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女团卧底张美霞》张尼德普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女团卧底张美霞 小说:都市生活 作者:张尼德普 简介:我叫张美霞,是因为失恋而体重暴增到一百四十斤的平凡女孩。这样的我,被可恶的老板黎家推进了女团训练营。我不会唱歌跳舞,我说我给评委讲个段子吧。男偶像陆之安却因此也注意上了我。一不留神成了女团队长,一不留神有了喜欢的人。想从这一切抽离,我张美霞实在是太难了! 角色:周小舟,陆之安 女团卧底张美霞

《女团卧底张美霞》第1章 是谁把我送进了女团训练营啊免费阅读

黎家站在巨人娱乐的落地窗前,九月依旧燥热的阳光把他笼罩在巨大的阴影里。

“只要你选择完成任务,薪水直接增加到三倍。”黎家伸出了三只修长的手指,缓缓地说道。

“不是,老板……”我面对着他,心情有些焦急,“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是我真的干不了。”

“五倍。”

“我真的是来辞职的。”

“十倍。”

“……”

“所以你就这么答应啦?”周小舟的嗓门大到要破世界纪录。

“谁让我们金牛座面对金钱诱惑如此不堪一击。”我背对着她,把衣服一件件的收拾进行李箱。

看我打定主意要往火坑里跳,周小舟叹了口气,瘫在了我的床上:“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我和他约好了,这事儿我只干一星期,完成任务我就回来,我保证。”

“你可是为了钱,在出卖你的身体啊。”

“舟舟!为什么你把我为了大好前途做的牺牲描述的如此十八禁。”我随手把枕头丢了过去。

周小舟用手随意挡了下,眼神里却依然是满满的担心:“当时上大学我就跟你说了嘛,以我家的资产,养个好朋友一辈子妥妥够。你倒好,满心满脑都在想干出一份大事业……”

“我当然知道你爱我啊舟舟,可是从毕业到现在,我在你家这江景大平层已经住了三个多月了,再这么免费住下去,我是真的没有羞耻心了。”

周小舟似乎有点生我的气,她没有说话。

“而且。”我抱着一条收拾好的裤子顺势躺在她的身边,仰着头看着头顶华丽的施华洛世奇吊灯说道,“我真的很重视我们之间的友情,我不要求你支持我的做法,但是,你理解我一下好不好?”

舟舟沉默了片刻,才发出一种无奈的叹气声:“哎……”

“我先走啦,如果一周后回来你还想见我……”

“瞎说什么呢你这大蠢蛋!”哗啦啦啦啦,转身奔下床的舟舟跑到梳妆台,把各种没拆封的大牌护肤品像扫货一般抱起并丢到我要锁上的行李箱里,大声说道:“哪怕是去那种鬼地方,你也不能输给那群妖艳的女人听到没有!我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听到没有!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

“呜呜呜呜呜呜,舟舟。”

假惺惺地做了告别后,我终于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家门。

看到我下来,黎家不由分说便抓起我的箱子丢进了车里,并径直坐回了驾驶室:“愣着干嘛,上车。”

“哦……哦。”我慌慌张张拉开了后座的门,准备一脚迈进去。

“坐前面。”从今天我见到黎家的第一面起,他的表情几乎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变化,声音也永远保持在深沉的频道里,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哪怕是我在楼上拖拉了那么久,在等待的他也没有一丝不耐烦,更不说一句废话。

“啊?”

“你坐后排,是真把我当司机了?”

“不敢不敢。”

虽然窗外艳阳高照,可此刻车内的气氛却冰冷到让人大气都不敢出。

待我扣扣索索地抓到安全带,并尝试了好几次才把它系好后,黎家发动了汽车向郊外奔驰。

孤男寡女,这么尴尬,至少应该放首歌来听嘛。想到我不能向老板和他的车提出各种意见,我只好把这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不过,既然开车的不愿被各种纷杂打扰,那作为无聊的乘客,我应该有可以玩手机的权利吧?况且,我口袋里的手机已经震动了数次。如果我是靠手机和总部联系的超级英雄,它响了这么多次我都没有回应,恐怕宇宙的某颗星球已经因此毁灭了。

我斜眼瞄了一眼黎家,戴着墨镜的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路。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掏出了手机,把它放在腿和右边车门的缝隙之间偷偷摸摸地浏览起来。

除了失恋那阵子被各种安慰的话语围绕之外,我再也没有收到过像现在这般狂风海啸般的问候和关心。

“这是你吗?你真的要去吗?”

“不是吧?你失恋之后玩的够大啊。”

“虽然我的问题有点尴尬,可是徐绍杰知道这件事儿吗。”

“加油啊!我一定会继续关注的。”

各种消息翻得我眼痛,我不知道如何回复,索性关掉了微信佯装消失的同时,我又戳开了微博。

和早上一样,微博热搜的第一条,依然被“张美霞”三个字牢牢占据着。这导致一对今天爆出恋情的十八线小明星和一位十年后终于出了新歌的摇滚界前辈的相关词条只能在二三条相互焦灼。

错过了新鲜大瓜的网友们互相奔走相问着:“到底谁是张美霞啊?”“她到底是什么后台?”“这位张女士的金主,也太重口味了吧?”“她是不是哪位明星拉来的挡箭牌来转移视线的?”“各位,难道她最大的嘲点不是土成渣的名字么?她家人是多么嫌弃她才给她起这样一个名字?二十一世纪了啊朋友们!”

“我爸爸妈妈最爱我了!你们有什么资格嘲笑我的名字!”我没有控制住的愤懑还是从咬紧的牙齿中间挤了出来。

“你最好不要看那些评论。”黎家幽幽地发了话,“那些废话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只会让你心里难受罢了。”

“要不是因为你,我一个平凡人怎么可能遭受网络暴力啊。”

“这件事我已经和你道歉了,张美霞。”

黎家清晰又郑重其事地喊出我的名字,让我再次认清了我就是“今天上午开始便活在热搜上的张美霞”这个不会改变的事实可在三个小时之前,我还只是这芸芸众生中微小又平凡的一颗粒子。

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刚刚恢复单身,刚刚找了个工作,刚刚燃起了一点留在S市的希望。可是,因为我左手边这位一时心血来潮把我招聘简历转发给别人的家伙,我以一种最莫名其妙的方式被数百万人提及,并因此成为了网络暴力攻击的对象。而此刻,我又不得不坐在这个家伙的车里,驶向一个不知道会让我是喜是悲的地方。

早上出门前,我还在和周小舟炫耀我刚体验了一周的工作:“不打卡,不加班,每天的任务就是刷各种艺人八卦,追剧追综艺,零食随便吃,老板至今也不出现。这说明……”

“说明你被骗了。”未等我把话说完,周小舟把一盆冷水全浇在了我的头上,“什么公司会养一个没有工作经验,又没有工作内容的闲人?它肯定是要先给你一颗枣儿,等你没了戒心就偷走你两颗肾。”

“喂!人家可是正经公司。”说是这么说,可我还是偷偷捂紧了自己那两颗毕业体检时被医生称赞为优秀的健康肾脏,“能在全国最知名的黎氏集团的大楼里拥有自己的地盘的企业,怎么也和诈骗犯扯不上什么关系。”

“总之你可是得多留一个心眼儿。如果有猫腻,我周小舟可是养得起……”

“我知道了大姐姐,你可是优秀企业家的女儿,你有亿万家产要继承,你还是留着钱养二十个男宠吧。溜了溜了。”

虽然嘴上总是在插科打诨,生活经历和成长背景又千差万别,可我和周小舟的友谊从大学见面的第一刻起就深深地扎了根。如果在被甩那天,周小舟没有强行把我拖回到了她位于市中心最贵的豪宅里,我现在肯定已经回到了北方小城的家乡和父母的身旁了——“为了一个臭男人,不至于放弃梦想跑回家相亲考公,过和别人一样的人生吧!”周小舟曰。

“而且!”临出门前,我又留了一句话给她,“等我发了工资我就可以单独租房子住啦!跟你住了三个月,我都胖到一百四十斤了。”

“说什么屁话,你是因为被徐绍杰甩了,哭哭啼啼又沉溺在食物里才肿成这样的,这种事儿别赖我……”

岔开了早高峰才去上班,地铁上也有很多空余的座位。哪怕只有两站路,我还是找到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并随手点开了陆之安的电视剧片段。

想要忘记过去,最快速的手段便是找到一个更优秀的目标。

在我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几个月里,这个夏天刷走最多女生流量的偶像陆之安就成为了我的幻想对象。长得帅,有腹肌,每次他嘴角一上扬,多少姐姐妹妹的天空都亮了。

嘿嘿嘿嘿……虽然手上的视频已经被我刷了无数遍,可每当看到陆之安那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我还会露出姨母般花痴的笑容。

正当我沉浸在陆之安的美色里无法自拔时,周小舟不合时宜的甩过来一条链接,并附上了她的最高级评语:“我靠。”

我扫了一眼大标题,就知道自己压根没有兴趣点开:“青春训练营公布女团训练生名单近日公布……拜托,今年又不是选男团,这有什么好看的!而且这名单拖拖拉拉都放了几个月烟雾弹了,那点好奇心早就没了。”

“内容不刺激,我允许你砍我。”

“立马就看。”

和我想的一样,这几年秋天必追的王牌选秀节目终于官方放出了今年的选手名单和她们的照片。

“三十八位选手,这数倒是挺吉利…… ”

和同期其他的综艺节目不同,同是选秀的青春训练营一直都在采用最明快直接的艺人选拔流程。没有海选,也不涉及冗长的万人淘汰赛,主办方一开始便直接同各大娱乐公司进行对接要人。所以,哪怕选手少,可各个都有着丰富的舞台或练习生经验,有些已经出道的偶像,背后更是早已有了庞大的粉丝基础。

“杨玺和吕诗漾……她们还真回来了啊。”

从在韩国以罐头小姐组合成员之一身份出道,到拿到冠军单曲,这两个姑娘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在歌迷都在翘首以盼罐头小姐今年年初开启亚洲巡回演唱会的时候,各种关于杨玺和吕诗漾不合,组合五位成员即将解散的消息却不胫而走。

起初,歌迷坚决不相信各种流言蜚语,并笃定地以为是对家乐团放出的黑料。可很快,杨玺吕诗漾二人真的前后脚宣布缴纳巨额违约金解约回国,并签署了不同的经纪公司。在某个凌晨,歌迷又发现了两人社交网络互相取关,生活工作就此全无交集。

这出连续剧在今年可谓承担起了娱乐圈大部分的热度。

谁曾想,青春训练营不知动用了什么力量,竟把这两位死对头同时拉进了综艺节目里。

“这收视率是要爆表啊。”我一边自顾自的发表着不代表任何公司立场的评价,一边随手往下拉着各位小姐姐们好看的定妆照,“其他几位虽然也脸熟,可风头全被抢去咯……诶?十一号参加过陆之安的电视剧拍摄,可我完全不记得她啊……十五号这个发际线修的,后期要扣鸡腿……欧美风在国内市场不是主流,如果技术不过硬,这二十二号估计很快就会因为人气不够淘汰吧……杨啦啦这名字不错,长得倒也是可爱。”

冠军热门人选被放在了头两位,后面倒是没有什么惊喜了。看完了一轮照片,我准备收起手机,站起身下车。

“我靠。”在这一刻,我发出了和周小舟一样的声音。

一定是新闻客户端出现了漏洞。我把页面关掉,又重新打开。

重启几次之后,展现在我眼前依旧是同样的内容。

“我靠。”

相比于之前的那声感叹,再次脱口而出的脏字却更像是一种哀鸣。

是三十八号的照片。

没睡醒的双眼,快要垂到地面上的法令纹,勉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浮肿的脸写满了“不要让摄影机对着我”的悲怨。

我坚信,哪怕是钢铁侠发现自己人生中最难看的一张照片被摆在大众面前时,他也会用英文喊一句Holly Shit。

我不是钢铁侠。

可三十八号是我。

我在失恋酒后痛哭过第二天拍摄的一张用于应聘工作的照片,此时被放在了一档火爆选秀节目的选手名单中。在照片的下面,还赤裸裸的标注了关于这张照片的详细信息:

姓名:张美霞

出生日期:1997年5月17日

身高:165厘米

体重:65公斤

公司:巨人娱乐

我顾不得感谢把我的体重写轻了整整十斤的工作人员,我只是想重回公司,问一问到底是谁要这么坑我。

黎家的车继续往前开着。

“你道歉当然是应该的啊。”我把手机重新塞回了口袋里,“你怎么可以给节目组提交那么丑的一张照片?你知道被那么多人同时骂长相多让人难过吗?”

