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农门逆袭:老太婆她带着空间致富》北凰歌免费在线阅读
《农门逆袭:老太婆她带着空间致富》第1章 欠债被赶免费阅读
“你走!你走!有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亲家,我真是倒血霉了!”赵大娘粗鲁地将江涟漪推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那门差点把江涟漪的鼻梁给拍碎!
“娘,你听我说……”江涟漪的儿媳妇赵氏连忙解释。
“你也滚!那可是你爹的救命钱!你要是不催着你婆婆把钱还回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赵大娘气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江涟漪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
“先回去吧,”她对二儿媳妇赵氏说道,“我一定想办法,尽快赚到银钱,还给亲家。”
赵氏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婆婆今天真奇怪。
她这些年在湖塘村可谓是凶名在外,今天怎么对她娘那么客气?
这不像是她的作风啊。
不过,赵氏很谨慎地什么也没问,叹息一声跟着江涟漪走了。
身后,赵大娘的哭声渐渐听不见了。
可赵氏心里的难受,却越来越重了。
没了钱,爹会不会死呢?
在这个时代,人太容易没命了。
比如她的公爹白老头,昨天刚刚被埋进了坟。
他只是感染了风寒,也不是没捡过药。
可前后不到九天,人就没了。
婆媳俩一路往前走,快到湖塘村的时候,遇上了一辆牛车。
牛车上的人一看到江涟漪,立刻招呼了起来。
江涟漪以前在村里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她家倒霉了,大家都想看她笑话。
平日里,她凶名在外,大家单独对上她,总是不敢招惹她,如今她家倒了这么大的霉,她正是萎靡不振的时候,再加上牛车上的人又多,他们当然敢“群起而攻之”。
“白老婆子!这是刚从亲家那里回来呢?还不上钱了吧?那可真是造孽啊!村里人送去吊唁的帛金也不少,你家二郎腿瘸从战场上退下来之后,朝廷一次性补偿了三十两银子,如今钱都被偷走了,你们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钱被偷了是小事!可你们家二郎以后就是个废人了,要白吃家里的饭,家里四郎、五郎、六妹还没说亲,本就贫困的家庭,那不是雪、雪啥?读书人说的啥,雪上加霜了吗?”
“是啊!是啊!真惨啊!”
……
江涟漪不开心!
她很不开心!
被人叫白老婆子很不开心!
被村里人嘲讽更不开心!
她,二十七岁好青年!
穿成了三代同堂老妇人!
她都快呕血了!
前几天,白老头死于风寒,原主江涟漪受了很大的打击。
由于家里太穷,她只能找亲家借钱办丧事,说好了,等村里人过来吊唁的帛金一收上来,就把钱还给亲家。
就在葬礼的第二天,衙役送来了银子,说是白二郎在战场上断了一条腿,这是朝廷的补偿款。
明月国所处的朝代有些类似于宋朝,宋朝在士兵残疾之后,会一次性补发三十千钱,也就是三十两银子,以后还会每个月给家里发军饷的一半。
不过也不多,白二郎每个月的军饷才三百文钱,减了一半也就一百五十文钱。
原主江涟漪刚死了丈夫,又听说自己的儿子瘸了一条腿,一时承受不住打击,在昏过去的时候,太阳穴磕在了桌子角,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白家的人赶紧让人去请大夫了。
片刻后,大好女青年江涟漪穿越了过来,附身在了这个与她同名同姓,却大了她八岁的农家老太婆身上!
还不如死了呢!
更要命的是,在原主一命呜呼的时候,现场乱成了一锅粥,也不知道是谁,把白家收取的帛金和朝廷补偿的三十两银子全给偷走了。
江涟漪醒来之后,让家里人去村里打听了一下,想看看能得出什么线索,结果,大家都说当时现场太混乱了,没有人留意到到底是谁偷拿了钱。
这件事情便只能不了了之。
只是外债到底是欠下了!
还不起!
这让江涟漪很愁!
江涟漪本来心情就不好,面对村民们的嘲讽,自然不客气地说道:“是啊,我们家现在好可怜啊!既然大家这么怜悯我们,不妨一人给我们一点铜板,让我们家度过这个难关吧!我要的也不多,一人几十文钱就够了!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不会连这点善心都舍不得发吧?如果真不愿意,这是吝啬呢?还是冷漠无情呀?”
大家一听这话,纷纷闭了嘴。
这老婆子果然不好招惹!几句话就堵得他们哑口无言!
还以为她现在倒霉就没有战斗力了呢!
这时候,牛车上的周二狗突然吐了起来,其他的村民们纷纷嫌弃地避让了一下。
周家和白家是邻居,关系不好也不坏。
他之前拉肚子拉了很久,痊愈之后,又开始呕吐。
大夫最开始给他开了党参,白术,朱砂和半夏,但是没有效果;后来大夫又让他吃竹茹、麦冬和芦根,结果还是吃不好。
到后来,又换了几种药,依然不见成效!
“你这咋还没好呢?”有人嫌恶地皱了皱眉,伸手捂住了鼻子,“算了,反正离村里也近了,我走回去好了!”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跳下了牛车。
周二狗虚弱地趴在了牛车上。
他吐的不过是清水而已,却让村里人嫌弃成了这样。
他的身体很难受,他的心里更难受。
“让我看看!”江涟漪上前一步。
“让他回家休息吧!”村民们一边说着,一边又嫌弃地后退了几步。
“我想给他看看!”江涟漪坚持道,“我爹以前是大夫,我给他试试。”
村民们下意识地想要嘲讽江涟漪,可是只要一想到,她家倒霉了,她的战斗力都没有降低,他们要是“仗义执言”,肯定又会挨骂,便纷纷闭上了嘴。
白老婆子可不是普通人啊!
她那张嘴巴又毒又臭,曾经,差点把村里的另外一个老婆子骂得绝食而死!
今天也只能算周二狗倒霉了!
谁不知道,学医大概要二三十年才能够出师呢?
就算白老婆子跟他爹学过医术,可她十四岁就嫁人了,能学到点啥?
怕是连药材都认不出几种吧?
更何况,周二狗的病连隔壁村的大夫和镇上的大夫都看不好,她能看好?
“身上哪里不舒服?”江涟漪看向周二狗。
“身体有点发热,喝水很难喝进去,总是一口水咽下去,就好像有一股气从喉咙里冲了上来,刚喝下去的水,马上就会吐出来。胸口也有些痞闷,吃东西尝不出味道。”周二狗难受地说道。
“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江涟漪接着说道。
周二狗吐出了舌头。
“舌光红燥,苔腻不渴,”江涟漪伸出了手,“我再给你把把脉。”
她上辈子出生中医世家,母胎单身,一心搞事业,从小就被同行赞为小天才。
没想到,二十七岁就没命了!
还穿到了一个长了皱纹的中老年妇女身上,原主年纪不大,只可惜风吹日晒、家务操劳、烦心事多,皮肤又黑又松弛,还不到四十岁就老得像是五六十岁了。
简直可怕!
让她接受无能!
要不是她上辈子被人杀死了,在这个古代自杀一次估计也回不到原来的身体里,她早就想自我了断了!
何至于顶着这个破败的身子忍了两天!
