知不觉也透进了康廷的心里。
康廷拍着她的背,就像在哄着自己的孩子。
锦姝在自己怀里不停的呜咽,康廷的心里全是鸣卿的一颦一笑,音容笑貌宛在眼前。两人就这样依偎着,互相舔舐着自己的伤。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哭累了,睡着了。康廷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后,一个人踱步走到窗前,看着皓月当空陷入了沉思。
清风徐来,拉回了他的思绪。康廷看着床上的锦姝,猜想着这孩子在这里过得很不好吧,不然哪能有这般委屈。想起她那不靠谱的爹,康廷终是摇摇头,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欲执君手,君却逃走》第6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锦姝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她眯着肿胀的眼睛,躺在床上看着自己软糯糯的小手,再三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活着多好。
娉月见着锦姝醒来,立即走到床边,道:"三姑娘,你总算醒了。"
锦姝看着眼前的姑娘在对自己说话,礼貌性的点点头,不敢再说其他,生怕被人瞧出了异常。娉月扶着锦姝起身,带着她去了面盆处准备擦脸。
待走近面盆,锦姝看清了里面的倒影,发现映在水里的不过一个八、九岁的清秀女娃娃。锦姝虽觉得惊奇想多观察一下,最后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收了自己好奇心,故作镇定地接过了娉月拧好的洗脸巾。
难得见锦姝这般安静,娉月心里有些诧异,却也不敢表现出来,谦卑的说着:"姨娘刚才来看姑娘的时候,你还没醒。她让我转告你,祁妈妈家里有事告了假,以后都由我来照顾你。若姑娘有什么吩咐,以后直接叫我就是。"
祁妈妈惹了这么大的事,难免会有下人在后面议论。金姨娘随便找了个借口让她一大早就离了赵家的门,出去避避风头。说来也巧,这祁妈妈离府是大大的帮了锦姝一把。毕竟偌大的赵府,只有祁妈妈一个人熟悉锦姝的性子,无论这假锦姝藏得如何好,在她面前必然会露出马脚。
锦姝听着她的话,知道眼前这个人应该也不是很熟悉原主,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祁妈妈平日照顾我也挺辛苦的,是该好好休息下了。以后麻烦你了。"
娉月一边收拾,一边念着:"伺候主子是奴婢的本分,何来麻烦不麻烦。"
锦姝正思量着怎么弄清眼前这人的名字,恰巧娉蕊此时就走了进来对着娉月吩咐:"娉月,我陪着姨娘去大娘子那边。姨娘叮嘱,等下万一老爷来了,你千万得陪着三姑娘伺候着。"
娉蕊未把话说透,给了娉月一个眼神,让她注意着锦姝别去给老爷乱告状。
锦姝自然也看到了那人的暗示,猜测着他们口中的姨娘对这身体的主人似乎不太那么友好。
主仆二人在屋子里也无更多的话,一人对着铜镜似乎在思考什么,一人则把屋子上下打扫得干净。
未等到赵驰,倒先迎来了端着药碗的康廷。
"康大人,你怎的亲自将药碗端了过来。"娉月行礼,连忙接过了康廷手中的药碗。
锦姝见着是昨晚那人,想起自己那嚎啕大哭的窝囊劲,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锦姝很快就调节好了自己--毕竟现在是个小孩子,哭哭闹闹在别人眼中也是正常。
康廷也一点不提昨晚的事,丝毫没有半分逗弄锦姝的意思,只是对着锦姝找招招手,道:"小丫头,来,我给你把把脉。"
越是走近康廷,锦姝逐渐将他看了个仔细。
这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谈吐之间一直浅带笑意,明眸璀璨,儒雅俊俏,一身的温暖比着外面那烈阳也不输半分,第一次意识到公子如玉四个字原来真的存在。这人只管立在那里,也叫人赏心悦目。
虽对眼前之人一无所知,但锦姝觉察到自己毫无理由的对他有着一种信任、一种喜欢。不确定这算不算一见钟情,抑或是纯粹的对这个人的欣赏,这是上辈子的她从未有的一种体验。她内心深处突然有种感觉,自己会来到这里是不是为了遇见这个人。
锦姝心里的情绪有些复杂,自己现在情况不明,却莫名其妙的开始惦念起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这是中了什么邪?