“我不知道。”黎家依旧顶着他那张扑克脸,不冷不热的说道,“没人说过我丑。”

“…… ”

三个小时前。

从地铁站一路狂奔,也顾不上和大楼保安打招呼。当我冲上电梯时,保安大叔的那句“张美霞,周一好……”被飘渺的关在了电梯门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我应聘的明明是巨人娱乐企宣策划的工作,怎么过了一个周末我就变成了公司第一个也是唯一的艺人了?头一天来我就应该怀疑了,除了我之外,公司三个人两个老板一个保洁阿姨,这种破公司是怎么敢厚着脸皮叫巨人娱乐的?这下好了吧,被卖也变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了。

后悔莫及地疯狂砸着自己的脑袋:“我真是太蠢了!我要辞职!坚决要辞职。”

黎氏大厦的十八层一如既往的安静。

位于走廊最尽头没有任何标示的大门也一如既往的虚掩着。

我一把推开门,喊道:“黎姐!你给我解释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周以来永远站在吧台笑眯眯迎我的黎茗没有回答。

并不是她不知道如何开口,而是今天的她根本没在那里。

“关键时刻,老板竟然不在!”

“谁说老板不在?”一个陌生的男声从吧台相反的方向传了过来,着实又把我吓了一激灵。

有那么一刻,我特别想哭着问苍天,我最近到底是触犯了什么天庭条款,才被他老人家这样翻来覆去的折腾。

我顺着声音缓缓转过身,一滴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慌忙冲刺而热出的巨大汗水顺着眉角唰的滑了下来。

那是一个可以用俊朗形容的好看男生。额前的碎发凌乱的飘散着,浓密的剑眉和深邃的眼窝搭配的恰到好处。他抿着薄薄的嘴唇,眼睛看着手中抛来抛去的海洋球。他的身高很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胳膊上的肌肉结实又不过于健硕。

流进眼中的汗水让我不得不眯起一只眼睛看他,不过即便这样也掩盖不住他浑身散发出的那种热爱运动的朝气和光芒。

脚踝和小腿被埋没在海洋球里,他看上去十分乖巧地站在由室内小型游乐场改造过的办公室中间,身后稍微有些掉色的旋转木马和迷你滑梯和他相比小得有些可笑。

我很想大喊一声,舟舟,我的春天来了。

可当我快速意识到他是谁的时候,那即将迸发而出的荷尔蒙又被我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还记得第一天上班的时候,黎茗是这样介绍的:“不要叫我老板,我是因为借了一笔钱给我弟才混上一个股东身份的。”

“我弟不仅帅,而且还单身。”

“那家伙迷上冲浪,估计要到下周才回来。”

“虽然公司叫巨人娱乐,可是很遗憾,目前没艺人就算了,除了每天下午来打扫卫生的张阿姨,其他两个在这里出没的活人都是老板。恭喜你张美霞,成为了我司第一位员工。我和我弟会不会饿死,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我弟叫黎家。”

那些曾经被黎茗透露出的各种小细节在此刻被我串成了线。

我和公司这位年轻的,热爱音乐和电影的,刚从纽约大学读完艺术史的,叛逆到不愿意继承黎氏集团而偷偷借了堂姐钱,又拿了小时候自己儿童游乐场做公司的老板终于在此刻碰了面。

我慌张地开了口:“黎黎黎黎黎……家……黎老板。”

这该死的舌头。

黎家耸了下肩,问道:“你是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吗?”

“啊?”

“不是黄鹂鸟为什么要哩哩哩,怎么还要给我唱一首春天在哪里?”

“……”不是我不回话,可他这么冷的笑话我真没办法接。

“张美霞,你是不是迟到了?”黎家把海洋球精准的丢进了不远处的缩小版篮筐里,扭过头来问我。

他这一句话,突然把我从说不清的各种情绪中抽离了出来——我可是有正事儿要做的啊。

我往前迈了两步,把已经握的汗涔涔的手机举到了离他半米远,说道:“这位大老板,麻烦你来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也许是窗外反射到手机上的光,或许是我的手机距他的高度还有些距离,黎家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往高处扬了扬。

他的手心温度很烫,我的心跳瞬间加速到了危险的范围。

果真,我是好久没有和异性有过肢体上的触碰了,连周小舟父母住处的那只被我抚摸的虎斑,也在年初割掉了蛋蛋。

好在黎家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变化。

“恭喜你,做艺人的第一天就上了热搜。”

这人,到底抓不抓得到重点?

“不是,我为什么是艺人?我为什么进入到训练营了?我又为什么上了热搜?而且为什么要用这么难看一张照片上热搜?”我来不及和他寒暄,我只知道如果我不一口气把这些疑问说出来,我可能很快就疯掉。

黎家也并没有和我绕圈子,他非常直接地回答道:“前几天碰到在节目组一位导演,他是我在纽约读书的学长。听说我回国开了娱乐公司,就问我有没有合适的艺人来露露脸。”说话的同时,黎家瞥了我一眼,“我说有。”

见我瞪着渴望知识的眼神盯着他,黎家扬了扬下巴:“我就顺手把你的应聘资料投给他了…… ”

“你怎么不投你自己的?”未等他话音落下,我便激动地喊了起来。

“我是男的,他要女艺人。”

黎家这句话,竟然一瞬间让我无法反驳。

“那……那,你怎么不去找别的女人。”唉,要是有人恰好在门外听到这句话,会不会还以为这是在拍什么狗血伦理剧。

“公司的其他人,我姐和保洁张阿姨也都不合适。”

“你们可是娱乐公司,怎么手下连个艺人都没有?”

“刚成立,没来得及。还有……”黎家轻轻地把我依旧挡在他面前的胳膊轻轻按下去,继续说道,“不是你们娱乐公司,是我们。你也是巨人娱乐的一份子,张美霞。”

阳光里,游乐场,一个英俊的适龄单身男青年站在对方呼吸都能感觉到的距离里,用“我们”这个词汇把两个人圈进了一个世界里。这种偶像剧的配置,哪怕下一秒没有告白,给点浪漫的音乐也能烘托出极其暧昧的情绪。但是我今天的剧本走向却和这一切没有任何关系。

“拜托!这世界上马上就快没我了!”

其他选手的粉丝,节目组的粉丝,看热闹的网友,一分钟不怼人就浑身不对劲的网络键盘侠…… 哪怕我什么错都没有,可凭借着黎家一秒钟按下的邮件转发按钮,我成为了被喷在风口浪尖的人,“你这学长是有什么毛病,就算你发,他难道不审核吗?他难道不过问吗?把这种浑身上下都有缺点的人放进节目组,是骗话题还是骗流量?”

“你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吗?”是不是大口说话而缺氧导致大脑出现了幻觉,我从黎家的声音里第一次察觉了一丝温柔。

信心?我倒是仅存那么一点儿。可是这不多的信心我从未想过会把它安放在这个场合里。我有信心做一个快乐的普通人,我有信心负责任的让自己变老,我有信心我能时不时的完成一些微小的愿望。可是,一个五音不全,舞蹈基础为负,无论是身材和长相都与偶像两个字生长在相反方向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参与到一场偶像选拔赛的信心?

“这位小哥哥……这玩笑你就别开了吧,能不能找你那位学长把照片撤下来?”我狠了狠心,“哪怕需要赔偿,我交钱行不……你可以从我工资里扣,分期最好,只要给我留点生活费……”

“既然已经进入比赛了,不如就参与一把,哪怕第一轮淘汰。”

“马拉松,铁人三项,举重……这么多比赛你让我参与哪个都行。可真的,训练营就真的有点难为人了。”

看黎家保持着缄默,我赶紧采取了紧逼战术:“如果不行,我只能辞职了。”

可惜的是,最后我的硬气只持续了三分钟,在黎家高薪的引诱下,我,张美霞,成为了青春训练营的第三十八号练习生。

车子的速度在抵达训练营前缓缓地降了下来。

虽说是个周一,门口还是聚集了大批的粉丝和吆喝着维持秩序的安保和警力。

应援条幅、巨幅海报、各种T恤和周边。哪怕这里热闹得像个菜市场,哪块儿地盘属于谁家粉丝还是很能被清楚的分辨出来。最显眼的位置被杨玺和吕诗漾后援团霸占着,几个男粉丝正在为对方海报放置位置是否过界剑拔弩张。

对比着他们为偶像倾注的热情和金钱,我根本不好意思称自己是陆之安的死忠——只是为追他一部剧而办了十五块的视频网站月度会员,其余和他相遇的种种桥段都全靠我的脑洞免费弥补了。

机场没去蹲过,路演没去看过,连与黑粉的网络骂战都没参与过……

陆之安!对不起!可是你如果非要娶我,也不是不可以的。

“……记下来没有。”黎家飘忽地声音把我从和陆之安的婚礼现场拉了回来。

“什么?”

“一五一八八……”黎家又重复了一遍,“我的电话号码。你有事直接和我联系。”

“是我这周被淘汰的时候,打这个电话找你接我对吧?”

停稳了车的黎家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转过头问我:“你怎么这么确定你就会被淘汰呢?”

我反问道:“如果你是老板,你会签约我这样的艺人吗?”

“我本来就是老板,而且我已经签了你了。”他的回答非常淡然,就像整件事根本不是玩笑一样。

“喂!”看他推门下了车,我再次问了他一个想了许久的问题:“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内幕?还是你真为了炒作公司而掏钱要保我了?”

“钱都用来给你涨工资了,没钱买黑幕。”

“……”

“天呐!这个小哥哥好帅啊,他是哪家公司的,怎么没有见过?”当我和黎家走到后备箱取出我的行李的时候,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生凑到了黎家的身后。

女生之一:“虽然他很帅,可他应该不是明星吧,哪有明星自己开车,助理坐旁边的?”

女生之二:“诶,他如果真是哪家的签约艺人,我愿意免费当他助理。”

女生之一:“那胖妞助理,你们觉得有没有眼熟?她是那个塞钱进来的选手吧?”

女生之三:“你一说,好像真的诶,听说背后有个不可说的金主爸爸。好像比照片好看一点。”

女生之二:“没有吧,明明脸比照片上还宽阔。”

从小到大,因为张美霞这三个字,我也算被嘲笑霸凌过一波又一波。对于那些不怎么友好的评价和蜚语,我以为我早已习惯了手动屏蔽。可是好像二十二年里累积起来的免疫力,在这个关键时刻却没有派上什么大用场。

我突然有点难过。我想家门口的那条河流。我想和舟舟在学校抢食堂最东头那家广东老板油滋滋的鱼丸。我想去一个只做普通人的地方。

我低着头,进了石头的眼睛越发的酸痛了。

“箱子给你,快进去吧,有事和我联系。”这是黎家的声音。

谁曾想,它竟然成为了当下,我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唯一的保护和慰藉。

“嗯。”我害怕一张嘴,鼻涕和眼泪会一起流出来。

“别听她们的话,往前走,别回头。”

从大门到大厅,我在短短一百多米的距离里狠狠得把情绪塞回了肚子里。

只要忍一周而已,马上就会被淘汰了,只要被淘汰,很快就没人记得我。加油,张美霞。

用鹿小葵的方式给自己打完气之后,我乐了。我这么感人至深的自我安慰,竟然是为了淘汰。我还真是没有一点上进心。

对过了证件,拍摄了新的选手照,行李被工作人员送到了居住区。

三十八号张美霞,终于站到了青春训练营的排练室里。

恍然间,我好像回到了大一开学的那天。已经提前抵达的选手和乌泱泱的工作人员随意的坐着。看我一个人进来,有人好奇地抬头望了望,可大多数人依然在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情。同一个公司出来的艺人扎堆寒暄着,有些带着经纪人和助理来的还在交涉着面对镜头应该注意的问题。我往后走了走,小心翼翼地坐到了一个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女孩子身边。同时,我也努力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选手卡的照片,希望能在她注意到我之前想起她的名字。

“杨……杨什么,她是可爱的二十四号,名字也超可爱的那个。”明明在车上刚复习过,怎么这一下就想不起来了?

“你好张美霞,我是杨啦啦。”

杨啦啦一笑,我便情不自禁地想投票给她,送她出道。

“其实我应该叫你美霞学姐呢。”杨啦啦招呼着我坐下,“当时看到你的照片我就吓了一跳,觉得你特别像我当时高中的一位学姐,对了对名字,我发现果真是你。嘿嘿……”

“你也是A省振华高中的?”

