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重生科技树》只看风景免费在线阅读
《重生科技树》第001章 重温高考免费阅读
“原来,人真是可以被憋死的。” 这是季林最后的想法。
胸腔的积液浸润了肺泡,连自由呼吸都变得如此奢侈,意识在绝望和不舍中渐渐模糊,整个世界暗了下来……
季林供职于一家著名软件公司,是LINUX操作系统开发项目总工,年轻一辈中的领军人物。
随着近年来西方对我国技术封锁加剧,国家下决心解决各类“卡脖子”问题,其中就有大力支持发展国产软件业,计划先在政府、军队等要害部门换装国产操作系统。
季林团队一路高歌猛进,项目乘着这股东风焕然新生,备胎终于转正。
却不曾想肺炎病毒肆虐来袭,季林遭受无妄之灾,在庆功宴上不幸中招,被关进了武江一中临时开设的方舱医院。
……
“同学,醒醒。嘿,同学……交卷啦!”
仿佛从一个遥远的梦境醒来,季林下意识地躲了躲不礼貌的推搡,非常不爽地抬起头,迎上他目光的是一张神情严肃的脸,黑框眼镜下的薄嘴唇忽地裂开了一道缝,以不容置疑的气势喷出两个字:“交卷!”
一秒钟懵圈过后,季林下意识地抬起了压着试卷的手,那人果断收走试卷,转身之际扔下一句话:“我监考这么些年,迟到见过、晕倒见过,高考都能睡着的,你小子绝对是第一个!”
“高考?小四张了还高什么考?我不正隔离着么?” 季林的思维还处于宕机状态。
“穿越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中闪现,跟着就是全身过了电一样寒毛直竖:“这不科学!”作为一名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前沿科技工作者,季林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他赶紧瞪起眼望向四周:黑板上四个空心大字“努力拼搏”,像是用湿抹布书写再用粉笔勾出轮廓,倒是有点米芾的味道;监考老师们在打包试卷,那个“眼镜”还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最后几名考生走出教室,其中一个胖妞脚下绊了个趔趄,掉了一地不同品种的笔;而此刻窗外阳光灿烂树影斑驳,蝉鸣声伴着考生们的喧闹,让人倍感烦躁。
季林深吸了口气,捂脸狠狠搓揉了几下,凝神缓缓睁开眼睛:一切如故,一切如此真实,一切无从质疑。
他这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戴着块样式复古的电子表,表显时间16:33,目光越过手表,书桌左上角静静地躺着张硬纸片,李林看到了一个梳着中分发型的胖子头像,姓名:江海,准考证号:武字19943100号。
季林以程序员的逻辑迅速做出了判断:现在是1994年,我成了一个叫江海的胖子,应该还在武江市,甚至可能这里就是武江一中,而自己曾在这里被隔离,如此,彼时与此时通过这一特定地点建立起了某种联系。
那么,特么老子真的穿越了!
根据诸多穿越小说的记载,这种夺舍魂穿,通常会继承宿主的部分记忆和技能,可季林想破脑袋也记不起这个江海的信息,不知道这胖子因为什么被自己占据了躯壳,最好不是什么严重病症导致的猝死,不过暂时身体倒没感觉什么异常。
只能推测此人先天不足,大约是五行缺水。
他现在感到无奈又委屈。
在所有人不看好国产系统的时候,他一直在默默坚守,终于盼来鲜花掌声,就在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却发现一切化为泡影——居然还成了个胖子。
郁闷半晌,转念再想想似乎也没那么糟糕,既然穿越而来,那就根本不用在乎起点,他就是出现在上帝代码中的BUG,天生带着俯视众生的属性。这么说起来,无论是季林或是江海都应该说声谢谢,虽然不知道到底该谢哪一位。
季林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老家西川,考上武江大学计算机系,毕业进入公司,然后娶妻生子就此扎根。
1994年,当初那个季林现在还只有9岁,父母健康和睦,家庭条件不差,正享受着快乐童年,而他的妻子这会儿应该还在幼儿园哭鼻子。这算是他仅剩的安慰,至少这里还有亲人,世界并不陌生。
他把自己代入江海的身份,呆坐了一会儿平复心情,直到考场空无一人,这才收拾纸笔站起,迟疑一下,摸了摸裤兜,左手掏出两把串在一起的钥匙,上面分别铸着两个字“永固”、“凤凰”。
很明显大的一把是门钥匙,小的一把应该是自行车钥匙;右手掏出了几张零钱,零钱里还夹着张旧式身份证,地址一栏写着:……和平社区9栋1单元102室。
江海收起零钱和证件,掂了掂钥匙思忖:车钥匙有车标,应该是原装的,看起来还很新,结合自己的身高体重,多半可能是一辆成色还不错的28大杠。这年代普通人家可没条件小车接送,应该就是自己骑车来的。
所以现在有两个选择:去浪迹天涯,或者回这个陌生的家。
就这样大步走进1994年6月炽热的阳光里,呼吸着还没被污染的空气,江海挥去最后的一点失落,心中忽而滋生出一股期待来。
自行车棚挨着围墙,离教学楼不远。大部分考生此时已经离开,车棚里只剩下东倒西歪的七八辆车,有几个女生还在那儿躲着阳光讨论着什么。
江海很容易锁定了自己的目标,果然顺利打开了车锁。
正推着车往外走,耳畔传来一阵笑声:“哎我跟你们说,小凤她们考场有个死胖子——巨胖的那种,考着考着就睡着了,呼噜打得山响……哈哈哈,可被监考老师骂惨了,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哈!这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种人别说铁定考不上大学,我看毕业都难。”
“估计就是混个高中毕业证吧……”
江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屁大点事都值得八卦一回,我可是来自于未来啊,我骄傲了吗?
众女察觉有人靠近,停止了说话,向他投来警惕目光。
江海向她们点头致意,只用一句话就震慑了全场:“我,就是那个死胖子。”然后潇洒地甩了甩头发,看向她们:“能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尴尬冷场,无人应答。
江海依然淡定,自顾自问道:“明天,考什么科目?”
“噗……哈哈……哈哈哈……”众女爆笑,前俯后仰。
江海被笑得莫名其妙,没勇气留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之类的场面话就落荒而逃。直到骑车出了校门,都还没想明白到底哪里好笑?
不经意回头一瞥,“武江市第一中学”七个大字映在眼帘。
果然如此!江海不由眉毛一扬,心想:也许世界本没有上帝,所谓穿越其实同样基于自然的法则,当所有苛刻条件恰好同时具备,奇迹就这样发生了。
他摇摇头,决定不去探究这个无解的问题,人能把握的事情才是重要的事情。
于是顺手拍了一下身边路过的同学,问道:“同学,明天考哪科?”
被肩膀上突如其来的胖手吓了一跳的同学,侧开两步怒目相向:“神经病!”等看清身边是个身高超180,体重目测至少200斤的猛人,赶紧又小心补充道:“都……都考完了哥,今天最后一天。”神情无比真诚。
“靠!”江海没忍住爆了个粗口,原来是这么回事!
穿越的第一天,这么隆重的日子却闹出了个笑话,也是无语了。又赶紧向身边同学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是骂你。我给考糊涂了,谢谢你哈。” 言毕再次落荒而逃。
江海其实对武江道路并不陌生,毕竟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多年,不过那时的城市建设日新月异,早已抹去了最初的样貌,那个“和平社区”他没有一点印象,也懒得再去问别人,干脆去旁边书报摊买了份地图,确认了路线,骑车汇入了车流。
和平社区位于汉江和长江的汇流处,若干年后是个高楼林立、寸土寸金的好位置,如今还只是10多栋5层高的矮楼。社区紧挨着市运输公司,是公司出地皮,职工集资建设的福利房。
江海他爸江卫国,原是运输公司卡车司机,两年前响应世纪伟人“胆子大一点、步子快一点”的号召,停薪留职干起了出租车生意,人是比以前累点,但收入涨了三倍不止。江妈唐蓉有了底气,为了方便照顾丈夫和儿子生活,干脆也辞了工作,改造了自家临街房间的窗户,开了个社区小卖店,当起了个体户。
家庭收入日益增长,生活条件不断改善,直接导致的不良后果就是江海的体重与家庭幸福感同步飙升。
从一中到社区不过五、六公里路程,江海顶着太阳骑了20分钟,在意志崩溃前终于进了社区院子。
踩着背阴处的小花坛停下了车,一把脱下汗衫从上到下一通乱抹,不由感叹武江火炉的外号名不虚传,而自己这一身肥膘恐怕又让伤害值增加了一倍。
“哟,小江海啊。我当谁呢,瞧把你给热的,骑慢点嘛!”
江海循声望去,门岗步廊下坐着摇蒲扇的大爷,正笑着跟他打招呼。
“就是就是,今天这太阳……呵呵。”江海匆匆回应了一下,把衣服往肩膀一搭,骑车就走。
他现在谁也不认识,也不知道以前的江海是个什么性格,万一见着熟人实在不知道怎么招呼,三十六计走为上,只有先回家再说了。
一路看着门牌的变化规律判断方向,终于来到了9栋门口。其实9栋离门岗也就百十来米的距离,江海沿途就应付了四五个主动搭话的。他不知道社区都是一个单位的人,想着自己原来还挺出名……但愿不是因为长得太胖。
正琢磨着左右哪边是自己家,却见一个眉目和善的中年妇女从左侧窗户探出了头:“老远就听到……嘿!怎么不穿衣服啊。愣着干啥快进屋,外面晒。”
江海“哎”了一声,看了眼窗户上方挂的牌子,上书“蓉蓉日杂商店”,心想这个“蓉蓉”估计就是自己的便宜老妈了。
锁车进门,江妈迎上来递过湿毛巾:“快擦擦,瞧你这一脑门子的汗。今天太阳可真毒,这都5点多了还那么晒人。”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还好吧,是我骑得快了点。”
“来,快喝口水。妈早给你泡的杭菊,这会儿放凉了正好入口。”接过江海递回的毛巾,江妈又给送上了凉茶。
江海正觉口渴,抱着杯子一气喝完,暑气顿消:“谢谢妈。”心说要不是江妈热情,这声妈还真不好意思叫出口。
“今天考得怎么样?快跟妈说说。”
江海其实连今天考的哪科都没整明白,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有没有做完了题,只好模棱两可地道:“呃……还行吧,不过题目还是有点难。”
“正常发挥就行,你难别人更难,咱不怕。我家小海平时成绩好,绝对差不了。”
江妈对儿子信心十足,倒让江海不知道怎么接茬。自我表扬?怕到时成绩出来不好交代。妄自菲薄?那不是让江妈大失所望。正纠结呢,窗外有人叫买东西,恰好给解了围。
江海趁机说道:“妈,我累了先休息会儿。”
江妈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行,你爸估计天黑才回得来,饿了到时咱们先吃。”
江海应了一声,打量了一下房子,这是套三居,其中一间房改做了商店,客厅布置以现在标准看算是不错的,是个殷实之家。江海没仔细观察,找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这才出了口大气。
勉强过关,这算是母子顺利相认了吧。不过当务之急是要融入江海生活,他需要更多信息支持。
属于他的房间不大,外墙窗户左边靠墙摆了张单人床,右边对着床放了张书桌,书桌上方墙面安了三层木板充做书架,书桌旁边有台落地风扇,靠门是一个立式衣柜,收拾得整齐干净。
江海翻了翻桌上书本,都是些参考书和讲义之类,没什么价值,最后在一个牛仔布背包里翻出一本同学录,封面写着“武江二中高三1班 江海”,这才是有效信息!
江海打开电扇,背靠枕头斜躺上床,找着一个舒服的姿势研究起来。
94年的同学录,只能用简陋来形容。每页左上角填写姓名、电话和通信地址,右上角贴着对应的大头照,下方则是牛鬼蛇神各显神通的留言,江海看得津津有味。
不像后世都用电脑写东西,现在一手好字是一个人的门面,江海觉得字如其人这一说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比如这个唐娟,字和间距都写得很小,多半是拘谨内向的性格;又比如这个刘国辉,写得龙飞凤舞字都撑破了格,这小子估计不好惹……诸如此类。
江海胡乱推测着他们的性格,不知不觉天色已擦黑。
江妈在外面喊着吃饭,江海闻声走出房间,见一桌子好菜顿时食指大动,又疑惑问道:“来客人啊?爸回了?搞那么多菜。”
“不等你爸,开出租车的没个准点。今天啊,是庆祝咱家小海高考大捷,咱家马上就要出个大学生啦。”
江海心里没底,记得大学扩招是1999年开始的,如今的高考可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大学录取率低于15%。如果二中不是重点高中,那就要考进班级前十名才有机会。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搞得我压力很大啊,没考上怎么办?我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江妈听了笑骂一回,却见江卫国正好开门进屋,说道:“嘿!说曹操,曹操到。你是属狗的啊,闻着味儿就回了。小海正念叨你呢,说是等你回来再开饭。”
江海心里默默给她点了个赞,这种情商,家庭不和睦都难。
江爸听了果然心情大好:“行啊小子,没白疼你,今天考得怎样?”
江海还是按老话说了,江妈却对江爸解读道:“听见没,班级前三发挥正常说明什么?你就瞧好吧!”又从冰箱拿出几瓶啤酒,说道:“晚上你也别出车了,咱一家呀,今天好好庆祝一下。”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江海满意极了。
第二天早晨,江海一觉醒来还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以前的李林个子虽然消瘦,酒量却很是可观,啤酒能喝多少完全取决于上厕所方不方便。可没想到人高马大的江海,一瓶啤酒就醉得不省人事。
他这会儿身上黏黏糊糊地十分难受,起床找到换洗衣服,一头扎进了浴室。等到他神清气爽地出了卫生间,江妈已经给他盛好了粥,张罗着催他赶紧吃早餐。
蔬菜粥,咸鸭蛋,一盘酱菜,一碟花生米,江海吃得很香。
江妈就坐一边静静看着他吃饭。江海觉得不对劲,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妈?”
“小海,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妈妈?”
“没有啊。”江海回想昨天情景,觉得自己演技尚可,应该没露什么破绽。
江妈不悦,审问道:“小莉是谁?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谁啊,哪个小莉?”江海有点懵:早恋露馅了?哪个瞎眼的竟然能看上大胖子?
