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农女福宝:变成首富嫁王爷》白日做梦爽翻天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农女福宝:变成首富嫁王爷 小说:种田 作者:白日做梦爽翻天 简介:现代女精英遭遇车祸一朝穿越成为被宣告死亡的农家女,醒来看到自己眼前粗糙的大瓷碗和破布麻衣立刻崩溃。想当初本姑娘喝水用的是法国进口的骨瓷,睡觉盖的是苏杭的蚕丝,一个一向走在时尚前沿的时尚女王看着眼前的一切恨不得晕过去再死一次,好在唯一值得让人留恋的是这里的纯天然帅哥实在是太多了,勉强留下来吧! 角色:孙李氏,孙丽英 农女福宝:变成首富嫁王爷

《农女福宝:变成首富嫁王爷》第1章 穿越免费阅读

刚过了年,大地依旧被一片雪白覆盖着。

竹篱笆围出的小院中,是一溜三间土坯房,面南背北,倒是冬暖夏凉,东西两侧还各起了三间厢房。

破旧的屋子中,打扫得十分干净利落,家具虽然旧得全都掉了漆,但是却打扫得纤尘不染。

天寒地冻下,正房的西里间中突然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我的女儿啊——你倒是醒醒啊——”

“娘,我知道你难过,可是亲家二叔都说了,小姑子已经不中用了,还是快点把后事准备出来吧。”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了起来。

说话的是一个身量魁梧的女子,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漆黑漆黑的,一张大圆脸,满脸的横丝肉,一双三角眼,白眼仁多,黑眼球少,塌鼻梁,厚厚的嘴唇子,头发在脑袋后边挽了个圆髻,上边插着一根长长的银耳挖。

她叫张翠花,是这个家的大儿媳妇,老公名叫孙海,两口子一个喜欢吃酒,一个好吃懒做,是这村子里有名的人物。

果然,才听她说出这么一番话,趴在床上痛哭的孙李氏氏就直起了身子,用手指着她破口大骂道:“脏心烂肺的混账东西,你小姑子到底是怎么对不起你了?你这么见不得她好?你不去看看,你家那三个小崽子,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样不是你这小姑子给做的?你汉子在外边赊酒吃,哪一次不是你小姑替你结的帐?她死了你怎么就这么高兴?”

张翠花被骂得一脸的不高兴,本想扭头走人,但是一想到另一件事,便忍下气,又开口道:“娘,话不是这么说,小姑子对我们好,我自然是领她的情,可是小姑子年纪轻轻就去了,按规矩是不能入祖坟的。依我看,不如赶紧给她找个人家,结了阴亲才好,您也不想让小姑子去乱葬岗当个孤魂野鬼吧?”

“我呸——”孙李氏听到她说这种话,跳起来一口唾沫吐到她脸上。“你收了人家多少钱?居然来打你小姑子的主意?要不是你爷们儿来抢英子的私房钱,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不说把你爷们儿找回来,让他给英子磕头认错,就知道算计你小姑子!”

“娘——”张翠花的脸色一直都不好看,听到这话,顿时拉得比驴脸还长,不高兴地说。

“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孩子他爹可是你儿子,你自己的种子不好,却来骂我?既如此,你自己给小姑子办理后事便是,人死都死了,难不成你骂了我,人还能活过来不成?依我看,还是趁着尸身没有腐烂,卖个好价钱的好,小姑子模样生得不错,吴家村的吴举人家中的小公子刚死,人家说了,愿意花二十两银子买个黄花大闺女给他家小公子结阴亲,二十两银子呢,够咱庄户人家嚼谷一年的呢。”

“你……”孙李氏被她气得一口气上不来,险些昏了过去,幸好旁边的孙王氏把她给扶住。

孙王氏是孙李氏的妯娌,她们住的村子名叫孙家庄,村子里三分之二的人都姓孙,他们这一枝一共只有兄弟二人,老爷子已经不在了,上边只有一个婆婆。

两兄弟早就分了家,不过就住隔壁,妯娌间还算和睦。

就在此时,躺在床上的孙丽英忽然睁开眼睛,轻声呻吟道:“好痛……”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被吓坏了。

“诈尸了——”也不知道是谁,猛地喊了这么一声,众人全都吓得往外跑,只有孙李氏,母女情深,女儿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扑到炕边,眼巴巴地看着睁开眼睛的女儿,满脸的惊喜表情,“英子,你醒了?”

“呃……是啊,我醒了……”孙丽英疑惑地看着眼前陌生苍老的脸孔,半撑起身子,打量着眼前这妇人身上的妆扮,老天,这人怎么穿的跟电视剧里演的古装片似的?一件深灰色的偏襟棉袄,头上还挽着髻。

她嘴唇翕动着,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怯怯地问道:“你……你是谁?”

“傻瓜,我是你娘啊!”孙李氏一把将女儿抱进怀中,口中激动得呜呜直哭。

她这个女儿一向孝顺懂事,从十岁开始就知道绣花赚钱,贴补家计,若是突然间就没了,可比用刀子挖了她的心还让她难过。

“娘?”孙丽英顿时满脸菜色,她惊慌失措地看着四周陌生的一切,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记得,前一秒她还开着限量版的保时捷飞驰在高速公路上,对了……她想起来了,刹车失灵……

车子好像撞上了什么……

前边那一辆……好像是油罐车吧?

“对啊,我是你娘,你这傻孩子,可吓死娘了……”孙李氏一脸慈爱地摸着她的头,在她的左边额头上,有一个鸡蛋大的肿包。

孙丽英顿时疼得吸了一口气,皱眉道:“痛——”

“亲家二叔,亲家二叔,你快来,快来给英子看看,她醒了,她没死。”孙李氏听到她喊痛,赶忙起身去喊吴国。

吴国是她大女儿孙丽月的小叔子,是个郎中,就住在邻村王家庄,孙家庄里没有郎中,村子里有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就会去邻村请他,为人十分耿直良善。

吴国听到孙丽英的声音,也有些诧异,他刚刚明明已经给孙丽英诊了脉,确定孙丽英已经死了,如今她突然醒过来,他自然吓了一大跳。

但是他却没有跟旁人似的跑出去,他身为郎中,自然知道,有时候会有一种假死现象,看起来好像是死了,但实际上人却并未死亡。所以,一般情况下,人若是死了,都会停灵几天,若是人是假死,有时候被冷风一吹,还能缓过来。

所以,他赶紧坐到炕沿上,看着孙丽英道:“亲家姑娘,你还好吧?”

“呃……”孙丽英也不认得他,不过看到他拉起自己的手,正在给自己把脉,于是轻声道。“头痛!”

“你伤了头,当然会头痛!”吴国见她讲话了,终于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静静地给她把起脉来,良久,他才把眼睛睁开,脸上露出一丝欣喜,“脉象很正常,就是身子有些虚弱,只要按时服药,再每隔三天给头上换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就好,慢慢调养,会好的。”

“那就谢谢亲家二叔了。”孙李氏擦着眼泪同他道谢。

吴国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粉,“亲家,拿些干净的白布来,再给我找个干净的小碟子,再拿点麻油来,我把药粉调成糊糊,才能给亲家姑娘上药。”

“哎——”孙李氏答应着,赶紧走出去,手忙脚乱地找出吴国要的东西,回来以后,又手忙脚乱地打开箱子找白布,找了半天,才翻出半匹用来做小衣的细白布。

吴国小心翼翼地把孙丽英扶了起来,调好药糊,给她敷到头上,又用白布给她裹好,这才就着火炕上摆着的一张炕桌,写了一张药方,然后道:“亲家姑娘的头受了伤,可能会出现呕吐的现象,到时候亲家母别着急。还有得注意,千万别出去吹风,若是受了风,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所以最好给她做顶暖帽戴上。我先回去给抓药,不拘是谁,一会儿过去拿就是了。”

“哎——哎——”孙李氏满口的答应着,将吴国给送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不少人,有跟孙家亲厚的,也有特地来看热闹的,此时,都在用惊慌失措的眼神看着孙李氏。

有村子里的人问:“她二婶子,你们家英子又活过来了?”

孙李氏不高兴地说:“什么叫又活过来了?我们家英子压根就没死!”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告辞。

张翠花也撇着嘴角转身就要走。

“站住!”孙李氏叫住大儿媳妇。“你小姑子让你爷们儿打伤了,你这个当嫂子的都不知道伺候伺候?”

“娘!”张翠花不耐烦地说。“我家里忙着呢,三个孩子还等着吃饭呢,再说了,又不是我把她打伤的,干嘛要我伺候?”