“脉阴沉迟而阳浮数,你这是热中有虚啊,吃副黄连汤就好了。”江涟漪淡淡地说道。
“真的吗?”周二狗抬起头来看她。
“当然是真的!”江涟漪分析道,“黄连汤里面的生姜、桂圆、党参和甘草,有温脾胃而降冲逆的作用,黄连可以清胸热,半夏可以止呕吐,为一寒一热错综之良方!你吃这个准没错!”
村民们见她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面面相觑。
之前他们觉得她是个门外汉,现在他们对她刮目相看,觉得她是个半桶水,也许真的懂点什么。
“行,那我相信白大娘!”周二狗坚定地说道。
反正这么多药吃来吃去也不见效,不如死马当做活马医!
江涟漪木然地说道:“你以后能不能别叫我……”
别叫我白大娘?
“算了,当我没说。”江涟漪又说道。
她的二儿媳妇都给她生了两个孙女了,三儿媳妇过几个月也要临盆了,人家不喊她大娘喊什么呢?
周二狗立刻去了一趟镇上,抓了一副黄连汤回来煎着吃。
只吃了一碗,渐渐地就不呕吐了。
这让他大为惊奇。
吃完了一剂之后,他彻底不呕吐了。
这让他大为震撼!
这可真是奇了,要知道,他不仅找过隔壁村的大夫看病,他连镇上的大夫都找过,如此折腾了小一个月,也没见半点效果。
没想到白老婆子一剂黄连汤下去,直接让他药到病除了。
周二狗立刻在村里宣传了起来,村民们惊奇不已,吃过晚饭之后,时不时有一两个人跑到白家门口转悠一圈,以一种新奇的目光打量着江涟漪。
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了!
没想到白老婆子还有这样的本事!
这附近的四五个村子里,只有一个赤脚大夫。他住在隔壁村,过去得翻一座山,十分不方便。
也许以后有点小毛病,可以问一问白老婆子?
毕竟她爹生前也是个医术不错的好大夫呢!
周二狗在村人的目光中提着一篮子鸡蛋来到了白家,感激地对江涟漪说道:“白大娘,谢谢你,谢谢你治好了我一个月的呕吐!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还要难受多久呢!”
“没事儿,举手之劳。”江涟漪摆了摆手。
周二狗顿时觉得白大娘平易近人多了,没有了以前的刻薄和咄咄逼人。
“这里是五十个鸡蛋,是我特地拿来感谢你的。”
“那就多谢了。”江涟漪惊喜地说道。
五十个鸡蛋可不便宜了,三个鸡蛋能换一文钱呢。
现在家里穷,几间茅草屋,四面黄泥土墙,地上是凹凸不平的硬泥地,就连小窗上的木头都是歪歪扭扭的,家里到处都是黑黢黢的。
更别说,还有一大家子人,从年头到年尾,都吃不到一顿饱饭了。
他们不是喝野菜汤,就是吃掺了粗糠的稀水粥。
一家子骨瘦如柴,身体底子虚得厉害!
江涟漪把大儿媳妇赵氏喊了过来,吩咐她把鸡蛋收好。
后天赶集,她打算拿鸡蛋去集市上卖掉,先把卖鸡蛋的钱都还给赵家。
虽然欠了赵家二两银子,这些鸡蛋也只能换十几文钱,但是先还一点是一点呀。
她嘱咐完赵氏之后,又忍不住说道:“慧兰啊,今天你娘都没给我开口的机会,你爹不是病了吗?能不能让我给他看看?”
赵氏有些惊奇,指关节在篮子上渐渐收紧。
虽然她很害怕婆婆,但是她不敢相信婆婆的医术,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不劳烦婆婆了,办葬礼的时候,我娘来过,她跟我说,我爹的那个病,原来的大夫瞧着还挺好的。”
为什么她会害怕婆婆呢?
因为原主对她并不好。
这一切还得从白家的家庭情况说起。
除开出嫁的白大姐,家里有原主、白老头、白二郎、赵氏、白三郎、钱氏、白四郎、白五郎和白六妹,加起来一共是九个人。
然后,赵氏又生了两个女儿。
云梦国类似宋朝,宋朝女子的地位并不低。
江南一带的温饱之家都喜欢女孩,女孩长大了可以送她学手艺,让她当针线人、供过人、堂前人……这都是很风光、收入高的职业。
可贫苦人家的女孩不一样啊,她们长大了要赔嫁妆,这让原主怎么高兴得起来?
宋代范仲淹,在苏州开设了义庄,救助无钱娶妻的男子,每人二十两银子,这是当地穷人娶妻的基本费用。
但是资助族人嫁女的最低费用呢?
三十两银子!
宋人在婚姻中并不追求门当户对,只追求高额嫁妆!
宋代的袁采在《袁氏世范》中说:“至于养女,亦当早为储蓄衣衾,妆奁之具,及至遣嫁,乃不费力。若置而不问,但称临时,此有何术?不过临时鬻田庐。”如果不早早为女儿准备嫁妆,到时候就只能卖房子、卖地去嫁女儿了。
据《宋史》记载:“娶妇必择财,贫人女至老不得嫁。”
就是说,宋人娶媳妇只为钱财,有的贫家女到老了都嫁不出去。
据《政和五礼新仪·卷首》记载:许多爱讲究排面的人,往往“破产以嫁子。”
家庭因嫁女陷入贫困,在宋代很常见,宋代甚至有“盗不过五女之门”的谚语,意思就是说,贼都不想去偷家里有五个女儿的人家,因为没钱啊!
所以,原主怎么可能会喜欢赵氏呢?
“那好吧,那就当我没说吧。”江涟漪也不强求。
大夫和病人之间也是讲究缘分的。
病人要是相信大夫,肯定会谨遵医嘱;病人要是不相信大夫,很有可能会不遵医嘱。
到时候,她爹出了事儿算谁的?
江涟漪不想弄巧成拙,就没有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赵氏暗暗松了一口气,想着婆婆今天的脾气真好啊。
以前,婆婆总是在她身上挑刺,有错要骂她、罚她,没错也要骂她,罚她!
白二郎在的时候还会护着她,白二郎参军之后,她就只能咬牙隐忍了。
日暮时分,全家到齐。
厨房只有一张歪脚桌子,下面垫着一块石头。
四人坐桌边,五人坐门槛。
江涟漪怜惜三儿媳妇钱氏怀着身孕,今天特意扶着她坐在了桌边,这让钱氏有些受宠若惊。
因为她平时在这个家里,出于某些原因,很不受待见。
桌上摆着一盆清水煮白萝卜、一盆稀薄的野菜粗粮粥、九个破口的粗陶碗和九双旧筷子。
江涟漪开始分食物,除了怀孕的白三郎媳妇有一满碗之外,每人分下来,还不到半碗。
“老三媳妇钱氏怀孕了,所以她得多吃点,希望大家不要有意见。”江涟漪淡淡地解释道。
大家不敢有意见,这个家向来是听娘的。
钱氏又是一阵受宠若惊,平常,就她、赵氏和赵氏的一对双胞胎女儿吃得最少。
赵氏因为生了两个女儿,所以不受婆婆待见,她的两个女儿也不受婆婆待见。
她则是因为别的原因,也让婆婆对她厌恶至极!