“还装!昨晚喝醉说了什么都忘了?小莉长小莉短的,还又哭又闹。”
江海以手扶额,季林的妻子叫文晓莉,多半是自己搞混了,喝酒果然误事啊。心里直叫苦,嘴上更不能认,没法解释就只有不去解释了。
他两手一摊:“不知道,不记得了,没有的事儿。”
如此光棍的“两不一没有”,可真把江妈气坏了,不轻不重地打了他胳膊一下:“你睁眼说瞎话呢,翅膀硬了是不是?”顿了一顿,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现在长大了,妈倒不是说一定就反对你谈恋爱,可你马上就是大学生了,整个和平社区出过几个大学生?咱以后什么条件的找不到?你现在把握不好,以后是会后悔的!”
“妈你想多了,真没什么事儿。”江海支起筷子指着上方,信誓旦旦说道:“我向你保证,以后一定找个大学生媳妇儿,还必须是特别孝顺的那种,让那些没读过大学的姑娘们哭去吧。”
江妈又气又笑:“这孩子,什么时候学得油嘴滑舌了。”
江海插科打诨地躲过审问,却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这是个事儿妈啊。赶紧三口两口喝完粥,想了个找同学对答案的借口,溜出了门。
出了社区横穿马路就是江堤,汉江由此汇入长江,把这片土地分割成了三大块,沿江零星地点缀着几栋高楼,仿佛先知般地预言着今后的繁荣。
武江三镇,以水相隔。
江海一直觉得有水的地方就有了灵性,这江水像流淌的血液,使城市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六月的天,多变的脸,昨天阳光明媚,今日风起云涌。
江海凭栏而望,目光深邃,此时的眼里已毫无少年的青涩,那里住着一位后世的灵魂。
他在思考自己究竟应该度过怎样的第二次人生。
作为一名幸运的穿越者,金钱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丝毫诱惑,炒股、炒房、赌球什么的都可以轻松挣到前世不敢想象的财富。1994年,互联网刚进入华夏,现在还只是大学实验室里的研究项目,将来就算是要截胡BAT也不是不可企及的目标。
可江海心底不屑于此,既然重生,手握先机,他愿意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情。或许他没有后世马杰克“改变世界”那样大的格局,但他也有他的情怀,那就是他的国产LINUX操作系统。
江海干脆顺着梯道下到江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陷入了沉思。
LINUX是一种开放源代码的类UNIX操作系统,它的核心部分在1991年由芬兰赫尔辛基大学的一名计算机爱好者编写,后经世界各地无数程序员不断改良完善,在1994年3月发布了1.0版本。此后强势崛起,不断挤占UNIX的生存空间,到季林的时代,世界500强超级计算机90%运行定制的LINUX系统,手机上的安卓系统同样源自LINUX,可见其优秀。
不过在个人电脑领域,却始终被WINDOWS牢牢统治,在没有备选的情况下,我们只能接受MS对我国长期的歧视性高价,同时还要忍受它的安全风险。
电脑操作系统的编写是一个系统工程,软件生态的建立则是更艰巨的系统工程,可以说WINDOWS胜就胜在了生态链的完备,使得后来人难以超越。
即使是穿越而来的江海,靠个人力量也不可能独立实现,国内的软硬件环境也不允许他另起炉灶,毕竟差距不是三年五年可以弥补,而是几乎差了一个时代,只有举起LINUX大旗才是明智选择。
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和WINDOWS正面竞争,而不是像前世的季林那样,只能在夹缝里求生存,甚至他所在的公司,不得不以编写游戏、定制网站之类的副业养着操作系统项目……
……
江妈左等右等,没等到江海回来吃午饭,又跑窗口往外张望一番,对回来打尖的江爸神神秘秘地说道:“你等着,给你看样东西。”
小偷似地从江海房间拿出同学录,翻给江爸看:“这个,张丽。这个,王雅莉。这个,吴小莉。我都看过了,就这仨带莉(丽)的。”
江爸接过来看了看照片,说道:“雅莉吧?比那俩长得好看。”
“可小海明明叫的小莉!会不会是这个吴小莉?要说也还不错。”
“哎呀,儿子大了由他吧。你还想怎么着,棒打鸳鸯啊?”江爸觉得无所谓,吃亏的都是姑娘,儿子怕什么?把册子递还,说道:“别瞎操心,赶紧给放回去。”
“哎呀什么,肯定有问题——他最近都学会说俏皮话了。”
会说俏皮话的江海,此刻正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看什么都是满满回忆。
如今,改革开放十多年了,整个华夏早已经结束了“姓资姓社”的大讨论,度过了各种思想激烈碰撞的迷茫时期,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成为时代的主题。
和平社区周边也逐渐形成了商圈,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棋牌室悠闲的老人,游戏厅兴奋的少年,洗头房忙碌的妹子;盗版书店的叫卖声,台球室的喝彩声,音像店播放的港台歌曲……共同组成了这个喧闹的人间。
江海感受着市井的味道,哼着《潇洒走一回》,沿着社区熟悉环境。在路边摊吃了碗地道的热干面,路过盗版书店淘了本霍金的《时间简史》,音像店挑了盒花豹乐队的卡带,最后亲自指导美发店的“杀马特”洗剪吹老师给自己理了个清爽的短碎发,这才悠哉游哉地往家走。
没有了初来乍到的忐忑,他向每一个对上眼神的行人点头致意,虽不怎么主动搭话,倒也显得礼貌得体。
自家楼前,江海看到了个理论上的熟人正和江妈隔窗对话,那是同学录上唯一和自己同社区的同学,江海猜想他们关系应该不错。
“徐波!”江海主动开口。
徐波回头盯着看,说道:“哟,你这是理的什么发型?差点没认出人来。”
“嘿嘿,这叫‘奥巴马’发型。怎么样,帅吧。”
“……什么马?”
江海没给他解释,拉着他进了屋。
江妈皱眉向儿子抱怨:“这理的啥啊,怎么跟个劳改犯似的。”
“天气热嘛,这样凉快多了。”一边说着一边领徐波进了自己房间。
徐波顺过江海手里东西看着:“《时间简史》,你可以啊都研究上这个了。……花豹,没发现你口味还挺重的,这都摇滚上了?”
“换换脑子,解闷用的。你找我有事儿?”
“唉……”徐波放下东西叹了口气,说道:“胖子,我这回感觉彻底没戏了。”
江海估计他没考好,安慰道:“别灰心,分数不是还没出来么,我这回感觉也没考好。”
“得了吧,你小子模拟考全班第三,再怎么着也能考上个好大学啊,我可是20名以外了,高考又没发挥好,歇菜了。”
“我真没骗你,最后一门考得我老犯困,估计成绩不行。”
话音刚落,徐波眼神忽然就亮了:“诶,听说你们一中考场有个胖子考睡着了,不会就是你吧?”
江海无语,这传播速度,真是毁三观啊。
徐波见他不说话,顿时笑得打跌:“哈哈哈……还打呼噜……还流口水……监考老师甩着口水收的卷子……哈哈,笑死我了……”
江海再次无语,这叫什么事儿,夸张变形到这种程度,还有没有底线?
徐波擦着笑出的眼泪,说道:“谢谢你胖子,我忽然觉得心情好多了唉,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
江海出离愤怒:“谣言,可耻的谣言!老子特么就……就趴桌上定了定神,哪就睡着了。”
徐波笑够了,正色道:“没事,我相信你。反正25号就可以查分,等30号毕业典礼,咱再狠狠打他们脸。”
江海记住时间,这是一个重要信息。
“《时间简史》,这书好像挺有名的,讲的什么?”徐波翻着书随口问道。
“讲时间呗。对了有个‘祖父佯谬’挺有意思,说要是你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把自己的祖父杀死,那会发生什么?”江海来了兴致,试图找到穿越的科学解释。
徐波想了想说道:“这不可能吧,杀死祖父就没有父亲,没有父亲哪来的你?那杀人的是谁?不通嘛。”
江海同样纠结,世界总有因果关系,就算通过虫洞或者曲率发动机,使得光速最终被超越,因果律也不能被改变啊,否则这个世界岂不荒诞?因此书上讲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宇宙法则不允许穿越事件发生。
可实实在在的事情,就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前世的他既不修道,也不念佛,是个地地道道的唯物主义者,穿越这种事怎么会降临到他的头上呢?百思不得其解。
“比如……我是说比如哈,你要是穿越回了以前,你打算干点什么?”
“嗯……当然是打鬼子啊,你想啊地道战、地雷战,多有意思!”然后徐波学着鬼子挖地雷挖出一坨屎的样子,摇头晃脑道:“嗯……索嘎!哈哈哈……”
江海跟着笑,这个奇葩!
“哎,你要回到过去,你打算干点什么?”
“我嘛……我要当个发明家。把什么电灯泡、蒸汽机、飞机、大炮、原子弹,都变成我们的发明,那才有意思。让八国联军统统在家挖地道、埋地雷去!”
“哈哈哈……你这釜底抽薪绝了。”徐波脑补了画面,笑了一阵又道:“得了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快把你随身听拿出来,咱也听听这花豹摇滚什么感觉。”徐波主动换了话题。
江海确实有个随身听,昨天找东西就发现了,还是进口的“爱华”牌高档货,抽屉里还一起放着十多盘新概念英语和小虎队的磁带。
两人挨着坐在床沿,一人一个耳机听着歌,时不时地交流两句,一时忘了时间。
不过,直到徐波告辞,江海也没能再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们这会儿都是两点一线的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晚饭依然很丰盛,江海又爱吃又怕胖,忍不住对江妈说:“妈啊,咱以后少炒两个菜,少点肉行不?你看我都胖成什么样了,我要减肥。”
“减什么肥,你还在长身体呢,就要多吃才壮实。”
“我一米八几,都比爸高了,不用再长了。你看你和爸都不算胖,就我一个胖是怎么回事?走街上人都要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了。”
江海“哎哟”一声跳了起来,胳膊上又挨了一下。
江妈向江爸告状道:“看看你儿子,你还管不管了?现在都学得口无遮拦了。”
江爸很配合地瞪了儿子一眼,颇有威严地说道:“谁嫌弃你胖了?小莉啊?”
江海呆立当场,心想怎么忘了这一茬了,只好再次声明:“你们都误会了,我还小呢,我真没找女朋友。”
江爸江妈同时回了个“我信你个鬼”的表情,还是江爸先开了口:“真要那什么了,带回来让我和你妈看看,那也没什么。想当年我和你妈……咳咳……记住,男人最重要是负责任,别祸害人家小姑娘。”
江海颓然坐下,无比郁闷:我这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江海真的开始减肥了,每天早起去江堤跑步,晚上还跳绳,大半个月来努力适应着这个时代、这个家庭,没事就看看电视新闻或者翻翻旧报纸,既没和谁煲电话粥,也没出去和同学聚会,一点都不像谈恋爱的样子,倒是搞得江妈将信将疑。
25日电话查分,江海考了663分,比模拟考还高了些,又从江妈口中得知自己第一志愿填报的武江大学,心里很是惊喜。那可是自己曾经的母校啊,遥想当年,樱花树下,弹着吉它泡学妹的情景,江海真想高唱一首《YESTERDAY ONCE MORE》。
江妈更是乐得不行,一上午都在到处打电话报喜,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舅舅姑妈什么的都通知了个遍,遇到有人来买东西,说话声音都高了几个分贝。
等中午江卫国回来,又商量着是不是要办一桌谢师宴,最后两口子还是决定等拿了入学通知书,把所有人聚齐一起请。
江海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想着干脆去徐波家看看情况。
不想半路正遇到徐波丢了魂似的迎面飘过来,江海喊住他,识趣地没问他分数,只说:“正要找你玩呢,哪去啊。”
“哦江海啊,你分查了没有,考了多少?”
江海照实说了,徐波瞪了他一眼,哀叹:“还有没有天理啊,凭什么考试睡觉的考那么高分数,我特么才483。”
“行啦,我说了没睡觉的么,再说你483分也不是没机会,这几年每年录取名额都在涨,不过本科是有点困难了。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再复读一年嘛。”
“专科都上不了好学校,复读还是算了,还不如跟着我哥干呢。”
江海不清楚情况,听起来他哥应该是做生意的,便问道:“你哥现在发什么财呢?”
“发屁的财,混口饭吃罢了。前几年几个人合伙在‘电子一条街’租了个店面,说是干得还行,后来也散伙了。现如今他一个人撑着呢,一年到头也只能混个三瓜两枣地,连女朋友都不好找。”
徐波是家里老幺,大哥徐涛比他大7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后来混在电子一条街,从焊电路板干到电路板设计,算是野路子的自学成才,还有个二姐,已经远嫁外地了。
江海一听电子一条街,心里活泛起来。
他对那条街还是很有感情的,人生中的第一台电脑就是在那里攒出来的。想当年隔三差五地会去逛逛,淘点盗版软件、电影光碟、苍老师教学视频什么的。再说,在他的规划中,电脑是必备工具,正好看看现阶段电脑性能是否能满足需求,便对徐波说道:“波,要不咱去你哥那儿逛逛怎么样?”
“行啊,闲着也是闲着,在家呆着憋得慌。”
……
徐涛的门店不大,二十多平米的样子,进门左侧是货架,搁了不少破旧打印机、显示器之类东西;另一侧是柜台兼工作台,台上摆了台电脑,还有个卖盗版光盘的盒子,玻璃柜内陈列了些打印耗材和电脑配件;店铺正中,摆放着一个圆几、三把椅子,想来是谈客户用的。
此时的徐涛正坐在柜台里面,拿着手焊对着块电脑主板使劲,一个中年男子靠着柜台认真看着,估计也看不懂,就跟汽车抛锚先要打开引擎盖假装会修车一个意思。
徐涛听到动静,抬头见是这二人进门,也不搭话,努嘴向椅子方向示意了一下,转头对中年人说道:“应该没问题了,就是爆了颗电容。我给你通电试试。”又麻利地给主板接线加电,只听“哔”地一声自检,显示器亮起了开机画面。
三言两语打发走顾客,徐涛这才从柜台转出来,问:“你俩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分数出来了?”
徐波懒懒地答对他哥,江海却指着柜台后面的价目表问道:“徐哥,你这儿还有加密解密、数据恢复、软件定制……这样的业务呢?”