“是啊,我比你小两届,戏曲社的。”杨啦啦应该也看出了我在死命的回忆高中生涯并毫无结果的状态,她直接铺好了台阶让我下来,“那时候我是透明小学妹,不会打扮学习又普通,估计我们班主任现在也记不得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呢。”

“呵呵呵呵,哪有哪有,我有一点印象的,我们振华戏曲社多有名,你肯定很优秀。”我赶紧夸了一波彩虹屁。

“不过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姐姐,姐姐是怎么想到来参加这种比赛的?我记得那时候有些幼稚的男生总是取笑姐姐的名字,姐姐可是很抵触各种社交活动的呢。诶,抱歉,我是不是不应该提这些不好的回忆?”

“我现在也不喜欢。可被那混蛋……那老板赶鸭子上架,只能硬着头皮来呗,反正估计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淘汰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没想到振华竟然要出小偶像了呢!”一想起黎家给我的烂摊子,我的脑袋仿佛又疼了起来。我赶紧把话题又丢还给了杨啦啦。

“哪呀,我才不是什么偶像呢。原本我都没有参赛的资格,节目组一直只想签我们公司的吕诗漾而已。不过我们老板说了,要签一姐可以,不过必须打包进组四位新人。这不,我这个边缘小艺人才有幸进来的。诺,那边…… ”她指了指对角线那边三个一边补妆一边叽叽喳喳的小女孩说,“她们仨和我一块来的,不过我们不熟。”

感谢自己上周没白刷豆瓣,这种当时一扫而过的各娱乐公司的所谓新闻我还稍微留了那么一点印象

“那吕诗漾本人呢?怎么没看到她?”

“人家那种大明星,当然要到最后才出场啊。估计这会儿还在休息室和经纪人谈工作呢。而且,”杨啦啦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这可是她第一次和杨玺在解约后正面刚,如何登场很重要。”

“对对对对对,到底她俩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其实吧,网上传的那些新闻,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果然,八卦别人是打破冷场局面和拉近彼此距离的最好方式。很快,我认为,我和这位小学妹之间的亲密关系就已经到了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地步。

“那她们还愿意一起参加节目?另外,不是说人气最高的五位要以组合的形式进行活动吗?她们两个进前五不是百分百的事儿?从组合撕出来结果最后又要在另一只组合重新相处,不尴尬吗!”我觉得我终于找到了来这里参加比赛的意义——把那些好奇又找不到答案的娱乐圈秘密,在这一周的时间里统统挖出来。

“哪怕再大的明星,只要合同里没有写明她们有决策权,不想和谁出现在同一帧画面里,她们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公司不都是为了钱……诶诶诶诶,来了来了!她们俩竟然一块来了…… ”杨啦啦拍了拍饥渴地想要汲取八卦养分的我,指着门口喊。

与其说是两人一起,倒不如说是她们前后脚一起走了进来,全程没有交流,也看不出她们之间有什么敌意。吕诗漾先被那三位同公司的后辈簇拥着拉到了正中央的位置,很快,目不斜视的杨玺也径直走到了另外几个熟悉的女生群中间。

我庆幸自己在舟舟家里宅的几个月没少看宫斗剧。短短的几十秒钟,坐在后排的我便知悉了目前屋内的局势:分道扬镳的吕诗漾和杨玺在比赛前就已经拉拢到了属于自己的小团体,其他来自各个公司的女孩子乖巧地坐在来时的位置上,暂时和我一样做着吃瓜群众。

这样看来,接下来的一周,有点刺激。

“看来我们的女孩子都到齐了。”当我还在贪婪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时,一个好听亦略显威严的中年女声再次响起。伴随着高跟鞋踏上舞台的哒哒声,一位身着Prada套装,身姿挺拔的优雅女士出现在了前方。

不知是谁反应过来先开了个头,掌声和赞叹声从四处汇集了起来。

“李姐好!”

“李姐也太有气质了!”

“我四十五岁的时候还能保持这样的身材,肯定会在梦中笑醒。”

“大家好,我是青春训练营的总考官,也是一位有着二十年经验的娱乐经纪人,李珊珊。”在娱乐圈,经纪人李珊珊的名字无人不知,可在开篇,她还是再次介绍了一遍自己。

“你们中的一些人,可能登过舞台,上过荧幕。还有一些人,可能只是刚刚出道,或者暂时只是有一个出道的梦想,当然也有人,莫名其妙地坐在了这里,这个数万个漂亮女生梦寐以求的地方。”说到这里,李姐的视线似乎特别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钟,又毫无波澜地转到了别的方向,“不过,我保证,哪怕到了第四年,青春训练营依旧是一个最公平最透明的选拔偶像的舞台。你们是否可以出道,你们将以什么样的方式出道,你们会拿到什么样的合约和资源,都是靠粉丝一票一票的打投决定的……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接受观众的监督,你们有没有才华,有没有能力,有没有市场,每个潜在的消费者都能看得到……”

真不愧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李姐声音不大,每句话却都掷地有声,搞得我这个原本只是来溜达一圈并没有打算认真的娱乐公司后进生也不得不严肃了起来。

介绍了下流程,各种需要做和禁止做的各种注意事项,李姐的这段开营词才终于到了尾声。

“最后,我想宣布一下今年比赛的一项新增加的程序。”李姐顿了顿,给了大家再次集中精力的三秒钟,“接下来,我们将进行一场没有淘汰的内部个人战。在没有音乐和任何其他器械支持的情况下,每位选手要在三分钟的时间展示自己的才艺。不过不要紧张,除了我和另一位神秘导师进行打分之外,全程不会被录制,也不会对外播放……”

李姐的话还没说完,慌慌张张的议论声便飞进了耳朵里。

“什么啊……上来就考试。”

“没音乐,怎么跳舞啊…… ”

“完蛋了,我心慌了,我不知道我要表演什么,怎么办怎么办。”

简直比上学时老师说临时进行课堂测验并且要把成绩填进档案里的场面还要可怕!我一个已经逃离了读书生涯的人,为何又再次经历这样的噩梦?别的选手好歹还有心情吐槽,被吓到另一次元的我,现在只想花尽最后一丝力气一边骂黎家一边求他开车回来载我回家。

有什么办法能逃掉呢?拉肚子?流鼻血?头晕发烧胃痉挛?不知道这些曾经在大学时被我和舟舟用了无数遍的借口是否在这儿还有效。

我想和杨啦啦商讨一番。侧过身发现,杨啦啦已经再次套上了耳机,对着手机上的歌词哼唱了起来。再扫一眼其他人,刚刚还都在咒骂节目组没人性的女孩子,这会开嗓的开嗓,下腰的下腰。杨玺还一个猛劲儿,把腿掰到了头上。

手足无措的只有我一个人。

不专业的只有我一个人。

“啊啊啊啊啊!”

这声震得玻璃都随之摆动的尖叫,并不是谁在练声。

如果我是第一个发现现场情况有变的人,大概我也能再唱高一个声调。

“抱歉,在机场稍微耽搁了一会儿,李姐让你久等了。”

“没事没事,像之安你档期安排这么满的流量,愿意抽空来指导这些艺人们,已经很让我高兴了。”

温柔地和李姐拥抱过后,那人微微定了定身,说道:“大家好,我是陆之安。”

比电视上还要瘦削的面孔,也是比电视上还要笔直的身段,每一丝头发都被梳理的服帖,阳光盈盈的从睫毛掉落进他眼睛。皮肤是男孩子中少有的白皙,可流畅的下颌线又恰到好处的中和掉了太过阴柔的书卷气。

我花痴了两个月二十三天零十五个小时的陆之安带着他美好的肉体,活生生的站在了距离我十三米的对面。

我听到了我那干涸的爱情之河哗啦啦再次流淌的声音。

“陆之安真的好帅啊!啊啊啊啊啊!”杨啦啦抓着我,疯狂的摇晃着。

必这就是帅哥的威力。在帅哥面前,只有“啊”才是最简单最明了也最能描绘心境的那个终极形容词。

陆之安善解人意地听完了女生们在台下的鬼哭狼嚎。

而也许是因为他的到来,李姐也缓解了一下她严肃的表情,第一次和我们开起了玩笑:“这一段没录下来真是遗憾,真得让你们的粉丝们看看,自家艺人也有花痴别人的一面。之安,你也讲两句吧。”

陆之安双手接过话筒。

该死,连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能如此诱人。

“很期待你们的表演,也很期待更多的了解你们。今天不是淘汰赛,大家千万不要紧张,哪怕是有点点的失误也不要怕,接下来的三个月才是你们学习进步的机会……我也不说那么多了,直接开始吧。”陆之安微微颔首,就算结束了发言。

“唉,帅哥应该多说点话嘛,姐姐你说是不是?”杨啦啦深表遗憾。

我没回应她,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了我惨兮兮的一天不仅没有结束,而且那前序的所有铺垫都是为了把这个醒不来的噩梦推向接下来的高潮——数分钟后,我,一个没有任何拿出手才艺的普通人,要在和偶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刻,为他表演整整三分钟。我幻想过那么多浪漫的偶遇,我毫不廉耻地让他在我的剧情里对我一见钟情,可现实呢?我得到了被注意的机会,可这机会我真的是不想要!

我需要安慰一下欲哭无泪的自己。

感谢我父母送给我的健康心脏和血管,让我在这么悲催的一天还没有头晕心慌。

感谢我是三十八号,这意味着我可以观摩三十七位选手的表演之后才上场。

“十五号,江菏娜请上台。”陆之安随手拿起一份资料念到。

……

感谢这位没有强迫症的工作人员,资料不按照号码摆放,这可让我最后一个登场的愿望就此破灭。

“陆老师你好……李老师好,我是江荷娜,我擅长的是民族舞,从小我生长在新疆,在那里我学到了……”诶?这女生什么时候快速换上了维族服装?我们的行李不都被收走了,她从哪里找来的?

陆之安有礼貌的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说道:“我打断一下,节目组呢是要看一下大家的才艺,至于你们的详细资料,我和李老师手上都有,就不需要大家再次重复了。”

那个叫江荷娜的女生脸一红,有点尴尬。当她挥起衣袖开始起舞时,我看到了她指尖微微的颤抖。

但当她进入到了情境中,她的感染力和精湛的舞蹈技术,真让我想同她的节奏一起鼓掌。

一曲舞毕,江荷娜又恢复了她的自信。

“能看得出,你是有十五年舞蹈底子的。”

“谢谢陆老师。”江荷娜连鞠躬都是如此的优雅。

“但是。”陆之安说出了这个令人可怕的转折词,“我并没有感觉到你舞蹈中的情感。也许你只是把它当作了一次考试,你要在考试中尽可能的秀出你的专长。可是你忘记了,哪怕这只是一个小舞台,台下都会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你。你的每一次表现,都替下面的人做出了决定——是要粉你,还是继续当一个路人。所以,你们每一次表演,都不能侥幸……鉴于这个表演并没有打动我,我的评分是B。”

江荷娜再次鞠躬后,缓缓回到了座位上。

“笑面虎,两面派。”哪怕他认真的样子依旧该死的甜美,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在心里小声咒骂了一下。

原本以为陆之安会像是我了解的那般,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柔情的小太阳。谁曾想,上一秒还说着不要紧张的客套话,下一秒便苛刻地用一大串有意无意的警告给了选手们一个下马威。

这样一来,台下的气氛变得愈发紧张了。

所谓的“入学摸底考试”变成了刑场。每个人都竖着耳朵听着,直到陆之安叫的是别人的名字才能偶尔的放松三分钟时间。而被叫到的人,也都是挂着一份勉强营业的笑容站在台前。

赛程过了小半,哪怕有李姐给过几次不低的分数,可所有人的成绩都在陆之安那里全军覆没。

B、C、B、C…… 好像陆之安手里压根没有A的牌子似的。

我也再无心观看台上的表演,只是掏出手机偷偷摸摸地刷着歌单,希望能赶紧找到一首我熟悉,又不需要太多技巧的歌曲帮助我渡过这个末日。

我快疯掉了。从上午开始,我的脑子里都因为黎家那家伙的一句玩笑只循环着一首歌而已。

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

该死的,总不能真要上台唱儿歌吧。

“下一位选手,一号……杨玺。”在陆之安掏出不知道多少个C之后,夺冠的热门人选之一被叫上了台。台下,包括吕诗漾在内所有还未被叫过名字的人,也都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准备工作,把视线聚焦在了同一个地方。