“你……”孙李氏还来不及再说些什么,就见张翠花已经扭着大屁股走了。

在孙家庄,父母健在的时候,一般是不兴分家的,但是三年前出了一些事情,所以孙儒两夫妻便做主把家给分了。并且把毕生的积蓄都拿了出来,给大儿子和四儿子在村子里盖了房。

本来应该也给老二家盖的,可是钱不够了,好在老二家两口子平常都不在家里住,偶尔回来,就在东厢房里歇了。

说起她的二儿子孙启林,小时候跟他爷爷学了一身的功夫,因为那时候家穷,饭都没得吃,所以只念过几年义学,空有一身功夫,却因为学问不够考不了武举,大庆王朝律法规定,武举科考,兵法乃是必考的,不识字的武夫,最多只能去投军当个小卒子,压根就不得科举入仕。

所以孙启林十五岁开始就在城里的镖局里当镖师,因为功夫好,保的镖从来都没有出过纰漏,去年的时候被总镖头提拔成了副镖头,包吃住,一个月还能有十两银子。

二儿媳妇原本是镖局里的厨娘,是镖局总镖头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家生子,这桩婚事也是总镖头的夫人给操办的。如今,二儿媳妇还在镖局里当厨娘,虽然一个月只有二两银子的月钱,但是听说总镖头的夫人对二儿媳妇挺好的,有事没事的就赏东西赏银钱,日子过得不错。

而且二儿媳妇厚道,每次回来都会拿钱贴补这一大家子。

至于她那个三儿媳妇,怎么说呢,倒是不坏,就是有点爱贪小便宜,一天到晚的把自己收拾得花枝招展的,回娘家去打马吊。好在三儿媳妇的娘家人还算给力,虽然日子过的不好,但是娘家的兄弟姐妹都知道帮衬着,反而不用她太操心。

她本来还有个二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的,可是命薄,一儿一女生出来就抽风死了,还有一个儿子,可惜四岁的时候就夭折了。

说起来也怪她,那时候还没生老大呢,生了大女儿之后,接连生了三个孩子都死了,后来才有的老大。

她怕啊,以为自己命里无子呢,所以才把一个老大给宠得无法无天。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娇惯得不成样子。

公公说,要教老大练功夫,老大说了声苦,她就毅然不让老大再练了。

老大成亲以后,上不养老,下不养小,整日里只知道喝酒,喝醉了就骂人。

每天眼睛一睁开,饭都不吃,就得先喝半斤酒。

孙王氏劝道:“他二婶,算了,清山家的一向都是那个样子,你要是跟她生气不得气死,英子现在伤着,给孩子养伤要紧。”

“你说我怎么娶了这么个玩意?”孙李氏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大儿媳妇的背影,没好气地在孙王氏的陪伴下走进西里间。

孙王氏道:“十根手指头伸出来还不一般齐呢,你看我家那老大,长子长孙,全家当眼珠子似的养大了,又省吃俭用地供他念书,却偏偏要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这都十几年了,也没回来看过我,生的孩子还跟别人的姓,我算是白生养他了。你家老大再不好,好歹还在你身边守着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妯娌二人拉着家常,孙王氏凑到孙丽英身边,“英子,你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孙丽英摇摇头,却忽然觉得一阵恶心,赶忙爬起来将脸探出炕沿,张嘴“哇”的一声吐了起来。

老妯娌两个顿时有些手忙脚乱,孙李氏铲了些炉灰清理地上的秽物,孙王氏则出去舀了凉水来给她漱口。

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孙丽英舒服一些,她漱了漱口,手脚酥软地躺回炕上,闭着眼睛,强忍着脑袋上一阵阵的剧痛,也懒得说话。

她心知,她这恐怕是穿越了。

想想也真是好笑,从前不过以为穿越什么的,都是那些作家瞎编的故事,如今看来,穿越倒是真有其事。只是不知道她穿越到了什么朝代?这里的皇帝又是谁?

是中国古代?还是不知名的国度?

好在这里的人讲话她听得懂,都是正宗的普通话,只是口音略略有些绵软,有些南方姑娘的语调。

大概半个时辰后,一辆驴车在门口停了下来,驾车的是一个二十岁刚出头的男子,身形魁梧结实,黝黑的一张脸孔,不过模样却不丑,五官十分端正,身上穿着深蓝色的粗布棉衣,黑色的棉裤,腰间扎着板带,外边套着一件老羊皮的皮袄。

他叫孙雷,是孙王氏的小儿子,孙王氏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年幼的时候去都城的一家医馆当学徒,给人家当了上门女婿。

女儿也出嫁了,姑爷是个银匠。

身边只留下这么一个小儿子,今年刚好二十岁,才成亲不久。小时候跟孙家老太爷学了一身的功夫,如今已经考上了武秀才,就等今年的九月去参加武举考试了。

大庆王朝一向提倡文武兼修,每隔三年都会举办一次秋闱,八月考文,九月考武,由各地知府衙门督考,考上文举子和武举子的资格之后,才能去都城参加会试,至于会试,也就是春闱的时间便在来年,文试是在二月份,武试则在三月份。

坐在车辕另一边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头上戴着月白色书生公子巾,身上穿着月白色的书生棉袍,外边披着一件素蓝色的缎面羊皮披风。

他的皮肤虽然有些黝黑,但是模样却生得异常俊俏,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孔,星眸挺鼻,元宝嘴唇,只是表情十分严肃。

他没等驴车停稳,就从车辕上跳了下来,面沉似水,大步走进自家的篱笆院,径自来到孙丽英的房间里,见到孙李氏和孙王氏,先给二人施了个礼,然后不紧不慢地问道:“娘,大伯母,雷哥说英子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了。”孙李氏见到小儿子回来了,有些不自在,那时候吴国说女儿死了,她一着急,便急着让堂侄孙雷进城去把在书院里念书的小儿子和在镖局做厨娘的二儿媳妇都叫回来,也好给自己个主心骨。

至于她那老头子,则是三杆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主儿,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只会蹲到墙角那去抽旱烟,除非是遇上她婆婆的事,不然的话,就跟个摆设似的。

“都是你大哥不好,找英子要钱去还在瘸子那赊的酒帐,英子不给他,他就抢,结果把英子给推倒了,英子的头撞到炕沿上,我把亲家二叔请来给英子看了看,亲家二叔说英子不中用了,我就让雷进城去把你和你二嫂叫回来,谁知道英子又醒了。”孙李氏絮絮叨叨地说着事情的经过。

孙阳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后不着痕迹地坐到炕沿上,眼神关切地看着躺在炕上,脸色苍白的孙丽英,沉声问道:“英子,你怎么样?”

“呃……”孙丽英缓缓地睁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第一个念头便是,哇——好帅的帅哥!

这男子简直就是古天乐和吴彦祖的综合体,帅得没边了。

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关怀,她有些拿捏不好此人的身份。

但是人家问话,她又不好不回答,只好轻声问道:“头痛!”

孙阳见到她还安好,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摸她的头,一脸的埋怨神情,“大哥要抢你的钱,你让他抢就是了,左不过我五天一休沐,就回来了,你告诉我,我自然能帮你跟他算账,做什么吃这个亏?”

正说话间,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少妇又从外边走了进来,她的头上挽着髻,上边别着一根梅花簪头的银簪子,身上裹着一件深灰色的大毛披风,打扮得不似乡下的庄户人家。

“英子,到底怎么了?”少妇推开孙阳,握住孙丽英的手,满脸的关怀神情。“你可吓死我了,雷哥儿说你死了,吓得我连路都不会走了,如今看到你没事就好。”

孙丽英看着她,觉得这个少妇看起来很亲切,而且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十分真挚,于是忍不住开口道:“那个……我想问一下,我是谁啊?”

“英子,你怎么了?”刘云听到她的问题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道。“你是我小姑子啊!”

孙丽英怯怯地说:“我是说,我的名字……”

“你傻了?”刘云笑道。“你叫孙丽英呀。”

“我可能是撞到了头,什么都不记得了。”孙丽英很快就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借口,撞了头失忆,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刘云不禁吸了一口凉气,“怎么撞得这么严重?难怪娘急着把我和他四叔给叫回来。”

孙丽英将视线移到孙阳的身上,“那他呢?他是谁?”

“他是你四哥呀!”刘云爱怜地伸手摸了摸她头上的肿包。“这么大个包,难怪你记性都变差了,他们都说伤了脑袋记性就会变差,没想到是真的。”

孙丽英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这里的人可真好糊弄,这样就信了。

不过,四哥……真是可惜了这么个帅哥!