“哦,那是以前,我和几个哥们合伙的时候弄的。我可没本事搞这些,你也看到了,现在这就是个修理铺。”
江海疑问道:“都是高手啊。那怎么没干了?这可都是赚钱的活呐。”
徐涛叹了口气回道:“那会儿是还可以,我们还一起模仿银山汉卡——他们几个负责软件部分,我负责制作电路板,捣鼓出了一款汉卡,卖得也还不错,算是小赚了一笔。后来,连我们也被人家盗版了,再后来,他们几个大学毕业各奔前程,就这么散了。”
徐涛说得简略,似乎不愿意多谈,掏出烟点上,神情有些落寞。
江海正待再问,却听他腰间传呼机“哔哔哔”地响了起来。徐涛拿起看了看,走到柜台用座机回电:“……李工……好的好的,爱普生1600K……四黑一双色……没问题,我马上送过来。”
撂下电话,徐涛对弟弟说:“你们来得正好,小波你帮我送几个色带去对面华丰大厦901,找李工,不用收钱那是月结客户。”转头又对江海说道:“江海,你帮我守下铺子,今天肚子老不舒服,我得去做个蛋糕。”
江海心里吐槽,倒是第一次听人把上大号说得那么有画面感。
兄弟俩分头行动,江海只好百无聊赖地徘徊在店里欣赏古董,却听身后却来一个声音:“小伙子,你这儿可以恢复数据?”
江海转过身,见一个花白头发、知识分子模样的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电脑包,迟疑答道:“老伯,你电脑是什么情况?”
“电脑没问题,就是我误删了一个文件,那是我的学术论文,对我很重要,你能不能恢复出来?”
江海示意他进来坐下,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圆几上开机,说道:“好东西……IBM710C,不便宜啊。”这时候的笔记本电脑是绝对的稀罕物,会用电脑的老家伙也绝对不是一般人,于是试探道:“老伯对DOS命令熟悉不?”
“还行吧,基本操作没问题。我知道你想说那个‘UNDEL’命令,我也试过了,恢复不出来。”
江海点点头,又问:“那在误删文件之后,硬盘有没有写入操作?”
老者懊恼说道:“拷贝过两个文件……是不是恢复不了了?这可糟糕了!”
江海皱眉道:“您老也是行家,硬盘的工作原理决定了恢复文件有一定的概率,删除操作只是擦除了文件头标记,内容还在硬盘上,但如果被覆盖重写了,那就神仙难救了。所以,光有技术不行,还得有点运气。我无法保证一定能恢复。”
老者一听有门,激动起来:“小兄弟,听你这一番话就知道你是真行家,你放心多少钱我认,不过恢复不了可没钱拿啊,你可一定要尽全力呀!”
江海点头应下了活计,对他来说无异小菜一碟。
DOS时代的恢复工具他不太熟悉,印象中好像有个DiskGenius软件,后世用的比较多的是EasyRecovery,只是不清楚有没有DOS版本的。他在徐涛的盗版光盘盒子里仔细翻找了半天,却没找到一个数据恢复相关的软件。
好在江海前世是搞操作系统的,对系统底层操作和硬盘结构的理解是到位的,实在不行的话,只好大费周章地自己现写一个了。于是在盒子里挑了张C语言安装盘,问清误删文件在D盘,便在笔记本电脑C盘上安装了。
又转头向老者交待道:“我这儿没有找到专用工具,还得现写一个读写硬盘扇区、磁道的软件,可能得让您多等一会儿了,您先把删除文件的文件名——包括扩展名写下来,一会儿用得上。”
言毕也不等他回话,收心凝神,就在这台笨重的笔记本电脑上操作起来。
徐涛回到店铺,只见江海正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飞速输入,旁边坐着个老头,不由愣住了:这是给我接了个什么活?
他轻轻走到二人背后,狐疑地向着电脑看去,一行行简短的代码在跳跃,似乎用的是C语言,可惜他看不太明白。
于是掏出烟来敬了老者一支,自我介绍道:“我是这里老板,老先生这是什么情况?”
老者接了烟,却示意别打扰江海,两人走到门口抽着烟攀谈起来。原来老者姓杨,是省水文研究所的高工,看到店里价目表写着有数据恢复项目,这才进来碰碰运气。
不一会徐波送完货也回了店,听了哥哥的介绍,也是一脸震惊,胖子难道是个电脑高手,平时没表现出来的嘛,这是深藏不露啊!
约摸个把小时的样子,终于听到江海长叹一声:“搞定。眼都给我看花了!”
江海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腕,对着老杨说道:“老伯,你来看看这个是不是你要的文件。”
三人闻声走近,围着电脑看。
老杨打开文件,审视一番,激动道:“没错,就是它!完美,完美恢复!谢谢你小兄弟!”又一把握住江海的手用力摇着不断地感谢。
江海谦虚道:“幸不辱命,也是您的运气。”
江海找徐涛要了个软盘,把刚写的小工具拷贝出来,把电脑交还老杨。
老杨问起价钱,江海却把目光投向徐涛:“这个你得问老板,我可不知道行情。”
徐涛对老杨说道:“我这儿数据恢复起价是280元,给您打个折,收您260,您看成么?”
老杨听了,点头说道:“值,技术精湛、价格公道。”
260元看似不多,其实现目前已经相当可观,要知道94年普通机关干部一个月收入也就五六百元,半个月工资可是一笔巨款,一时倒是皆大欢喜。
老杨又跟徐涛要了店铺名片,直说以后有机会一定多照顾生意,这才告辞而去。
徐波这时才插上话:“胖子,你跟谁学的编程啊,太厉害了!”
“自学的呗,那么多参考书。”江海顿了顿,又道:“另外,你难道不觉得我一直挺厉害吗?要不我高考成绩高你那么多分。”
徐波被怼语塞,想了想说了两个字:“服了。”
徐涛把收的钱一股脑塞给江海,说道:“你挣的,拿着。”
江海要推,却被徐涛按住:“江海,你既然有这本事,有没有兴趣以后在哥这儿兼个职,咱把以前的业务都做起来,收入你七我三。”
江海想想说道:“兼职没问题,但是收入我们五五分账,我没有成本的,要不我可不好意思干。”
徐涛笑说:“嗨!怎么分账等赚了钱再说,不过我觉得能成。你跟我以前的那个哥们很像,小小年纪就精通编程,他那会儿还在武大读书就可以挑起大梁,你比他还行啊,这没上大学呢就这么牛了。”
徐波插话道:“嘿,巧了!江海第一志愿也是武江大学,他的成绩也好,不出意外和你那哥们马上就是校友了。”
“哦,那倒是有缘。”徐涛转头又对江海说:“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他叫雷俊,武大计算机系87届的。”
雷俊,雷布斯!
江海知道这位学长确实混过电子一条街,可没想到竟然就在这里和自己产生了交集,世界还真是小,一时间也是呆住了。
徐涛没有发现他的异常,接着说道:“这小子现在银山公司当副总经理呢,很是挣了点钱。去年底回了趟武江,哥几个还小聚了一下,他还给武大捐了十几万建了个奖学金,了不得了啊。”
江海很清楚奖学金的事,因为当初的季林就拿过不止一次嘛,说起来倒是欠了雷总一个人情,希望这一世能有机会还上。
“徐哥有他电话吗?哦,我要有不懂的可以向他请教。”
徐涛倒是痛快地抄了号码给他,说道:“这是他大哥大号码,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我打几次都关机。小子神出鬼没的,现在不知道在珠江还是深镇呢。”
江海没打算真的去打这个电话,总有预感以后一定会遇上,说道:“这事不急。徐哥,咱的事说定了,以后我下午没事就过来帮忙。”
江海怕露馅,没好意思问父母自己报的专业,如果不是读计算机,那电子一条街就是接触这一行的捷径,提早介入是有好处的,起码当他展露自己这方面的才华时,能有更好的理由解释。
哎!穿越者也得靠自己努力奋斗啊。
江海生活很有规律,除了雷打不动地减肥,就是每天下午去徐涛铺子守着。没什么生意上门,他就用店里的电脑写一些实用小工具备用,或是在那翻看工具书。
至于雷总,江海没有理由去打扰。记忆中,这时候他应该正和银山公司老板,也就是有华夏第一程序员之称的求百军先生,一起开发新版本的办公套件。
作为一名高中毕业生,江海现在能做的不多。没有网络,他连LINUX的最初版本都拿不到手,一切无从谈起。好在江海并不着急,以他的知识储备,以后随便拿一点东西出来,都足以在LINUX发展史上留下大名。
现如今,就当是打游戏练废了大号,只有先踏实养好这个小号了,静待成长吧,江海这样安慰自己。
转眼就是30日,晴空万里,毕业典礼的好日子。徐波早早地来找江海,两人骑着自行车赶往二中。
二中高三共五个班,操场已经热闹得像个菜市场,学生们各自聚集成一个个小团体。江海跟着徐波自然地加入了其中一个,和他们寒暄着,心里默默把他们和同学录里的照片对上号。
毕业典礼还是传统的那一套,学生们在操场顶着太阳整齐站队,校领导主席台排排坐好,9点开始升旗仪式,然后就是校长讲话、学生代表发言,最后教导主任宣布所有学生顺利毕业,顺便还总结了经验,肯定了成绩,鼓舞了士气,展望了未来,冗长而无趣。
学生们倒没有什么反感,普遍沉浸在如同参加成人礼般的兴奋当中。但对于江海来说,内心早已毫无波澜,反而听得烦躁难耐,不多时就汗流浃背,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天气太热。
好不容易走完流程,大家各回各班,召开告别班会。
高三1班教室里,班主任赵新莲指挥着男生们,把课桌重新安排,围出了当中的空间,摆上水和糖果,看样子还是个茶话会。
男生女生自觉地分两边坐下,泾渭分明。
班主任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动情说道:“同学们,今天是我们中学时代的最后一次班会。三年来我们努力拼搏、友爱互助、共同进步,同时也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在这即将分别的时刻,我首先要感谢大家对我工作的支持,使得我们班,能够紧紧地团结在一起;其次也祝贺大家都取得了应有的成绩,我们各自辛勤的付出终于得到了丰硕的回报。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到明天,我们中间有些人会进入大学校园,继续深造,再创佳绩;有些人就此踏上工作岗位,为我们祖国建设添砖加瓦。但不管你们最终去向何方,请大家一定记得,我们曾属于同一个集体,二中高三1班,是我们共同的青春记忆!”
班主任声情并茂的一番话语,瞬间点燃了课堂,惹得大家激动又伤感。
由着这群少男少女闹了一会儿,班主任这才从讲台后面捧出了厚厚一沓毕业证,一一唱名发证,宣布成绩。
“好了,正事办完。那么大家还记不记得,上次班会我们的约定?”
“记得!”全班异口同声地大声回答。
江海踢了踢旁边坐着的徐波,探过头小声问:“波,什么约定啊?大家那么兴奋。”
徐波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完了。你又考了第三。”
“第三怎么了,我招谁惹谁了?”
“你真的假的啊,上次班会不是说了么,高考前三要表演节目。”徐波如实相告,又警告道:“你别给男生丢脸昂,一二名可都女的。”
江海感觉自己掉坑里了,还是特么自己挖的坑。
班主任充当了主持人的角色,说道:“第一名,班长刘薇薇,总分687分,以一分之差屈居全校亚军,比去年燕京大学分数线足足高出11分,刘薇薇同学报考的就是燕大,大家鼓掌祝贺!”
一片热烈掌声中,一个身材清瘦的女孩站了起来,向大家鞠躬致谢,然后走到讲台后面打开一个盒子,取出一张古琴来。两位女生配合,搬来书桌和椅子放到教室中间,原来人家早有准备。
刘薇薇架好琴,开口说道:“小时候学的东西,高中三年都没碰过了,弹得不好请大家多多包涵。为大家演奏一曲《渔舟唱晚》。”
舒缓的琴声响起,江海听了连连点头。刘薇薇长相算不得出众,身材也偏瘦了些,可这一刻却让人觉得大家闺秀,气质出尘。
徐波见江海还有心情欣赏音乐,忍不住问道:“你不急啊?一会儿表演啥?别给我丢脸昂。”
江海一本正经回答:“我打算表演胸口碎大石,你觉得怎样?”
徐波差点气吐血,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要不要我去抡大锤?砸不死你……以后别说我认识你,丢不起那人!”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班主任很有主持人的潜质,适时说道:“哇,我没有想到班长不只学习成绩好,还多才多艺呢。可谓是‘从此静窗闻细韵,琴声长伴读书人’,燕大才女,实至名归。让我们再次为她鼓掌!”
又是一阵热烈掌声。
“接下来,是我们的第二名,王雅莉同学,总分672分。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雅莉同学已经提前被港岛中文大学录取,让我们向她表示祝贺!”
王雅莉取下椅子靠背上挂着的吉它包,拆出吉它挂脖子上,大大方方走到场中央,微笑说道:“我和薇薇从小学琴不能比,我是高考完才学的吉它,算是现炒现卖。所以呢,请大家不要报太大期望哦,而且我也只弹会了这一首歌,就是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
江海一眼认出了王雅莉,不仅仅因为她长得好看,还因为给他的留言全班最短,仅有四个字:学业进步。江海曾想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龃龉才如此敷衍?
此时的她比照片上生动了许多,白T恤牛仔裤,差不多170的身高,显得鹤立鸡群,扎了个马尾辫,干净清爽,青春阳光。《光阴的故事》是校园民谣的经典,很适合今天场景,吉它弹唱,更显潇洒。
江海欣赏地看着,不经意跟着哼唱起来:“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以及远去的笑声……”
与古典民乐相比,流行歌曲显然更受学生欢迎,不断地有同学加入哼唱的队伍,渐渐地竟然演化成了一场全班的大合唱。激动的女生们甚至都站了起来,手拉手挥着节拍跟唱。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
王雅莉右手用力扫过琴弦,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以一个帅帅的姿势静立当场。
男生们疯狂了,嗷嗷叫地拍着桌子,喊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声震屋瓦。
王雅莉脸颊绯红,气息难平,现场效果远超预期令她激动不已,一时手足无措:这就是当明星的感觉么?
眼看大家情绪失控,班主任赶紧过来救场:“安静,安静一下!”可沉浸在这种气氛中的男生们,哪里能够收得住,反而更加人来疯起来。
她只好加大音量,对着男生这边说道:“同学们,听我说。咱们的节目表演完了么?——没有!”
一声突兀的“没有”总算起到了一些效果,她接着说道:“刚刚雅莉同学就说了,她只学了这一首歌,我们不能强人所难。但是,但是我们的表演还没有完,女生表演了,你们男生的节目呢?”班主任用上了激将法转移目标:“下面欢迎第三名,江海同学上场!”
事关集体荣誉问题,男生们颇有点同仇敌忾的意味,纷纷加油鼓劲地催促江海上场,徐波更是在那起哄:“胖子,来个摇滚震场子!”