钱氏见婆婆突然对她好起来了,顿时面露感激之色。
她怜爱地摸了一下小腹,乖乖地喝了起来。
钱氏喝到一半,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碗:“娘,我想把剩下的半碗粥留下来。”
“你要是担心夜里饿,我一会儿给你蒸几个野菜团子,放在锅里温着,”江涟漪抬头凝望着她,温和地说道,“半碗粥也喝不饱,你就都喝了吧。”
冬天也有少许几种野菜,如荠菜、乌塌菜、白蒿……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钱氏摇了摇头,也许是因为江涟漪今天对她的态度一反常态的好,所以给了她一种,婆婆变得很好讲话的错觉,她没再向以前那样,做啥都嘴硬,事前不说,事后不承认,她试探性地说道,“我是想把粥留给水根……”
厨房里寂静无声,大家都不敢吃东西了。
钱氏小心地抬头,打量了江涟漪一眼。
见江涟漪面无表情,她赶紧缩着脖子低下了头。
完了!
自己果然是胆子肥了!
婆婆不会在下一刻,就操起烧火棍打她吧!
江涟漪没打人,只是抬眼看向赵氏。
“老二媳妇,你说说,周二狗给我送鸡蛋的时候,刘家的水根娃子是不是在外面玩?”她的声音如古井无波,听不出情绪。
“是。”赵氏不知道火怎么烧到自己身上了,手心也开始冒汗。
“他手里拿着啥?”
“那孩子,”她微微咬唇,“拿着一个包子。”
“什么馅儿?”
“我看到他咬了一口,是肉馅。”
“你听到了吗?”江涟漪端起难喝的粥,喝了一口。
“可是,水根娘今天跟我说,她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钱氏急急地解释道。
“她身上的衣服没有补丁。”
“她说那只是表面光,内里可苦了!”她抢白道。
“你信?”
钱氏不说话,她的确是信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们信吗?”她淡淡地扫过全家人。
全家无话可说,可见都是不信的。
“看到了吗?只有你信!”江涟漪摊手,“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把粥喝完吧,别让我说第二次。”
江涟漪一口气喝完了粥,出门散了散步。
她回来之后洗了个澡,回房的时候,看到老三夫妇的窗台上,放着半碗粥。
看来,这半碗粥并没有被送去水根家。
江涟漪还以为钱氏想通了,要留着粥在夜里喝,于是,便高兴了不少,去厨房里蒸了一笼子野菜团子。
钱氏进来想帮忙,却被江涟漪按住了手,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椅子上。
江涟漪柔声说道:“夜里饿了,你就都吃了,你现在是双身子,可不能挨饿。”
钱氏感动地点了点头。
江涟漪蒸好野菜团子后,回房睡觉。
她有些睡不着,打算去上个茅房。
没想到,她刚一推开门,就看到了钱氏提着一个篮子出了门,那篮子里装着一个碗和八个野菜团子。
江涟漪悄悄地跟了上去。
她还以为三儿媳妇想通了呢?没想到,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她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江涟漪的好意!
江涟漪想到自己一腔心血喂了狗,都想缩在墙角心疼地抱抱自己!
钱氏在又黑又冷的夜里,来到刘家门口,用冻僵的手指敲了敲门。
刘大媳妇过来开了门,一看到钱氏就接过了篮子,然后,就拉下了一张脸:“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不是说了吗?我家日子苦得很,你咋能只拿半碗粥和几个破野菜团子呢?打发谁呢!”
“不是,你听我说……”钱氏急忙辩解。
“你听我说!”刘大媳妇严厉地制止了她,“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小时候身体弱,有个会算命的赖头和尚经过你家门口,说你福气薄,必须在尼姑庵寄养到十岁,以后才能活下来!你看,佛祖对你多好,给了你第二条命,不然你早死了!你难道不该行善积德回报佛祖吗?就拿点破粥和破团子过来,佛祖真是喂了条白眼狼!”
“那我……”
“拿钱啊!”刘大媳妇没好气地说道,“你难道要看着我家水根饿死啊!你难道要看着我在冬天挨冻啊!你难道要看着我男人天天风里来、雨里去这么辛苦啊?做人要讲良心!没你这么做善事的!”
“可是……”
“明天晚上拿给我!”刘大媳妇说完这话,就抢过了篮子,猛地关上了大门。
那大门差点撞断钱氏的鼻骨。
钱氏摸了一下热乎乎的鼻血,叹了口气,低着头往回走。
江涟漪有些生气!
钱氏可是个孕妇,刘大媳妇对着孕妇一顿臭骂,不怕把人家骂流产!
而且,天黑路烂,她难道不怕明天晚上钱氏过来的时候,会一不小心摔流产吗?
她刚这么想,就见钱氏一不小心踩在枯枝上,枯枝一滚,她脚下一滑,就摔向了旁边的小沟。
钱氏吓得气都快断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江涟漪从斜侧方钻了出来,猛地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扯了上来!
“娘,你、你怎么在这儿?”钱氏吓得声音都抖了。
江涟漪一言不发,扶着她站稳了,拉着她缓步走到刘家大门前,抬脚就想踹门!
没想到,还没等她踹门,门内就传来了刘大郎的声音:“外面是谁啊?”
“还能是谁?白家那个蠢妇呗!”刘大媳妇嫌弃死了,“就拿了这么点破东西!烦都烦死了!”
“我看看,”刘大郎推开屋门走了出来,很快,声音里也透出了一股子的嫌弃,“咋吃得比咱家还差啊?咱家好歹顿顿白米饭呢,隔几天能吃个鸡蛋羹,十天半个月还能割块肉。我绝不吃野菜,苦巴巴地!扔了吧!扔了吧!”
“我总不能扔大门口吧?让人看到了不好!”刘大媳妇抱怨道,“这个蠢妇,怎么尽给人出些难题!蠢死她算了!”
“那你还跟她来往?”
“图她会偷钱呗!”刘大媳妇窃笑,“你是个货郎,不是在镇上卖货、就是在十里八乡走窜,不晓得村里的事情也正常!我跟你讲,这个蠢妇啊,可厉害着呢!”
“怎么说?”
“这可真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了。
“当年,白二郎成亲,听说,白家拿出了积攒已久的二十两银子,送到了赵家手里。
“赵氏嫁过来,带来了三十两银子,这银子被那个老虔婆抢占了,放在了公中,作为全家的存款。
“后来嘛,咱们这儿不是发生了灾荒吗?白老头又生了一场大病,听说那三十两银子便花光了,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白二郎只好出去当兵,为家里省一份口粮。
“再后来呢,白三郎就到了成亲的年纪。
“钱氏这个蠢妇,最是喜欢偷家里的钱做‘善事’,她当年在村里嫁不出去,钱家就放话,只要有人愿意娶她,可以不要聘礼。
“这不,那个死老婆子就动了心,请了媒婆上门提亲!
“那蠢妇嫁过来的时候,也带来了三十两银子。不过,她脾气倔、不怕打,哪怕被那个死老虔婆打断了一根肋骨,也硬扛着只上交了十两银子。这件事当年在村里谁不知道?”
“哦,”刘大郎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啊,白家就有了十两银子的存款嘛,再加上这一年省吃俭用,估计又存了几两银子。 不过,钱氏本事大着呢,她在一年内不仅搞掉了那十几两银子的公中存款,还把自己身上剩下的二十两银子也耗光了。别问!问就是乐善好施!”