孙李氏说:“老四啊,你回来得正好,给你拿点钱,去亲家二叔那里,给英子抓几服药来。”

“哎!”孙阳答应了一声,正想跟孙李氏去拿钱,却被刘云叫住。

“他四叔,别让娘拿钱了,我这里有二两银子,你先拿去用。”刘云赶忙起身,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从里边拿出两个一两的小银锭子塞给孙阳。“能抓几服药就抓几服,省得老是去抓。英子伤得这么厉害,怎么也得喝个一年半载的药才行。”

孙阳深深地看了一眼二嫂,没说话,拿着钱走了。

反而是孙李氏有些不好意思,“老二媳妇,又让你拿钱。”

“娘,咱们是一家人,做什么说这些?”刘云脱下身上的大毛披风,露出里边的衣裳,只见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棉衣棉裤,外边套着一件姜黄色的撒花及膝镶毛褙子,看着既干净又爽利。

她四下看了看,没看到自己寄养在婆婆家的一双儿子,不禁问道:“小瞳和小华呢?”

孙王氏道:“孙雷媳妇看着他们呢,英子出事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在屋子里,给吓着了,一直哭,我就把他们给送到我那院子里去了。”

就在这时,从外边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一个头上梳着双丫髻,身上穿着红白色棉袄棉裤的小女孩从外边跑进来,大概八、九岁的样子,伸手抱住她的腰,扬着红扑扑的小脸蛋道:“娘,你回来了!”

“嗯!”刘云摸摸女儿的头,看到女儿哭得两只眼睛又红又肿,不禁有些心疼,不过女儿的脸倒是洗得很干净,想来是孙雷的媳妇给她洗的。

孙王氏道:“他二婶,现在既然英子没事了,我就回去了,还得给他奶奶做饭呢。”

孙李氏握住孙王氏的手,说:“大嫂,你回去吧,我刚才也是吓糊涂了,你快回去给他奶奶做饭吧,要不他奶奶又该骂你了。”

孙家的老太太性子刁钻无比,有事没事的就喜欢摆婆婆的款儿,刁难欺负两个儿媳妇,偏偏两个儿子极为孝顺,两个儿媳妇平日里连句嘴都不敢还,不然的话,就会挨一顿好打。

“娘,大伯母跟着忙活半天了,别让大伯母去做饭了,把大伯叫过来,一会儿陪爹喝两杯,今儿一块儿吃吧。小瞳,去打二斤酒来,剩下的钱买一斤火腿,一斤猪肉,其余的都买酱牛肉。”

她说着,从荷包里拿出一小块大概有五六分的碎银子,打发自己的女儿去杂货铺买东西,然后对孙王氏笑道:“等一下这边做好了,我给祖母送过去,您和祖母说一声,再把孙雷他媳妇也叫过来一起吃晚饭,老四和孙雷最说得上来,他们哥俩儿也好聊聊天。”

“成!”孙王氏也没推辞,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刘云也走出去,来到堂屋里,从灶台上拿起围裙围到身上,刷锅烧灶,准备做饭。

一个打扮得十分俏丽的年轻媳妇从外边走进来,她身上穿着一件庄户人家很少穿的桃红色绫子小袄,石墨色的棉裤,淡青色的棉斗篷,头上歪梳发髻,还在左耳边留了一缕碎发,看着俏丽又妖艳。

进来后,她皮笑肉不笑地说:“二嫂一回来就帮娘干活,难怪娘最喜欢二嫂。”

刘云笑道:“他二婶来了!”

“是啊,他小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当然得来看看,你说他大伯父也真是不懂事了,连小姑子的钱都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咱们家颖欢一直念叨,说她二伯母做饭最好吃了,可惜的就是,过年的时候二嫂都没回来。”

刘云笑得有些不自然,“颖欢喜欢吃我做的饭还不简单,弟妹去把孩子叫过来,今天一起吃。”

“既然二嫂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周玥听她这么一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扭着小腰一扭一扭地掀开棉帘子走了出去。

孙李氏对孙丽英道:“你这个二嫂是极难得的,比你大嫂和三嫂强了百倍不止,回来就帮我干活,还总是拿了私房钱贴补我,你日后若是有了出息,可不许你忘了你二嫂。”

孙丽英轻轻地应了一声,事实上,她早就有了意识,从那个女人想把自己的尸身送去结阴亲开始,她就醒了,只是当时眼皮子还很沉,睁不开眼睛,但是听得却很清楚。

她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土炕上,身上盖着的棉被上还打着补丁,好在浆洗得还算干净,炕边就是窗子,上边糊着白纸,被风吹得“扑拉扑拉”的响,天色有些灰白,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门上挂着厚厚的棉帘子,棉帘子的正中间夹着一块细长的木板条子。

“英子,你帮着看着点孩子,我去帮你二嫂做饭去。”孙李氏把孙子交给孙瞳,掀开棉帘子走了出去。

却听外边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声音中带着一些痞气,“二嫂,英子怎么了?我刚才从邻村回来,看到老四说去给英子抓药。”

孙勇是孙家老二孙儒的四儿子,为人有些不着调,是这十里八村有名的地痞,想当初跟着孙家老太爷学了那么三脚猫的功夫,因为太心疼自己,经常偷懒,所以没有学出来,只学了一点花架子,不过这几手庄稼把式在外边跟地痞打架也能算是一把好手。

他虽然是个地痞流氓,却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孙家孝顺,尤其特别疼爱弟弟妹妹,手头只要一宽裕,就给家里买东西。出去耍钱的时候,要是手气不好,输钱的话,也是身上带多少钱就输多少钱,从来都不借印子钱,所以刘云倒是不那么厌烦他。

他进来的时候,刘云正坐在灶台跟前烧火,看到他进来,笑道:“他三叔来了,我刚还跟他三婶说,今天你们别开火了,都过来吃,我打发小瞳去打酒了,一会儿跟老四和孙雷一起喝两盅。”

“那我今天有口福了,二嫂做饭最好吃了。”

孙丽英突然又觉得有些头晕和恶心,赶忙撑起身子趴到床边,张嘴“哇”的一声吐了起来,屋子里顿时弥漫起一股难闻的味道。

“哎呀,英子怎么吐了?”孙勇走进西里间,刚好见到她这副模样,赶忙大声喊起来。

刘云听到他的叫声跑进来,看了她一眼,出去给她端了一碗凉水进来,“水凉,别喝下去,这是给你漱口的。”

孙丽英就着碗含了一口水漱了漱口,然后吐到地上,孙李氏手脚麻利地弄了些草木灰,将孙丽英吐的秽物清理干净。

孙勇看到孙丽英的头上裹着白布,诧异地说:“英子怎么伤了头了?”

孙李氏赶紧跟四儿子告状,“都是你大哥那个混账东西,竟然去抢英子的私房钱,英子不给,他就把英子给推倒了,英子撞到头,本来都没气了,我吓得要死,让孙雷把亲家二叔请了过来,亲家二叔也说人不中用了,就让你爹进城把你二嫂和老四都叫了回来……”

“我找老大去!”孙勇本来还嘻嘻哈哈的,但是听娘这么一说,马上火爆三丈,跑到院子里,随手抄起一把立在墙边的锄头就跑了出去。

孙李氏急的追了出去,扯开嗓门喊起来,“雷子,雷子,快过来——”

孙雷从隔壁院子里跑过来,“二婶,什么事?”

孙李氏着急地说:“快去你大哥家,你二哥拿了锄头过去找你大哥打架去了。”

孙雷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角,“二婶,依我说,大哥也该受些教训了。”

“胡说什么呢?”孙王氏跑出来,把儿子斥责了一顿。“还不快去把你二哥叫回来!”

“哎!”孙雷不敢忤逆母亲,赶忙飞奔着追了过去。

孙海家离爹娘家隔了一排房子,比爹娘家强一点,院子修了一人高的围墙,此时院门大开。

孙勇径直闯了进去,一脚踹开堂屋的大门,张翠花正坐在灶台旁边烧火,准备贴饼子呢,看到他进来吓了一跳,站起来道:“他三叔,你这是干吗?”

孙勇也不搭理她,大步走进东里间,就见老大孙海盘着腿坐在炕头上,守着一个小炕桌,小炕桌上摆着一碟子酱牛肉、一碟子花生米,还有一小坛子烧刀子,顿时就火冒三丈起来,“老大,你为什么要抢英子的钱?”

孙勇从妹妹那里抢了钱,就跑去村子里的杂货铺打酒买肉,至于妹妹的死活,压根就没放在心上,看见孙勇闯进来,他斜着醉醺醺的眼睛昵了他一眼,大着舌头说:“我……我是她大哥,她赚钱……凭……凭什么光给老四花,不不……不给我花?”