江海当年也是带过项目的人,会两手吉他弹唱,也曾自诩文艺青年, KTV聚会更是团队主要娱乐项目之一,其实会唱的歌还不真少。
但唱老歌的话他不太确定出版的年代,万一和现实撞车,人家如果刚写出来还没发表,就被他公开唱了出来,蝴蝶效应之下,谁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江海对这个世界未知的规则心存敬畏,这么看来还不如唱个后世的歌曲,反而不容易发生问题。
他无奈上场,身后一片“胖子!胖子!胖子!”的声音,分不清是鼓劲呢还是等着看笑话。
江海没有在场中站定,却走向了对面女生的方向,在王雅莉跟前停了下来,说道:“美女,借你吉它用一下呗。”
王雅莉脸唰地一下红了,在这个年代“小姐”这个词还代表高贵,而“美女”的称呼多出自小流氓之口。
她的窘迫换来的是同学们更大的起哄声,一帮不嫌事大的男生更是闹的起劲。王雅莉赶紧隔桌递过吉它,又往后靠了靠,像只受惊的小鹿。
江海毫无所觉,只听着“胖子!胖子!”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免心中不喜。抱起吉它就秀了一段快节奏的SOLO,还用上了后世一些指弹的技法。
露了这一手,果然全班肃静,显然都被这一波骚操作给震住了。
江海却又停了下来,半真半假地说道:“表演就表演呗,你们能不能别老喊我‘胖子’?难道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这一个月我天天在减肥,都瘦10来斤了,不信你们看……”说着还举着吉它展示了一下身材。
众人哄笑,可惜看到的还是个胖子。
江海也瞅了瞅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道:“好吧,我承认,瘦得不太明显。”
又是一阵开怀大笑,原来这胖子还挺有趣的。
江海见铺垫得差不多了,不再废话:“那就给大家唱首关于胖子的歌,歌名叫做《胖子愿意平凡地陪在你身旁》。”
众人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这是什么歌?谁的歌?有这歌么?
江海不理会众人的疑惑,拉过椅子坐下,从容弹唱起来:
“长得丑,活的久
长得帅,老的快
我宁愿做一个丑八怪积极又可爱
长得丑,活的久
长得胖,日子旺
我宁愿做一个平凡的人陪在你身旁……”
这首来自20年后的歌曲,魔性的节奏、有趣的歌词,一下子就抓住了听众的耳朵,原来歌还能这样唱!
可当大家都以为这是一首搞怪的游戏之作时,曲风却忽然一变:
“大新闻又爆炸了,谁又登上大雅之堂
妈妈炒的饭真香,管他吃完会不会胖
……
我不是没有梦想,只是梦想太狂妄
那就活在当下,一点点变强大
你住在我心上,只属于你的避风港
你是独一无二的人,珍贵且善良
……”
江海选择唱这首歌,其实只为其中的那一句“我不是没有梦想,只是梦想太狂妄……”他觉得似乎说出了自己最大的那个秘密。
而在同学们听来,这首歌真是奇妙,曲调欢快,亦庄亦谐,让人回味无穷。
江海抱琴站起,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这个胖子的嗓子到底能不能唱歌,结果倒是出乎意料,他唱得游刃有余。
学着港台明星的范儿,朝疯狂鼓掌的同学们挥挥手,很绅士的弯腰一礼,然后起身双手托着吉它归还给王雅莉。
王雅莉偏不接,依旧脸红,眼里却似乎多了点亮晶晶的东西,说道:“江海同学,这是你自己写的歌吗?太好听了,能不能再来一首?”
旁边女生也学会了男生的起哄方式,一起反复喊着:“江海,再来一首!……江海,再来一首!”
得到声援的王雅莉,给江海一个灿烂笑脸,眼里满满都是期待。
江海望向班主任求助,可女老师到底还是偏心女生,说道:“江海啊,平时看你不吭不哈地,还担心你别读成了个书呆子。嘿,没想到你今天表现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得了,你也别藏着掖着了,男子汉大丈夫,再来一首就再来一首!”
教室里男生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联合了起来,开始有节奏地鼓掌,“啪、啪啪……啪、啪啪……”
江海看来只有认了,举手往下压了压,掌声渐息:“好吧,既然盛情难却,我也只好彻底放飞自己,算是舍命陪……陪损友啦。”
底下传来一阵得逞的哄笑。
江海一拔琴弦,说道:“吵吵闹闹,哭哭笑笑,三年来无论如何,我们相互陪伴。今天是分别的日子,也是我们人生新的起点,我们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我希望,我们都能克服人生道路上的困难,去大胆追寻各自的理想。我用下面这首歌,与大家共勉,歌的名字叫作《怒放的生命》。”
“曾经多少次跌倒在路上
曾经多少次折断过翅膀
如今我已不再感到彷徨
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
如果说第一首歌给人惊艳的感觉,那这第二首歌无疑就是深深的震撼,上一首唱的“平凡”,这一首却是唱的“超越平凡”。
摇滚通常代表着愤怒和批判,但这一首摇滚歌曲却是坚强不屈、力争上游,代表着满满的正能量。
男生们直听得双拳攥紧,女生们两手捧心,当琴弦在指间弹响,当怒吼在胸膛共鸣,一室之内皆已忘情。
与此同时,徐波的心里却满是问号,雅莉眼里都是小星星,而班主任在感叹:“此子不凡!”
江海后悔了,觉得自己玩过了头。
留下两篇墨宝,应付了争着要歌词的同学,匆匆逃出了校园。
一路上又遭受徐波的拷问:“你小子怎么可能会弹吉它?我俩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泥巴,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学的吉它?又是跟谁学的吉它?”
江海只好现编:“呃……小时候跟我舅舅学的啊。”
“小时候?”
“就是读初中的时候,在姥姥家过暑假的时候,缠着他学的。”
“不可能,学一个暑假就能弹那么好?”
“诶,小徐同学,那我为什么高考比你多出一百多分?——天才不能以常理度之,当然勤奋也是很重要的,也得多练。”江海开始耍赖。
“可你连吉它都没有。”
江海讨厌撒谎,往往开了个头,你就得不断用新的谎言去圆谎。
“有啊,我舅舅那把。不过后来我妈怕影响学习成绩,给我还回去了。”
“可你还会写歌,还会编程,难道你真是天才?”
“哪有什么天才,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等你真心想学一个东西,你会发现其实也没什么难的。不是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再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江海一路忽悠着给徐波灌心灵鸡汤,终于挨回了家。
江妈却告诉他徐涛刚来电话找过他,说是挺急的事儿。
江海回电:“徐哥,找我有事?”
徐涛也不废话:“江海,你会不会数据库编程?”
“行啊,哪种数据库?IBM、微软,还是甲骨文的?”
“哟,这我可不懂,要不你来一下。杨主任,哦,就是上次找你恢复数据的那位,在这儿等着呢。”
见有生意上门,江海挂了电话就推车出了门,江妈隔着窗户喊:“这马上都开饭了,上哪去啊?”
江海片腿上车,头也不回地摆了摆了手:“别等我,我有事儿。”
江妈心中恨恨:屁大小孩能有什么事,果然是儿大不由娘啊。
……
老杨,全名杨明宇,江北省水利水资源研究所高级工程师、主任研究员,享受政府特殊津贴。
江海静静听完了杨主任的介绍,理了下思路,说道:“杨主任,您的业务需求是建立一个数据库应用程序,具有接收下级上报制式数据的能力,并实现数据的自动化汇总,对吧?”
“对,对。小江你归纳得很好,正是这样。长期以来,我们的观测数据什么的都是手工报送,手工汇总,浪费时间不说,还常常出现数据错误。
现在电脑慢慢普及了,我们所下属的一百多个基层观测点虽然还照顾不到,但较大的39个水文站,都配发了电脑,具备了数据库管理的条件。所里研究决定,开发一款专用软件,实现这个功能。”
江海说道:“杨主任,按您说的,目前市面任何一款关系型数据库都可以轻松实现。无非是设计一个前端接口,实现人机交互,提高易用性罢了。但是您有没有想过,既然做了,咱们不如干脆再进一步,实现真正的自动化管理?”
杨明宇不解,问道:“哦?倒要请教?”
江海面对老者的“请教”,心中也是不虚,侃侃而谈:“按之前你们的设想, 39个水文站录入一线数据,然后人工送数据软盘到你们所里汇总,虽然减少了重复录入,提高了准确性,但时效性并没有提高,说到底还是靠人力传递数据嘛。”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有!用网络连接所有节点,实现数据库的自动更新。”
杨明宇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我也从学术期刊上看到过类似案例,但那是在国外,国内暂时还实现不了,邮电局不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
邮政和电信分家是1995年的事,现在还是一家,统称邮电局。
江海点头示意知道,却说道:“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您这是39个节点构成一个封闭系统,可以用点对点直连,没因特网什么事儿。只要给每个节点配备网卡、调制解调器,利用电话线就可以实现。”
杨明宇听了,眉毛一扬,想了想,神色变得凝重:“电话各个点倒是都装得有……你有把握么?据我所知,一旦开发成功,这可是开了我们行业的先例。嗯,我想对其它行业也很有参考价值。”
在这个时代,电脑还是个金贵的物件,普通办公用途无非就是打印个文件,连财务记账都没推广数据库录入呢,互联网技术大多数人连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应用了,是妥妥的高科技。
江海自信道:“相关的技术国外早就有了,所以技术根本不是问题,需求才是。离大学开学还有两个月时间,我有把握在开学前完成它,到时您可以先验证,再决定是否采购。”
杨明宇沉吟片刻,心里盘算:如果真按江海方案,成为全国水利系统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绝对可以说意义非凡,名垂青史啊!如果不成功,似乎也没什么损失嘛,左右不差这一两月时间,如果在退休之前真的搞出了点名堂,那他岂不就是赚大了?
“成,就按你说的办。我们可是要签合同的,十万块钱的经费预算包干所有的软、硬件,我们只说最后效果,怎么样?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研发失败了,那……”
“那……我就剖腹以谢天下。”江海笑嘻嘻地接过话。
“哈哈,没那么严重。”杨明宇心下暗喜,江海敢这么说,说明他绝对是有把握的,到时候江北所可就在全国水利系统露大脸了。
杨明宇把一线填报的表格、汇总的报表等资料留下作参考,又勉励江海一番,再次得到保证,约定了合同事宜,这才满意而去。
徐涛激动坏了:“你小子行啊,一单赚十万块!”
“不是我,是我们一单赚十万。”
“嘿嘿,这个再说,再说。需要我做什么?”
“徐哥你可以先关注一下市场上网卡和MODEM的货源,对,还有集线器、网线什么的,到时摊入成本。另外,我需要借用你的电脑,到时我让我爸来拉家去,天天这样跑也不方便。一会儿我还得去科技书店买几本参考书,好多技术标准记不太准确。”
“行,知道了。也别麻烦你爸了,晚上下班我负责把电脑给你弄回去。”徐涛一脸兴奋地回道。这可是笔大单,就是以前合伙的时候都没接着这样的业务。
……
王雅莉的家离二中很近,紧挨着江滩公园,是一个纯别墅小区,闹中取静的好地段。这是王爸三年前才置办的产业,以前是不敢露富,现在社会环境变了,允许一部人先富起来了嘛。
王爸全名王奇宝,祖籍京城,家族也曾显赫一时,后来没落于战乱。王奇宝家学渊源,打小喜欢古董文玩,年轻时政策没放开就偷摸地到处收古董,后来遇上了王妈,就此留在了武江。改革开放后开了家“奇宝斋”做着古董生意,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积累了多少家底。
此时,雅莉正躲在自己房间,对着抄来的歌词,试图还原那首《胖子愿意平凡地陪在你身旁》。只见她弹几句,唱几句,又在纸上涂改曲谱,一脸认真的样子。
“雅莉!”
一声呼来,雅莉吓了一跳,转过头却一脸惊喜:“呀,青文姐,你怎么来了?”说着,丢下吉它就迎上去来了个亲密拥抱。
被唤作青文姐的,竟然比雅莉还高出一些,正是港岛当红歌星王青文。她本是京城人氏,高中毕业考上了厦门大学,却没有去读书,而是选择了随父移居港岛,和雅莉是一个爷爷的堂姐妹。
青文看见掉了一地的稿纸,问道:“一上楼就听见你在唱什么长得丑、长得帅的,你这是在写歌呐?”
“哪有,听我们班一个胖子唱的,我可没这本事。对了,你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两首歌,他也没说明,可我们都觉得可能是他的原创。”雅莉顿了顿,又强调道:“特别好听!”
青文看了,倒是没什么感觉,这不是她喜欢的风格,摇头说道:“没见过,风格也蛮怪的。嗯……你姐夫在楼下呢,你可以去问问他,不过我觉得没准真是你那同学自己写的。”
此时王青文与窦伟的恋情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两人正好得蜜里调油,这一次王青文放下工作来武江,其实就是陪心上人宣传新专辑的,不过既然来了武江,这叔叔家却是一定要来拜访的。
雅莉以前也是见过窦伟的,对这个帅气小伙印象不错。她拉着堂姐下了楼,见姐夫正和老爸在客厅聊天,也不怕失礼,兴冲冲递过歌词,说道:“姐夫,好久不见。你快帮我看看这首摇滚,知不知道谁的作品。”雅莉知道窦伟玩的摇滚,便先让他看那首《怒放的生命》的歌词。
王奇宝瞪了女儿一眼,训斥道:“没规矩。”
雅莉回了个鬼脸,根本不怵他爸,却不停催问姐夫:“怎么样,怎么样?”
窦伟看了,问道:“哪来的啊,也没个曲谱,看不出来什么。”
“姐夫你认真看么,真的好听。我听我们班同学唱的,可惜没记下谱子。”
窦伟只得配合,装模作样地又看了看:“你确定这是摇滚?我怎么看着像抒情歌曲,少了点儿摇滚的味道。”
雅莉急道:“当然是摇滚啊,特别摇滚,把全班人都震撼了……哎呀,你就说有没有听过吧。”
“呵呵,不是吼两嗓子就能叫摇滚的。据我所知,两岸三地都没有人发表过这样的摇滚作品。”
“噢,那肯定是胖子的原创啊,还是一种新的风格,难道叫‘抒情摇滚’?”雅莉神往。
王奇宝怒了:“神神叨叨地什么样子!女孩子家家地,还摇滚不摇滚的,你姐夫没你懂?你这不是关公门前舞大刀么。去去去,一边玩儿去。”
雅莉根本不把老爸的话当回事,自言自语道:“不行,我得去打电话问问……”说着就跑没影了。
王奇宝真是拿她没辙,说道:“你们看看,唉,都让我给宠坏了。等雅莉到了港岛,你们得好好给我管着点。她小时候挺乖,倒是越大越不让人省心!”