刘大媳妇又说道:“我现在怀疑,村里人送去葬礼上的帛金,还有朝廷赔给白家的三十两银子,也被她偷走了!她给谁不是做善事,给咱家不好吗?冬天啦,咱家今年存下的十几两银子不如就存起来,拿了她的几十两银子,去烘腊肉、换新棉被、买糖果糕点!”
钱氏越听,脸色越苍白。
她穿着破衣烂衫,刘大媳妇的衣服上没有一个补丁。
她喝着野菜粗粮粥,刘大媳妇顿顿白米饭。
她穷得抠不出一文钱,刘大媳妇存了几十两银子。
刘大媳妇怎么可以这么骗她?
她的眼中浮现泪光。
不过她可以忍住!
她深吸一口气,咬唇不语。
“这么说来,我觉得以后也得跟她亲密一些,让她只‘救’我们一家人!那咱家以后不就躺着也有进账了吗?呵呵,谁让她傻,活该被骗!”刘大媳妇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这野菜团子怎么办?”刘大郎问道。
“大黑,起来吃东西!”刘大媳妇唤了家里那条胆小的狗,那狗几乎从来不叫。
大黑跑到刘大媳妇面前,嘴里发出了兴奋的呜呜声。
刘大媳妇把碗放在地上,又扔出了篮子里的几个野菜团子。
就在这一刻,江涟漪飞起就是一脚!
“哐!”大门被踹开了!
刘大媳妇吓了一大跳!
江涟漪想到自己的儿媳妇,刚才差点摔沟里流产,抬起一脚踹在了刘大媳妇的肚子上!
刘大媳妇被踹得滚了几下,脸都被石子儿割破了!
那狗本来就胆子小,此刻一吓,又跑回了自己的窝里,瑟瑟发抖。
“啊!!!!”刘大媳妇尖叫一声,“你!你干什么?”
她看到这个老虔婆来了,抖得跟个狗一样!
这个老虔婆可是打断过儿媳妇肋骨的恶鬼啊!
“干什么?”江涟漪冷笑一声,又狠狠地在她的肚子上踹了一下,踹得刘大媳妇痛得浑身哆嗦,“唆使我怀孕六个月的媳妇,夜里给你送吃的是吧?天又黑、路又烂,你知不知道,我儿媳妇刚才差点摔流产?所以你这肚子,我要给你踹两下!”
“她可以不送啊!她自己要选在夜里送,流了也不关我的事啊!你要踹就踹她的肚子啊!”刘大媳妇哭着狡辩道。
“你说的是人话吗?”江涟漪更气了,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我媳妇牺牲了自己肚子里的胎儿的口粮,省下半碗粥给你儿子吃,你竟然还叫我去踹她的肚子,你还是人吗?”
“她可以不送啊!”刘大媳妇哭得更大声了,“更何况,谁稀罕她送的破粥和野菜团子了?我们要的是银子啊!”
“可是你知不知道,对于我儿媳妇来说,那粥和团子已经是唯一的食物了!不知恩是不是?”江涟漪骑在她身上,又给她来了一耳光,“我打你个不知恩!”
“我们要的是银子……”
“打你个贪心不足!”江涟漪又给了她一巴掌!
刘大郎被江涟漪发狠的样子吓住了,根本不敢上前拉扯。
村民们听到动静,纷纷跑了过来。
有胆子大的人,上前拉了江涟漪一下,却被江涟漪挥开了手臂:“你别拉!”
“她脸都肿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那人焦急地大喊了一声。
“我问你,她顿顿白米饭,还唆使我媳妇把唯一的口粮——粥、野菜团子给她送了过来,她该不该打?我媳妇可是怀着孕啊!吃得不好,孩子容易夭折啊!”江涟漪反驳道。
“该打。”村民们纷纷说道,这事儿确实是刘大媳妇不占理儿。
“她身强体壮,满面红光,我儿媳妇忍饥挨饿,面黄肌瘦!她嫌弃食物不好,还回来不就行了?可她不仅不还,还把人家赖以活命的粥给狗舔了,还把野菜团子扔在了地上给狗吃,该不该打?”
“该打!”更多村民发声了。
“我怪她夜里喊我媳妇送吃的,她却说我媳妇大发善心是活该,让我踹我媳妇的肚子惩罚她,你们说,该不该打?”
“该打!该打!”
那不是恩将仇报吗?
“她还污蔑我儿媳妇偷了家里几十两银子,打算把今年刘家赚的十几两银子存下来,从我儿媳妇手里哄走几十两银子,去买肉、棉被、糕点,你们说,该不该打?”
“该打!该打!该打!”
村民们更愤怒了,纷纷议论了起来。
“打死她算了!这也太过分了,以前咋不知道,刘大媳妇心肠这么狠毒呢?”
“人家忍着胎儿长不好,也要分口吃的送过来,她嫌弃扔给狗就算了,还要贪人家的银子,这样的毒妇,打死一个少一个!”
“自家不愁吃、不愁穿,还要干这么下作的事,简直不要脸!以后,我们谁也不要跟她说话了,在村里看到她就绕着走,也别再给她帮忙了!否则,谁知道她会不会将坏主意打到咱们头上?”
“就是,我呸!”
……
江涟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刘大媳妇来了个社会性死亡!
好在她上辈子,出于兴趣爱好,学了点防身功夫,打人,她不带怕的!
更何况,打人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股狠劲儿!
要么不打,要打就要让对方怕三年!
江涟漪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粥碗和几个野菜团子,冷笑一声说道:“既然你接了我们家的食物,那就要礼尚往来!”
她径直走进了刘家的厨房,掀开柜门,点出八个大肉包子,又装了一碗米,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她捡起地上的篮子,把东西放了进去,冷冷地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刘大媳妇,冷声警告道:“下次再敢哄骗我媳妇儿,就不是今天这个下场了!”
说罢,她小心地扶住了旁边吓傻了的三儿媳妇钱氏,慢慢地走出了人群。
村民们望着“可怜巴巴”的刘大媳妇,纷纷摇头。
以前,他们是觉得老虔婆不讲理、嘴巴毒,可是今晚,她是占理儿的,所以,他们破天荒地支持了她。
不过,以后是更不能招惹她了。
白老头死之前,她只骂人。
白老头死之后,她都开始打人了!
村民们想想刘大媳妇的下场,一阵瞳孔地震。
江涟漪扶着钱氏走得很慢、很稳,过了好一会儿,钱氏才回过神来,手心出了一层冷汗,睫毛颤抖了几下。
“怎么了?饿得没力气了?”江涟漪从篮子里拿出了两个大肉包,递给了她。
钱氏摇了摇头。
“吃吧,孩子重要,”说着,她又补了一句,“你也重要。”
钱氏有些感动,接过肉包子咬了一口。
肉的咸鲜味,让她微微有些出神。
她已经好几年没吃过肉包子了,上次吃肉包子,还是她被接出尼姑庵后,在家过的第一个新年。
后来,娘家人就越来越讨厌她。
她在家里,也吃得越来越差。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有在婆家吃到肉包子的一天。
她还以为她做出了这种事情,婆婆会往死里打她呢!