杨啦啦凑到我耳边:“这下有好戏看了。”

杨玺站定后,开门见山道:“我今天要唱我们组合的I’m not a good girl。”

她没有介绍“罐头小姐”,而是直接说了“我们组合”。这根本是赤裸裸的挑衅嘛——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出过道的人,我不用介绍,你们也都知道那个组合的名字。

可当她跨出了第一步,我便愿意承认,她当然有资格对我们表达她的蔑视。

没有灯光,没有舞台妆效,也没有音乐和伴舞。这一切都没有影响到杨玺的表演,她的每个动作都像MV中一样的完美,纤细的腰肢把我挑逗的心痒痒,就算不带麦,她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到了我坐的地方,更可怕的是,杨玺保持着剧烈的唱跳到最后一个小节,竟然还能完美的控制好了自己的呼吸和音调。

教室里静谧的可怕,似乎每个人都被震撼到无法呼吸。

直到杨玺平淡地说了一声“我唱完了”并退到了侧方等着听评委点评,由衷和羡慕的掌声才疯狂的回荡在半空。

“女神!女神!”不知道是谁喊了起来。

杨玺带着笑容,朝下面轻轻挥了挥手。

几分钟之后,这场小型歌迷见面会般的躁动才逐渐停止。

陆之安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才是我想看到的表演。很高兴能在这里看到如此优秀的选手。”

A。

这是目前为止的第一名。

杨玺带着骄傲走下了台。

我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吕诗漾现在的表情。

“下一位,三十八号张美霞。”

火星撞地球,世界末日,我的宇宙飞船失了控,马上就要爆炸了。

把班上差等生的登台首秀安排在保送生的后面,真秀。

“姐姐你太惨了,排在杨玺前辈后面…… ”

再等我缓过神儿来,我已经站在了两位评委的面前了。李姐看了看我,又翻了翻资料夹,她的表情带着一丝不理解,或许还有一丝戏谑的笑。

我又破了自己离男神最近的记录,可是我为什么想要逃跑呢?

陆之安知道并且很有可能会记得我的名字,可是我为什么只想删除掉他的记忆呢?

我曾经和舟舟信誓旦旦地说了无数遍如果我见到陆之安一定亲自和他说我要睡了他,可是我为什么嘴巴像被糊了水泥,连一句你好也说不出口呢?

“张美霞…… ”陆之安又重复了一遍。背后不知道从哪发出的没忍住的笑声,也又被我听到了一遍。

“……你今天要表演什么节目呢?”

“我,”我咽了口唾沫,视死如归地说道,“我没有什么才艺,那就给大家说段相声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来我的相声开了个好头,这笑声和德云社专场也没有什么区别。

“啊?”李姐声音也有了一丝快要控制不住地颤抖,“在训练营讲笑话?”

“反正我这种形象,能参加偶像选拔本来也是笑话吧。”事到如今,我感觉自己还真豁出去了,既然已经被diss了一整天,不如让大家笑个够。可唯一我害怕的,是陆之安会和她们一样,认为我今天的出现就是可笑的。于是,从上台那一刻起,我都在克制着自己不去看他。

可正是这个我不敢对视的人,缓缓地说:“开始吧,我还蛮期待这个节目的。”

深吸一口气,我把大脑疯狂输出的各种段子尽可能的说了出来。

爸妈遗传给我的幽默细胞,舟舟豪爽带我体验的岳云鹏专场,曾经为了哄冷战的前男友开心而积累下的搞笑素材……没曾想这些东西,竟然在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乱七八糟的胡诌了三分钟,我鞠躬谢幕:“希望我在大家中场休息的演出能给你们带来了一丝放松,接下来请陆老师宣布下半场的第一位选手登场吧。”

稀稀拉拉的掌声,和从始至终都没有停止,却也分不清是为了我的相声还是嘲笑我本身而存在的笑声,不过一切也都无所谓了。

自暴自弃,大概正是如此。

“咳咳。”李姐轻轻咳嗽了两声来试图将表情拉回到严肃的位置,“其实,这位选手如果以后想走喜剧人的路线,我倒是可以把你介绍给贾玲老师,她也正在策划一个选拔优秀谐星的节目。真没想到,你们黎老板签的艺人倒是挺有趣的。”

“其实……”陆之安开了口。

看来,被男神点评一番这个重要环节,我也是逃不掉了。

我迅速地偷瞄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一如往常,除了眼角的那一丝湿润仿佛证明了他确实在某个瞬间为了我笑过。

唉,不都说笑一笑十年少嘛。能用欢乐让男神多葆一会青春免得未来也要走上打美容针的道路,甚至说不定还能让他的寿命延长个十几分钟,也倒是尽到我作为迷妹的责任了。

“选偶像这件事,并没有硬性规定说非要唱歌跳舞,走走诙谐派也很能提升路人缘嘛。有时候打破次元界限,调和一下市场上单一的审美不见得是坏事……”

好了,听完陆之安的正面评价,我得闭着眼睛听他的但是了。

“这让我很期待你淘汰赛的表演了,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惊喜给我。”

没有但是。

但是竟然没有但是!

我轻轻吐出了憋在嗓子眼的那口气。

D!

我竟然是D!

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果有一个地洞,我说什么也会把我肥胖的身躯塞进去。

我僵硬地瘫在座位上,怎么也不愿相信这个成绩。陆之安说了那么一堆不难听的话,敢情是为了安慰我得到所有人中唯一的D!

“姐姐,没关系的,你下一场比赛一定会逆风翻盘……”担心我会一蹶不振的杨啦啦,在上台之前还不忘安慰我。

考试是如何结束的,我压根不记得了。回过神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其他人又已经变成了放松的模样。几个大胆的女孩子正在摆着各种亲昵的姿势同陆之安合影,杨啦啦拖着我往外走:“诶!可算结束了……姐姐,你要不要也去拍张照?”

“还是不了吧……”

昨天之前,尚有这份挤上去的勇气。

可现在呢?只希望有只机器猫能带我瞬间转移。

恍惚惚中,听到杨啦啦公司的同事义愤填膺地和吕诗漾讨论道:“呵!有的人还真的不要脸到家了,明明自己提出的解约,比赛倒想起来用原来组合的歌曲了!可真是恶心!不像我们前辈姐姐,靠自己的才华和原创曲目,也一样得到陆大帅哥的赞美呢。”

“那是因为最高成绩就是A,不然以我们公司的实力,怎么也能花式碾压她呢。”

“就是就是。”

还真是小孩子呀,我觉得有点好笑。几个人不仅精准的对杨玺进行了坏话打击,同时又再一次抱紧了公司的这条大腿,只是这阿谀奉承的本事还略显不自然,路人听了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既然公司让你们来比赛,你们最好收起勾心斗角那一套。有在背后黑别人的功夫,不如思考思考怎么把成绩再提高一下…… ”说出这段话的竟是吕诗漾。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还能在自家艺人面前依然能够保持着不说对手的坏话的习惯,这种风格真叫我张美霞respect。

“我饿了。”看到楼层指示牌上标注的餐厅方向,我可怜巴巴地对杨啦啦说,“这也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姐姐你能吃晚饭?”杨啦啦瞪大了那双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

“没有规定说倒数第一连晚饭都不能吃了吧?”

“你清醒点姐姐!你是女艺人!女偶像!你是未来的流量!你怎么能吃晚饭呢?你们公司平时就不督促你减肥吗?”

我极其认真的思考了下这个问题。在公司的一周里,每天不是和黎茗在公司周围的背街小巷下馆子,就是张阿姨趁着空闲从家里带回来自己做的妈妈菜给我们吃,再加上办公室里永远吃不完的公款零食和外送的下午茶……“没有。”

“姐,你们公司招人吗?”

最终,杨啦啦一脸怨恨的同我在餐厅门口告了别。

临走前她不忘叮嘱我:“想想明天开始的节目录制,想想几天后的电视直播。不想在电视上看到一个比平时胖两倍的自己,就控制一下吧。”

可当我看到冒着热气的香辣虾和炸鸡腿,摆得精致的各种蛋糕和甜品,还有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冰可乐……什么胖不胖的,我马上就要被淘汰了,吃点工作餐慰劳下自己不犯法吧?而且就算被骂,训练营才应该背这个锅!明明知道是选偶像,还要把食谱设计的这么诱人,也太过分了!

满满当当装了两盘肉,又兴冲冲地倒了一杯饮料。那句把悲伤溺死在食物里的名言真是无比的正确,哪怕还没把食物吃进嘴里,今天的烦恼忧愁似乎已经一扫而光了。

嘿嘿,吃得心满意足,就差最后再打一个饱嗝就可以收工。

“只能吃两口青菜喔,你得在水里涮一下……喂!我们可是要互相监督的。”

我抬头瞄了一眼说话声的来源,想必这又是哪位可怜的。

在坐的满满当当的工作人员后,江荷娜正在试图制止另一位正在把一粒小到看不见的肉塞嘴里的女孩子。

“我真的没有力气啦…… 求求你我就吃一口。”

“不行。”

“娜娜~~”

“这一口下去,明天你在镜头前就会后悔。”

也许是这个诅咒太可怕,在纠结了几秒钟后,那女孩最终选择把肉丢进了盘子里。

“陪你来吃青菜已经触碰到我的底线了。”

吃自助却不能敞开肚皮,这简直是对食物的亵渎。在网上看过无数种关于艺人控制身材的传说,可没曾想现实比传说还要恐怖三个加号。

“不管了!”我的心暗暗地安慰我,“艺人是可以不当的,但饭总得要吃的。”

我握着一个没吃完的蛋糕,离开了餐厅。

到底有多久没有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了呢?小时候的夏天晚上,老爸总是在饭后扯着我去到老房子后的河堤后面,伴着蝉鸣躺在铺着麦秸秆的农田里数天上的星星:“如果宝贝女儿当时出生在晚上,那可能爸爸就给你起名叫张繁星了。”

“爸爸,那个名字没有美霞美丽呢。”小时候的我是这样说的。

唉。

我想问问我爸,现在改名叫张繁星还来得及不。

糟了糟了!我猛然从训练营后面一处十分隐蔽的花园里坐起并慌忙地翻找起手机——今天爸妈打了那么多电话,我竟然忘记回复他们了!

“妈妈~”铃声第一声还没结束,电话已经被接了起来。想必爸妈早已因为我的失踪急坏了,不提前用上撒娇大法看来肯定要被两个人唠叨半天才会讲到主题。

“宝贝女儿,你终于想起爸妈了~”

“我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叫我宝贝女儿呢。”

“只要妈妈在,你就算长到六十岁,依然是我的心肝大宝贝。没有人能够欺负的了你。所以先和妈妈解释解释,你的工作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这就是妈妈作为超人存在的意义。我的挫折,痛苦,失败,无奈……没有一种负面的心情能够逃脱她的眼睛。我的鼻子一酸,可是我的心情却又变得无比安心。

“被老板安排来出差,所以没有时间看手机而已。”

“你表姐把那叫什么来着……微博,对,微博发给我了。你去当偶像这件事可没有和妈妈讲过喔~”

“我怎么可能当偶像!我只是来当卧底刺探敌方内情,为的是以后给公司挖人才。猎头懂不懂?”

“美霞呀。”

“妈妈。”

“如果工作不开心就不要硬抗,回家来爸爸妈妈都能养得起你。你可千万不要受了欺负还忍气吞声知道吗?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能答应你。”电话的那头,妈妈的声音温柔地像午夜的海浪。

都过了立秋的日子,可我的眼睛为什么还热出了汗水呢?

我硬着嗓子,不让妈妈听到我的哭腔:“那我能改了我的名字吗?”

“不可以。”妈妈的调门儿立马升高了八度。

“我开玩笑的……”

“是宝贝女儿吗!她打电话来你也不和我讲,快让我也说两句。”无论何时,当听到我爸的声音,我都能感觉无比的开心,“刚当上大牌,就敢一天不接老爸的电话了!”

“爸!”我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大牌,我这周就要被淘汰了!”

“我倒要看看谁敢淘汰我女儿!他们可能不知道,爸爸我年轻的时候凭借一己之力,抢过周围人的手机投票把周笔畅投到了亚军……这次要给我女儿拉票,怎么着不得给弄个人气王?”