看着为自己把脉的康廷,锦姝有些移不开眼睛。
"娉月,你去帮我准备一些我最喜欢吃的东西。喝了药苦,想吃好吃的。"锦姝想着方把一旁的娉月支走。
娉月应了一声,便出了门。
"康大人?"锦姝学着娉月唤他的方式,尝试着弄清这个人与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
"锦姝叫我康叔就是。我与你父亲打小就认识。不过走动得少,所以你没见过我。"康廷笑得亲切,不见半分架子。
锦姝听着这话,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是自己亲人就好。
转个头,锦姝又问:"康叔,我的病好了吗?"
康廷见到锦姝殷切的看着自己,不忍开口告诉她落了病根,道:"现在知道怕了?你是怎么掉进水里的?是不是又是皮着去摸鱼抓虾?"
锦姝听到康廷说这身体主人是掉水,又结合着刚才那个进来的丫鬟让娉月盯着自己不要乱说话。两者一结合,锦姝不清楚那个姨娘到底是好是坏,只能将她记着,想着后面见了她还得多多提防。
听着外面的蝉鸣,锦姝只说了一句:"天气热了,难免喜欢凉爽的地方。"并没有直接回答康廷的问题,说得模棱两可。
康廷是家中独子,现在家里女眷除了自己母亲就是几个侍奉她的丫鬟、婆子,平日里皇城内接触的女子又多拘谨,从没见哪个大家闺秀会因天热而下水玩耍。
"你这般调皮,不怕以后嫁不了人?"康廷刮了一下锦姝的鼻梁,宛若一个邻家大哥,温柔尽显。
嫁你呀。锦姝心里调侃着,但不敢说出口,最后只是看着康廷,一个劲的裂着嘴笑。
"女孩子家,笑不露齿。你还这般笑。完了、完了,你怕是真嫁不出去了。"康廷想着锦姝昨晚还像受尽千般委屈,不过几个时辰,这人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开心心,还真是率真可爱得紧,情不自禁就想多逗逗她。
锦姝自是瞧着康廷眼里的宠溺,虽知道没有暧昧之意,但真的引得一心明媚。
她以前想不通闺蜜为何会在大学校园里去找小狼狗来养,现在有些明白个中滋味了--原来年轻、阳光,这般吸引人。
锦姝一个人在那瞎想,康廷也不多问,只是倒好一杯白水端给她,这才拉回了她的思绪。
接过康廷手中的水杯,锦姝收起了那些歪心思,发自内心的对他笑着说道:"康叔,能活着我很开心。昨晚,真的谢谢你。"
看着小姑娘突然这般正经给自己道谢,康廷倒还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转移话题,道:"以后别这样调皮了,你这身子经不得折腾了。"
"康叔,你是不是个很厉害的大夫?"
康廷一脸严肃的告诉锦姝:"我只是一个铃医,大街小巷走着卖狗皮膏药的。"
锦姝看着他这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心里竖起一个大大的手指。要不是这穿着谈吐不似凡人,她一定就信了。
锦姝不驳他,再问道:"康叔,以后我若病了得去哪条街找你呢?"是了,这才是锦姝问这话的目的,以后混好了,找他耍朋友去啊,自己得为以后"长征"铺好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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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这孩子睁大着眼期待的望向自己,在想到以后她的一生疾病相随,康廷终是心生不忍。
"丫头,等你身体好些了,我让你父亲带你去我家坐坐。往后你要是哪不舒服,就让伺候的奴仆带着这块玉牌去府里找我。"康廷取下了腰间的玉牌,递给了锦姝。
锦姝接过打量,竟是一沁色玉牌,玉之上部有一带状绿色,隐而不彰,藏而不露,雕着的古字虽不认识,但锋发韵流、线条流畅,一看就知价格不菲。
"康叔,这玉牌典当得了多少钱?"锦姝只是玩笑之言,也不客气的收下了这"定情信物"。
康廷手里茶杯抖了抖,心里想到自家的玉牌多少权贵的眼馋之物,这姑娘……
"也就几个铜板。"康廷随意说着,有些害怕这玉牌真的进了当铺。
他的颤抖,锦姝看得清楚,别看这人一脸人畜无害,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是真的牛。
"胡闹,还不把这玉牌还给你康叔叔。平日里不知天高地厚就罢了,如今居然这般不识礼数。"
还没等锦姝继续纠缠康廷,赵驰就杀了出来,话语严厉斥责锦姝。