雅莉翻着同学录打去电话,却被告知江海下午出去了。接电话的好像是他妈妈,老是问东问西查户口似的,搞得她无所适从。好不容易挂了电话,瞥眼再看胖子的留言,可谓极度敷衍,只有四个字:“学业进步”。
她从小家境优渥,学习成绩又好,人也漂亮,周围人人都顺着她,其实还是有点公主病,受不得委屈挫折。今天自己强烈推荐的歌曲得不到认同,又被老爸数落半天,再被江妈一番盘问,而那个胖子好像也从未把她当回事,心中很是郁闷。
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雅莉脸上还挂着相。
王青文看出她有点情绪,主动说道:“雅莉,我和你姐夫明天晚上的飞机,要去下一站宣传。明天下午倒是没什么事,到时你把你那同学请来,让我们也感受一下‘抒情摇滚’的魅力怎么样?真要好的话,可以帮忙发表出去哦。”
“真的?!那太好了,说定了噢。”雅莉一下又高兴起来,心想:等胖子现场唱过后,看你们怎么说。
等送走堂姐二人,她又赶紧地给江海打电话。还是江妈接的,不免又遭一番盘问,不过语气倒是热情多了,最后说是江海出去跑步了,雅莉只好请江妈转达,让江海空了回电。
可直到沉沉睡去,她还是没有等到那个期待的电话。
江海研究了一晚上的资料,第二天一早便进入了工作状态,大脑高速运转,心里腹稿渐渐成型。
决定首先从用户界面入手,这是门面功夫,业务流程要做到清晰流畅,没有使用障碍。
其次是编写拨号程序,要遵循现有网络传输协议,便于以后升级和保证程序兼容性。
最后是数据库的选用,思考利弊后,还是决定自己编写一个类似MYSQL的数据库软件,虽然完整开发的难度大、耗时长,但目前可以只写一个简略版本,满足应用即可,以后空了可以再慢慢完善正式版本,就当是练练手也好。如果时间仓促,无法完成,就直接使用ORACLE数据库作为备选。
江海在纸上写写画画,给自己的工作梳理出流程计划、日程安排,贴在了墙上,又端详一番,这才打开电脑忙碌了起来。
……
雅莉始终没等到江海电话,这一上午都在纠结要不要再打过去。她实在是有点怕了江妈,每次那个问得仔细啊,她都已经把自己的姓名、高考的分数、报考的学校一一交待了,可那个该死的胖子竟然还不回电话。再想到堂姐压根就是把自己当小孩哄,姐夫更是说自己不懂摇滚,想想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眼看着快十点了,雅莉在房间走来走去,焦躁不安,拿起电话又放下,如是者三。
又过半晌,终于一咬牙一跺脚,心里发了狠:就是绑,也要把胖子绑来。
她麻利地翻了翻同学录,记下地址,干脆打车直奔和平社区而去。
江妈打开门,见敲门的是个漂亮姑娘,几乎瞬间就认出了雅莉,这一段时间她可一直在琢磨这个事呢。
没等人表明来意,江妈就抢着说道:“这是小莉吧?哎呀,快进来。”
雅莉被热情拉进门,明显是有点发懵,江妈怎么会认识自己呢?等回过神来,口中客套道:“阿姨好。”
江妈见到真人版“小莉”,满意得不得了,拉着人家的手上下打量,满脸堆笑,口中啧啧有声:“哎呀小莉啊,你比照片上可漂亮多了,可真教人喜欢,真好真好。”
雅莉只好报以礼貌的微笑,道:“阿姨,我……我正好路过……呃……我来找江海的。”
江妈看出姑娘窘迫,笑道:“你瞧我,都高兴成什么样了。”说完又对着江海房间喊:“小海——小海!”
江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听见外头动静,等自己房门被推开,才条件反射地回过头。
江妈瞪了儿子一眼,不悦道:“干什么呢,耳朵聋啦!”忽又换了张笑脸,让出了身后的雅莉:“快看看谁来啦!”
江海盯着雅莉,半天才回到现实世界,说道:“王雅莉?你怎么来了。”
“你……你没回我电话。”
江海不解,这叫什么事,没回电话就杀上门来,够彪悍的。不过看她现在支支吾吾一脸含羞带怯的样子,倒十足是个HELLO-KITTY。
“妈,外面好像有人买东西,你去忙你的吧。”
“好嘞,你们聊着。”江妈瞪了江海一眼心领神会,又冲雅莉笑了笑,识趣走开,还把门给往里带了带。
江海这才松了口气,解释道:“昨天事多给搞忘了。对了,你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雅莉没回答,板着脸质问道:“你跟你妈都说什么了,我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咳,你不用理会。我觉得她现在看谁都像儿媳妇。”
“噗……”雅莉忍不住笑了,可不是么,傻子都看出来了,好尴尬呀!
江海让出房间唯一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说道:“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雅莉却被桌上的一堆乱七八糟资料吸引了,再看看电脑屏幕里的一堆代码,墙上贴着的思维导图、网络拓扑图,惊讶道:“你这是……搞什么科研呐?”
“省水文水资源研究所的活计,让给写个数据库应用程序,算是搞点副业创收呢。”
“你电脑水平很高啊,这都在哪学的啊,竟然还能靠这个挣钱了,刚毕业的大学生都没这水平吧?高中的计算机课程,反正我是没明白有什么用,考完就忘了。”雅莉惊讶不已。
江海正要装一把,却见江妈端着盘西瓜进来了,还没忘记敲了敲门。
“来来来,吃西瓜。”江妈招呼着雅莉,又说道:“小莉啊,中午就在家吃,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不了,阿姨。我一会就走。”雅莉说着,赶紧向江海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走什么走,不吃饭不许走。知道你们年轻人,约会也不差这点工夫不是。”说着就转身出了门,又给小心掩上。
雅莉闹了个大红脸,真是觉得欲哭无泪,直想对江海动手:“胖子!你究竟和你妈说什么了,她刚才还一眼就认出了我。”
江海对老妈的神助攻也是很无语,雅莉虽然长得漂亮,可自己对她也不了解啊,再说了自己还小,发展事业才是他目前最迫切的追求。没想到那天的一句醉话,造成了如今的麻烦。
“误会,误会而已。估计是她看了我的同学录,觉得你长得漂亮呗,可不就记住你了么。”江海想了想解决方案,又道:“你也别放心上。实在不行,回头我就跟她说,咱俩性格不合,已经把你踹了就是。”
雅莉怒了:“凭什么是你把我给踹了?就不能是我没看上你?”
“呵呵,都行都行,你说了算。现在可以说说,找我干嘛来了吧?”
雅莉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说出来意:“你不是写了两首歌么,我姐姐、姐夫都是内行,我想请你过去当面唱一下。我都说特别好听了,可惜没谱子,他们根本就不信我。”
却不想被江海一口拒绝了:“不去,我又不是卖唱的。你要谱子,我一会儿抄给你就是了。”
雅莉心里憋屈,这都上门来请了,这死胖子却一点面子都不给,怎么看怎么欠揍。正要发作,可灵动的大眼睛一转,却又胸有成竹地说道:“你会去的。我和你打赌。”
“嘁——我不想去你还能把我绑了啊?”
“知道王青文么?”雅莉自豪道:“我姐。”
“嗯?”江海真被惊着了,想了想又道:“骗谁呢,王青文有妹妹吗?人家是京城人好吧。”
“堂姐,我们一个爷爷的,我爸是京城人。”
“那你说的姐夫,就是窦伟喽?”
看着江海的大吃一惊的表情,雅莉心情大好,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江海肩膀,说道:“胖子,那你到底去还是不去啊?”
“去!必须去啊,我长那么大还没当面见过明星呢!”
“嗯!到时你要好好唱,唱好了有赏。本小姐可以让我堂姐帮你发表歌曲哟,到时候你可就风光啦。”雅莉得意洋洋道。
江海配合地弯腰做出一副猥琐相,模仿日本口音说道:“哈依,缩的死耐!”
房间爆发出一阵放肆笑声,江妈摘着菜,情不自禁地跟着笑,心道:年轻真好啊!
雅莉终于知道江海为什么胖了,江妈做菜真是一绝,比家里的保姆强哪儿去了。
江卫国今天中午估计是跑远了没回,雅莉在美食前终于放下了矜持,三个人吃得很是轻松愉快。江妈一个劲儿给雅莉夹菜,雅莉则不停夸阿姨做的菜好吃,倒是把江海晾在了一边。
吃完饭往雅莉家去,江海就不同意打车,偏要骑车载着雅莉走,说道:“我最近有点忙,恐怕没时间减肥,我得珍惜每一个机会,你就委屈一下吧。”
雅莉想想也就同意了。
江海忘了和平小区是职工小区,大家伙都熟悉,尤其是在看门大爷的宣传之下,江海谈了个漂亮女朋友这件事,可就成了今天茶余饭后的谈资,同时也成了教育调皮小孩的案例:要不得好好学习呢,考上大学了就算你是个大胖子,照样有漂亮姑娘倒追!
也就骑了十多分钟,就到了雅莉家小区,江海这才知道为什么雅莉坚持打车了,那可是市内仅有的别墅小区,估计是怕人家自卑呢。
江海倒是无所谓,重生一世哪还会在乎这些呢,对于他来说,豪宅名车一文不值,他真想要的话几乎唾手可得。
雅莉见到江海的表现,倒是又高看他一眼。
进了家门,王青文他们还没来,王妈还在上班,只王奇宝一个人在客厅泡着功夫茶。
雅莉把江海介绍给她爸,相互寒暄过后,坐了下来。
王奇宝给江海递过一杯功夫茶,说道:“小江高考如何啊?”
江海双手接了茶,如实回答了。
“那还算不错。听雅莉说,你还写歌?”
“噢,那都是游戏之作,学习之余的消遣而已。”江海小心作答。
雅莉则适时投来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仿佛在说:知道我在你家什么感觉了吧?
“嗯,年轻人还是要以学业为重,须知玩物丧志的道理。你报的什么专业啊?都怎么想的,跟叔说说。”
江海表面恭敬,其实内心没有什么压力,又不是真的谈恋爱见女方家长,不亢不卑答道:“家里给报的经济管理,觉得更有前途。不过我个人其实更想去读计算机系,我更喜欢创造,不喜欢墨守成规。而且我相信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未来的计算机软硬件、因特网,包括电子芯片等等,都会是科技高地,大有可为。”
江海其实也是刚从老妈那里套出了自己报考的专业。
王奇宝听了江海的话有点不喜,夸夸其谈的一般没什么真本事,尤其是个半大小孩,大学还没上,还一口一个科学技术,科学离得还远着呢。
不免垮了脸,冷声道:“嗬,口气不小啊。要我说不依规矩不成方圆,朝三暮四更是要不得,年轻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好,基础不牢,可是地动山摇啊。”
雅莉听了不服,为江海辩解道:“爸,江海不是那种人啦。他高中就自学电脑编程,大学生都没他水平高。人家那个什么……水文研究所,还向他购买数据库程序呢。”
“哦,这么说来,倒是我小看人了嘛。小江,你的那个什么程序卖了多少钱啊?”
王奇宝什么人?那是走南闯北闯过江湖的,如何能信一个高中生,就凭搞点什么副业就能挣着大钱?
尤其这个小江,又是唱歌又是编程,贪多嚼不烂,即便有点小聪明也必定是杂而不精,学生就是学生,要的是学习积累。像这样的人,到最后往往自误而已。
江海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从容道:“程序才开始写呢,开学前能完成,酬劳是十万元。”
“什么?”见惯了大钱的王奇宝也不免动容:“没开玩笑吧?一个普通家庭年收入也就万把两万块钱,你说你写个程序就值十万?”
江海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指着桌上的大哥大侃侃而谈:“王叔叔,您的大哥大得要一两万吧,也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年收入了。为什么它能卖这么贵呢?因为它摆脱了电话线的束缚,因为它把模拟信号变成了数字信号,因为它是现代科技的结晶。未来,它还会不断升级换代,更会有无数新奇的科技产品,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
同样地,我写的软件可以帮助企业减少消耗、提高效率,改变了他们的生产方式。您觉得它不值这个价么?”
王奇宝想想是这么个理,顿时哑口无言,和女儿交换了个眼神,主动给江海续上杯,又重新打量着他,叹道:“后生可畏啊!”
收起了轻视之心,放下了长辈的身段,王奇宝倒是和江海聊了开去。发现这个小伙子知识面很广,天文地理、天南海北,什么话都能接得上。
人的见识通常来自两方面,一是“躬阅”,就是亲身经历,二是“载籍”,也就是书本记录。以江海年纪来说,肯定是谈不上什么亲身阅历的,那就自然是来自于博览群书了。
王奇宝想到这里,倒是对他观感大好,小小年纪能做到博览群书的,已然是差不到哪里去,而由此还能有所实践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这样的小孩,必定有个远大前程。
一泡好茶喝到没味儿,谈天说地聊到尽兴,王青文他们这才赶来。
“哟,这聊得正欢呐。”青文看着眼前的胖子道:“我猜猜,这位一定就是雅莉说的‘抒情摇滚’小王子啦!”
王青文双颊绯红,兴致颇高,看样子是刚从酒桌上下来的。
“抒情摇滚不懂,小王子更不是,小胖子倒有一个。”
江海的自嘲引来一阵开怀大笑,一下缩短了彼此距离。
他也顾不上绅士风度了,活了两世却从没面见过明星,何况是他喜欢的明星,赶紧主动向王青文伸出了手,道:“你好青文姐,我是你的歌迷,我叫江海。”
“你好,江海。”王青文倒是不介意,友善地和他握了个手。
江海又主动和窦伟握手,说道:“你好窦先生,我也很喜欢你的作品,才买了你的专辑听呢。”
“喔,谢谢支持,让你破费啦。我听雅莉说,你开创了一种新的摇滚风格,她称之为‘抒情摇滚’,我可是十分期待啊,今天可是特意过来见识见识的。”窦伟戏谑地调侃。
江海疑问地看了一眼雅莉,说道:“这是给我安的什么头衔啊?你说的那首《怒放的生命》吧,非要归个类别的话,那也只能勉强算励志型的,好像谈不上抒情吧?”