毕竟,家里真的没什么粮食了。
结果,她还往外面送。
她有些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江涟漪,就见江涟漪也掰了半个肉包子,吃了起来。
“大姐和二郎没回来,家里现在有九个人,我拿回了八个肉包,你今晚吃两个,明天早上再吃两个,剩下的这四个肉包,八个人一人分一半,”江涟漪安排道,“你要记住,这是家里人对你的牺牲。”
钱氏愣愣地,有些听不懂。
“只有家里人,会这么对你,很少有外人会这么对你的,”江涟漪叹了口气,“你以后再做好事,我希望你能想一想今晚的这几个肉包子。如果你损害的是自己的利益,没有人会说你,可是,如果你损害的是家人的利益呢?我不要求你像是家人为你做出的牺牲一样,也为家人牺牲,至少,不要损害家人的利益,好吗?”
钱氏愣愣地,没有说话。
江涟漪又叹了口气。
“还有啊,以后做善事呢,不要偏听偏信,要兼听兼信,比如刘家,我们全家人都不相信他们家很困难,你要不要试试信一信我们所有人呢?一个人,很难在同一个时间,同时欺骗所有人,你明白了吗?”江涟漪拍了拍她的手,温和地说道,“不是不让你做善事,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做到,精准帮扶。”
江涟漪知道自己不能跟她硬着来,她从小在尼姑庵长大,这十年灌输给她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自己想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只能徐徐图之,不能奢望一蹴而就。
她还不到十六岁,放在二十一世,那就是叛逆时期的少女,你越是跟她对着干,她越是要这么干!
这大概也就是,她哪怕天天被原主、娘家人毒打,也初衷不改的缘故了。
钱氏轻轻点头。
半路上,她们遇到了赶来的白三郎、白四郎和白五郎。
“娘,你没事吧?”三个儿子纷纷问道。
“没事,回家吧。你娘我能被人欺负吗?”江涟漪笑了笑,看向了性子清冷的白三郎,“不过,我扶小竹扶了这么久也累了,三郎,扶着你媳妇儿,走慢点、走稳点。”
白三郎闻言,扶住了钱氏。
他的身上总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哪怕和钱小竹成婚一年了,夫妻情感依旧很淡漠。
他就碰过钱小竹两次,大婚一次,半年前一次。
就是半年前的那一次,让钱氏怀了身孕。
江涟漪看了一眼动作僵硬、神色淡漠的白三郎,眼神晦暗,知道这对夫妻是很难交心了。
当初,原主给他相看的时候,问他喜欢什么姑娘,他说哪家的都可以。
原主把主意打到了不要聘礼的钱家身上时,也征询过他的意见,但是他的意见就是没有意见,他的选择就是不做选择。
这事儿才算是被定了下来。
原主看不懂这个三儿子,江涟漪也看不懂这个三儿子,永远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罢了,日子还不是得过。
就像白三郎,可能是不情愿地走进了这段婚姻;就像江涟漪,万分不情愿地穿越成了个三代同堂的妇人。
几人回了家,只见赵氏点着灯,带着两个女儿守在门口。
江涟漪将篮子递给了她,对想问又不敢问的她说道:“没啥事,大家早点休息吧。”
“是,娘。”赵氏规规矩矩地点了点头,接过篮子。
白家人就这么散了。
次日一早,白霜漫山。
坎坷的泥地湿润非常粘鞋,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白老头的大嫂,也就是白家大房的媳妇高金花,带着儿子愤怒地朝白家二房走去。
白家二房就是江涟漪家。
白老爷子一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读书,小儿子种地。
白老爷子去世之后,白家就在白老婆子的主持之下分家了,她表示要跟大房一起过,并且大儿子还要读书考试,手里肯定要有多亩田地,而且还要雇人种田,所以在分家的时候,白家大房分走了五分之三的地(十八亩地),白家二房只分到了五分之二的地(十二亩地)。
白老婆子还当着全村人的面,让白家大房拿走了所有的钱财,只说是她以后跟大房过日子,不要他们二房出一文钱的赡养费。
白家大房人口少,大房两口子只生了一儿一女,而白家大房又分到了大量的财产,等于说白老婆子跟着白家大房过日子,可以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非常舒坦。
而白家二房就不同了,原女主生了六个孩子,又只有四亩旱地和八亩水田,这些年来白家二房的日子过得十分辛苦。
说来也是孩子们命大,在夭折率那么高的古代,竟然全都活了下来。
“翠翠,她真是这么说的?”高金花越想越气,又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刘大媳妇。
“可不是嘛!”刘大媳妇点了点头。
她又气又痛,昨晚一夜没睡着!
今天一早,还没开门,就隐隐约约听到门外有长舌妇,在恶意地议论她!
刘大媳妇都快气哭了!
她长这么大哪受过这种委屈?从来都是她说别人的坏话!
哪想到,她也会有今天?
她顿时觉得伤口更痛了!
死老虔婆!
你打我是吧?
你让我被恶意孤立是吧?
我今天一定要让你后悔!
于是,她去找了白家大房的媳妇高金花,在她面前疯狂造谣、使劲挑拨!
高金花果然上当,带上自己的儿子,就气势汹汹地过来了!
高金花气得攥紧了拳头,冲到白家二房的门口,就开始大喊了起来:“江涟漪!你给我出来!”
江涟漪还没醒呢。
她现在是一家之主,没人敢吵她睡觉。
她慢腾腾地坐了起来,不明白这个久不往来的大嫂发什么疯?
当年本地遭了灾,白老头又生了重病,家里一贫如洗,差点饿死人,一向凶悍的原主,低声下气地去跪求了颇有积蓄的大房,大房也不肯借出一文钱,只说是分家之后,两家生死有命,就算是死绝了,也只能怪老天!
江涟漪叹了口气,又想起了原主的一生。
原主的父亲是个中医,她是父亲唯一的女儿。
由于她出生的时候,她的父亲给她算过命,算命先生说她命中缺水,于是就给她取名叫江涟漪。
江老大夫想着白家大房在读书,以后白家大房要是能够读出功名,二房也可以跟着沾光,所以才将她嫁到了白家。
没想到,分家之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原主作为独女,也算是被宠大的女孩。原本她是个温温柔柔的性子,只是婚后饱受生活的磋磨,又得护着六个孩子平安长大,这才渐渐地变成了泼辣刻薄的性子,在村里有了凶名。
江涟漪掀开被子,不紧不慢地穿起了衣服。
“江涟漪,你忘了白家还没分家的时候,你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吗?你不是我们老白家娶的媳妇,你是我们老白家的贱婢!
“以前,我天天享福,你天天伺候!
“以前,我天天吃饭,你天天吃粥!
“以前,我天天穿布,你天天穿麻!
“我们大房是读书人,我们高人一等;
“你们二房是种田的,你们低贱如泥!
“真以为嫁到老白家,你就可以跟着沾光了呢?
“你不过就是我们弄来的奴婢!”高金花大骂道。
“大伯娘,你别这么骂娘。”白二郎的媳妇赵氏赶紧过来说道。
“你滚开!老娘教训贱婢呢!没你这个贱婢的媳妇说话的份儿!”高金花狠狠地推了赵氏一把。
“啊!”赵氏发出了一声惨叫。
江涟漪赶紧穿好了衣服,出来扶起了赵氏,紧张而又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了?”