见眼前之人不过二十七、八,玉面华服,横眉怒目瞧向自己,又直接在外宾面前开训,锦姝推断这人多半是原主的亲人,却不知具体是谁,不敢妄自称呼,只得埋下头,宛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康廷连忙解围道:"赵兄不必教训锦姝,赠玉牌于她,只是防个万一。"
赵驰连忙摆手:"康家玉牌何其尊贵,怎能这般就给一个小娃娃。"
康家医术技压群芳,无论主家还是家族分支皆凭着本事名满于世,天下之人上至皇宫贵族,下至贩夫走卒,谁没个头痛脑热,但凡得了重病,又有几人不会想起康家。
再说康家之人妙手仁心,多年救人不计其数,施恩不求报又是康家家训,那些欠着康家人情的达官显贵,一心就想借着还恩的机会与康家结交,就是苦着没有门道。
这玉牌是康家的信物,见玉如见人。先不论那好玉难求,光是这其中的寓意已是不凡了。
见赵驰神色如此不安,康廷为打消他的顾虑,道:"要是鸣卿健在,我与她的孩儿也就比锦姝小个几岁。昨日见着锦姝,我觉得与她有缘,不忍她年纪轻轻断了以后的生路。"
锦姝立着耳朵偷听,正为他是个鳏夫而窃喜,哪知康廷的后半句是:"她这身体需要一直调理,以后她大了,见面也没有那么方便,不如认她为义女,以便日后为她诊病。"
锦姝听着这话,该轮着她颤一颤了,这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吗?
与锦姝截然不同,赵驰内里欣喜若狂,面上却镇定自若,道:"贤弟如此厚爱,小女何德何能?"
是了,这人是身体原主的父亲。
"今日回去,我便将这事告知父母,还望赵兄将锦姝的生辰八字交予我,我让勒林带着去凌云观算个日子,正式拜个干亲。"康廷想着有了康家的名声庇佑,锦姝日后总能过得好些。
见康廷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天下掉下来的馅饼再不接就暴殄天物了,赵驰没了刚才的淡定,生怕康廷会反悔,立即朝着锦姝说道:"还不跪下,端着茶敬你的义父。"
锦姝心中虽不愿,也不会傻到当场忤逆,只能有些木纳的按着赵驰的话做。
拿起刚才康廷放在旁边的茶盏,将热水添至七层,慢慢的跪在康廷面前,柔声说了一句:"义父,请喝茶。"
锦姝就搞不明白了,自己刚还打趣的想着陪他拜天地,怎就对着他拜起了高堂。还真是--缘,妙不可言。
康廷见着锦姝乖巧可人,心里甚是安慰,连忙接过她手里的茶,爽快的喝下一口以表心意。
扶起锦姝,康廷拿过锦姝手中的玉牌为她系在腰间,道:"锦姝,愿你以后蕙质兰心、平安健康。"
锦姝看着弯着腰,眉开眼笑为自己系玉牌的康廷,心似乎都被他融化了,这样一个温暖的人,真的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赵驰见着康廷如此重视锦姝,心知有了锦姝这层关系,以后两家的关系必然紧了,这般好事竟会来得如此简单。
两人又是一阵客套寒暄,锦姝安静的立在一旁不言不语,直到娉月端着两碗酸梅汤走了进来。
娉月没想到赵驰此刻突然来了,不过见他兴高采烈并无半分不愉之色,猜着锦姝应未在他面前说姨娘小话,提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娉月不知老爷来了,按着姑娘吩咐,只端了两碗酸梅汤。你们先喝着,我再去盛碗。"娉月将酸梅汤放在桌子上,又拿着食盒走了出去。
不等赵驰说话,锦姝主动拿起一碗酸梅汤双手呈给了康廷,又将另一碗呈给了赵驰,软糯糯的说了声:"爹爹、义父,你们先喝。"
士别一日当刮目相看,赵驰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闺女与往日那嚣张跋扈的样子有些不同,现在似乎恬静许多。再想到今日托她的福和康家关系更进一步,这样看着,这闺女比往日顺眼了许多。
"这次大难不死,倒改了那些往日刁钻古怪的坏脾气。"虽是心里高兴,但始终还是端着严父的架子,说出来的话自带三分嘲讽。
锦姝觉着着赵驰的一言一行真的像极了红楼梦里的贾政,别看只有二十七、八,但是整个人的酸腐味重得厉害。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未给过自己好脸色,见女儿好不容易捡回了命,也一副冷漠。
"爹爹教训的是,女儿打今起一定痛改前非,安分守己。"锦姝并不知道这身体以前的主人到底做了些什么,只能说得笼统,混了过去。
赵驰点头不再对她多说,然后又一脸谄媚的与康廷交谈着。
锦姝心里盘算着怎么快一点摸清现在的处境,若是意外还好,万一真的是有人刻意要害这身体的原主又该如何应对。