雅莉期待的打脸戏马上要开场,兴奋地说道:“哎呀,不管什么型的,你让人听了再说……我去拿吉它。”话没说完,一溜烟跑上楼去了。
王奇宝招呼众人坐下,又重新沏茶,一边给分着茶一边说道:“我小时候喜欢听京剧,当然那会儿也没什么其它可听的,流行歌曲我是不怎么听的,不过今天雅莉这表现,倒让我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歌曲啊,能让她魂不守舍地?”
江海和他聊了一下午,早就没有了拘束,自如地开玩笑道:“王叔叔,您血压不高吧?我嗓门儿可大,回头我‘嗷’地一声,怕把您给吓着。”
“哟,那你可得离我远点儿。”王奇宝扮了个害怕的样子。
众人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雅莉抱着吉它飞奔而回,一把塞给江海,娇喘连连地说道:“胖,胖子……先来那个摇滚,把他们两个大明星给震住喽,快!”
江海也不推辞,试了下吉它,走到客厅中央站定,做了个深呼吸,酝酿了一下感情,这才弹唱起来:
曾经多少次跌倒在路上
……
窦伟刚听了个开头,心里就喝了声彩,这绝对不是一个高中生能达到的水平,倒是小看了他的。
不得不说,江海有一副好嗓子,浑厚有力,气息绵长,再加上两世的人生经历,对情感的理解更胜常人,这首歌被他演绎的痛快淋漓。
唱到副歌部分,窦伟已经眉头紧蹙,深深被歌声吸引,心脏仿佛跟着节律一起跳动起来。
他想起这两年来,为了王青文毅然离开如日中天的乐队,想起单飞的艰难和爱情的甜蜜,想起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往日种种,如电影镜头闪过,这首歌就如同是他这些年的写照一般。
一阵热烈掌声把窦伟从思绪中拉了出来,雅莉又蹦又跳最是亢奋,一个劲地问他:“怎么样,怎么样姐夫,我没说错吧,震不震撼?!”
“震撼人心,无与伦比!”窦伟平复了一下心情,一改平日里痞痞的前卫作风,真诚道:“我不知道你们听了这首歌是什么感觉。但于我而言,它让我明白自己对摇滚的理解是如此狭隘。它没有愤恨,没有批判,没有阴暗,却有不屈的精神,有对命运的抗争,有对光明的追求……这,是一首了不起的作品!”
听了这么高的赞誉,大家都感到很惊讶。当年王青文疯狂地爱上窦伟,就是因为他的创作才华,没想到他今天却对江海的创作有如此高的评价。
江海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那是抄来的,说道:“过了,过了啊姐夫,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窦伟的情绪总算调整了过来,笑道:“我是实话实说,好就是好。另外,谁是你姐夫,咱家雅莉许给你了啊?”
雅莉一听羞红了脸,抡起抱枕就打过去:“姐夫,讨厌!你乱说!”
众人哈哈大笑。
王奇宝甚至在想:没毛病啊,倒是可以做个备选,美中不足就是太胖了一点。
江海也是大窘,他是真没什么想法,不过是听雅莉这么叫,顺口而已。
青文这时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别闹了。不是还有一首歌么,那首什么……‘长得丑,活的久,长得帅,惹人爱’。”
雅莉果然停了手,却纠正道:“不是‘惹人爱’,是‘老得快’。不对不对,歌名是《胖子愿意平凡地陪在你身旁》。”
青文又一语双关地打趣道:“对对对,不惹人爱,是胖子愿意!”
雅莉崩溃了,又要追着堂姐打,两人就在客厅嬉闹着,满屋子都是快乐的笑声。
王奇宝笑嘻嘻地看着她们打闹,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时家里显得太过清静了些,此时不禁老怀大畅:家么,就应该天天这么热闹有生气。
闹累了,两人终于倒在了沙发上喘气。
雅莉斜眼瞥见江海这个罪魁祸首,此时正抄着手津津有味地看热闹呢,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顿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看,威胁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唱!”
“哦,哦!”江海诚惶诚恐,赶紧挎上吉他,老实唱歌。
没有第一首那种热血激昂,却诙谐有趣,风格不同却精彩依然,众人自然再次报以热烈掌声。
窦伟哪里还能淡定,正色道:“江海,有没有兴趣进军娱乐圈?我们一起组乐队,你来当主唱!别的不说,就凭那首摇滚,绝对能一炮而红。”
江海摇摇头,说道:“我志不在此。刚刚和王叔叔也聊过了,唱歌写歌对我来说就是个消遣。”
窦伟单飞后发展并不顺利,当初离开乐队,答应不再唱以前的歌曲,也不再创作风格类似的作品,逼得他只能另辟蹊径去尝试不同的风格,现在的音乐风格可以称得上前卫,而事实上却是市场接受程度偏低,总之销量惨淡。
青文见恋人有合作的意思,当然自己也觉得不能放过眼前的歌曲,这确是个机会!
于是帮腔道:“江海,你的才华不能这样埋没了,你们两个强强联手,以后写出更多好歌来,未必输给比昂乐队。”
见江海笑笑不答,比昂乐队可是殿堂级乐队,放眼华夏有谁敢大言超越?
青文又道:“江海,我见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是你的吧?那么你知不知道,一场明星演唱会,能挣多少钱?……都是几十上百万的收入,足够普通人一辈子吃喝不愁。到那时,你可以天天豪车换着开,不用在自行车上晒太阳了,你可以给你父母家人更好的生活啊。”
江海听了,想起上一辈子马总的名言,豪气说道:“我,对钱,没有兴趣。”想了想又道:“我的家庭也很幸福,那也不是钱能买来的。”
雅莉这时提醒道:“青文姐,江海根本不缺钱,他随便写个电脑程序就能挣十万块呢。”
窦伟听了很惊讶,说道:“这样啊,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本事。失敬失敬,人各有志,倒是我们唐突了。那这样,江海啊,那首《怒放的生命》我真的很喜欢,你既然没有进入娱乐圈的意思,我希望你能割爱,拿给我来唱,当然作者肯定是署你的名,价格随你开怎么样?”
江海至今还没什么需要大量花钱的地方,也从未想过靠卖歌来挣钱,再说了,脑子里那么多歌也不在乎一首两首的,说道:“姐……窦哥,你喜欢就拿去唱好了,别提什么钱不钱的,你是雅莉姐夫,也不是外人,回头我就把谱子记下来。”
雅莉听了这话挺窝心,再看江海似乎也顺眼了许多,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我什么人哪?警告你胖子……想都不要想。”
江海哭笑不得,解释道:“我想什么了就,我们不是同学么。”又赶紧对王奇宝说道:“王叔叔,你别误会啊,我不是那意思。”
王奇宝笑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不过江海啊,一是一,二是二,小伟也没白拿你的道理。”转头又对窦伟道,“小伟啊,江海也不是个计较的人,我看你差不多给个公道价得了。”
窦伟想了想,很实在地说道:“港台一流的词曲作者,价格是很高的,而且我觉得这首歌是必红的,价值无法估量。如果由我来唱,我得到的不止利,更多的是名,有了名就有更多的利。所以二叔说的公道价,我还真给不起。”
江海听了点点头,看来窦伟是个厚道人,没想过欺瞒他这个外行。便说道:“那这样窦哥,你就按一般词曲作者的价格算好了。”
窦伟和王青文交换了个眼神,道:“江海,道理我都说了,你这歌要按一般算,我做不出那样的事。但是我今年刚发了专辑,公司支持力度有限,前期自己也有些投入,资金还没回笼,手头确实也有点紧。你就吃点亏,算我承你个情,就六十万买断,词曲各三十万,比一流作者的价格略低一些,却也低不太多。你看怎么样?”
“是不是太高了啊,要红了还好说,没红你不亏了?再说了,我是无名之辈,怎么能与那些大咖相比。”江海是真觉得高了,60万在后世不算什么,可现今武江的商品房平均只有不到1500块钱的单价,在繁华地段买两个大三居都不成问题了。
窦伟却笑了,说道:“其实,是不是名人所作并不重要,作品本身的质量才是最根本的因素。放心吧,这歌不红没天理。我就当你答应了啊,回头把你银行账号给雅莉就行。”
“这么说,我唱了首歌就成富翁了?我该怎么办,我没地方花啊。”
江海是真没地方需要花钱。他一心想做的国产操作系统,一台电脑就能搞定,只要未来几年持续去完善LINUX代码,一步步推动它不断进化,最终在技术上领先WINDOWS95不难做到,那个时候他就能反戈一击,毕全功于一役。
此时,WIN95才刚刚推出公测版,而他似乎也只能默默等待网络普及,那时候才能接触到这个前沿阵地。
“你可以先把你那自行车给换了,你就让咱家雅莉委屈坐自行车后座啊?”青文玩笑道。
江海想到后世的某电视节目,随口说道:“我觉得,如果面对两难必须选择,一个真正明智的人,应该选择在自行车上笑,而不是在宝马车里哭。”
没想到江海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青文几个都是一愣,可细一品,竟觉其中意味,令人深思,这哪里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人能够说得出来的?
王奇宝眼中更是异彩涟涟,这个少年今天给了他太多惊喜,他终于相信他那句“对钱没兴趣”确是发自肺腑。
他家资丰厚,膝下仅有一女,要论起女婿人选,首要考虑的早已不是家世和财产,而是人品和修养。眼前这个江海,一有挣钱的才华,二有正直的为人,倒确是女儿良配。
“也只有这样的心性,才能写得出那样阳光的歌曲。青文啊,咱们都没有江海活得纯粹。”窦伟搂搂青文肩膀感叹道。
青文点头附和:“名利场上,初心难守啊。我们都要向江海学习。”
这两位明星,各自在娱乐圈打拼,见过多少相互倾轧,多少艰难挣扎,更有多少折戟沉沙,早已不复当年的单纯模样。江海的话却一下击中了心灵最柔软的地方,倒是令他们不禁自省起来。
雅莉歪着头看江海,这个胖子很有意思,可自己和他同学三年,以前怎么就从没有注意过呢?嗯,现在看来,胖是胖了点,可人高马大,五官倒也不难看,眼睛亮亮的有着自信的光芒,气质上更是超出同龄人一大截。
王奇宝却对着雅莉说道:“去,让厨房加个菜,晚上我和江海喝两杯。”
江海醒来,头痛欲裂,发现正躺在自己的床上,一时竟有种再次穿越的恍惚感。
昨天,青文他们要赶飞机,没到饭点就走了,王奇宝却硬是留下了江海。晚上等雅莉妈妈下班回来,保姆上了菜,王奇宝拿出瓶白酒,非要和他喝上两杯不可。
北方爷们脾气上来,管你会不会喝酒,只道:“不喝酒不是爷们。再说了,你第一次来,不敬叔叔阿姨一杯?”
江海无奈喝了,王奇宝偏又要向他回敬一杯,跟着又挤兑他非要单独走一个,就这么三小杯白酒,江海彻底挂了。
不会喝酒,前途没有。
江海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只能做个技术宅了,还是个肥宅。
起床梳洗一番,江海感觉稍好,江妈听到动静,给端上了早饭,却是一脸心事的模样。
“怎么了妈?”
“小海啊,小莉家……是不是很有钱?”
“问这干嘛。”江海不解。
“昨晚,小莉爸爸开着皇冠车送你回来的。”江妈蹙眉道:“人家小莉人长得漂亮,条件又好,要是普通人家,妈高兴都来不及,可是……”
“没什么可是。”江海打断道:“我和她本来就没什么,都是你自己以为的。再说了,咱家也不差啊,又不低人一等。”
江海犹豫要不要把卖歌的事告诉她,想想还是算了。六十万对于这个时期先富起来的那批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可对于工薪阶层那就是个天文数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等以后再找机会慢慢给他们说。
“小莉这姑娘,我是真喜欢……对了她昨天让你醒了去找她,说是还有事?”
“没事,我知道了。”
江海头还痛着,根本不想动,吃了早饭就回房继续写他的代码,留下江妈在那患得患失。
……
雅莉有点搞不懂江海,同学三年,印象中这个胖子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直到毕业班会,突然就以一种光芒万丈的姿态,亮瞎了所人的狗眼。而且越是接近他,就越是觉得他很神奇,竟然还是个电脑高手,人也不是印象中那种木讷,而是左右逢源挥洒自如。
她觉得胖子对她是有点儿意思的,可这时候明明有了机会,却又对她爱搭不理的,令她很是费解。
比如今天,姐夫已经把钱款打到了她的账上,可胖子却没有一点反应,甚至都没打一个电话来,连落在她家的自行车都没想着骑回去。
雅莉有了心事。
心中的傲娇不断阻止她打电话的冲动,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到了第四天,就连王奇宝都看出雅莉情绪不对劲,她是实在控制不住了,死胖子拽什么拽?她怀着莫名的愤恨杀上门去。
江妈依然热情,雅莉依然乖巧。
可一切伪装都在江妈掩上房门的瞬间瓦解,雅莉蛮厉害地质问:“胖子你怎么回事!”
江海还保持着打键盘的姿势,茫然问道:“呃……什么怎么回事?”
“你钱是不是不要啦,放我这儿不管不问算怎么回事?”
“哦,我当什么事呢,这个不着急。”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不着急,我急!”雅莉看着他,觉得更来气了。
“哎呀,多大个事儿,你别生气呀。”江海代码正写得顺手,被强行打断,心里也有点不爽。
“跟我去银行,立刻马上!”
江海看了眼一桌子的文献资料,依依不舍地选择了屈服。他觉得雅莉一定是大姨妈来了,女人尤其在这个时候,没法儿讲理。
两人相跟着出了门,一路上老有人主动打招呼,远胜平时,江海很纳闷。
“哟,江海啊……女朋友啊?”
“不是不是,同学,是同学。”江海赶紧否认。
“嗯,不错不错。”来人点头夸赞:小伙子还是脸皮薄呀。
雅莉红脸低头,一路走得像个回娘家的小媳妇,她觉得自己亏大了,又不好跟人家较真,多冤呐。
刚出了社区大门不远,离了街坊视线,雅莉就在后头狠狠踢了江海一脚:有仇不报非君子。
江海绊了个趔趄,回头却见雅莉一扭头,灵动的双目甩来两个卫生球,傲骄地走到前面去了。他只好忍痛跟上,心有怨念: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隔一条街就有家建行网点,雅莉确认了一下,当先走了进去。
江海没有银行卡,只好现场办理,两人全程冷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以至于柜台工作人员反复向雅莉确认:是否自愿转账,有没有被胁迫?江海被搞得很是难受,偏就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两人好不容易办完转账,正要出门,却不想迎面碰上了徐涛。
江海步子一停,后面的雅莉没防备直接撞到了他身上。
“哟嘿,行啊江海。前几天就听说你找了个女朋友,我还当是玩笑呢。”
“同学,是同学啊徐哥。”
“让一让,我走了。”老遇到这样的事,雅莉今天真是没什么心情,推了江海一把,闪身出了门,又回头说道:“空了把你自行车骑回去,丢了不管啊!”