“超女那会儿我都要上二年级了,你怎么还敢说那时候你年轻……”

哪怕只是拉家常,这世界也很少有和爸妈一起聊天一样快乐的事情了。

直到聊到手机没电,我才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宿舍的地方走去。

花园和训练营那座城堡模样的生活区中间隔着一块停车场。我好奇地趴在那辆还没有开走的保姆车前试图看清里面的构造。

“这不是那位德云妹妹吗?要不要我给你开下车门进去参观呀?”一只胳膊从我背后绕过来,敲了敲车窗。

从几个月前起太熟悉的声音,从今天起太熟悉的味道。哪怕没有看到窗户上那个黑色的倒影,我也确定了这是我和陆之安再次的相遇。

我转过身,瘪着嘴一笑:“呵呵……还没下班呢?”

我到底问了一个什么破问题?这口气,和刚买菜下班的大妈有什么区别?

“刚忙完。”陆之安说这句话的同时,车门也缓缓打开。几个工作人员一边收拾着,一边看好戏似的盯着我。

“小乐,你们先去前面等我下。”

“得勒!”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男生从陆之安身后闪出来,跳上了车,“德云妹妹……稍稍让一让,车要开了。”

灰姑娘到了十二点才恢复成原样,我大概也要到十二点才会结束这令人流泪的一天。

“什么德云妹妹?”

“会说德云社相声的妹妹啊。你比我小两个月,叫你妹妹不过分吧?”

人生是不是特别的奇怪。

失恋后,我最大的心理安慰是,我和男神头顶可是同一片星空,哪怕陨石掉落,砸到我们的机率可是一样大的,这样一想,世界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结果,因为男神赠送了我一个D,我又暗暗生气,希望陨石还是砸他头上的好。

可现在呢?我和他真的站在了能触摸到彼此的夜空里。我又改变了我的愿望,我愿意陨石掉下来,把我们摔进浪漫里。

“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小两个月。”我挺直了腰,发尖吹过了陆之安的脸。

“这么特别的选手,我当然得认真读一下资料。”陆之安笑了笑,星星落进了他的眼睛。

“比如你读到了什么?”也许是吃饱了让人不害怕,和电视里走出来的偶像这样面对面的站着,我竟然不再像下午那样,有一丝的害羞或者慌乱。连这种略带挑衅的反问,也可以脱口而出。

陆之安用右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说道:“比如我在思考,你为什么叫张美霞。”

果然,浪漫只存在于我的幻想里。

“原来大明星好奇心也这么重啊。”

每年生日,我爸都会眼泛泪光的和我重温一下名字的由来: “……胎位不正……你妈生你的时候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爸爸那时候心疼的不得了,可除了在产房外干着急,爸爸也帮不上什么忙。那几天连老天爷都在流眼泪啊……五月份什么时候我们这城市哪下过那么大的雨。直到傍晚,我才听到一声啼哭,护士跑出来恭喜我说是个大脸姑娘,并且母女平安……”

“那一刻,我感动的不知所措。往窗外一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傍晚的天空,层层叠叠的晕染着粉色、橘色、红色的晚霞。我坚信你是上天送来的礼物,也是爸爸妈妈爱的见证。”

“就是一抹美丽的晚霞,代表我爸对我妈深情的爱。你要觉得土就笑吧,反正从小到大我也习惯了。”我耸耸肩,当然我没有把我爸形容我大脸这件事说出来。

“为什么要嘲笑你的名字?我挺羡慕的,你的家庭一定很幸福。”

“嗯。很幸福。”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哪怕暂时得到倒数第一也不要偷偷哭喔。在这世界上,你对某些人来说,很重要。”

“谁……谁哭了!”

陆之安指了指自己的眼角,说道:“你的眼妆花了。”

该死!我突然想起杨啦啦下午执意在别人表演的间隙给我收拾下妆容:“我画的眼睛,包你把评委诱惑到神魂颠倒……”

不是诱惑。

是车祸。

“是汗。”

陆之安没再拆穿我,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说:“下场比赛,加油哦。”

“你完了,张美霞。”听完了我冗长的生活汇报,视频里的舟舟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摇头感叹。

“是吧,我也觉得我完了。”我躺在床上,腿高高翘在墙上。杨啦啦说,这是瘦腿的最好办法。在这里,她成为了我的新室友。只不过,我们还并没有庆祝这天注定的缘分,她就被叫走去开公司的视频会议了。——有什么能说的呀,肯定是老板来问我有没有偷吃东西呗。

没有可爱的小学妹,还好有舟舟陪着我。

“不过……这么久之后再次和男性接触,什么感受?而且一天还零距离接触两个,有没有觉得内分泌不再紊乱,皮肤更加娇嫩了?”

“滚滚滚,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承认,只有和舟舟在一起时,我才会变成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粗鲁,“重点是我人生第一次拿了倒数!”

“这不重要。”

“你还是不是我好姐们儿了!周小舟!”

“本来你也没打算认真参加比赛不是?有功夫去担心为什么拿最后一名,不如去想想如何拿到爱的号码牌。”舟舟一脸春心荡漾地凑近屏幕来看我,“你想想看,一边是霸道总裁,另一边是娱乐圈当红炸子鸡。这样的配置,只有爆款小说才敢有。而你正是这天选之人啊我的朋友!”舟舟拿手一戳,“而且,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和我抢亲夫们了嘻嘻嘻嘻嘻嘻。”

“怎么,亲夫什么时候还有复数形式了?”

那当然!你看,孔侑是我的,李栋旭是我的,段奕宏是我的……”

“屁,我还没和这些老公离呢。”

“你明明喜欢陆之安。”

“他真人也就那样吧。一般般。”

“你就别死鸭子嘴硬了,也不知道是谁,被人敲了一下脑袋后,春心荡漾到现在还没回过神……”

闺蜜的夜晚永远都是这样叽叽喳喳,直到杨啦啦带着一身的疲惫推开门,我才感觉到这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姐姐,快起来!要上课了!”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飘到了我的床边试图扰乱我的美梦。

“上什么课……别……我早大学毕业啦……让我把梦做完,乖……嘿嘿嘿嘿……帅哥还没亲到。”

在梦里谈了一晚上的恋爱,可我始终看不清对方的样子。这会儿,我们终于发展到了你侬我侬,两情相悦,缠缠绵绵,一不小心就要电光石火的阶段,那个人慢慢地凑上来,我正在凝神屏息地想要瞅清他的样子——所以,我才不要醒来!

慢慢地,缓缓地,我的脑电波甚至还贴心地配上了一段背景乐。

可当我们的嘴唇即将要凑到一起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哀嚎并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不可以!我要告你性骚扰!”

“姐……姐?”

眼前的世界终于清晰了起来,已经开始泛白的天空,刚刚熟悉起来的训练营的卧室,还有正在试图劝我起床却不小心被我嘶吼吓坏的杨啦啦。

“什么性骚扰啊姐姐……”

“没事,我做噩梦了而已。”

杨啦啦一脸迷茫地举着茶杯递给我:“喝杯黑咖啡压压惊吧。”

真是个贴心的好妹妹。我感恩地拿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口:“咳咳……咳咳……这什么东西!也太难喝了吧。”

“喝杯黑咖啡可是每个艺人起床的必备程序呀,它能很快去水肿呢!尤其是姐姐你昨天晚上吃那么多东西…… 一会儿出门遇到跟拍摄像,回头你哭都来不及。”杨啦啦像百宝箱一样,不知从哪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我,“你得赶快收拾了姐姐,迟到要挨罚的。”我不想挨罚,更不想在无数人的眼皮底下挨罚。于是我暂且打算屏蔽掉那个恐怖的接吻画面,正式开启我训练营的第一天。

在最惨无人道的高三生活里,班主任米老头常常会用毛坦厂中学和衡水一中的传说来刺激我们:“不活成人家课程表的样子,就不要说自己曾经为梦想努过力。”可认为学习一定要快乐,青少年不多睡一会就会死掉的爸妈对这种压榨式教学法不能苟同,在他们的抗议下,我成为了整个振华高中历史上唯一不用上早自习的高考生。

天道好轮回。

想必米老头也不会想到,这叛逆家长的女儿高三逃了的课,竟然在大学毕业后补上了。

我认真的思考了下青春训练营和监狱到底区别在哪这个哲学问题。

按时起床进行晨练——虽然我的晨练是被杨啦啦强加上的。“笨鸟先飞你懂不懂?没天赋还不能多努点力嘛?”

上午被人监督强制做劳动——虽然我们的劳动是跳舞。来自韩国的Tony、Jimmy和日本的Toshi,几个据称给亚洲很多顶级男团编舞的老师,现在得花大力气帮我这个完全没有舞蹈天赋的人跟上别人的节奏.

“抱歉啊,我是不是你教过最差的一届?”Tony嘴上用极不标准的中文说着没有,我却嗅到了这两个字后面的隐忍和愤恨。

下午依旧是一大堆的乐理知识课程——“乐理知识舞台经验一概没有,音域窄得跟什刹海那边的胡同…… 看来只能给你临时抱佛脚找一首口水歌来唱了。”

形体课的老师身材娇小,目光却犀利的像只鹰。

稍不注意,她手中的戒尺便咻的一声打在了身上。

“张美霞,站的时候要挺胸。”

“不要驼背这句话,我说了多少遍了?你是要去演刘罗锅吗?”

“不想被黑粉拿去做表情包,我劝你现在就注意控制住你的表情。”

哪怕休息时间我刚把自己丢进沙发里,大腿就又挨了一闷棍:“我求求你了这位偶像!这位巨星!摄像头可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你的呢!”

黎家你这混蛋!我恨死你了!

工作上算计我也就罢了,怎么连我的梦境也不放过呢?

我狠狠地戳着碗里那块鸡胸肉,表示着对他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梦中一种无声的抗议。

“唉……”

“姐,你这一天怎么一直唉声叹气的?是不是训练压力太大……诶诶诶,不行,把饮料放下。”

“我都愁成这样了,零度可乐总可以喝一口吧。”

“你到底在郁闷什么呀?”也许是看我这张脸写满了苦闷两个字,杨啦啦松开了抢夺我水杯的手。

“你说,一个搅黄你人生,你打死都不想再见的家伙潜入到你梦里,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呗,夜里还想着,说明这个人重要。通常来说,不是爱就是恨。”

“哦……那就是后者。”

“不对。”杨啦啦从对面的位置凑近我,认真地上下扫视了我一番,“想起恨的人,你脸红什么?该不会……你梦见什么前男友之类的吧。”

“才不是。”

“还是你有了喜欢的人,爱而不得?”

我轻轻推了她一下:“别瞎说!”

“我劝你最好没有。”杨啦啦看我似乎不像是在撒谎,便转过身去把过了水的那颗西兰花夹进嘴里。

“哈?”

“傻呀你,偶像是没有恋爱的资格的。在偶像的生活里,爱情只能属于粉丝,最多用1%去组粉丝认可的CP。别说爆恋情了,就算是和异性流出一张靠的稍微近点的照片,脱粉速度也是非常恐怖的滴。”

“偶像也是发育成熟的成年人,七情六欲,爱恨情仇,这不就和吃饭一样正常吗。凭什么不许?”

“凭偶像靠粉丝吃饭。当然你也可以倔强地去争取你的自由,可是这意味着,你也要做好失去其他东西的准备。我问你,姐姐,你有喜欢的明星吗?”

陆之安?算是吧。我点点头。

“那如果你喜欢的明星突然有了另一半,你什么感觉?”

“呃……有点嫉妒,伤心…… ”

“对吧!”

“不过关我什么事!就算他单身,又不会和我结婚。”

“……姐姐,你还真是从头到脚都不适合当偶像。”

“我就当你这是赞美我好了。”

不能否认的是,这是我从大学毕业后过得最充实的一周了。每天有忙不完的事儿,有着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行程安排,尤其作为一个没有竞争压力的人,每天穿行在各色青春少女的周围,简直快乐似神仙。

除了安排在训练营各处的固定机位之外,大部分节目组的跟拍摄像都分给了夺冠的几个热门人选。迫切想要争取镜头的其他姑娘都会凑过去,装作十分热络的与杨玺和吕诗漾姐妹相称。偶尔杨啦啦也会去“表演”一番,超夸张的演技让站在不远处的我笑出眼泪。

晃荡的久了,便知道了哪些地方是拍不到的。

那个我曾躺着看星星的花园成了我的秘密根据地,每天晚上,我都会独自一人在那待上一会。

只是,陆之安和他的车,再也没有在那里出现。

“还有两天!还有两天就要决定谁会第一个离开了。”

还能有谁,肯定是我呗。

我跟杨啦啦说了“临走之前我要再深情地和这个生活了几天的地方告个别,再四处转转”之后,便离开宿舍,舒舒服服的把自己隐藏在了花丛中。

微风轻轻吹着,卷来还未完全衰败的桂花的香味。

没有老师的监视,我终于能肆无忌惮地翘起二郎腿。

“我真的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

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从花丛的那边传来,我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我只是和你玩玩的话,那我干嘛跟你打电话正式说分手?”