而康廷看着和自己夸夸其谈却对锦姝毫不关心的赵驰,又撇了一眼站在一旁发呆的锦姝,心里觉得今日的决定是对的。于自己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但对锦姝来说,这可能是救了她的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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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赵驰与康廷正聊得酣畅,这头金姨娘却与余氏两人正在剑拔弩张。
"平日里,你永远都是一尊活菩萨的样子。只有我知你这白脸下面藏着怎样的黑心肠。"金姨娘不拿正脸瞧余氏,端坐在软垫上面,从黄梨木炕案上拿起余氏刚沏好的茶。
余氏以为金姨娘今日本是为锦姝之事而来,哪知道屏退左右后,又开始说着胡话。
"你鲜少主动来找我,每次来,总免不了一顿冷嘲热讽。这么多年了,你始终还是放不下。"余氏不恼,慢条斯理的转着手里的紫檀佛珠。
"放下?你倒是说得轻松。若无你的插手,我母亲还好好的活着。若无你插手,许三郎早与我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我又怎会到如今这般田地?"转头挑眉,那眼里传达着刻骨的恨意。
"那时你不过十五岁,分得清什么轻重。自以为凭着好意与他私奔就能天长地久?再说许茂是长乐郡主看上的人,若你们走了,你又置你们家族为何地?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好。至于你的母亲,那只是一个意外!"提起往事,余氏始终底气不足。
金姨娘闻言,嘲讽道:"少在这里假仁假义。说到底,你无非就是怕这事牵连了你家,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金姨娘最恨余氏这幅脸嘴。
当初告知她私奔之事,只是念及情分专程道别,哪只自己这位"知己好友"转身就将此事告知了父亲。自己被打得遍体鳞伤不说,许茂因事情败露提前与长乐郡主完婚,母亲也因觉得自己教女无方而自缢身亡。自己的生活,因为余庆馨口中的"为了你好"而万劫不复。
余氏不想再与她争辩,道:"你今日来这只为和我争吵这些陈年旧事?"
"呵,余庆馨,这些事永远不会过去。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舒坦的活着。"金姨娘将手中的茶杯轻轻的放回了炕案。
"这样吗?我知道了。"就像打在棉花上,无论金姨娘如何挑衅,却始终引不起余氏的半分情绪。
"你以为一个赵锦姝就能让赵驰厌了我?这五年你一直不瘟不火,怕是一直等着机会吧?"金姨娘有些得意的望向余氏。
"随你怎么想吧。反正在你心里,我比起那地上的淤泥还脏上几分。"余氏也不解释,任凭金姨娘在那里耀武扬威。
"你可知,锦姝正在床上躺着生死不明的时候,你那心爱的相公在与我干嘛呢?"金姨娘笑着抚了抚头上的珍珠簪子,接着说道:"他正与我耳鬓厮磨,颠鸾倒凤了。说来他也真是厉害,一个晚上整整三次,怕是要拆散了我的骨头。"金姨娘说着这些闺房之事毫不避讳,言语之间更是暧昧无比。
"虽是庶女,但好歹也是金司谏家的女儿,大家闺秀之风丝毫没有,倒把那勾栏瓦舍里的狐媚玩意儿学得干净。年幼想着与男人私奔,年长又开始勾搭男人,这恬不知耻的功夫倒是没几个人赶得上。"余氏虽是个脾气好的,但也听不得这些淫言秽语。
金姨娘见她总算发起脾气,觉得今日来这里算是值了,轻笑着说"你以为这些话伤得了我?还甭说,就你说的这股子狐媚子劲还真管用。余庆馨,只要我不放手,你守活寡的日子还长着了。"
看着眼前满脸娇媚的金明若,余氏的思绪忽然回到了八年前。
那时因着许茂的事,两人关系已是决裂。却不料,突然一日金明若带着丫鬟登门,告诉余庆馨过去的事她看开了。
两人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从此以后金明若时常过来陪着她抚琴弄曲,逗弄孩儿,那时两人似乎回到从前,尽是一片自在开心。
在余庆馨怀上赵四姑娘秀姝以后,金明若上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时常给余庆馨带一些名贵药材或者煨好的汤,两人一坐一聊便是一天。
那日金明若本陪着余庆馨下着围棋,忽然说着去给翠薇讲药材的熬制方法,却一去不回没了音信。余庆馨担心她的安危,到处寻找。不料到了书房门口,就听到女人哼哼的呻吟声,推门进去一看,只见金明若褙子半开,赵驰的头正埋在她的酥胸之间。