“老四是在读书,将来要考功名,做大官的!”孙勇虽然是个地痞,整天混日子,但是却也很知道好坏。

“拉……拉倒吧。”孙海不屑地说。“村子里……几十年……都都……都没出过举人了,就凭他,能……能考上举人?”

孙勇一见他居然还死不认错,猛地举起手中的锄头,一锄头砸到炕桌上,桌子上的酱牛肉和花生米顿时就撒得满炕都是,酒坛子也被砸烂了,屋子里弥漫着烧刀子浓烈的酒香味。

“老四,你敢打我……”孙海虽然喝酒喝得身子都快软了,但是正所谓酒壮怂人胆,他很爷们地从炕上扑了下来,就把孙勇给扑到了地上,兄弟两个就开始在地上滚了起来。

孙家已去世的老太爷有一身家传的好功夫,四十年前还曾经当过兵,在边关打过仗,可惜功劳都被上边冒领了,还差点惹来一场灭族大祸,最后只得回到孙家庄,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因为那个时候两个儿子都已经过了练功的好年纪了,于是便隔辈把功夫都传给了几个孙子。

老大和老三虽然都是喜欢偷懒耍滑的,但是小时候都被老爷子调教过,多少有点功夫在身上,所以打起架都不含糊。

不过孙海毕竟喝了不少酒,脑袋又晕,手脚又软,不一会儿就被孙勇给骑到身子底下用力猛揍。

张翠花一看,自己一个女流之辈也拉不开他们,于是躺到堂屋里的地上就开始打滚。

“这日子没法过了,小叔子竟然欺负上门了,你们老孙家就是欺负我娘家没人啊……”

话说张翠花之所以说她娘家没人,是因为老李家没儿子,她爹娘这一辈子一共生了十二个闺女,到现在都在继续努力地生,想生个儿子出来,就是一直都不能如愿。

孙海有二子一女三个孩子,最大的一个九岁,最小的一个五岁,全都站在西里间的门口,傻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个个噤若寒蝉的。

孙雷走进来,也没搭理在地上打滚的张翠花,径自走进东里间,把孙海和孙勇这对兄弟分开,孙勇不依不饶地还想冲上去再把老大给揍一顿,但是孙雷却拦住他,“三哥,算了,你把他打伤了,回头他们还不是得找二婶要钱看伤。”

“他敢!”孙勇脸红脖子粗地叫嚣。“别以为他行大,就真以为自己是老大了,他这次是侥幸,英子没死,英子要是死了,看我不弄死他!”

“行了,二婶让你回家呢。”孙雷夺下他手中的锄头,硬扯着他回了家。

“你这个孽障!”孙李氏见他们回来了,气得骂道。“他再不好也是你大哥,你打死了他,又能有什么好处?”

孙勇没好气地说:“娘,都是你惯的他,才让他这么无法无天的,英子辛辛苦苦地绣花,赚点私房钱容易吗?那都是给老四念书用的,咱们家就指着老四念书,好出人头地呢!”

“好了,他三叔,你就别气娘了!”刘云见闹得实在有些不可开交,赶忙劝道。“孙雷,你帮我盯着你三哥,别让他再去找他大伯麻烦了。”

“二嫂,我来帮你做饭。”

孙雷的媳妇从外边走进来,她过门已经有半年了,如今有了身孕,刚刚才显怀,手上牵着一个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小男孩长得粉雕玉琢的,身上穿得圆溜溜的,像颗球,头上还戴着个红色的虎头帽子。

“千万别,你怀着身孕呢,你进屋去陪英子坐着吧,我刚给英子倒了碗水,在桌子上晾着,你帮我拿给她。小华,看见娘怎么不知道叫人呢?”

原来孙雷媳妇手上牵着的小男孩竟然是她的儿子,刚刚众人都以为孙丽英死了,这小子一直哭个不停,孙王氏便把孩子抱到了自己那院子里,交给儿媳妇看着。

孙丽英在屋子里听着外边的动静,心中有些明白,她穿越过来的这个家庭有些混乱,家人的品质良莠不齐,抢自己……呃……就是这具身体原主人钱的是大哥,不招人待见,但是母亲似乎还很疼他。

也是,不管是好是坏,都是当娘的身上掉下来的肉。

去给自己抓药的那个是四哥,很会念书,全家的荣华富贵都押在他身上了。

为了自己去跟大哥拼命的那个是三哥,看着吊儿郎当,浑身上下都是地痞气息,但是似乎很疼自己。

至于二嫂则是家中最懂事的媳妇,可能家境稍微好一些,所以经常贴补母亲。

至于那位大嫂,呵呵,跟她那位大哥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至于其他人她还没有见到,不知道品性如何。

棉帘子掀开,一个肚子微挺的孕妇出现在孙丽英的眼前,她的模样十分清秀,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棉袄的下摆长到膝盖上方,外边套着老羊皮的坎肩,头上挽着干净利落的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根银针。

看到孙丽英,她笑道:“你没事就好了,我刚才就想过来看你,可是他们说你死了,我怀着孩子,都不让我进来。”

她把孙华抱到炕上,给他脱掉鞋子,拍拍他的小屁股,“去玩吧!”

孙丽英笑道:“我伤了头,什么事都忘了,不知道怎么称呼?”

“真的?”冯淑兰惊讶地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抹担忧。“我娘家村子里有个小子,跌了一跤,把头给磕了,就变成傻子了,连他爹娘都不认得了,你不会也变成那个样子吧?”

“应该不会!”孙丽英的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觉得她说话有点太直了,应该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我只是把以前的事情忘了,应该不会变成傻子!”

“那就好!”冯淑兰松了一口气,笑道:“可吓死我了,你要是变成傻子,就没人跟我说话了,我是你孙雷堂哥家的,你都叫我二堂嫂的。”

却见孙华手脚并用地爬到孙丽英身边,撅起嘴巴,凑到孙丽英的脑袋旁边,呼呼吹了两口气,“我给小姑吹吹,小姑就不疼了!”

孙丽英的心顿时便被这个小家伙的举动给融化了,她一向喜欢小孩子,忍不住将他圆滚滚的身子搂进了怀中,然后在他红扑扑的小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这是二嫂的孩子吗?”

“可不是他,这小家伙,天天黏着你,都快把你当娘了,刚才二嫂逗他,让他叫娘,他还怕生呢。”冯淑兰站起身,在地上的方桌上端起刘云刚刚给晾着的那碗水,递给她道。“差点忘了,二堂嫂让我给你端水喝呢,小华,别缠着你小姑了,让她喝口水。”

孙丽英刚好口渴了,于是推开腻在她怀里的小家伙,端过水碗,水温刚好可以入口,她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将水喝完,然后把碗递给冯淑兰,“二堂嫂,这里是什么地方?”

“什么什么地方?这里是你的家呀?”冯淑兰不解地说。

孙丽英解释道:“我是说,这里的地名?”

冯淑兰这才明白她问什么,“你问这个啊,这里是孙家庄,村子里大部分都是姓孙的。”

“那村子里的人都是种地为生吗?”

“对呀!”冯淑兰说着,坐到她身边,看着她头上包缠的白布,忧心忡忡地说。“怎么伤成这样了?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孙丽英轻轻地点了点头,扭脸看到身边放着针线笸箩,还有一个竹子做的花绷子,花绷子上箍着一块红色的绸布,上边有一只已经绣好的鸳鸯。

她拿过花绷子,看着上边的一只鸳鸯,对于丝绣,她懂得不多,不过却能看出来这只鸳鸯绣得活灵活现,于是开口问道:“我平常都是绣花打发时间吗?”

“对呀,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可做,给喜铺绣点红盖头,还可以赚点钱贴补家用,你家老四在城里的书院念书,束脩都是二堂嫂给交,但是其它的花销都是靠你绣花赚的钱呢。”

孙丽英低下头,状似不在意地问:“那我除了绣花,就没有旁的事情可做了吗?”