“……你能不能把话听我说完?”

看来,在那儿的只有一个人。

“不是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我也不想说我这是为你好这种屁话。可是我们能怎么样呢?你我都处在上升期,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如果被拍到,你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吗?”

Oh my……我控制住自己没有喊出声。

刚刚还激烈的和杨啦啦进行了一番偶像恋爱话题的辩论。下一秒我就亲耳听到了疑似潜在流量分手的大瓜。

并且,电话那头被分手的人,很有可能也是圈内人。

虽然理智告诉我,出于对别人隐私的尊重,我应该抬起屁股头也不回的走开,而我的大脑却无法自控的拖着我的肉体又往声源方向凑了凑。

“那不一样!”女生的声音有些嘶哑,“当练习生,又在国外,那时候我们当然可以毫无顾忌的走在街上,去我们想去的地方……可后来呢?私人时间越来越少,公司管理的越来越严格。哪怕我们每天都能在公司碰到,可除了假装是同样来自中国的好朋友之外,我们又能怎样?当时组合的其他人已经开始怀疑了……”

我疯狂的把关键词记在心里:韩国组合的中国成员,同一个经纪公司……

条件太精确了,只要上网随便一搜,我就找得到答案。

“如果你没什么要说的,那我要回去继续训练了。明天淘汰赛,对我很重要……你也加油。”似乎是为了忍住快要掉下的眼泪,她的声音顿了顿。片刻后,她又用恢复如常的声音说道:“……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开心,只是我决定选择梦想了,抱歉,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我从未记得以前的甜蜜,所以我决定为了梦想舍身抽离。

我不想你,我不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I’m not a good girl.

是杨玺!

竟然是杨玺。

当她说出梦想这个词,那首她唱的I’m not a good girl突然无缝在我身体里被回忆了起来。

“其实吧,网上传的那些新闻,也并不是空穴来风……”那天杨啦啦是这样和我说的,“据说是杨玺在打歌期间被吕诗漾发现偷偷恋爱。我们吕大艺人向来是很有野心的,她私下和杨玺沟通过,希望她不要影响自己的发展前景。大概是杨玺不同意吧,或者又被吕诗漾发现她还私底下偷偷和那个人保持联系。总之很快,两个人就先后和公司闹翻回国,塑料友谊也就到此结束了呗。”

“不过我也是听公司其他同事说的而已。我可不敢当面问吕诗漾。”

“绯闻对象听说是某个顶流男团的主唱,说出来能让各大娱乐网站程序员全体加班的那种。所以,韩国那边压的挺狠,狗仔听到消息蹲了小半年,一张照片也没拍到。不然像杨玺这种有黑点的艺人,怎么可能回来还混得顺风顺水……”

如果我把听到的消息卖出去,我能赚多少钱呢?

这样劲爆的新闻,我是应该卖给狗仔还是卖给两位主角的公司呢?

我会不会因为诽谤罪被捕?

我进了监狱是不是就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当我结束了幻想的整个跌宕起伏的后续过程后。我发现,隔壁已经又安静了下来,留给我的只剩下树叶在风里的沙沙声了。

我向这周围静谧的一切保证,我,张美霞,脑洞无边界,可做人有底线。 今天这个牵扯了多人的八卦,哪怕冒着和舟舟绝交的风险,我也决定把它烂进我自己的肚子里。

随着三声“呸呸呸”,发完毒誓的我走出了花园。

睡觉时间尚早,秘密又挤压在我的胸腔里使我坐立难安。我第一次悄悄推开了空无一人的舞蹈房,打开音乐,想要再温习一遍明天的开场舞。

不是因为突然的顿悟想要在淘汰前垂死挣扎。

也不是突然燃起了要当偶像的小火苗。

不能输的太难看,不然,万一电视台或投资商找我追责,一万斤的我也赔不起。

出腿,转身,下个镜头可能会有特写,笑容要自然,嘴角不要抽搐。

Tony已经把我的舞蹈难度设置成了入门级,可同时要顾及这么多注意事项,真的很!难!做!到!

“这个动作你的胳膊得探出去。会蛙泳么?想象一下你滑水的感觉。”话音刚落,一只纤细软糯的手握住了我的小臂,帮助我轻轻在空中画了个圆圈。

“感受到了么?”松开我之后,杨玺转到我的面前,歪着头看我。从她的眼神中,我没有感觉到一丝异样或者慌张。这让我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她并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而特意找我对峙。

“哦哦……这样是吗?”我装作无事发生,把刚刚的动作又做了一遍。

“好点了。”

“谢谢。”

杨玺微微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对着镜子做起热身来。

眼睛好像还有未彻底干掉的泪痕,身体看上去也有些疲惫。可若我没有听到那个电话,我绝对不会想象的到她刚刚经历了分手。

分手真的很可怕呀。

窝在沙发上一整天才发现自己有那么多眼泪。

那些一起吃过的饭馆看过的电影都成了记忆中无法触碰的敏感区。

明明知道不是自己的错却总是想要找借口原谅对方。

明明在劝解别人的时候有千万条大道理,可却永远学不会安慰自己。

又不是我失恋,怎么我看上去比杨玺还丧呢。

“唉。”

“快来拍这儿的素材,杨玺和张美霞这个时候还在努力练习呢。”随着一声招呼,两个扛着摄像机的胖哥哥和负责拍摄的年轻导演推门冲了进来,“刚才杨玺帮助我们这位后进生的镜头没有被录下来,太遗憾了……要不你俩再来一遍?”

“不……不要了吧。”我尽力保持着形体老师口中所说的优雅,并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异常惨烈的笑容,“嘿嘿……”

“你再来一次我看看。”杨玺走了过来。

像蛙泳那样滑出去……保持好核心肌群的稳定性。

如果杨啦啦在,她估计会为我比她更烂的演技笑到抽筋吧。

“刚好我有问题要问你们。”年轻导演朝摄像挥了挥手,“是不是站那边好看点?走走走我们去哪儿。”

忙活了几分钟,导演终于选定了她满意的角度,“杨玺,你觉得明天的淘汰赛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你会不会成为第一轮票选的冠军?”

“你觉得呢?”杨玺保持着她那职业的笑容反问道。

“我当然希望每位选手都能发挥精彩,也希望我喜欢的选手可以拿到很好的成绩咯。”用了喜欢的选手五个字,却没有直接点出姓名。给了人猜测的空间,也不至于因为偏颇自家偶像而被其他粉丝质疑节目组的公正性。眼前这位导演也称得上是厉害。

“我和你想法一样,尽力完成自己的表演,把决定权交给观众。所有的选手都很优秀,和她们朝夕相处我也很开心,我不想离开这个舞台,也不舍得任何一个人离开……”

“所以你才愿意花时间帮助同伴吗?”导演只是看了我一眼,便又把目光挪回了杨玺的身上。

“虽然我们接触不多,但是美霞很可爱,也很努力,很期待和她合作呢,是不是,美霞?”

可爱,努力。

我有点同情杨玺要在这么短时间内绞尽脑汁想出两个积极正面的词按在完全生活没有过交集的我身上。

“没有没有!”我的手摇成拨浪鼓,“我底子差,没经验,多亏有大明星指点,才能尽力完成好我明天的那部分。”

“我们都知道,你是这里唯一一位从来没有站上过舞台的人。作为一名新人中的新人,相信你在这几天的生活中受到了很多像包括杨玺这样前辈的帮助,那么对着镜头,你也对她们说两句吧?”

除了在大学被学校记者抓住做过一次女生外卖总是频繁被偷你怎么看的路人随机采访之外,公众倾听我心声的机会为零。

“我觉得我有很多鸡汤想和别人分享。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把话筒递给我?”我曾经这样问舟舟。

“什么鸡汤,外卖鸡汤都快被偷完了,还没有抓到嫌疑人呢!”

而此刻,导演,摄像,还有杨玺,每个人都在看着我。

或许对她们来说,我一个在明天节目后就会被遗忘的人,说什么并不重要。

可是,我却真情实感地,想说一些话,给某个人听。

“如果没有来参加这个节目,我可能依旧会认为,选择当一位努力想要取得粉丝爱和认可的偶像只是为了钱,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可在这里生活的几天,我才发现喜欢这件事是多么的重要。因为喜欢,才愿意选择不去碰超好吃的蛋糕,奶茶;因为喜欢,才愿意每天泡在努力的汗水和委屈的眼泪里;因为喜欢,才一次又一次不得不放弃生活里的其他一些东西。我很羡慕那些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的人,虽然偶尔我也会为她们感觉到有点惋惜,可是我相信她们到最后总归能得到最喜欢的那件东西的。”

我觉得我的话有点多。

这让我有点后悔。

算了,如果非要给切掉,我也没什么遗憾的。

因为我希望能听到这段话的人,她都听到了。

我看到了杨玺微微抖动的睫毛和亮晶晶的眼睛。

不能哭呀,选择了“喜欢”的人怎么会掉眼泪。

这是我第一次和杨啦啦以外的女生单独回宿舍。

乍一听上去,这句话背后有着无穷无尽暧昧不清的多层含义,实际上是,完全不熟络的我和杨玺两个人之间间隔隔着半米的安全距离,以防止对方嗅到自己散发出的尴尬。

从下楼到大厅,再到这条曲径,我已经强制吞咽了以下自杀式搭讪用语:

“原来明星真的比电视上好看的太多太多,你也太美了!”

“你的皮肤怎么如此透亮?是在韩国打了针吗?”

“能不能和我合张影,我要拿到朋友圈去得瑟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说,你到底和哪个顶流谈恋爱了?”

呼出的只有二氧化碳,一点八卦的浊气都不带。

还是杨玺先开了口:“其实今天我心情非常糟糕。”

“啊……”有点意外,难不成她要主动和我这样一个陌生人倾诉情伤吗?我假装什么都不明白地问道,“大明星也会有烦恼吗?”

话一出口,我便有点后悔了。这是什么做作的问题啊。

好在杨玺并没有介意,说:“可能以后想起来这不再会是烦恼了吧,但今天原本真的是很丧的一天。”

“是呀,现在的烦恼,说不定明年,后年再回想起来,就会发现我们身处幸福而不自知了。”

“这句话说的真好。”

“嘿嘿,这是我朋友舟舟告诉我的。其实几个月前,我也是和你一样的状态,失……态又失业。”我在恋字脱口而出之前及时刹住了车,“…… 觉得世界啊未来啊也就这样,我得过且过好了。可她说,幸福这件事其实在当下是感受不到的,它是你在很久之后的某一天才突然顿悟的。”

杨玺最终没有和我提及她爱情故事的一丝一毫,这反倒让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们聊了些关于人生和幸福的高级哲学问题,然后在宿舍门口说了再见。

“谢谢你张美霞,那些采访中说的话,让我的糟糕在一瞬间都消失掉了。”

原来直播时艺人待的后台是这样子的。

挂着名字、大门紧闭的单独化妆间是给主持和评委准备的。像我们这种不知名选手,唯一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除了厕所就是这个堆满了杂物和鲜花的共享休息室。只有被叫到名字,才有资格到隔壁如菜市场一般吵闹的公共化妆间做造型。

没办法,化妆师也得大家排队共享。

“张美霞,你可是选手里第一个拿到热搜的人诶,怎么着也得有流量的待遇吧。”

“我是要第一个被淘汰的人。”

“你真的很紧张诶,你腿抖得怎么跟触电一样。”

“杨啦啦你也是成熟的艺人了,你抖是怎么回事?”

淘汰赛第一场。

对我来说也是最后一场。

三十八位选手,今天晚上一口气要被淘汰八个,直截了当。

先是开场集体舞,接着分成六组逐个PK。每人一分钟的比赛时间,评委直接按键决定每组两名统共十二位的待定选手。广告时间,观众投票通道开启。没有第二轮比赛,也没有第二次机会,待定选手中人气的前四位,侥幸晋级。直播就此结束。

曾经我是观众,只觉得这流程爽快又刺激。

现在我是选手,哪怕早已知道自己的命运,可却控制不了自己快要跳出的心脏和怎么也憋不住的膀胱。

“我……我要去厕所。”

“张美霞!你已经去了六次了。”

卫生间在楼层的拐角。短短的几十步,遇到的每个人都神色严肃又慌张。

“灯光师呢!舞台中间那个大灯亮度要再调高一点。”

“李姐的车已经快到了,麻烦谁去接一下?”