“没、没事……”赵氏忍着疼痛摇了摇头,只是,她痛得脸和嘴唇都白了,一层冷汗快速冒了出来。
她的左臂动不了了!
真的好痛啊!
江涟漪扶着她坐到了一边,打算先跟高金花算账。
“高金花,你疯了吧?大清早地你跑到我家来骂什么骂?还敢摔伤我的儿媳妇!我自问我们已经多年没有打过交道,我就算管得像黄河一样宽,也不会管到你家去!没招你、没惹你的,今天要是不给我媳妇个说法,你就别想走出去!”
“好哇!你还敢问我要说法?你忘了你灾年像狗一样,跪在我裙子底下,求我们借你一点钱了吗?你个老乞丐不配问我要说法!”高金花咄咄逼人地说道,“我不仅要摔你儿媳妇,我还要打你呢!”
高金花上前一步,抬手就向江涟漪打了过来。
没想到,江涟漪反手就给她打了回去!
高金花惊呆了!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挨、过、打!
刚好这时候,又有很多村民听到动静,围到了江涟漪家的大门外。
等于高金花是丢脸丢到了全村人面前!
她这辈子哪受过这种辱?
“我跟你拼了!”高金花气疯了,张开五指,就朝江涟漪扑了过去。
江涟漪一个灵活的闪避,让她一下子扑进了旁边的鸡棚里,眼睛还刚好压在了鸡屎上!
“你有病是吧?”江涟漪不忘在她屁股上踹一脚!
“你欺负人!你欺负人!你简直是太欺负人了!”高金花气得浑身发抖,顶着一张狼狈的脸,就跟村里人控诉了起来,“父老乡亲们啊!你知道这个贱妇做了多羞辱人的事情吗?”
她想爬起来,但是鸡屎地太松软,她脚下一滑,又坐在了一堆鸡屎上!
“要不是刘大媳妇一大清早跑过来,好心好意地跟我讲,我还不知道呢!
“她说,这个贱妇的三儿媳妇钱氏告诉她,家里收到的帛金和白二郎的赔偿金,根本没被偷走!她在贼喊抓贼!
“她觉得我们大房前段时间遇到事儿了,赔了一大笔钱,家里就没钱了!
“她觉得我们要向他们借三十两银子,给我儿子去县城赶考!
“她觉得我儿子根本考不上童生,这笔赶考费全得打水漂!
“她凭啥看不起人啊?凭她以前低声下气地给我洗脚?凭她以前做错事了可以任我打骂?凭她几年前跪在我脚下求我们大房施舍几文救命的钱?”高金花骂着骂着,竟激动地哭了起来。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江涟漪欺负她了呢。
江涟漪无奈地撇了撇嘴,看了一眼高金花又看了一眼刘大媳妇!
合着这是刘大媳妇在报复她呢!
所以特意找了高金花过来闹事,要看他们家不得安宁!
这俩人真是一个蠢一个毒!
今天她不给这两人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她就不信江!
“所以你是怎么了?你家是真的穷了?你儿子是真考不上了?所以你那么怕我看不起你呢?”
“我没有!”
“解释就是掩饰,否认就是事实!我之前并没有看不起你,今天是你送上门来,让我看不起你的!那我只好笑纳了!”江涟漪摊了摊手,“而且,你还把全村人给引过来了!大家一起笑纳吧!”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高金花疯狂叫喊,“我是过来找场子的!我是带我儿子过来找场子的!儿子,给我过来,当着他们的面,背一段《孟子》,让他们看看你有多厉害!让他们知道你能考得上!让他们后悔自己不能沾光!让他们低声下气地给你跪下!”
高金花的儿子白建功硬着头皮走到了院子中央,低着头背了起来。
刚开始,他背得很流利。
渐渐地,他背得开始吃力。
再后来,他背得磕磕绊绊。
……
他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心想,完了完了,他要丢人了。
连先生都说,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还要再等个两年,才可以下场一试,偏他娘就很着急,非要让他今年下场试试水。
他什么本事,他自己能不知道吗?
现在好了,还没考呢,就要在村里人面前丢脸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怨恨起了自己的母亲。
大约背了小半柱香的时辰,他背不出来了。
“背啊!”高金花急了。
白建功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老三,不如你来背一背!”江涟漪开口说道。
白三郎原本静静地站在院子里,他和钱氏这对夫妻,一人站在院子西边、一人站在院子东边,彼此离得很远,此刻听到娘亲的呼唤,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惊讶之色。
说来,他娘也不是没有为他的学业努力过。
白二郎是家里最大的男孩,家里的几个弟弟妹妹几乎都是他帮着拉扯大的。
他从小就很喜欢读书,只是因为家里出不起读书的钱,所以,他常常会在闲暇时候趴在窗口上听先生教书,也会拿着树枝在泥土上练字。
那时候,小他两岁的白三郎经常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两兄弟经常一起趴在窗上听先生念书。
先生心善,倒也不赶他们走。
只是这么读书到底是无法读出个功名来的,只能让他们认得字罢了。
白二郎勤奋刻苦,在有月光的夜里,总会在院子里练字。
白三郎极为聪明,他在读书上过目不忘,举一反三。
先生很喜欢这两个孩子,只是他也很明白读书要花很多钱,白家二房根本没有这个财力,送两个孩子出人头地,所以他也只能暗自叹息。
先生不是没有为此做过努力,他曾将这两个孩子带到族长面前说,这两个孩子一个刻苦好学,一个天资过人,希望族里能出钱,供他们读书。
但是族长和族老们没有同意,他们只想供养自己的孩子读书,不想拿族里的钱来供养这两个小孩。
原主哪怕性格再凶悍,为了这两个孩子,也曾跪求过族长。
她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可惜没用。
这个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江涟漪知道白三郎看书过目不忘,学东西一点就通,早就趴在学堂外,学完了先生能教的所有东西,所以,她才敢提出让白三郎出来与之一战!
白三郎走到了江涟漪身边,瞥了一眼白建功,目光平静无波,显然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事实上,原主和江涟漪对白三郎的了解,实在是冰山一角。
他之所以性子清冷,是因为他从小就比别人要聪明,他学东西太快、对人性的洞察力强,看事物太通透,所以对人生感到厌倦。
在他身上几乎很难看得到波动很大的情绪,他平时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但是要真把他给逼急了,他说的话也是咄咄逼人、不留情面的,跟他对上的人,没有人能够说得过他,只不过,他很少展露他的这一面。
高金花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让她三儿子出马?
那不是自取其辱!
她三儿子只是个趴了一年窗台的旁听生,哪比得过她正儿八经念了八年书的儿子呀!
“白老婆子这是怎么想的?这不是要让他们家三郎丢脸吗?”
“是啊!白老婆子疯了吧?趴了一年窗台的孩子,想胜过读了八年书的孩子,简直是做梦!要是他真能做到,我就把脑袋切下来,给他当蹴鞠球踢!”
“本来嘛,丢人现眼的是高氏,现在好了,丢人现眼的要变成江涟漪了!一手大好的牌,都能被她打得稀烂!糊涂啊!看来,白老婆子是真的老了,脑子开始不好用了!”
……
没有人看好白三郎!
刘大媳妇也在暗戳戳地搓手手!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迫不及待地要看到白三郎丢人的那一幕了!