冯淑兰不疑有他,笑道:“怎么没有?平常家务也都是你在做啊。”

孙丽英说:“我是说可以赚钱的营生。”

“你一个女孩子,不能出去赚钱,除了绣花,还能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小姑还会画花样子!”说话间,孙瞳买了东西回来,把东西交给她娘,便掀了棉帘子跑进来,笑嘻嘻地说。“小姑画的花样子可好看了,上次卖了二两银子呢,比绣花赚的钱还多。”

“哦?”孙丽英听到画花样子也能赚钱,顿时眼前一亮,天知道她穿越之前,主修的可是珠宝设计,最擅长的就是画花样子,虽然珠宝设计和这种花样子不太一样,但都是异曲同工的东西,相信以她的经验和学识,小小的花样子应该难不住她。

天知道她根本就受不了这样的生活环境,虽然并不脏乱,但是所有的一切都离她的生活标准太远了。

就拿她刚刚喝水用的那只粗瓷大碗来说,她前世喝水用的可都是英国进口的骨瓷,出自名家之手,一套茶具便能换一套房子的。

睡觉盖的更是产自苏杭的蚕丝被,又暖和又轻薄,哪像她身上这床被,看起来足有两寸厚,盖在身上,重得要死,而且肩膀处都盖不住。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被这床被子压死。

再看她身上的衣裳,青蓝色的粗布做的小棉袄,颜色难看得要命,至于下半身,则是一条深蓝色的棉布做的棉裤。

对于一个一向走在时尚尖端的女子,这样的衣裳,让她都没脸穿出去见人。

所以,当务之急,她得想法子赚钱,只有有了钱,她才能过她想过的日子。

不然的话,她伤得这样重,怕是连看病吃药的钱都会没有。

她一向要强,既然已经穿越到了这具身体里,得以重生,自然不会自怜自艾,她得重新开始生活。

刘云的手脚一向麻利,很快便整炒出几个菜,其实农村的庄户人家冬天也没什么可吃的,不过就是猪肉白菜炖粉条、火腿豆腐、素炒萝卜丝、清炒豆芽菜、菜花炒鸡蛋、油盐炒花生米,家中有现成的酸菜算是一个菜,再加上一个从杂货铺买来的酱牛肉,切成薄薄的牛肉片,正好凑了八个菜,蒸了一大锅米饭,又做了一个菠菜汤。

对于农村的庄户人家来说,这样的伙食,算得上是极好的了。

东里间的地上摆了一张方桌,给孙阳等年轻人坐,至于孙家的老兄弟二人,顾云涛和孙儒,则在炕上,就着小炕桌,盘着腿吃喝。

西里间也摆了一桌,女眷和孩子们围了一桌,一大帮子人吵吵嚷嚷的,跟过年似的。

孙丽英本来头就受了伤,这下子头更疼了。

孙家老三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长女八岁,名叫孙颖欢,次女顾少红七岁,小儿子顾少建只有三岁。

孙丽英冷眼看着,孙颖欢的性子似乎有些像她娘,小小年纪,一脸精明相,至于顾少红则有些混不吝的。

还有两个素菜没炒,刘云便着急忙慌地盛了一碗大米饭,上边给放了五六片切得薄薄的酱牛肉,又拨了很多猪肉白菜炖粉条和火腿豆腐进去,用竹篮子装上,送到了隔壁的院子里。

孙老太太姓李,长得瘦高挑,高高的颧骨,深深的眼窝,已经七十七岁高龄了,整天坐在炕上,什么也不干,平常就等着两个儿媳妇伺候,偶尔会走东家串西家的拉个家常。

看到孙子媳妇给她拿出来的饭菜,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花钱大手大脚的,也不知道勤俭点过日子,你娘在家都是怎么教导你的?”

刘云尴尬地笑笑,“我平常也不这么花,这不是为了孝顺祖母吗?”

“说得倒好听,谁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孙老太太嘴里说着刺人心窝子的话,手上却抄起筷子,夹起一片酱牛肉塞进嘴里,她的牙都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五六颗,勉强可以嚼嚼东西。

“祖母,您慢慢吃,我先回去了,饭还没做完呢。”

孙老太太眯着眼睛,用怀疑的眼神瞪着她,“你不是还藏了什么好吃的没给我端过来吧?”

刘云笑道:“哪儿能呢?剩下的都是素菜,我寻思着祖母爱吃肉,这几个菜炒好了就赶紧给祖母送过来了。”

“这还差不多!”孙老太太摆足了太婆婆的款。“行了,你回去吧!”

张翠花领着三个孩子施施然地来到婆婆家,进门就道:“孙武、孙军、孙婷,赶紧自己去拿碗拿筷子。”

她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指使着三个孩子去拿筷子拿碗,然后走进西里间,一屁股坐到炕沿上,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就他二婶财大气粗的,一回来就买这么多好吃的!”

说着,她连筷子都不拿,伸出沾满泥污的手就到盘子里抓了一片酱牛肉丢进嘴里。

孙瞳手上抓着筷子,不高兴地看着她,“大伯母你怎么连手都不洗就抓菜呀?”

“我的手又不脏,就你事多!”张翠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伸手从她手中抢过筷子。“看见长辈也不知道给长辈拿双筷子,谁教你的规矩?”

她一边骂着孩子,一边风卷残云一般地夹盘子里的酱牛肉吃。

五、六分的银子,又是打酒,又是买猪肉和火腿,剩下的钱根本买不了多少酱牛肉,不过是给大家解个馋的,而且还分成了三盘,没想到她一来,不管不顾地把这一盘子全给吃进自己的肚子里了。

孙丽英皱着眉头看着她,她一出声,孙丽英就认出她来了,就是她打算把自己卖了去结阴亲的,此时看到她的三个孩子,孙丽英觉得,自己的这顿饭恐怕是吃不进去了,为什么呢?因为她的这三个孩子的模样实在是太埋汰了。

张翠花的三个孩子,一个个脏不溜丢的,身上的衣裳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了,全是土,而且一个个的鼻子下边全都挂着青色的大鼻涕,哧溜哧溜的不停地吸着鼻涕,也不知道用张草纸把鼻涕擤了,几只小手伸出来,都跟刚从泥里刨出来似的,黢黑黢黑的,指甲里全都是油泥。

最小的那个丫头,一头黄毛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了,全都纠纠结结地在脑袋上边梳了两个小丫髻。

周玥不干了,放下筷子嘲讽道:“我说大嫂,你来了就往这一坐,什么都不干,拿筷子就吃,你这规矩是谁教的?”

张翠花接过大儿子递过来的一碗白米饭,不以为意地说:“你不也是在这坐着了吗?他二婶能者多劳,自然是能干的,我拙着个爪子,什么都不会干,就算是干了也是给他二婶添乱,是吧二弟妹?”

说话间,刘云从外边端了一碗饭进来,听到张翠花的话,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先把一双筷子塞给女儿,然后站在桌子旁边,夹了些素炒萝卜丝和菜花炒鸡蛋到碗里,放到小炕桌上,将小炕桌搬到孙丽英面前。

“英子,你头上有伤,不能沾荤腥,也不能吃发性的东西,先委屈委屈,等你伤好了,嫂子再给你做好吃的。”

“多谢二嫂。”孙丽英淡淡地同她道了谢,她一向挑嘴,不合口味的东西从来都不吃,但是此时,却知道,这里的条件容不得她挑剔,挑剔就等于饿肚子。

若是饿了肚子,她头上的伤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了。

她必须要保存体力,养好身子,然后赚钱,改善自己的生活环境。

她可不想一辈子都窝在这么个地方当个乡下妞,到了年纪,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配个同样的乡下小子,然后被当成传宗接代的工具,给人家生孩子,操持家务。

那样的生活,太可怕了!

她一向都是高高在上,穿越之前,她可是珠宝世家的继承人,身价数亿,堂堂的千金大小姐,随便一张设计图,就能给公司创造上千万的利润,没想到一场车祸,她竟然穿越到这样的贫家小户。

她简直都欲哭无泪,但是她又同谁都不能讲,因为讲了,别人很可能会把她当成疯子。

就听张翠花开口道:“要说还是二弟妹会伺候人,真不愧是在大户人家里当下人的。”

刘云脸色一僵,横了她一眼,但是却一语不发地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给孙丽英盛了半碗菠菜汤进来,放到炕桌上。

孙李氏厌烦地说:“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张翠花不服气地说:“我又没说错,难不成二弟妹还是在城里当大户千金不成?”

孙李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要是再这么多话,就领着你这三个小崽子给我出去!”