“距直播就剩五个小时了,道具怎么还没全部就位?”

“陆之安的化妆间只放矿泉水就可以了。薇薇安要拿铁,你们盯紧一点,看到人来了,就赶紧给做上。”

听到陆之安的名字,我条件反射般地放慢了脚步一秒钟。

嘤嘤嘤,果然是我爱的男神,多有自控力,生活多健康,只喝水而已!

水……不行,听到这个字,我感觉到尿意再一次袭来。

换好了演出服。

我肯定是瘦了,前两天套上感觉有些无法呼吸的衣服,今天竟然有了那么一丝松垮。

我肯定是瘦了,化妆师小姐姐扫在我的脸上的阴影都没有那么重了。

我肯定是瘦了,不知道爸爸妈妈看到是会心疼还是高兴呢?

想到因为被甩而发福后第一次和老爸视频,他竟相当无情的挂掉了手机。“你是骗子,我女儿不长你这样的。”

当我假装潇洒地解释我那是分手的幸福肥,我爸和我一起骂出声:“男人真没有一个好东西!千万不要为了他们伤了自己的身体啊……”

那时候躲在一旁的我妈,却幽幽地说:“不要为懒惰而产生的肥胖找那么多的借口。”

我肯定是瘦了,爸爸妈妈,我想回家。

到底还会有谁能在电视上看到我呢?

这几天,我一直在强迫自己不去读各种群组和熟人的各种消息,再加上繁忙和近乎于生活在监狱般的训练生活,我并不知道张美霞参与偶像选拔这件事到底给外界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朋友们会给我投票吗?

哪怕是淘汰,也不想以零票离开这儿啊。

爸爸!请拿出你给超女投票的劲头吧!你称笔笔是你的干闺女,我可是你亲生的呀爸爸!

看到我终于再次从马桶上回来,杨啦啦抱着一捧花丢到我的怀里:“黑你的人挺猛烈喔,诅咒都送到后台来了。”

我有些莫名地翻到别在花中的贺卡,当看到署名的时候,才噗地笑出声。

“祝张美霞被顺利淘汰,赎身成功。——大船”

“大船是谁,你认识吗?”

我想到周小舟在我决定参加比赛时翻上天的眼睛,说道:“大概是一个特别不希望我晋级的人吧。”

带上了妆,再次温习了一下比赛流程,没忍住还是和杨玺要了合影,更不要脸地让杨啦啦再次听我唱了一遍比赛中要唱的告别曲。

“还行吗,是能登台的水准吗?”

“除了不在调上,其他都行。”

“……”

豁出去了,还能怎样呢?

倒计时剩下五分钟。

主持人已经站在了台后。

“出场顺序大家一定要记清楚,还有走位……”导演再次向我们做了叮嘱。

“我真他妈受够了!你们几个到底能不能离我远一点。”一声尖锐地女声在我脑后一响,惊得我浑身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你别倒打一耙了庄莺子!你想想这几天做的事儿,是不是更叫人恶心。有种今天谁都别上台……”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我的身后。大概过了几秒钟,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片慌乱地试图把几个女孩儿拉开。

“她肯定是故意踩我的!谁知道一会儿在台上她还要用什么绊子?”

“你被淘汰不是分分钟么?用得着我下黑手?”

“算了算了……有事儿比赛结束了再说不行吗?”

“你们两个搞什么啊,庄莺子、李骐华……你们可别耽误我们比赛。”

直到其他工作人员七手八脚的扑上来,险情才被勉强遏制住。

庄莺子大口喘着气,而在某次课上因为手探的过长而被庄莺子怀疑是有意为了遮挡她镜头的李骐华脸红涨的通红,哪怕三四个人试图拉着她,她依然保持着想怼过去的姿势。

这样的状态彻底点燃了原本精神就高度紧绷的导演的怒火:“如果想临阵打退堂鼓,就现在给我滚蛋。我们这么多人加班了这么久,不是来看有人来砸我场子的。”

他“啪”得一声把台本摔在地上,凶狠地盯着缓缓低下头的两个人。

没有人再说话,耳朵里只听到时钟走过的嗒嗒声。

我看到了陆之安。

一大群人跟在他的身后。

他跨着大步朝我们走来,似乎有些疑惑。

但是他并没有停下,在轻瞥了我们这可笑的场面后,面无表情地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消失在了去往评委席的路上。

“导演……要开始了…… ”有人凑过去,在他耳边轻轻说。

原来站在舞台上是这样的感觉。

灯光实在是太热了,哪怕我只是一位站在最后阴影里的后进生,我依旧感觉到了直射在头皮上的射量。

我的眼前太亮了。看不到台下的观众,评委像是坐在一片白雾中。这让我的心稍微的安静了一点,当这是一场梦吧,我只是把在练习室拷贝的舞蹈粘贴到这里来。

庄莺子和李骐华还是出现在场上了。没有打起来,没有把节目做成武林风。

还行,开场我算是及格了吧。

只不过是连观众的掌声和欢呼声都没享受完,我们呼啦啦地又回到了后台。

小组赛才是重头戏。玩完了,就是真的玩完了。

虽然明面上说小组是在私下里选手抽签随机决定的,事实上到底怎么样PK是节目组精心安排的——ABC三个分数层的选手被平均分配,同一个经纪公司的选手尽量给安排在不同的组里。这样一来,至少能保证人气高的不用因为提前厮杀而爆冷出局,每个经纪公司也能保持长时间的曝光量。

唯一无所谓的,只有D组的我。

边缘公司的边缘假艺人。

佛系进组,随便吧。

一组一组的进场,一个一个的接受点评。

每组通过率高过75%。

留下的人在选手席看热闹,待定的只有忐忑地等待最终的热度排名情况。

我被安排在了第五组的最后一个。

大屏幕上直播着比赛,除了我在偶尔听到主持人cue到陆之安的时候抬一下头外,其他时间和其他同组选手都在忙着自己的事。

我相信这世界上有些人是属于舞台的。只要被镜头对准,他们就能无限的发光。

比如说陆之安。

认真看选手比赛的样子,蹙眉托着下巴思考的样子,侧耳倾听其他评委点评的样子,在间歇时热情和观众互动的样子。

比如说杨玺和吕诗漾。

那是经历过无数次舞台洗礼的才发出的光。

她们懂得应该运用的每一个技巧,懂得应该在哪个节点引得欢呼和尖叫。

满分的表演,继续让她们拥有A分的成绩。

表演结束后,她们心照不宣地选择坐在了三十强两个距离最远的位置上。

“下面是第五组的最后一名选手……她的出现将决定这一组到底谁会最终进入待定席,让我们有请张美霞……”

我就这么上场了。

掌声稍微稀稀拉拉了一点。

我的幻觉帮我猜测,下面肯定还会有很多嘲笑般的窃窃私语声。

“大家好,我是张美霞。”

“张美霞可是让非常非常多人好奇的一位选手呢,你到底是怎么样通过公司的层层选拔,最后被推荐成为了我们的选手之一呢?”女主持浓密的假睫毛忽闪忽闪,让更好奇的我挪不开眼睛。

被老板绑架来的呗。

“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做歌手的梦想……”对不起!为了还没到手的工资,我只能讲出这个我瞎编了整整一周的故事。

“真的是很感动呢。”假睫毛继续忽闪忽闪,“那……请开始你的表演吧。”

“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Not it looks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开口微微有些颤抖,或许还踩在了别人的调子上。我只是尽力的把这几天学到的歌唱技巧,用到这首简单又经典的歌里。

“有喜欢又能唱的歌吗?”当时声乐老师一筹莫展地问我。

我思索了很久,直到墙上那张披头士的海报被我看到了眼睛里:“约翰列侬。我想唱约翰列侬。”

只要有人帮忙我弹简单的吉他,至少我可以尽量唱他们的歌。

是昨天。

是告别。

也是再见。

唱歌的时候,一切都被我抛到了脑后,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张美霞!我真的超爱你的!”观众席的一声尖叫引起了阵阵的哄笑。连陆之安的嘴角也带上了0.5分的笑意。

曾经说好打死也不要看我丢人的舟舟,却是我此生最好朋友的舟舟,我看不到她坐在哪,但是我知道她就在那儿。

“咳咳,好啊,我也爱你。”我回应道。

假睫毛再次站在了台上:“看来我们的美霞的粉丝也是很卖力呢?不知道粉丝对这场演出是否满意呢?”

“太短了!”

舟舟,你一定会被安保人员拖出去的。

不过倒是因为这样的互动,现场的气氛意想不到的热闹。

“我们这位选手因为在摸底考试的时候说了一段相声,可是被陆之安路老师称为德云妹妹呢。不知道对张美霞的歌声,德云哥哥有什么评价呢?”

假睫毛就这样不假思索的给我和男神组上了CP。

我的本意是想笑的,这在我眼里等同我和男神结了一次婚啊。

但是我又很想哭。我是满意了,可陆之安的粉丝们想必并不要买这个账。

“德云妹妹好久不见。”陆之安的眼里笑意盈盈。

下面的观众发出“哦~”的起哄声。

在接受点评的时候,千万不要沦陷在他的笑容里啊张美霞!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会用什么样的话来批评你。

“呵呵,好久不见。”我把哥哥两字硬生生吞了回去。

“今天没相声?”

“最近灵感有点枯竭。”完成了演唱任务,我倒是放松了下来开起了玩笑。

“很惊喜听到你有勇气唱歌,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声音挺……平凡的。”陆之安大概是思考了很久,才选定了平凡这个不那么恼人的词汇代替了更让人心碎的平庸吧。可对我来说,今天的批评比预期来的更早了一些。

“第一句走调了吧?”

第二击。

“感觉到了你的努力,如果这是入学考试,我可能给你一个C点五。”

陆之安为认真点评还创造了新词汇,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只是作为偶像,在唱歌上还是需要继续努力超越KTV的水平。不过你是一直都是我最期待的那种选手,一张白纸,永远不知道下幅画是什么样子的……”

期待……我一惊,他不会是要把我保下来吧?

但当他给出评分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是虚惊一场。

“待定。”

“我觉得还行耶,陆老师今天给了太多待定了吧,你不要这么严格嘛。”旁边的薇薇安怂恿道,“而且这种风格的偶像不也是很有趣吗?我要给通过。”

假睫毛: “诶?看来我们评委们又产生了分歧呢。注意你们的决定很关键喔,是张美霞直接晋级还是其他人呢?不如我们来听听李珊珊老师的看法。”

“我很纠结。”李姐摇了摇头。

快给我一个决断吧,台上真的很热。

李姐说道:“我同意陆之安的看法,张美霞确实很有趣,而且她存在在娱乐圈也会非常有爆点。但是……她的形象对现有的市场审美……张美霞我不是对你有什么偏见你不要介意……对审美是一种冲击,到底观众是否喜欢,我不能很确定……”

“所以……”陆之安侧过身说,“就把她放到待定席来看看她的人气到底如何?”

我是商品吗!还要看市场审美和人气明码标价?我气呼呼地坐在了待定席上。

而因为我被待定,庄莺子被幸运的送进了下周比赛里。

一会儿回家我要吃什么呢?录制结束都那么晚了,我和舟舟最爱的炸鸡外卖下班了吗?下周就要回公司上班了,黎家不会赖账不给我钱了吧?我好像根本没有和他签涨价的合同,我也没有把当时的电话录音下来,这如果闹上法庭,岂不是对我非常不利。

如果有记者来问,在淘汰前坐在台上都在想什么,这就是我的答案。

到底比赛还有多久结束?要保持优雅的坐在这里,我全身都好痛!

终于我又听到了假睫毛那铃铛般的声音:“青春训练营第一期的淘汰赛所有选手已经表演完毕啦,首先让我们恭喜二十六位直接晋级的选手!”

随着哗啦啦的掌声,假睫毛继续道:“当然,比赛还没有结束,剩下的十二名待定选手,将有四位通过观众投票成为最终晋级的幸运儿。”她指尖一转,摄像头也随即再次给我们一个大特写,“现在……我们的投票通道已经关闭,后台和公证人员正在对票数进行最后的确认……快喊出你们希望在下一场比赛看到的选手名字吧!”