而赵驰见到她,竟是先搂住了金明若为她挡羞,大声呵斥余庆馨让她滚出去。
那时,余庆馨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呆呆的看着他们,不知所措。
思及此,那画面似乎又摆在了自己的眼前,余氏的恬静也终被打破,道:"滚,给我滚出去。金明若,你就是个千人枕、万人骑的下贱胚子。"余氏发狂似的将炕案上的烹茶工具全部扔到了地上,上好的汝窑瓷杯被摔得粉碎。
外面的翠薇、娉蕊,听着房里突然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生怕两人有个万一,急促的敲门道:"夫人、姨娘,你们没事吧。"
"你的菩萨像了?你的温柔呢?今天怎么这么失控?忍不住了?"金姨娘理了下自己的留仙裙,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从余氏面前走过。
金姨娘打开了门欲离开,路过翠薇时,看到她对自己投来的仇视的眼光。
金姨娘突然停下了脚步,轻蔑的笑道:"你这眼神是做给谁看的?"
翠薇向来脾气倔,听了这话,不仅没认错,眼里的恨意反倒更浓,依旧恶狠狠的望着金姨娘。
"啪"金姨娘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翠薇的脸上,声音响得清脆。
金姨娘笑道:"一条狗而已。你以为她能护得住你?"说完这话,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正被气着发抖的余氏。
余氏不言,翠薇也不吭声,只是如先前一般看着她,没有丝毫怯意。
金姨娘不再故意纠缠,轻笑着从翠薇身前走过,开心的哼着一曲《孔雀东南飞》,悠哉悠哉的离开了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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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姨娘回到院子时,康廷已经离府。
收起了刚才那副嘚瑟劲,转个头又变成一个温柔似水的江南女子。进门后,看着赵驰在对锦姝训话,眉宇之间没了平日里的厌弃,心里想着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调笑道:"难得你愿意陪锦姝多说几句话,总算知道心痛我的锦姝了。"
锦姝看着来人纤腰微步眸若春水,又敢揶揄这一家之主,想着这人应该就是丫鬟口中的姨娘。
赵驰见到金姨娘,刚才那威严模样,瞬间丢个干净,认怂道:"以前是我忽视了锦姝,打今儿起,我必把亏欠锦姝的那些得补回来。我向你保证,以后繁姝有撒,她有撒。"
金姨娘挑挑眉,赵驰什么性格,她怎会不知。以前连锦姝的名字都不愿多提,别说掉水,就算锦姝死了也不见得他会有什么悔意,如今这话的意思是把她当成嫡女一般养吗?事出反常必有妖。
金姨娘想着种种可能,走到锦姝面前,道:"见你安好,娘亲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金姨娘的手指轻抚过锦姝的面庞,惹得锦姝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锦姝看着她眼神,哪有丝毫对孩子的爱意,这话分明就是说给赵驰听的。
"辛苦娘亲了,经此一事,我日后再不敢调皮。以后一定好好听爹娘的话,不再任性妄为。"
刚才康廷一走,赵驰就一直在教训锦姝,把身体原主这些年做的那些劳什子事通通数落了一番。锦姝听得仔细,摸清了原主的一些秉性脾气,也清楚了她和金姨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着那向来不服管教的锦姝突然醒事般说出这话,金姨娘更是好奇今日自己不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打量了一番锦姝,发现她腰间多了一块玉牌,金姨娘拿在手里:"老爷,你当真是说到做到。才多久不见,竟赏给锦姝这般好玉。"
锦姝心里不喜金姨娘碰这玉牌,她心思一转,恭敬的对着金姨娘说道:"娘亲,你和爹爹先聊着。刚才我让娉月给你备了一碗酸梅汤,我现在去为你取来。"
金姨娘点点头,锦姝总算找到机会躲了出去。
见锦姝出去了,赵驰也不再装腔作势,非常兴奋的对金姨娘说道:"明若,多亏你教的好女儿!你可知锦姝那块玉是怎么得来的?"