张翠花撇了撇嘴,终于不再开口讲话,而是开始奋力地抢菜,吧唧嘴的声音异常响亮。

孙丽英刻意忽略掉那三个孩子哧溜哧溜吸鼻涕的声音,吃了几口饭菜,又勉强喝小半碗汤,便停下筷子。

虽然她不喜欢吃萝卜,但是她却不得不承认,她这位二嫂的厨艺相当好,青菜炒得不咸不淡,恰到好处,菠菜鸡蛋汤的味道也十分鲜美。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了,张翠花领着三个孩子,打着饱嗝走了,周玥和冯淑兰倒是很乖巧地留下来帮忙刷碗,把灶间清理干净,众人全都各自回家。

刘云找出药罐子,装了药和水,找出个红泥的风炉,又找了些木炭出来,把火引着了放在灶台上,又放了个小杌子在炉子跟前,手上拿了把扇子给孙丽英熬药。

孙阳从东里间走出来,“二嫂,我来看着火,你去歇会儿吧。”

“不用,我不累。”

“那我帮你们烧洗脸水。”孙阳说着,走了出去,在院子里抱了一捆柴火进来,刷锅打水,坐在灶台前烧起水来。

不一会儿,刘云这边的药便熬好了,她将药汁滤出来,端进西里间。

孙瞳跪在床上,手上拿了炕笤帚在扫炕,一边扫一边说:“娘,大伯母真讨厌,大伯抢了小姑的钱,又害小姑撞了头,居然还有脸过来吃饭!”

刘云冷着脸道:“不许议论长辈!”

虽然她也很想骂大嫂一顿,但是为了教导女儿尊重长辈,硬是忍了下来。

孙瞳委屈地嘟起嘴巴。

孙丽英对这个机灵的小丫头很有好感,于是开口给她开脱,“二嫂,你别骂小瞳,小瞳也没说错,我今儿撞了头,昏过去的时候,他们都以为我死了,后来我醒过来的时候,听大嫂说,打算把我卖了去结阴亲呢。”

“什么?”刘云闻言,一张脸孔冷得像是结满了寒霜,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本想骂人的,但是顾及女儿在这里,不想让女儿学到背后说人坏话的毛病,才硬是忍着没有把骂人的话说出来。

她把药碗放到炕桌上,“药还有些烫,一会儿再喝。”

“嗯!”孙丽英应了一声,忍不住道。“小瞳可真是懂事,才这么一点点大,就什么活计都知道做了。”

“还不是你调教得好。”刘云笑道。“这些年,我跟你二哥在外边做工,没法子照顾她,才一岁就丢给你和娘照应,说起来,还真是什么人养的就像谁,我听娘说,你小时候也是这样,五、六岁的时候就开始帮家里干活了,小瞳跟着你,我是最放心不过了。”

听她提及自己那位未曾会面的二哥,孙丽英赶忙问道:“对了,怎么不见二哥?”

“他呀,出去走镖了,怎么也要四月底才能回来,那时候农忙,他会回来帮家里收麦子。你先把药喝了,我去打点水来给你们洗脸泡脚。”

孙丽英有些不忍心地说:“二嫂,你从来了就脚不沾地的忙活,快歇会儿吧。”

“我不累!”刘云说着,掀起棉帘子走了出去。

“小瞳,你爹是镖师?”孙丽英有些诧异地问。

“对呀,我爹在城里的威武镖局当镖头。”孙瞳骄傲地说。“他的功夫可好了!”

“那你娘在城里做什么?”

“我娘在威武镖局帮忙做饭,她做饭可好吃了!”

孙丽英闻言忍不住认真地点了点头,她这位二嫂的厨艺的确是顶尖的。

刘云手上端着一盆水进来,将水盆放在桌子上,招呼道:“小瞳,过来洗脸。”

孙瞳挽起袖口,就着盆里的水洗了把脸,刘云拿了条干净的羊肚毛巾,打湿了,然后叫过在炕上自顾自玩着一张剪纸的儿子,“华子,过来,娘给你擦把脸!”

“嗯~”孙华不依地扭着小屁股,爬到孙丽英的身边,钻进孙丽英的怀中。“小姑给擦脸!”

刘云板起脸孔,“你小姑病着呢,伺候不了你了,赶紧过来,要不娘打你屁股了!”

“我不!”孙华用力地往孙丽英的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孙丽英的怀中。

孙丽英笑道:“二嫂,把毛巾给我吧,我来给他擦擦。”

刘云忍不住笑道:“这小子,都快把你当娘了,只是累了你。”

“他跟我亲,是我的福气。”孙丽英笑着接过毛巾,给孙华轻轻地擦着脸。“倒是二嫂,为了多赚点钱贴补家用,只能狠着心,把孩子丢在家里,跟二哥一起出去做工。”

“家里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他四叔要念书,已经十七了,还没说亲事,你也十五了,也该攒嫁妆了。家里赁着升龙山庄的几亩地,每年不过就赚那几个钱,爹一大把年纪了,农闲的时候还要去城里的车行里赶脚赚钱,我年纪轻轻的,怎么能在家里等着坐吃山空?”刘云见她给儿子擦完脸,拿过毛巾,丢到木盆里,自己也掬水,洗了把脸,出去把水泼了之后,又打了水,拧了手巾把,让孙丽英擦脸。

孙丽英擦了脸,刘云这才给她端过那碗药,“这药差不多可以入口了,喝了好睡觉。”

孙丽英闻到那股子冲鼻的味道,呕得差点吐出来,但还是捏着鼻子把药给灌了下去,刘云十分周到地递给她小半碗清水,“来,漱漱口。”

孙丽英漱了口,吐到刘云端过来的痰盂里,一只白胖的小手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小姑吃糖!”

孙丽英愣了一下,扭脸看到孙华跪在身边,白嫩嫩的小手上托着一颗沾着白色糖霜的糖球,正在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华真懂事!”孙丽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笑道。“不过晚上吃糖会坏牙齿的,所以晚上不可以吃糖哦,咱们明天再吃!”

刘云道:“听到没?你小姑说了,晚上吃糖会坏牙齿,赶紧把糖收起来,明天再吃!”

孙华嘟起嘴巴,但还是把那颗糖球收进了一个绣芙蓉花的荷包里,然后拉开炕琴上的一个抽屉,宝贝似的把荷包给放了进去,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孙丽英等夸奖。

孙丽英笑道:“小华真乖!”

刘云找来青盐和柳树枝,让她刷了牙,又忙着出去换了一个大一点的木盆进来打了水,放到炕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孙丽英坐到炕沿上,自己拎了小凳子坐下,帮她卷了裤腿,给她洗脚。

孙丽英忍不住道:“二嫂,你人真好,我二哥娶了你可真是有福。”

刘云的脸顿时红起来,她抬起头,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姑娘家家的,说这种话,也不嫌害臊!”

孙丽英莞尔,不再说话,知道古代人脸皮都薄。

孙瞳爬上床,打开炕琴,从里边拿出被褥,一一铺到炕上。

刘云用毛巾给孙丽英擦了脚,扶着她躺下,又伺候一双儿女也洗了脚,自己也泡了泡脚,才熄了油灯,上炕躺下。

孙丽英的头疼得紧,一晚上翻来覆去的也没怎么睡,倒是听到外边有更鼓的声音,这里没有时钟,只能靠着更夫打更来知道晚上的时间。

四更天的时候,她听到东里间有动静,然后堂屋响起开门的声音,她好奇,不知道是谁竟然起得这么早,忍不住坐起身,想出去看看。

却见刘云也披了衣裳坐起身,轻声道:“他四叔一向起得早,肯定是帮家里去村东头挑水去了,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早点。”

孙丽英道:“我睡不着,我帮你吧。”

她一向睡得少,前世,每天最多也不过就睡六个小时罢了。

“千万不要,你头上有伤,得好好将养,这一年半载的最好什么劳心劳力的事情都别做。”刘云阻止了她,自顾自地穿了衣裳下炕,用火石打着火,点燃油灯,然后轻手轻脚地打水洗脸、刷牙。

孙丽英穿上棉袄,倚着炕琴坐着,只觉得无聊得要死,见到刘云想要熄了油灯,赶忙小声道:“二嫂,别把灯熄了,我就着亮,看看花样子。”

刘云把炕桌给她搬了过来,放到她身前,然后把油灯放到炕桌上,又给她倒了一碗热水,然后便出去做饭了。

孙丽英从炕琴底下掏出一叠用手帕子包着的花样子,她昨天晚上睡觉前看见的,不知道是什么,拿出来看了一眼,才发现竟然是花样子。

她既然打算以后利用画花样子来赚钱,自然得研究研究这里的花样子都是什么样子的。

她拿出花样子,一张张地看着,发现不过是些“鸳鸯戏水”、“百年好合”、“龙凤呈祥”之类的样子。

她坐在炕桌旁边,双手托着腮,看着被她平摊在炕桌上的三张花样子,这三张是比较有代表性的图样,一张“鸳鸯戏水”,一张“百年好合”,还有一张便是“龙凤呈祥”,她在想,怎样能在这些花样子上做一些变化,好让原本很普通的花样子,变得与众不同一些。