然后,她就跳出来狠狠嘲讽!
昨天,这个死老虔婆是怎么羞辱她的,她今天就要怎么羞辱回去!
不,要加倍!
看来,今天自己唆使高金花过来闹事的这一步棋,走得真是太对了!
自己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聪明人啊!
大了不敢说,也就湖塘村第一聪明人吧!
白三郎一副高冷的样子,接着念道:“……古之贤士何独不然?乐其道而忘人之势,故王公不致敬尽礼,则不得亟见之,见且由不得亟,而况得而臣之乎?”
他声音清朗,语调清扬。
他不疾不徐,从容不迫。
如同雨打檐铃,恰似珠玉相击。
听他背书,真是一件极为享受的事情。
村民们虽然听不懂,但是不妨碍他们听得肃然起敬。
厉害啊!
一盏茶的时辰过去了,他背得依旧从容。
两盏茶的时辰过去了,他看起来胸有成竹。
三盏茶的时辰过去了,他丝毫不显得吃力。
……
终于,他接着白建功背不下去的地方,背完了整篇《孟子》。
《孟子》有三万多字,要背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全场鸦雀无声。
村民们呆若木鸡。
高金花脸色惨白。
刘大媳妇气急败坏!
白建功气得跺了跺脚,怨恨地瞪了一眼高金花:“娘,都怪你!我都说了我今年不适合下场,你硬是要拉着我丢人!”
说完这句话,他就愤怒地跑开了。
村民们望着白三郎,掌声稀稀落落地响了起来。
渐渐地,掌声越来越热烈,经久不息。
“白三郎可真厉害啊!”
“是啊,没想到他能背下这么厚的一本书,没去读书可惜了!”
“他要是去读书了,以后肯定是考状元的料啊!白家还是太穷了,可惜啊!断了他的富贵路啊!”
“我们家倒是有点小钱,你说,我们家跟他们家也算是沾亲带故了,虽然这个血缘关系有点远,但是咱家这孩子的脑子,会不会也有白三郎的一半聪明呢?他能考上状元,咱家的孩子考个秀才总没问题吧?”
……
在这个年代,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大家还是很佩服读书人的!
江涟漪高兴地伸手去拍白三郎的肩膀,白三郎的身体微微僵硬,长睫微垂,看得出来,是很不喜欢被被人碰触了。
好在江涟漪只拍了他一下,就把手放下了。
白三郎这才掀起了长睫,重新露出了那如墨似渊的黑瞳。
“行了,闹也闹了,比也比了,高金花,给我二儿媳妇道歉吧!还有,诊金你也得赔!”江涟漪冷冷地说道。
“凭啥你不赔?”高金花反唇相讥。
“开玩笑,你是主动打人,我是正当防卫,你说我要不要赔?”
“一个给我洗脚的贱婢讨回来的媳妇,也想让我给她道歉?做梦!我打了她,她也得受着!我从前能打你,我现在就能打她!”高金花倔强得很,想到儿子离开时那个愤恨的眼神,她更是恨不得把江涟漪生吞了,“以后,我见她一次,打她一次!”
“所以你不道歉了是吧?”
“做梦!”
“所以你不赔钱了是吧?”
“想得美!”
“好啊,既然你不仅不道歉、不赔钱,还想继续打我媳妇儿,那我就对你不客气了!高金花啊,我真不明白,是什么给了你一种,我现在还很好欺负的错觉?”江涟漪也懒得再跟她扯了,“以前,你使唤我给你洗脚、你打我,那是你欺负我,你不该觉得理所应当!我当年脾气好,不跟你计较,你以为今天的我还是当年的我吗?还能任由你欺负我、甚至欺负我媳妇儿吗?”
“还想着打人的事情是吧?还想着洗脚的事情是吧?”江涟漪走到旁边,提起一桶今天早上刚刚挑回家的水,“好啊!我洗!我给你洗全身!”
一桶水下去,高金花全身都湿透了!
“啊——!”她被冻得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么冷的初冬,这可是要人命的啊!
“那么喜欢挑拨离间是吧?我也送你一桶水洗洗嘴!”江涟漪没忘了刘大媳妇,又提起了另一桶水,飞快地泼到了刘大媳妇身上。
“啊——!”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了全村。
村民们看得全部打了一个哆嗦。
有人忍不住伸出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给我滚!别让我说第二遍!”江涟漪指着大门口说道,“至于那三十两银子和帛金,我说没了就是没了!要是我骗了人,那就让我遭受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这个誓言一出,没人不信她的话。
看来,确实是刘大媳妇在挑拨离间、胡乱造谣了。
“刘大媳妇怎么是这种人啊!我算是看透她了!”
“没想到她除了会欺负人之外,她还会造谣呢!”
“咱这辈子都别搭理她了,免得跟她有了往来之后,背后被她说什么无中生有的歪话!那不是坏咱自己的名声吗?”
……
于是,刘大媳妇成功地把自己的名声作到更差了!
她现在在村里,可谓是人嫌狗憎!
人们看到她,就跟看到了个痨病鬼一样!
那是能走多远走多远!
被人孤立的感觉并不好受,刘大媳妇哭了好多夜,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高金花和刘大媳妇离开之后,院子里恢复了清静。
江涟漪走到了二儿媳妇赵氏身边,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了?”
“动不了。”赵氏忍着泪水,可怜巴巴地说道。
“很痛?”
“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痛过……”赵氏见婆婆很关心她,不由得卸下了心房,不过,她马上有警惕了起来,赶紧说道,“不过,娘放心,我马上就去干活儿!绝对不会耽误家里的事情!”
她怕婆婆以为她想偷懒,会拿扫把狠狠地打她!
“你这肩膀部分都凸出来了,看着还挺肿,明显就是脱臼了。”江涟漪叹了口气,家里很穷,冬衣太薄了,所以赵氏出现的脱臼症状,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就送去看大夫吧!”
“是啊是啊,送去看大夫吧!高氏可真狠!”
“看着好严重呢,必须得看大夫啊!”
……
外面的村民们还没走,闻言,纷纷这么说道。
“不用,我来就好。”江涟漪淡定地说道。
村民们都惊呆了。
这个老婆子又发什么疯呢?
本来,今天见她给儿媳妇出了头,还以为她现在变好了,没想到,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狠毒。
为了省下那点给媳妇看大夫的钱,竟然连亲自上手都做得出!
她以为她是谁啊?
她是大夫吗?
就敢这么草率?
万一把她儿媳妇的胳膊给弄断了可怎么办啊?
村民们有心想讽刺,又怕被这老婆子骂得狗血淋头,便纷纷闭了嘴!
老婆子现在可能耐了呢!
不仅会骂人,还学会打人了呢!
惹不起,惹不起!
只是,村民们不敢离开,只是静悄悄地瞧着江涟漪的一举一动。
江涟漪将手轻轻地搭在了赵氏的肩膀上,赵氏吓得脸都白了,睫毛抖得不行。
江涟漪面色平静,拉着赵氏的胳膊往反方向一牵、一拉,胳膊迅速复位!
这速度快到赵氏还没反应过来!