赵驰故作悬念,不把话说完,饶有趣味的看着金姨娘。
"莫非是哪大户人家看上锦姝,送她的?"金姨娘从就没想过锦姝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心里想着这到底是哪家的瞎了眼会看上这个疯丫头。
赵驰笑道:"你这没见识的!你可知,这玉牌是康家信物。康廷要收锦姝为义女了!"
听着赵驰话语里的兴奋劲,金姨娘知道这话假不了,心中大喜过望:"锦姝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平日里你总嫌她烦,可现在呢?她可成了赵家大大的吉星。"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明若,还是你最厉害。"赵驰走近金姨娘的身边,趁着她不注意又开始对她上下其手。
金姨娘打心底厌恶赵驰这淫邪的性子,就似那发情的公狗,永远没有休止。但是为了报复余氏,抓住赵驰的心,她以色待人又如何。
锦姝端着酸梅汤双手无空,只得用背推开了房门,哪知自己一进来就见着两人坐在榻上正在腻歪。
两人见着锦姝进来,瞬间分开,赵驰怒骂:"才说你懂事,转个背又忘了规矩。敲门而入都不懂,你真是野到家了!"
锦姝对赵驰着实无语,自己行为不规矩,还能把责任推到小孩子身上,真是可笑至极。
没有一点搭理赵驰的心思,锦姝倒是端着酸梅汤到了金姨娘面前,说了一声:"娘亲。外面天热,喝碗酸梅汤解解暑。"
锦姝刚才就一直观察着他俩互动,知道赵驰虽是一家之主,但这金姨娘是降得住他的人。擒贼先擒王,只要能让金姨娘护着自己,又何必在与赵驰周旋。
金姨娘看着锦姝向自己讨巧卖乖,心里猜着这孩子的想法,佯怒道:"你做什么凶孩子!她为了我好,亲自去给我端汤,你却凶她,可是见不得我好!再说,锦姝为你立了大功,刚还说好好待她,现在又这样乱发脾气,哪有你这样欺负我们娘俩的。"
赵驰一见金姨娘这委屈的样子,连忙接过锦姝手中的碗,哄着她:"明若别气,都是为夫的不是。以后我在锦姝面前,一定控制住自己不再乱发脾气。"
锦姝看着如此作态的赵驰,感叹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只要自己抱紧金姨娘的腿,总能把这个坑女儿的爹给收拾住。
而看着金姨娘刚才陪自己做戏的样子,虽然整个人妖里妖气,但也不像会毒害一个孩童的奸恶之人。这样想来,锦姝也就放心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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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廷认锦姝为义女这事,本是赵家占了大便宜,按理来说递送生辰八字、准备宴会等事应由赵家主动来回奔走才是,可哪想赵家在这事上纹丝不动,康家上下反倒忙得不可开交。
为何如此?自然又是那酸腐过人的赵老爷做的怪。
赵驰知道这事是自己捡了一个大便宜,但他非要在同僚面前表现出高风亮节,绝非自己有心攀附的景象。所以在同僚面前只字不提此事,直到康家广发邀帖,大家才发现赵驰竟和康家有了这么深的交集。
同僚拿着邀帖对着赵驰打趣:"好啊,赵大人藏得够深的。"
赵驰轻笑,道:"并非有意不告知各位,只是觉得能结干亲,是康判局瞧着幼女与他有缘罢了,这有什么好单独拎出来说的。"
赵驰这话说得精妙,绝口不提康廷收锦姝为义女的真正原因,既遮了家丑,又委婉强调是康家看上了自家女儿。
果不其然,不久就有同僚羡慕说道:"还是赵大人教女有方。康家仁义之名大家都是知道的,能被康判局看上的孩子必然是德才兼备。"
"是啊,听说还是庶女,可想赵大人家对子女的管教是有多上心。佩服,佩服。"另一同僚也随声附和。
在此起彼伏的恭维声中,赵驰的虚荣心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是他入仕以来,最长脸的一件事。
这事儿很快就传遍了朝野上下,赵驰之名也借此进了不少高官的眼里,大家各怀心思观望着他家日后的事态,如若真得康廷关照,这人也务必先于别家拉拢。