但是她头疼得紧,精神压根就无法集中,看了半天,也没有个头绪,只得算了。

孙阳挑了水回来,倒在灶边的缸里,又往返了几趟,将缸挑满,天也差不多亮了。

住在东里间的孙儒老两口也起了床,孙瞳哄着弟弟穿好了衣裳,然后懂事地把被子都叠了,收进炕琴里,把炕上收拾得干净整齐。

刘云贴了一锅棒子面饽饽,又熬了一锅棒茬子粥,家里有现成的腌萝卜条,和芥菜疙瘩,她从咸菜坛子里装了一盘子腌萝卜条出来,又切了一小盘子芥菜丝,用香油拌了,早点都在东里间吃,不过单独给孙丽英准备了一份。

吃了早点,刘云又给孙丽英熬了药,服侍她喝了,又叮嘱了她一番,让她好好将养身子,才收拾东西和孙阳一起离开了。

他们两个一个在镖局做厨娘,另一个在书院念书,本来以为孙丽英死了,才匆匆请了假回来,如今孙丽英没事了,他们自然要早早的回去,免得浪费了时间。

孙家有辆驴车,农闲的时候孙儒会进城去赶脚挣钱,所以由孙儒送了他们去。

临走的时候,刘云把孙丽英绣了一半的那幅“鸳鸯戏水”的红盖头给拿走了,说是要帮她绣完。

孙丽英为此松了一口气,她可不会绣什么花。

才把他们打发走,孙李氏便来到孙丽英的西里间,坐到炕沿上念叨道:“你二嫂可真是极难得的,刚才临走的时候,又塞给我二两银子,让我给你补身子,她在城里的镖局里做事,一个月不过也就赚二两银子,昨天给你买药就拿了二两,买酒菜又花了五、六分,现下又给了我二两,这便是她两个多月的月钱。”

孙丽英漫不经心地说:“二嫂给您,您就拿着,将来有她享福的时候。”

她这个人一向是这样,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冯淑兰掀开棉帘子走进来,手上拿着针线笸箩,坐到炕沿上说:“英子,我过来陪你一起坐着说话,也省得你一个人无聊。”

孙李氏道:“孙雷媳妇,你来得正好,你王二婶家要娶媳妇,说今天让我过去帮忙做几床被子,你帮我照顾一下英子。”

“二婶你放心吧。”她目送着孙李氏离开,看到炕桌上放了很多花样子,又道:“你现在病着,这些活计就别碰了,千万别累着自己。”

“我知道,多谢二堂嫂关心。”孙丽英笑着看着她微凸的小腹,开口道。“你怀着孩子,也该谨慎些,不要太劳累了,这孩子几个月了?”

“快六个月了。”冯淑兰有些羞涩地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肚皮。

孙丽英状似不经意地说:“可惜我撞了头,忘了怎么绣花了,不然的话,就帮孩子好好地做几个肚兜了。”

“岂止是肚兜,你连明年过冬时要穿的棉衣裳都给他做好了呢。”冯淑兰笑着脱了鞋子,盘腿坐到炕上,从针线笸箩里拿出花绷子,花绷子上箍着一块红色的绸布,她配好细线,穿好针,一针一线地绣起花来,绣的是一幅“百年好合”的图样。

孙丽英闻言问道:“这样的一个帕子,能卖多少钱?”

冯淑兰答道:“三两银子!”

“那要绣多长时间?成本多少?”

“我手慢,得绣一个月。”冯淑兰答着,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你可真是什么都忘了,给喜铺绣盖头赚钱,还是你教我的呢。”

孙丽英苦着脸道:“我可是什么都忘了,这一下撞到头,可真是苦了我了。”

冯淑兰摇摇头,同她讲道:“绣这盖头,买红绸布要一两银子,还有丝线,好的绣活都得用好丝线,天绣宫出的上好丝线,要十个铜板一股,绣一幅盖头怎么也要七、八个颜色的丝线,大概要用一百个铜板,净赚的也就一两八钱到九钱。”

孙丽英忍不住笑起来,“照这样的帐算起来,那咱们一年不是可以存下不少钱?”

“哪里存得下多少钱啊?”冯淑兰笑道。

“你得供阳哥儿读书,城里的书院,包吃住,每个月就要三两银子,还有笔墨纸砚,哪一样不要钱?随随便便买本书,至少就要一、二两银子,一张稍微好一点的宣纸就要两百个铜板,你又从来都不肯屈着阳哥儿,穿的戴的,都跟城里的学生们一样,免得旁人轻视了他。”

“虽然有二堂嫂帮衬着,阳哥儿的束脩不用你拿钱,但是你的花销也不小。前些日子你还偷偷跟我说,阳哥儿乡试的时候中了头名解元,等到府试的时候,肯定能中举人。到时候会有报喜官来报信,所以,你从现在开始就要准备打赏的钱,不然到时候太寒酸,怕是会让人笑话。阳哥儿若是能中举人,家里还得请客吃饭,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四哥是乡试的头名解元?”孙丽英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吃惊,她虽然不是古代人,但是好歹也学过一部分历史知识,知道古代的科考制度,分为乡试、府试、会试以及殿试四部分,而解元就是乡试第一名,府试的第一名叫会元,殿试的第一名叫状元。若是可以得到乡试、府试、殿试三个第一,那便是连中三元,乃是无上的殊荣。

别说府试和殿试,便是乡试的第一,便已经是很不简单的人了。

“对呀,咱们阳哥儿可是乡试的头名解元呢,如今就连族长都恭敬他呢。”冯淑兰得意地道。“至于我家那位,念书不行,不过小时候跟祖父学了些功夫,一心想要去都城考武状元,单是吃喝就要比旁人都好,一顿不吃肉就闹着没力气。我赚的这些钱,还不够给他吃的呢,更别提现在我肚子里有了个小的,以后要多一张嘴吃饭了。”

“日子会好的。”孙丽英觉得有些头晕,于是躺下道。“我有些头晕,躺着跟你说话。”

冯淑兰闷头飞针走线,“说起来,阿武的爹娘也真是不着调,一天到晚好吃懒做的,少武她爹除了喝酒就是骂街,他娘整天走东家串西家,挑三拨四,就是不知道正正经经地干点活,没钱了就找你和二婶要。”

冯淑兰说着,扭脸看了眼门口,向孙丽英这边探了探头,压低了嗓音道:“昨天晚上你也看见了,二堂嫂和大堂嫂不睦,你知道为什么吗?”

孙丽英见到她神秘兮兮的样子,脑袋里那根叫“八卦”的神经马上活跃起来,她感兴趣地问:“为什么?”

“听说以前她们不这样,二堂嫂对大堂嫂一直都很客气的,看她那三个孩子实在是养得不成样子,还经常帮忙给她的孩子做衣裳呢。那个时候,还没分家呢,都住在这个院子里,二堂嫂生小华的时候,亏了心血,晚上睡觉轻。有一天,大半夜的,大堂哥和大堂嫂吵架,吵得二堂嫂睡不了觉,三堂哥过去敲了敲窗子,让他们别吵了。结果大堂嫂就闹开了,说小叔子闯了嫂子的门。因为这件事,二叔才狠下心把家给分了,从那以后,二堂嫂就不搭理大堂嫂了。”

孙丽英好笑地说:“她坏了二哥的名声,二嫂得多好的性子还搭理她?”

“可不,要我说,二嫂也是难得的好性子,要是换成我,早就大嘴巴抽她了,也不看看她那模样,还以为自己是天仙美人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什么锅配什么灶,那两口子可真是凑了一对了。”

孙丽英和她絮絮叨叨地拉着家常,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晌午的时候,冯淑兰回家去帮婆婆做饭了,孙李氏从外边回来了,孙儒送老儿子和二儿媳妇进城,顺道赶脚挣几个钱,每天都是天擦黑才回家,平常时候,家里只有孙李氏、孙丽英和老二家的两个孩子。老三家也有三个孩子,不过因为时常跟着三儿媳妇回娘家,所以跟她不亲。

她进西里间看了看,孙丽英在睡觉,孙瞳在哄着弟弟玩,于是系上围裙,准备做些午饭。

早上还剩了一些粥,和几个棒子面饽饽,也不用做别的,只要把粥里加点水热热,再把饽饽热一下就完了。

正忙活着,就见大儿媳妇领着三个孩子从外边走了进来,她的脸忍不住就拉了下来,“大晌午的,你不在家给孩子做饭,上这来干吗?”