徐涛看着忿忿离去的背影,说道:“嚯,脾气不小,闹别扭了啊?”
江海道:“没事,不用管她。徐哥这是忙啥呢?”
“银行当然是取钱啦,还用问么。”顿了顿又解释道:“听说三厂马上要改制,说是有好多东西要甩卖,我想着取点钱去淘点宝贝回来。”
“哪个三厂,都有什么宝贝?”江海有点听不懂。
“还有哪个三厂,无线电元件三厂啊。我高中毕业先在那儿干了一年多,我焊电路板的手艺就在那儿跟师父学的。对了厂里还有一台小型机呢,那会儿做电路设计用的,要不要跟哥去见识一下?”
江海虽然是搞软件的,但小型机也不陌生,但在这个年头,这玩意儿可是科研机构或者大型企业才有的。正好连着写了几天代码,想着放松一下大脑,便欣然同意了。
等徐涛取了钱,两人打了个车出发,一路攀谈下来,江海彻底被三厂震惊了。
三厂,全名武江无线电元件三厂,靠着做收音机起家,1980年和水木大学合作,制作出了华夏首台分步式投影光刻机,光刻精度达到3微米,接近国际主流水平。那时,未来的光刻机巨头,荷兰的ASML还没什么名气。但可惜的是,与华夏自产大飞机项目一样,在当时自研不如引进的“拿来主义”论调下,华夏的电子工业几乎被全线放弃,20年技术积累付诸东流。
江海心中唏嘘不已。
就像电脑软件中的操作系统一样,光刻机是芯片制造的前提,也是华夏电子工业被卡脖子的重灾区,一台光刻机锁死了整个行业,想想后世的华威公司,真是为之气结。
却没想到,我们也曾如此接近国际先进水平。
虽然不是自己研究的领域,可江海在思索能不能为它做点什么?然而,从60年代起以倾国之力打造的研发体系,早已经不复存在,重新建立谈何容易!
自己手中倒是有60万,但对于这个行业来说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又能够做点什么?
两人到厂,看到的却是一副门可罗雀的样子。向门岗打听才知道,三厂的所谓甩卖,可不是摆地摊式的,得由厂里的“资产处置委员会”审批才行。徐涛想着或许可以通过师父的关系碰碰运气。
三厂家属院,中央花园的凉亭里,两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正下着象棋。
徐涛带着江海找到这里的时候,两人正争执不下。
“不行不行,落子无悔,你这都几次了?”
“你这马,就没放好位置,我没看清楚,这可不怨我!”
“你这样没法下了啊,耍赖都理直气壮的。”
徐涛笑着走过去,说道:“二位师父,好兴致啊!可让我一通好找。”
那个耍赖的先开口招呼道:“涛子来了。”
另一个好像还在气头上,瞥了他一眼说道:“找我干嘛。你小子难得来看看我,来了还就好意思空着手,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徐涛赶紧说道:“哪能呢,您二位技术专家能饿死,我还活不活啦。今天是临时有事过来,下次给你补上。”说着又把江海介绍给他们二人认识。
徐涛的师父也姓徐,叫徐华军,另一位则是师父好友,林振强。二人都是三厂技术科的高工。
徐华军放下手中棋子,叹道:“还技术专家呢,我俩也下岗啦。厂里不需要搞电路的,你知道破产改制后生产什么吗?副食品。特么当年的高精尖设备,生产收音机也就罢了,如今沦落到拿来生产水果罐头!”
林振强听了,心里也不好受,说道:“唉!当年,我们厂也算是蝎子拉屎,全国独一份啊,可惜……可惜啦!”
“对了,涛子你什么事?”
“我也是听人说了厂里改制的事,我不是在电子一条街开了个店么,想着有什么处理的电容、电阻、线圈什么的,我那儿有销路。要不您二位入个股,咱一起干?”
徐华军听了,冷笑道:“想什么呢,能轮到你?早特么让供销科那帮王八蛋倒腾完了,特么一群蛀虫!你也算一个!”
徐涛听了讪讪地,无话可说。
江海却问道:“那你们以前搞光刻机的那些人,现如今都怎么样了?”
徐华军道:“还能怎么样,脑袋灵活能钻营的就在新厂谋个差事做,大部分只有下岗分流。”
江海道:“那以前那些生产设备呢,都变卖啊?”
林振强说道:“卖?那也得有人买得起啊。当年哪样不是上千万置办下的,谁敢贱卖喽?老子第一个不答应!我估摸着……除了能改造再利用的,其它生产线也只有封存。”
徐华军却有不同看法:“你太低估他们了,不敢整条生产线地卖,他们也有办法拆了零件卖,零件卖不动了,他们还可以偷废铁卖。要不是光刻机配件没人要,仓库那台他们一样也敢拆了卖喽!”
“你们仓库还有光刻机呐?”江海奇道。他听徐涛说早在前几年,光刻机就停止生产了。
林振强说道:“我们从80年造出第一台四代机,生产了近十年,一直没有升级换代,说是水木那边停了研究经费。仓库那台是人订了又退单的,国外有更先进的了,还比我们的便宜。卖不出去,只有放那儿了。”
江海听了心情极压抑,说道:“我们失去了宝贵的十年!没有自己的技术,以后的芯片产业,甚至整个电子工业体系,都将任人宰割!”
徐华军听了,眼睛都红了,几乎就要流下泪来,哽着喉咙说道:“小兄弟是明白人啊!那是我们一代人的心血。当年我们一起造光刻机的那拨工程师、技术员,平均年龄只有33岁,年富力强啊。本以为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足够把咱自己的光刻机做到超过欧美,做到领先世界!可谁曾想啊……可悲!可叹!更可恨!”
林振强听了,也是红了眼,拍了拍徐华军肩膀,却终于没有说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一阵沉默过后,江海好像想通了什么事情,眼神坚毅地看向徐、林二人,说道:“二位叔叔,你们愿不愿意把那些下岗的工程师、技术员,重新组织起来?我们一起,为我们华夏自己的光刻机,留下一颗火种!”
三人诧异地看着这个半大小子,猜不透他说这话的用意。
徐华军摇摇头,说道:“你不懂,没有用的。除了人的因素,光刻机更是用钱堆出来的。何况,很多关键部件都要靠其它单位生产,激光源、高精透镜,还有光刻胶、晶圆呢?整条产业链如今都垮了,火种?有意义吗,整片树林都已经烧成白地啦!”
江海想了想,必须承认徐华军说的是有道理的,没有国家出面统筹和支持,行业前途终究渺茫。可他无法放弃,重生赶上了这段历史,不尽了自己的力,始终是个遗憾,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吧。
“我倒觉得,只要人还在,就能创造奇迹。我们先把三厂组织起来,焉知其它单位就没有薪火相传?”江海镇定说道:“当然现在谈光刻机不现实,组织起来的目的,是为了先养活我们自己,大家不都下岗了嘛,这样也就变相聚拢了这支队伍。生存下来,再论其它。而我,有个想法!”
“你是说,我们下岗工人自己创业?”林振强听出了端倪。
徐涛插口道:“你那活路挣钱倒是挣钱,可我们这些人干点硬件的活可以,哪个能帮你写电脑程序啊?”
徐华强和林振强听了相顾愕然。
徐涛就把江海给水文所写数据库挣了十万块的事说了,二人倒是刮目相看,不再怀疑江海的能力,心里生出一点希望来。且不管光刻机的事,真要能解决下岗人员的就业问题,自主创业倒是一条好出路。
徐华强道:“小江,你好好说说,怎么个创业法?”
江海说道:“我手上现在有60万现金,可以作为启动资金,我打算设计生产VCD播放机。”
徐涛听了眼前一亮,自动忽略了巨款的来路,想当然地以为也是写程序挣的钱,只道:“我知道这东西,比录像带效果好多了,我们那边就有录像厅换了,说是要卖四千多块钱一台呢。我觉得有搞头!”
江海道:“你只看到价格,却没发现,现在市面上只有‘万宴’这一个品牌的VCD播放机么?这是个新生事物,也就是说,这个市场不饱和,同时竞争也不激烈。”
很多人不知道,其实VCD播放机是华夏发明的,可惜当年发明它的万宴公司却没有意识到要注册整机专利,大量仿制产品出现后,便从“先驱”变成了“先烈”,落得了个为他人作嫁衣的下场。
徐华强道:“这玩意儿,技术难度很大吧?我们能仿制得了吗。”
江海很有信心,说道:“到时先买一台回来,拆了研究研究,我就不信搞光刻机的工程师,搞不定影碟机。唯一难点在解码芯片,不过也不用担心,VCD用的MPEG-1格式编码规则早几年就公布了,但前期还是只有采购成品芯片,等我们有了些积累,再看看能不能尝试自己研发。”
徐华强沉吟半晌,说道:“就算能仿制出来,就算前期研制花费不多,可要批量生产,开模、制版、集成电路、生产线什么的,你的60万也是远远不够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资金我会再想办法,先按200万计划,不够再说。至于你说的那些具体问题,咱不是背靠三厂么,这是我们的优势。我想由你们出面,争取把厂里闲置设备利用起来,我们照付租金就是,这样成本会比较低,同时还帮厂里解决了下岗工人的就业问题,岂不是一举两得?”
林振强狐疑地看着江海,小小年纪竟然能拿出200万巨款来,实在摸不清他的来路,说道:“……所以,我们是拿自己的人脉和厂里的资源,为你打工是么?”他觉得江海说的冠冕堂皇,保不准其实就是为了利用他们挣钱,直接问出了心中疑虑。
江海“呵呵”一声,说道:“你们不想想,我要为了挣钱,何必这么麻烦?还花200万去做自己不懂的行业?今天之前,三厂是干什么的我都不知道。来时的路上听徐哥介绍了情况,我只是觉得作为一名华夏人,应该做点什么,至于能做到哪一步,关键还是要看你们的。”
见三人动容,等他们消化了自己的意思,江海掏出才办的银行卡递给徐涛,说道:“这里是60万,徐哥先拿去注册公司,兼任法人,股东就是我们四个。我占51%,你们不用出钱,至于你们如何占股,你们自己商量。我建议你们各占5%就好,再拿一份职务工资,剩下的作为股权激励,以后分给真正能干事的骨干,这样才能不断聚拢人才,可别忘了我们的‘火种’。而且,我承诺,我的股权收益至少拿出一半,支持你们的研发。干不干你们给个准话。”
一番连珠炮式的安排,听得三人有点晕,对他们来说,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不管江海说的有几分真实,只要真金白银投进来,他们就有了保障。
徐华军想了想,咬牙说道:“干!怕个锤子!别的先不说,就冲你的‘火种’计划,老子特么就豁出去了。”
话音刚落,林振强接道:“对不起啊江海,刚才误会你了。这是给我们这帮老兄弟赏饭吃啊,我代他们谢谢你了。这事儿真要干成了,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徐涛手里捏着银行卡,还处在震惊中无法自拔:本来只想着趁着三厂改制来占点便宜,谁曾想,这转眼就成了公司法人了?
众人见徐涛没表态,都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徐涛一个激灵,说道:“干,这么好的条件,傻子才不干!”
……
接下来的日子,三位新晋股东各自忙活开了,徐涛负责外联跑腿,徐、林二人则是采购了一台万宴的VCD机子拆解研究,招人的事倒没着急,各人心里都有着谱呢。
公司也顺利办理了注册,只等着审核通过后下发执照。徐华军提议公司名字就叫“火种”得了,江海觉得小气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最后一致同意,就起名叫“武江燎原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江海则又过起了没日没夜写代码的日子,当起了甩手掌柜。
江海没想到,“对钱没兴趣”这话言犹在耳,三厂之行却让他不得不马上想办法挣钱,果然金钱不是万能的,可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啊。
不过好在已经有了窦伟买歌的经验,他只需要再拿几首歌出来就能解决资金问题,这也是他的底气所在。
不过他还要再等等,等那首《怒放的生命》唱红,那时候自然会有人求上门来。反正前期费用已经足够,上赶着不是买卖,这个他懂。
江妈最近很是焦虑,眼看着原本白白胖胖的儿子一天天地瘦下去,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问他也不说,一天到晚地关房间里打电脑,关键是小莉在那天之后,这都多久了,再也没来过,而她的宝贝儿子也是一副根本不上心的样子,竟是让她越想越犯愁。
“小海,你和小莉最近怎么回事?是闹别扭了还是怎么了……吹了?”
江海加班加点写程序,原计划开学前完成的程序,如今提前到了收官阶段,他压根儿没注意到江妈的担心,一边盯着屏幕一边敷衍道:“没有的事,好着呢。”
江妈气急了,随手就把一本资料书扔在键盘上:“还不说实话!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是不是人家看不上咱?不行,我给小莉打电话……”说着就往外走。
江海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哎妈呀……你别啊,听我说,你听我说。”
当初徐涛送电脑来的时候也没细说,江妈一直以为儿子只是要学习电脑知识。
江海见老妈要暴走,觉得写程序挣钱这事,还是告诉她的好,便说道:“妈,我可不是失恋发疯。我之前在学校就自学电脑,现在给省水文研究所写一个数据库程序,弄完能挣十万呢。”
“什么!”江妈目瞪口呆:“多少?十万?!”
“十万。不过这活是徐波他哥徐涛给找的,他还提供电脑,还要采购一批设备,到时我和他五五分账。”江海心道:卖歌办公司的事还是保守秘密吧,十万都让她难以接受了。
“你这死孩子怎么不早说?……五万,刨去设备就算三万两万也不少了,我和你爸一年到头才挣多少钱啊。”
江海胳膊又挨了一下,委屈道:“之前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啊,这不快完成了么,不就向你如实报告了。”
江妈乐得口中念念有词:“太好了,我儿子太争气……不对,那小莉怎么回事,这半个月都没打个电话来?她知道这事不?”
“这事儿她知道。不过早和你说了,我和她真没什么。”
“废话,当老娘眼瞎啊?她要是对你没意思,会三番两次主动来咱家……你主动点听见没有?”
江妈正教子呢,却听得敲门声响。
开门见是邮递员送快件来了:“是江海家吧,恭喜恭喜,你们家出大学生啦!”