赵驰小人得志,那长期板着的脸,总算时刻有了笑意,死气沉沉的赵府总算变得有些朝气。
主子高兴,下人们自然有好日子过,大家都是明眼人自然看得清楚现在的形势,原先那些将锦姝当瘟神的人,也开始有意无意的接触她。
因为平时只有祈妈妈与锦姝接触得多,所以还真没人注意到她换了芯子,只当她是被掉水吓坏了,人懂事了。
锦姝抓着这些和别人聊天的机会,把这身体原主的事了解得清楚。
锦姝现在所处的朝代虽是大宋,但似乎并不是按着历史线走的。在靖康之耻后,赵构不再是逃跑皇帝,而一举为成为击退金军、夺回汴京的英雄,自然而然,后面的历史也就不在锦姝的知晓的范围了。
抛开大环境,这赵府也没有自己原先料想的那么多阴谋诡计,只有一个确实熊到底的赵锦姝。无论是余氏还是金姨娘,在锦姝落水这事上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这日锦姝被娉月带着去给金姨娘请安,进了门,金姨娘也没让她站着听训,安排她坐一边,分了她一份如意糕。
"你说你往日要像这般乖巧,我们俩的情分也不至于这么薄。你也别怪我以前冷落了你,毕竟你那闹腾劲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金姨娘虽心思多,但也不对孩子使,她对锦姝向来行得端坐得正。
锦姝知道她所言属实,想着既然能说出这般话,对自己也算坦荡。知道金姨娘这话里的意思,为了给她一个安心,便答道:"娘亲,我从不曾怪你这些。这次掉水后,回想起往事种种,倒给你添麻烦了,都是女儿的不是。"
为表示歉意,锦姝将那如意糕递到金姨娘面前,轻言到:"娘亲吃下,就不要在责怪姝儿了。"
锦姝心里想着趁此机会一定得和金姨娘搞好关系,那"直男癌"只有眼前这人能收拾得了他。
看着眼前大大方方的锦姝,露着虎牙笑得乖巧,金姨娘也抿着嘴笑了起来,接过锦姝的孝敬,道:"以前还没发现你这般会讨人喜欢。"
"娘亲高兴就好。"锦姝心想:对嘛,一笑泯恩仇,往事咱谁都不提,以后大家一起好好过。
金姨娘和锦姝正聊得欢,却见娉蕊走了进来,说道:"刚才大娘子让青怡送来两匹绸缎,一匹给姨娘你,一匹给姑娘。"
"收着吧,顺便让青怡带上一罐房里的阳羡茶给大娘子拿过去,帮我道声谢。"
锦姝来这差不多有八天,却一直未与余氏见过面,她正想着怎么去拜会一下这个当家主母,这不,机会就来了。
"娘亲,我醒后还没见过大娘子,我是不是应该去给她请个安了?"不待娉蕊离开,锦姝先开口说道。
"那你带着茶叶,跟着青怡一起去吧。记着,有礼貌一些,别又在那里犯混。"金姨娘瞥着看了看锦姝的腰间佩饰。
"咦,锦姝你为什么没将那块玉牌带上?"
锦姝眼皮跳了跳,猜想着金姨娘必然是想让自己带着玉牌去别人那里耀武扬威。看来金姨娘和余氏,并没有大家嘴里那么姐妹情深。
锦姝答到:"姝儿怕自己弄丢了。所以放在屋里。"
"长者所赐,不要怠慢了。以后记得每日都贴身带着。"金姨娘说完,又对着一旁的娉月说道:"快去屋里把玉牌带来,为姑娘带上。"
娉月急匆匆的去取回玉牌,金姨娘亲手为锦姝系在腰间,嘀咕道:"好东西得让姐姐看到,让她知道锦姝比她那三个女儿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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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廷认锦姝为义女这事,本是赵家占了大便宜,按理来说递送生辰八字、准备宴会等事应由赵家主动来回奔走才是,可哪想赵家在这事上纹丝不动,康家上下反倒忙得不可开交。
为何如此?自然又是那酸腐过人的赵老爷做的怪。
赵驰知道这事是自己捡了一个大便宜,但他非要在同僚面前表现出高风亮节,绝非自己有心攀附的景象。所以在同僚面前只字不提此事,直到康家广发邀帖,大家才发现赵驰竟和康家有了这么深的交集。
同僚拿着邀帖对着赵驰打趣:"好啊,赵大人藏得够深的。"
赵驰轻笑,道:"并非有意不告知各位,只是觉得能结干亲,是康判局瞧着幼女与他有缘罢了,这有什么好单独拎出来说的。"