“好紧张喔,我会不会被淘汰啊?”

“镜头还没离开,别说话,保持轻松的微笑。”

“张美霞,如果你要晋级下周要表演什么?”

“来段说唱呗。”

面对着镜头,我竟硬生生的被逼出来了腹语。

“首先让我们看看到底谁是本场人气王前两位吧……这应该是大家最好奇的结果之一对不对?……好像也并没有特别出乎意料……恭喜杨玺吕诗漾,果然人气爆棚,票数都超过了一百万!而且数字几乎不分上下诶……只差五千多票……”

假睫毛报着数字,两位人气女星的后援团在台下此起彼伏的喊着各自的口号。

杨玺和吕诗漾站起身来挥了挥手,再次把欢呼声带到了高潮。

可不知为何,当我和杨玺的眼神对视上的时候,我却隐约感觉到她似乎一直在犹豫着想要说些什么。

“那……现在……我们就把注意力再次放在待定席的十二位选手上吧。再次重复一下,只有排名靠前的四位选手才能晋级喔。”

老爸老妈加舟舟,黎茗还有张阿姨,黎家也勉强算一个吧……

一个人能投五票,那我保底三十票。

也不是很丢人。

数据被展示在大屏幕上,我就像上中学时在成绩公布栏找自己的差生,只敢从最后找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名竟然有十七万票,最后一名竟然不是我。

倒数第二也并不是我。

旁边的张菲尖叫了一下:“我晋级了,我是第四耶!我的天!”

“陆洋、张莎、Sherry、张菲……看来我们最后三十强已经产生了,再次恭喜……”

等会儿,我这是……我再次数了下数字,二十四万五千三百三十八票……我和三十八还真是有缘。

第五名。

我是被淘汰的第五名。

这个名次,到底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呢?

可以风风光光的给公司交上一个答卷,可是就差一名而被挤出了三十强的门外,听上去怎么一点都不酷。

“啊,真遗憾啊张美霞。”

“就差那么一点点。”

“再见啦张美霞。”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到台中央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晋级的人拥抱在一起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周围围上了试图安慰我的人。

“今天的比赛到这里就结束啦,下周到底谁会继续留在这个舞台上,请锁定企鹅视频我们不见不散……”

“那个……等一下,我有话想要说。”杨玺凑到了假睫毛的身边说道。并不大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了演艺厅的各个角落,让大多正在准备离场的观众定格。而舞台上,原本刚刚放松下来的选手们,也在好奇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自觉地回撤到了原本的座位上。

乐队停下了即兴的告别乐,导演已经跑到台下和几位评委窃窃私语。

每个人手中显然都没有这出戏的剧本。

假睫毛也是。

她关掉了手中的话筒小声和杨玺交涉,在看到杨玺嘴巴动了几下后,她的神情慌张了起来。

直播还没有中断。

假睫毛很快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她迅速且专业地把五官组成的吃惊二字转换回到了原有的位置上,并用一如往常清脆的声音对着重新开启的话筒说道:“请大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来我们今天的人气王杨玺希望在比赛结束前再和大家说一段自己的获奖感言呢,不如我们一起来听一听吧。”

“她怎么了呀。”

张莎,吕诗漾同公司的小跟班之一,也是刚刚被投票拯救的第二十八名,抱着胳膊,不服气地说道:“切,看来有人是非要在结束前抢一下镜头咯。不知道她们公司是买了多少票,才把她送到第一位的。”

不是的。我的手汗涔涔地握着衣角。

那天晚上我认识的杨玺,不是这样喜欢展露锋芒的性格。

在月光里那条静谧的小路上,杨玺对我说:“我想今天晚上我会想清楚我到底喜欢什么,等天亮了,我就会有一个永远不再让我留下遗憾的答案——至少,是哪怕未来某天依然会后悔,但一定不会抱怨我为什么会冲动做出这样决定的答案。”

杨玺手中的话筒发出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噪声。

她回过神,缓缓地用几个字再次把现场炸开了锅。

“我决定退赛。”

错愕的,震惊的,无法理解的,愤怒的,嘲讽的,看笑话的……

这一分钟每个人的表情都可以加入各种电影学院的表演教材里。

还在评委席旁伏着身和李姐沟通的导演更是猛然起身,他感觉到了背叛,第一场原本顺利结束的比赛竟然在最后陷入到了一片混乱之中。

不过还未等他做出回应,压根没有把视线放在他身上的杨玺就接着说出了她想要说的话。

“从十五岁到异国追求登上舞台的梦想,到站在音乐排行榜第一名的位置上,我用了整整七年的时光。可这七年,同样也让我从满怀憧憬到焦虑失望。音乐曾是我的梦想,可繁忙的工作与合约不仅吞噬掉了我所有的私人时间,也让我远离了家人,没有了朋友,甚至也找不到了自己。每天在不同的地方醒来,被不同的人安排好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人生,我有段时间觉得自己是一台枯燥的机器一样。”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杨玺仰头看着舞台上打来的一束追光,微微一笑,“他美好的,就像眼前这一束光。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还是有情感存在的。正是这样纯粹又微小的情感,再次给了灵感枯竭的我继续创作的能量。”

“可是,对于一个偶像来说,这份情感又是必须要在心底深藏的。我不能去直白的表达自己的爱,不能去向世界宣布我的喜欢。一旦我那些呼之欲出的爱被偷窥到,很有可能我会影响到我的工作,我的队友,我的公司……于是我顶住压力,和当时的公司解约回到了中国。”

“上天总会给我们开些玩笑不是吗?原本以为重新出发,就可以摆脱曾经的那个自己,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从新的公司又再一次站在了偶像训练营的舞台上……老实说,我很喜欢这个舞台,也很高兴能在这里重新遇到我曾经的队友和朋友……如果她还当我是朋友的话……”

听到这里,很多人和我一样把视线挪到了还在原位置上坐着,面色铁青,紧紧咬着下唇的吕诗漾。

“但是突然有天夜里,我想明白了,我回来的目的是为了成为一个我十五岁最想成为的那个人,一个能够快乐的抱着吉他唱歌的人,一个能够大摇大摆把爱情写进诗里的人,一个为了喜欢两个字不后悔的人,而不是为了欢呼和崇拜而放掉自己的人。”

“所以我选择了这时候退出比赛。我知道,这种冲动的决定会伤害到我的经纪人,节目组,这对这些努力的对手们也很不公平……可是你们埋怨也好,接下来狠狠的处罚我也好,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这个看上去疯狂的想法……对不起。”

杨玺深深地鞠了一躬,很久都没有抬起身。

“退赛就退赛,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干嘛……”

“嘘……还在直播啊。”

有人看着杨玺,有人盯着假睫毛,有人等待着导演的指示或其他评委的圆场。

“那我说两句吧。”最终,打破了沉默是许久没有发声的李珊珊。也是因为听到了她依旧沉稳的声音,杨玺也终于抬起了身。

“我很高兴,在经历了激烈的比赛后,我们选出了优秀的三十位选手进入下一轮比赛。我更开心的是,杨玺能如此有勇气,在直播现场做出自己的决定,想必你已经纠结挣扎很久了,是吗?”李姐扬了扬下巴,相比于被拆台的愤怒,她的眼神里更多的流露出的是一种来自家中长辈一般的鼓励和疼惜。

杨玺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猜,你也不会后悔,对吗?”

再次点头。

“好。”李姐缓缓地走上台并站在了杨玺的身边。她搂着杨玺有些颤动的肩膀,说道:“作为总考官,我不强迫任何人留在训练营中,所以我宣布,杨玺,你被淘汰了…… ”

“同时,”李姐提高声音压制下了空气中充斥地尴尬与哗然,“如果还有人想要退出比赛,希望你现在就提出申请或与请经纪公司与我进行私下沟通。我不希望在下周的比赛里,又再次出现这种紧急场面,各位选手都明白么?”

她凛冽地看了一眼晋级的选手席,在那伫立的每个人都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很好。”李姐拍了拍杨玺,试图让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你也先去后台等我,我和你还有话要说。”

“最后一件事,选手自动退赛导致的晋级席位空缺,由待定席中投票的第五名补上。张美霞,你同意吗?”

我步履蹒跚地回到了休息室,浑身瘫软地倒在了堆满各种演出服的沙发里。

刚刚在场上的情形假得就像一场梦。

“张美霞,你同意吗?”看向我的不只有李姐,还有很多双想要得到她们希望的答案的眼睛。我挣扎着不想要被吸进去,我也在挣扎着想要尽可能不受外界干扰的找到我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是,当我对视上一只眉上挑,紧盯着我的陆之安时,那句“不,我要被淘汰,我要回家”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哦,我同意。”

从三十一名变成了第三十名,数字只是少了一个一,可接下来的日子却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行李暂时不用收拾,今天暂时不用和舟舟回家,要接着在这不能逃脱的城堡里过最健康的作息生活,要在下周的同一时间继续出现在电视里。

如果说一周前是黎家坑了我,现在可是我坑了自己喂!

假睫毛在宣布直播结束的那刻,杨啦啦扑进我的怀里:“太好了美霞!我们又能继续一起睡了!”

从她的发丝间,我好像看到了陆之安有些放松下来的笑容。

“恭喜啊美霞。”

“还真是幸运呢。”

“这场比赛真的超神奇是不是?”

“接下来我们可还是对手啊。”

陆陆续续推门进来的人,在表达过她们的祝福后便收拾了东西离开了。

当然也有秉持着不同看法的人。杨玺的几位同公司的后辈故意当我不存在一般,一边在镜子前卸妆,一边高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那张美霞到底是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牛鬼蛇神啊?说相声就已经够可笑了,评委没在当天把她逐出去就算了,怎么,现在还为了保她把杨玺挤出去?”

“采访你们没看吗?好像昨天晚上的吧?她还特别装模作样的在杨玺姐面前说什么放弃啊,喜欢什么的,这就是洗脑吧。”

“要么网上都说她有后台呗。”

“枉我前几天还觉得她是傻白甜人畜无害,不把她放眼里,看来之后我们得小心了。”

“喂。我还在屋里好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哟,锦鲤在呢?我还以为你这一高兴,早就飞上天了呢。都没发现你在屋里。”几个女生头也没回,从镜子里传递给我一个热情的大白眼。

“是吧,我肯定是太瘦了,你们看不见。”我隔着衣服摸着柔软的肚皮,抱着舟舟送的那束署名为大船的花,重重关上门扬长而去。

我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吃饭了。饿瘪了的脑细胞怎么有精力去想太多原本和我无关的问题?凌晨的餐厅哪怕开着,也估计只剩下残羹冷饭,不如躺回去睡上一觉,下周的事儿轮到以后再操心。我紧急给自己进行着心理疏导,并打算往住地走去。

“张美霞,可算看到你了!大厅有帅哥找你哦。”擦肩而过的工作人员往她身后随意一指,留给我一个非常暧昧的眨眼,“今天可真是你幸运的一天啊。”

世界上有比帅哥两个字更解乏更振奋人心的字眼吗?

我加快了脚步往她指的方向飞奔,脑海中浮现了千万个帅哥的名字。

王安宇肖战李现沈昌珉王一博……总不会是抖森或者一美在无意看了我直播后对我一见钟情非要打着飞的从英国赶来娶我吧……我英语可是过了专业八级和中级口译的,婚后生活绝对不会有任何障碍,同时我保证我可以为了你们立马放弃晋级资格,真的!

大厅里只有一个男人。

不是每天在电视上见的那种。

他穿着简洁的T-shirt和修身的牛仔裤,鞋也是匡威最普遍的款式。唯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手上抓着的那个粉红色还系着蝴蝶结的袋子和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我超直”的气质简直格格不入。

他的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正和别人说着什么。

看到我出现,他抬起粉红色的袋子竖起了食指,给我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

大厅里另一个人是杨啦啦,她正在不远处贪婪并毫不遮掩的对那人扫视着。

看到我,她极其兴奋地跑过来抓住我的手说道:“很久没看到这么正点的男人了!”

“是谁说的偶像要对任何人都表现出禁欲感的。”

“我不想当偶像了,我只希望认识他。”

“黎家,二十五岁,性取向大概是女,大概也是单身。”

“你认识他?”

“我老板。”

“你老板不应该是那种五十多岁,秃顶啤酒肚,用额头上残存的一缕头发地区支援中央的老头子吗?”

“因为你老板长那样,你不能就此认为所有老板都应该长这样吧?”

我听到了杨啦啦吞咽口水的声音:“不介意给我介绍介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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