“哎呀!可算是盼来了。”江妈这回可真是乐疯了,一个劲地念叨:“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呐!”
江海接过入学通知书,果然是武江大学寄来的,打开一看又失望透顶,是武大经管学院的国际贸易专业。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心里盘算着,不知道入学后能不能改专业?
江妈一把抢过通知书,看了又看,激动不已,又给江卫国打传呼留言:“双喜临门,速归!”
江海见状很是无语,干脆又躲回房间完善程序去了。
等江卫国回来,江妈一五一十给他说了是怎么样的双喜临门,江爸也是一脸惊喜,这儿子太长脸了啊。
二人又商量着请客的事,算了算人数,决定在这片儿最好的餐厅订下三桌酒席,自家人加上江海的任课老师,小范围庆祝一下。
未了,江妈又琢磨道:“他爸,你说要不要请小莉她们家?”
“江海他俩……这事靠谱么?”
“靠谱,当然靠谱。以前吧,还觉得小莉她们家条件太好,门不当户不对的。可现在不一样了啊,咱儿子多能干?配谁也不掉价啊!”
……
雅莉一家正准备吃晚饭,一家人刚坐下,王奇宝就说道:“江海妈妈下午来电话,请咱家明天中午去富丽酒店吃饭。说是江海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王妈陈萍道:“我明天有台手术,你们去吧。”她是市六医院的主治医师。
王奇宝笑嘻嘻地道:“你确定要我们去吗?江海他妈来电话,可是一口一个‘亲家’地叫啊。而且,我问过了,他们也没请其它同学。”
听到这话,陈萍和雅莉都抬头看过来,王奇宝道:“我觉得吧,江海倒是不错的,人品、学识都好,我挺喜欢这小子,除了胖点其它都是上上之选。”
陈萍是个开明的,性格本就恬淡,除了工作,家里事不怎么管,她听王奇宝说过江海的事,倒也不反对,转头询问雅莉:“雅莉,那你是什么意思?”
雅莉早已是满脸通红,羞道:“你们瞎说什么呢,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萍不疑有他,说道:“那就算了,还是别去。”想了想又对王奇宝交代道:“回头你跟人家打个电话说清楚,误会了也不好。”
雅莉听了却赌气似地放下碗筷,“不吃了。这死胖子搞什么名堂,我找他去!”说罢,径自出门而去。
王奇宝端着饭碗给陈萍使了个眼色,说道:“看见了吧?要不人家咋会无缘无故地喊我亲家!”
雅莉出了门,也不打车,就这么慢慢地游荡着,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江海近来的惊艳也就罢了,对她的若即若离也可以忍了,可经不住周围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拿他们调侃。这一个月来她有意控制自己不去理他,可心里的情感却在持续地发酵着,搞得连雅莉也在怀疑自己,到底该如何与胖子相处呢?
临江别墅与和平社区同属一个学区,离得不算远,雅莉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社区门口。
“哟,姑娘,你来啦。找小江海的吧?”门岗大爷对这个漂亮姑娘印象挺深,一眼就认了出来,显然也是始作俑者之一。
魂不守舍的雅莉被吓了一跳,又礼貌回应了一声:“你好,大爷。”
大爷是个热心的,说道:“小江海跑步去了,出门有半个钟头了。要说这小子啊,还真了不得了,听说已经是武江大学的大学生啦。不过呢,最近可瘦得多了,几天不见就……”
大爷还在啰嗦,雅莉打断道:“大爷,你知道他往哪儿跑步呢?”
“哦,江堤上呢,过马路就有楼梯上去。至于是朝哪边跑的呢……我没看清楚……这右边有个小广场,这左边有个大转弯……”
雅莉被他打败了,赶紧道了声谢,逃去江堤。
天色暗了下来,西边还有一道晚霞留恋着天空,一阵江风吹来,雅莉精神为之一振。心想,我就随意选一边走,看看有没有缘份遇上。
果然和门岗大爷说的一样,江堤住右边是个小广场,有好多人排列整齐地聚集,两手向天,做着相同的诡异动作。
这年代没有广场舞,如今是气功热,倒是不知道在练什么功法。那会儿出了很多“大师”,有通过头戴铝锅接收宇宙能量的,有发功灭大兴安岭山火的,各路神通匪夷所思。
雅莉选择了往左走,起码能够清静一些。汉江在这里转弯汇入长江,正是朝着自家的方向。她想好了要是没遇上江海,就直接回家,明天打死也不去吃饭。
雅莉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无意识地沿江堤走着,刚拐过看门大爷说的那个大转弯,却忽地被两个黑影挡住了去路。
只听一个黑影说道:“嘿!大哥,这妞不错啊!”
另一个却欺近前来,流里流气地说道:“小美眉,挺漂亮的嘛,一个人是不是孤单了点儿啊,让哥们陪陪你呗。”
雅莉寒毛直竖,色厉内荏地说道:“你们要干什么,别过来啊!”
两人听了嘻嘻一笑,左右围了过来。
“我,我有钱,给你们钱……”
“嘿嘿,钱当然要,人嘛……呵,可真够水灵的,哈哈……”
雅莉想跑,却发觉使不出一点力气,慌道:“别过来,我喊了啊……救命!救……”
没给她再次呼救的机会,那个被叫大哥的黑影,上前一手抓住她胡乱挥舞的胳膊,一手准确地捂住了她嘴,这时另一人也上来拉住她,一起往江边拖。
江堤的水泥栏杆刚好在这处破了个豁口,而江边是一段缓坡,再下面是一片杂草地,天色越来越暗,雅莉奋力反抗,内心却只剩下绝望……
江海完成了阶段性工作,终于又有时间跑步了,长时间的高强度脑力劳动让他瘦了不少,但这终归不是健康的减肥方式。
忽然,他隐约听见一声短促呼救,天色很暗,前面影影绰绰地又看不清楚,他加快了步伐赶去,正看见两个黑影拖着个女孩往江边挪动。
江海义愤填膺,怒吼一声:“住手!”
两个黑影明显吃了一惊,见只有一个人来,胆子又壮了起来,其中一个迎上来摆出了攻击的架势,喝道:“没你事昂,滚开!”
另一个黑影却不肯将手中女孩撒手,只是威胁道:“小子别找事,快给老子滚!”
黑影手中的女孩明显是被捂着嘴,双手乱舞,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江海两辈子没有和谁打过架,这时却也顾不得了。心念一转之下,也不废话,利用冲起来的速度和自己的体重优势,果断和身撞了过去。
“砰!”地一声,跟着便是一声衰嚎。
200斤的体重此时成了最好的武器,身前的黑影猝不及防,被直接撞飞了出去,只觉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一时难以起身。
另一个黑影惊觉不妙,丢下那个女孩,趁人不备挥拳击来。江海方才站定,不及躲避,干脆来了个两败俱伤的打法,抬起脚就回踹了过去。
又是“砰!砰!”两声,江海左眼眶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而那一脚却也正中对方心口,将来人踹倒在地。
正应了狭路相逢勇者胜那句话,被踹倒的黑影见来人不是善茬,模样也是人高马大,不敢恋战,爬起来招呼同伴就跑,江海紧追几步后,却也停下了下来。这才揉着受伤的眼眶,回身去查看那位受害者。
雅莉还蜷缩在地瑟瑟发抖,江海过去扶起她,两人一照面,江海惊道:“王雅莉!”
雅莉失神的眼睛渐渐清晰,看清来人,一下扑进江海怀里,“嗷”地一声痛哭开了,胖子终于来了!
江海被她拦腰抱住,感受着她还在不断颤栗的身体,听一声声放肆的哭声,不由一阵心疼。雅莉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来找自己的,如果不是他恰好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又不免一阵后怕。
江海抽出手,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慰道:“不怕不怕,没事了,有我在。”
雅莉哭得更凶了,梨花带雨地还朝江海怀里拱了拱,最初的恐惧变成了无尽的委屈:都怪你,死胖子。
江海摸摸她的秀发,哄小孩一样地安慰着:“不哭不哭……雅莉……乖,不哭。”
好一阵过去,等雅莉宣泄得差不多了,收住了哭声,江海扶着她肩膀推离,手指为她擦了擦眼泪,才道:“傻丫头,找我打电话呀,跑来干什么。来就来了,你偏还打扮得这么漂亮,完全是考验这一带流氓的道德水平呐。”
雅莉一听他说自己漂亮,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道:“我……谁打扮了,我一直都这样。”
江海见她算是缓过劲来了,牵起她的手,说道:“走,广场那边坐会儿,这地儿黑灯瞎火地不安全。”
雅莉任由他牵着走,心里忽然觉得很有安全感。
在靠近小广场的长椅坐下,雅莉这才借着灯光看清了江海的伤势,惊叫道:“哎呀,你受伤了?”说着站到江海面前,弯腰捧着他脸仔细观察。
夏天衣衫单薄,圆领T恤随着弯腰下垂,露出一抹青春的诱惑,江海赶紧扭过头去。
雅莉浑然不觉自己走光,硬是把江海脑袋掰过来,说道:“别动,我看不清楚。”
江海可不是初哥,这姿势实在诱人,心说:我也没看清楚。
双手不自觉地就搂在了雅莉腰上,雅莉大窘,拍开那手,喝道:“讨厌,你耍流氓!”
江海据理力争:“凭什么,明明刚才你先对我耍流氓的。”
两人打闹一番,倒是冲淡了刚才遭遇的紧张气氛。江海压下心中冲动,这才问起雅莉来意。
“也没什么事,就是阿姨给我爸打电话,说了明天一起吃饭的事情。”
“对啊,怎么了?”
“哎呀……就是……就是阿姨称呼我爸……亲……亲家。”雅莉羞羞答答地说了实话。
空气中好像忽然多了一种旖旎的味道。
江海明白了,这层窗户纸被老妈捅破了。
其实倒不是江海对她没感觉,这么漂亮的姑娘谁不喜欢?只是自己重生以来,总觉得还没有彻底融入这世界,没敢奢望其他。
江海明白雅莉这么说,其实是想要他表态呢,怎么能让美女失望呢?于是回道:“那,有道是君子成人之美嘛……不能让他们失望啊,要不我们就配合他们一下呗。”
雅莉闻言嘴角向上弯出了个小弧度,打了江海一下道:“你还贫嘴!”
江海就没脸没皮地傻笑。
雅莉低头咬着嘴唇半天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却道:“我饿了,没吃晚饭呢。”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请客。”
江海拍了拍裤兜,“那你借我点钱呗,等我挣了钱再还你。”
雅莉眼睛瞪得溜圆,奇道:“你跟我装什么穷,你钱呢?”
“花了。你给我当天,60万,我转手就花得一干二净。”
雅莉惊得张大了嘴巴,说道:“你买什么了?汽车还是房子?”
“都不是。”江海拉着她在身旁坐下来,把三厂的事仔细跟她说了,又叮嘱道:“对了,我爸妈知道写程序的事,但不知道卖歌办公司的事,你明天可别说漏了嘴。”
雅莉很是敬佩江海仗义疏财的行为,谁不愿意自己的心上人是个大英雄?心中喜欢口中却故意道:“我后悔了,明天不去你那吃饭。”
江海却笑嘻嘻地牵起她的手,说道:“晚了。我都英雄救美了,你得对我负责。”
雅莉又气又笑:“都是要男的负责,哪有你那歪理邪说。”
“剧本里面,英雄救美的下集,难道不是美女以身相许么?”
“讨厌……你想得美。”
少年慕艾,少女怀春,本是最平常的事情。两人郎情妾意有说有笑,江海时不时地逗她一下,这种新奇体验令得雅莉脑袋晕乎乎地眷恋不已。
两人就近在街上找了家烧烤店,一起吃了宵夜,又一路没边没际地说着闲话,相跟着走到了临江别墅。
雅莉回到家,脸上还挂着笑容。
翌日醒来,江海心情却很糟糕,昨晚倒没觉得什么,可现在左眼却是一圈乌青,偏是今天请客,看来注定会是难挨的一天。
江妈被儿子的样子吓了一跳,江海却只说是天黑跑步没留神摔了,江妈又忙着煮鸡蛋热敷,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江海只有硬着头皮见人了。
富丽酒店宴会厅,宾客们陆续来齐。
老辈子和江海的老师、王奇宝都被安排在主桌,江海和雅莉还有一帮小辈表亲坐了一桌。这倒是让江海自在不少。他根本就不认识自己的那些亲戚,更谈不上什么感情,实在懒得应付。只在江卫国简短的开场白之后,拿饮料挨个敬了一圈,虚心接受了一番表扬,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江海回到自己桌,向雅莉做了个鬼脸,坐在了她旁边。
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忍不住问:“表哥,你眼睛怎么受伤了啊?”
这一桌都是小朋友,估计是大一些的工作走不开,江海逗他道:“昨晚跑步遇到一帮江洋大盗强抢民女,你表哥我见义勇为,使出了降龙十八掌,将他们打得哭爹喊娘。没想到还有一个武林高手躲在暗处对我偷袭,没注意中了一招七伤拳。不过随后就被我以大力金刚腿踢得倒地不起,现在估计还在医院躺着呢。”
“哇,表哥好厉害!”
雅莉爆笑,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了他一下,说道:“右眼怎么不也挨一下,那样多对称啊,你就成国宝啦。”
一个缺了门牙的小萝莉,仔细看看雅莉,问江海:“哥哥,这位姐姐好漂亮啊,是你的女朋友吗?”
“那肯定啊,漂亮吧?我们学校的校花,她被我的英雄气概感动,乖乖做了我的女朋友。”
江海装出一副英雄模样,完全看不出桌下大腿又挨了狠狠的一下。
与此同时,另外两桌也有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于是江海和雅莉又被一起叫过去,免不了又是一番夸赞。
江爸江妈一脸幸福和得意,笑着又和王奇宝碰了个杯。江海只好又陪着雅莉,拿饮料逐桌敬了一遍。宴会气氛渐渐热烈,一时间宾主尽欢。
江海感觉这是重生以来最累的一天,小声对雅莉说:“雅莉,以后我们直接领证,不办酒席,这也太累人了。”
雅莉白他一眼,不知道是对他的话产生了免疫,还是心里也认同,竟然没理这个茬,说道:“吃完饭去我家,给你个惊喜。”
“嗯?”江海眼睛一亮,搓着手舔着嘴唇,说道:“这个……是不是太快了点儿?”
回应他的又是一顿粉拳:“死胖子,你是不是找打!”
>>>点此阅读《重生科技树》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