赵驰这话说得精妙,绝口不提康廷收锦姝为义女的真正原因,既遮了家丑,又委婉强调是康家看上了自家女儿。
果不其然,不久就有同僚羡慕说道:"还是赵大人教女有方。康家仁义之名大家都是知道的,能被康判局看上的孩子必然是德才兼备。"
"是啊,听说还是庶女,可想赵大人家对子女的管教是有多上心。佩服,佩服。"另一同僚也随声附和。
在此起彼伏的恭维声中,赵驰的虚荣心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是他入仕以来,最长脸的一件事。
这事儿很快就传遍了朝野上下,赵驰之名也借此进了不少高官的眼里,大家各怀心思观望着他家日后的事态,如若真得康廷关照,这人也务必先于别家拉拢。
赵驰小人得志,那长期板着的脸,总算时刻有了笑意,死气沉沉的赵府总算变得有些朝气。
主子高兴,下人们自然有好日子过,大家都是明眼人自然看得清楚现在的形势,原先那些将锦姝当瘟神的人,也开始有意无意的接触她。
因为平时只有祈妈妈与锦姝接触得多,所以还真没人注意到她换了芯子,只当她是被掉水吓坏了,人懂事了。
锦姝抓着这些和别人聊天的机会,把这身体原主的事了解得清楚。
锦姝现在所处的朝代虽是大宋,但似乎并不是按着历史线走的。在靖康之耻后,赵构不再是逃跑皇帝,而一举为成为击退金军、夺回汴京的英雄,自然而然,后面的历史也就不在锦姝的知晓的范围了。
抛开大环境,这赵府也没有自己原先料想的那么多阴谋诡计,只有一个确实熊到底的赵锦姝。无论是余氏还是金姨娘,在锦姝落水这事上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这日锦姝被娉月带着去给金姨娘请安,进了门,金姨娘也没让她站着听训,安排她坐一边,分了她一份如意糕。
"你说你往日要像这般乖巧,我们俩的情分也不至于这么薄。你也别怪我以前冷落了你,毕竟你那闹腾劲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金姨娘虽心思多,但也不对孩子使,她对锦姝向来行得端坐得正。
锦姝知道她所言属实,想着既然能说出这般话,对自己也算坦荡。知道金姨娘这话里的意思,为了给她一个安心,便答道:"娘亲,我从不曾怪你这些。这次掉水后,回想起往事种种,倒给你添麻烦了,都是女儿的不是。"
为表示歉意,锦姝将那如意糕递到金姨娘面前,轻言到:"娘亲吃下,就不要在责怪姝儿了。"
锦姝心里想着趁此机会一定得和金姨娘搞好关系,那"直男癌"只有眼前这人能收拾得了他。
看着眼前大大方方的锦姝,露着虎牙笑得乖巧,金姨娘也抿着嘴笑了起来,接过锦姝的孝敬,道:"以前还没发现你这般会讨人喜欢。"
"娘亲高兴就好。"锦姝心想:对嘛,一笑泯恩仇,往事咱谁都不提,以后大家一起好好过。
金姨娘和锦姝正聊得欢,却见娉蕊走了进来,说道:"刚才大娘子让青怡送来两匹绸缎,一匹给姨娘你,一匹给姑娘。"
"收着吧,顺便让青怡带上一罐房里的阳羡茶给大娘子拿过去,帮我道声谢。"
锦姝来这差不多有八天,却一直未与余氏见过面,她正想着怎么去拜会一下这个当家主母,这不,机会就来了。
"娘亲,我醒后还没见过大娘子,我是不是应该去给她请个安了?"不待娉蕊离开,锦姝先开口说道。
"那你带着茶叶,跟着青怡一起去吧。记着,有礼貌一些,别又在那里犯混。"金姨娘瞥着看了看锦姝的腰间佩饰。
"咦,锦姝你为什么没将那块玉牌带上?"
锦姝眼皮跳了跳,猜想着金姨娘必然是想让自己带着玉牌去别人那里耀武扬威。看来金姨娘和余氏,并没有大家嘴里那么姐妹情深。
锦姝答到:"姝儿怕自己弄丢了。所以放在屋里。"
"长者所赐,不要怠慢了。以后记得每日都贴身带着。"金姨娘说完,又对着一旁的娉月说道:"快去屋里把玉牌带来,为姑娘带上。"
娉月急匆匆的去取回玉牌,金姨娘亲手为锦姝系在腰间,嘀咕道:"好东西得让姐姐看到,让她知道锦姝比她那三个女儿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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