张翠花尖着嗓子道:“他三叔把我家都给砸得不成样子了,我那日子也没法过了,以后一天三顿饭,我跟孩子都上这吃来。”

孙李氏脸色一板,“老大家的,咱们可是都分了家了,当初分家的时候说好了,各过各的。”

“娘,你可不能太偏心老二家了,既然早就分了家,凭什么老二就能把两个孩子放你这让你给养着,难道我们家的孙武、孙军、孙婷就不是你的孙子孙女啦?”

孙李氏气得脸都白了,“老二家的两个孩子跟着我,也没吃白食,老二媳妇一个月给我一两银子贴补家用,你要是一个月也给我一两银子,我就帮你养着你这三个孩子。”

“哎呦——我活不了了——你们老孙家欺人太甚了——自个儿的孙子你都不想要了——你想饿死我们娘儿几个呀——”张翠花听婆婆这么一说,马上就躺到堂屋的地上开始嚎了起来。

孙李氏气得饭也不做了,伸手指着她骂道:“老大媳妇,你说话可不能太亏心了,当初分家的时候,给你家和老三家一家盖了三间房,一家分了五两银子,老二和他媳妇什么都没要,至今连间房子都没有。这几年,你跟老大好吃懒做,年年吃不上饭,哪一次不是我贴补的?前几天才给了你五十斤棒子面,你现在还有脸来让我帮你养着你的三个孩子,你凭什么?”

张翠花一扑棱就从地上坐了起来,扬着脖颈子,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恶狠狠地瞪着自个的婆婆,“就凭我孩子他爹是你生的,他三叔把我家都砸烂了,我那日子反正是过不了了,从今往后你要是不管饭,我就死给你看!”

孙丽英被她吵醒,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穿上衣裳下了炕,掀开棉帘子走了出去。

孙李氏看到她,着急地说:“英子,你出来干吗?外边冷,看着了风,快进去!”

孙丽英没理她,四下看了看,看到灶台上的案板上摆着一把菜刀,于是过去把菜刀拎在手里,蹲到张翠花面前。

张翠花吓得连滚带爬地跳了起来,满脸惊惧地看着她,“你……小姑子,你想干嘛?”

孙丽英面无表情地刀子递给她,说:“你不是说你想死吗?我成全你,给你把刀,你去死吧!”

她就烦这种一天到晚用死来威胁别人的人,这种人十个有九个半都是吓唬人的,真让他们死他们就舍不得了。

张翠花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哇”的一声躺到地上又嚎开了,“我活不了了,你们老孙家想要我的命啊,我十五岁进了你家的门,给你家生儿育女的,就落了这么个结果啊,可怜我娘家没个兄弟啊,没人给我出头……”

孙丽英闷不吭声地走到她身边,跪下,用膝盖顶住她的胸口,手起刀落,只听一声惊叫,孙丽英手中的菜刀砍到她的头顶上方。

屋子里顿时就安静了,张翠花吓得裤子都尿湿了,她惊恐地看着孙丽英,浑身上下直哆嗦。

孙丽英缓缓地扬起手中的菜刀,眼神阴鸷地瞪着她,“你再嚎,下一次这把刀就会落到你身上!”

就在这时,顾老大家的大儿子孙武忽然从灶台上抄起一个长柄的勺子,用力地冲孙丽英的后脑勺上砸了过去。

孙李氏看到这个情形,吓得“啊”的一声,脚一软,想要过去拦下他,却走不动道了。

就在孙武手中的长柄勺子马上就要敲到孙丽英后脑勺的那一刻,一个粉红色的小小身影从西里间里冲了出来,一头将他撞倒在地上。

原来是孙瞳见到大堂哥竟然要用勺子去打小姑,情急之下扑了过来,她只比孙武小了一岁,身形和孙武差不多,因为吃得好一些,甚至比孙武还壮实些。

把孙武扑倒之后,她骑到孙武身上,挥起小拳头就往孙武脸上砸。

张翠花可有三个孩子呢,一见老大吃亏了,另外那两个小的不由分说扑了过来,将孙瞳扑倒,三个打一个,顿时打得不可开交。

“都给我住手!”隔壁院的孙王氏听到这边又闹开了,赶紧打发儿子过来瞧瞧,结果孙雷一进门就看见屋子打成了一锅粥,尤其是几个小的,都滚乱了套了,赶忙过来一手一个把几个人都拎开。

就见被压在最下边的孙瞳被打得满脸都是血,孙武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四个人分成了两拨,一边是孙瞳自己,另一边是孙武兄妹三个,彼此之间气呼呼地瞪着,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孙李氏吓出一身冷汗,脚一软就坐到了地上,用手拍着大腿哭起来,“哎呦,我这是做了什么孽了?”

孙丽英本来就对老大家没好感,见到这么一幕对他们一家更是厌恶至极,她拎着菜刀站起来,瞪着被她吓尿了的张翠花,声音冰冷地说:“现在,马上带着你的孩子离开这里,从今往后,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再占这个家一个铜板的便宜!”

撂完话,她瞪着兀自在孙雷手中不停挣扎的孙武,冷声道:“你向着你娘,我无话可说,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你是男孩子,又是家中的长子,将来是要撑起这个家的,如果你只会你娘这套撒泼耍狠的本事,将来注定要做一个一事无成的穷光蛋,只会跟你爹一样当个废物。”

孙武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恶狠狠地回瞪着她,用力地咆哮道:“我不许你说我爹我娘的坏话!”

“你爹你娘做了错事,还不许人说了?”

孙武大声喊道:“我就是不许你说我爹我娘坏话!你才是废物呢!你偏心眼,你看二叔家有钱,就向着孙瞳、孙华。”

“你个臭小子!”孙李氏缓了过来,爬起来走到孙武面前,劈头给了他一记耳光。

“你这臭小子,嘴里都在胡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你身上的衣裳,哪一件不是你小姑给你做的?还敢跟你小姑动手,没大没小,你爹昨天才把你小姑打伤了,你又来打她,你们是想把我气死啊?今天幸好你没打着你小姑,不然的话,你真把你小姑打死了,你看你二叔、三叔、四叔会不会把你们一家子都弄死。赶紧叫着你娘回去,要不我就把你三叔叫来了!”

可能是听到她提及自己的几位叔叔,孙武露出一些惧意,不再胡乱的咒骂,老实下来。

孙雷戒备地把孙丽英护到身后,垂眸看着躺在地上的张翠花,“大堂嫂,赶紧带着孩子回家吧,别瞎闹了,惹人笑话。”

张翠花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领着三个孩子走了。

孙武临出门口的时候,还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一眼孙丽英。

孙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神情,然后转身看着孙丽英道:“英子,你怎么这么不知道轻重?家里没个男人,你还敢跟大堂嫂动刀子,就你这小身板,万一吃亏可这么办?”

“那就再死一次呗。”孙丽英无所谓地说着,走到孙瞳的面前,蹲下身子,看着她血刺呼啦的一张小脸蛋,心疼地说。“傻丫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敢跟小子打架?”

孙瞳气鼓鼓地说:“他想打小姑,就不行!”

孙丽英心里感动,起身牵着孙瞳的小手,道:“二堂哥,谢谢你。娘,你帮我打点水,我帮小瞳洗洗脸。”

孙雷道:“二婶,我先走了,要是再有什么事你就大声喊就行。”

孙李氏把他送走,给孙瞳打了些水,端进西里间,放到桌子上,孙丽英拧了手巾把,轻轻地帮孙瞳擦着脸上的血。

本来坐在炕上正在玩一张剪纸的孙华看到姐姐脸上全是血,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孙瞳不耐烦地说:“哭哭哭,就知道哭?不许哭了,阿婷就比你大一岁,还知道上手帮忙打架呢,你呢?除了吃就是玩,要不就是嚎丧!”

孙李氏不高兴地拍了她脑袋一下,“你又拿他撒什么气?他才四岁,还什么都不懂呢!”

说着,孙李氏爬到炕上把孙子抱了起来,摸着孙子的头道:“胡撸胡撸毛,吓不着,啊华不哭了,奶奶疼……”

孙丽英给孙瞳洗了脸,然后打发孙李氏带着孙瞳去了吴国的医馆去上药。

她在这个家里浑浑噩噩地养了小半个月,头才不那么晕了,精神稍微好了一些。

冯淑兰天天带了针线活来陪着她,每隔三天,吴国会过来给她的头换一次药。

书院里每五天一次休沐,孙阳会搭孙白的驴车回来,把脏衣裳带回来浆洗,再帮家里干点活。

然后转天在家里待一天,再转过天来,天不亮便跟着孙白的驴车进城,回到书院的时候,恰好可以赶上早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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