“可以了!”江涟漪温柔地摸了摸赵氏的头发,“已经没事了。”
“这就没事了?”村民们大为震惊。
“没事了呀,”江涟漪笑着说道,“不过,给胳膊复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没经验的人,不建议尝试哦。”
赵氏轻轻地动了动手,发现手真的能动了,不由得大为震惊。
村民们见赵氏的手真的能动了,顿时心服口服。
之前,有一部分村民觉得白老婆子之所以能治好周二狗的病,那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此刻见她又轻轻松松地给自己的儿媳妇弄好了胳膊,就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两把刷子!
大家对她的敬佩又更上了一层楼!
村民们纷纷夸赞着江涟漪的医术,言语里满是钦佩和震惊,见白家没有什么热闹可以看了,他们也就走了。
江涟漪扶着赵氏回了房间,给她倒了一杯水,亲切地说道:“胳膊脱臼复位后要避免发力,这时候的胳膊是非常脆弱的,你今天啥也别干了,就坐在一边休息吧。一会儿我烫个热毛巾给你热敷,再配合专业的手法给你按摩一下,这三天之内,你的那些家务活就都交给我好了。”
“不不不,娘,我没事的……”赵氏连忙摇头,吓得脸都白了。
婆婆这是怎么了?
婆婆越是对她好,越是让她觉得惊悚。
毕竟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想想以前,她在白家的日子实在是惨!
只因她生了两个女儿,所以她在白家吃的比鸡少、干的比牛多、偶尔还会挨打,婆婆有事会把她骂得狗血淋头,没事也要骂她几句才舒心!
赵家心疼这个唯一的女儿,时不时地会帮衬一下白家,甚至这次把赵父的救命钱都先给垫出去了,就是希望婆婆以后能对她好一点,可是婆婆就是个白眼狼,从没领过赵家的恩!
赵氏总是觉得日子过得很绝望,要是没有白二郎和两个女儿,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撑下去!
“你那么害怕做什么?我是真心让你好好休息的。你公爹走了之后,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我年轻的时候,是家里的独女,也算是千恩万宠着长大的,脾气温软着呢。也就是嫁到白家之后,生活一落千丈,才被磨得掐尖好强。但是呢,强硬要对外,万万不能对内,我们是一家人,又不是敌人,何必压你们、骂你们、打你们呢?以前都是我想岔了!俗话说,家和万事兴,我相信,只要我改变了态度,我们家的日子也会渐渐好起来的,”江涟漪温和地说道,“所以,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对你的。”
赵氏呆呆地看着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湖塘村最恶毒的婆婆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这是在做梦吧?
唉,其实江涟漪也不想说出这样的话,俗话说得好,劝别人容易劝自己难,她到现在也接受不了,自己成了个干、瘦、黑的祖母辈的人!
还要天天被人叫白老婆子!
每次想想都让人绝望!
可日子还不是得过?
“以前呢,娘做了很多对不起你、对不起赵家的事情,娘跟你、跟赵家道歉,娘希望这件事情说开了之后,咱娘俩心底就没有心结了,这一页就彻底翻篇儿了,你能原谅娘吗?”江涟漪诚恳地问道。
“娘,我……我……”赵氏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她的情绪复杂极了。
“能吗?”江涟漪凝望着她,追问道。
赵氏微微咬唇,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江涟漪微微一笑,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赵氏在她温柔的触碰下,竟觉得内心有些触动。
就好像是,体会到了母爱般的温暖。
这种感觉太怪异了,令她的内心一阵慌乱。
江涟漪回厨房舀了点热水,烫了一方毛巾,给赵氏敷在了胳膊上,又给她按摩了一会儿,见她胳膊有些许消肿了,便回到厨房做起了早饭。
云梦国的社会环境有些类似于宋朝,宋人一天吃两顿饭。
不过,云梦国的国人在吃饭上与宋人有些许差异,家境殷实的人家一天吃三顿饭,穷人一天吃两顿饭。
白家一天就只吃两顿饭。
大上午吃一顿饭,日落时分吃一顿饭。
吃完早饭之后,家里的男丁就要上山去砍柴。
由于这附近山上的柴都被砍光了,他们必须要走到很远的地方才能砍到柴。
一天下来,他们能砍回来三担柴。
一担柴是两束柴,三担柴加起来一共是六束柴。
白家有九个吃饭的人,一天要烧掉三束柴,就只能剩下三束柴拿到镇上去售卖。
根据《宋会要缉稿.食货》记载,常州、平江府等地的五口之家,一天烧柴要花掉九十文钱,大约就是一担柴的价格。
但是白家太省了。
别人家要是有九、十口人,肯定要烧掉四束柴,也就是两担柴。
白家太穷,烧柴都抠抠搜搜,硬省着只烧三束柴。
在宋代,乡野小镇上每一束柴的价钱大概是三四十文,一担柴的价格就是六十文到八十文,而同样的一担柴,卖到县城里就是一百文。
现在是冬天,乡下人大多买不起炭,他们不仅要烧柴煮饭,还要烧柴取暖,柴火的用量很大。
所以,柴就变得不那么好打了,卖去镇上的柴也就变贵了。
现在,一束柴可以在镇上卖到四十文钱,三束柴可以在镇上卖到一百二十文钱。
一天下来,江涟漪做家务做得腰酸背痛,家里的三个男丁则又打回了三担柴。
胳膊已经复位的赵氏也不是不想帮忙做家务,只是都被江涟漪给强硬地拦住了。
开玩笑,她又不是真的老了。
只不过,做这么一大家子的家务活,是真的好累!
她又痛恨起了这次的穿越!
咋就不给她穿成个王公贵族呢?
咋就不给她穿成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呢?
这三兄弟今天回来得特别早,白四郎和白五郎回家之后又跑出去了,不一会儿,他们抱了几根大竹子回来。
“你们抱竹子回去干嘛呀?”村里人问道。
“回去编簸箕、筛子、竹匾……”白五郎轻快地回答道,“明天不是赶集了吗?我想趁着天还没黑,编一些拿到集市上去卖!”
“你啥时候学的?”
“前些天学的!槐花村的郑老头不是会编这个吗?他天天在大树底下编,我打柴回来就看看,一天看小半个时辰,就都会了!”
“你小子真是聪明!咱十里八乡就槐树村的郑老头一个人会编这个,这下好了,他的手艺全被你给学会了!不过,这东西编出来能用好久,平常郑老头的生意也就一般般,而且你又是刚学会的人,手艺肯定没有郑老头好,你觉得你真能卖出去吗?”
“总得要试试嘛!陈叔,咱家刚欠了债,得想办法赚钱!”白五郎笑嘻嘻地说道。
“我劝你还是别费这个功夫了!这钱没那么好赚!”陈叔摇了摇头。
其他村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之后,也跟着摇了摇头。
“是啊,虽然你小子聪明,学什么手艺活儿都是一学就会,但是你还是别白费这个功夫了!这钱没那么好赚!”
“你打柴回来也累一天了,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好好休息呢!”
“四郎,你也是宠你弟弟,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不跟着瞎胡闹吗?你们编织出来的东西,明天摆到集市上,肯定没人买!”
……
白四郎闷着头不说话。
白五郎不以为意地挠了挠头,压根就没把村民们的打击放在心上。
他从小就是个乐天派,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他一进门就对江涟漪说道:“娘,我想编簸箕!”
“编!”江涟漪脆声回答道。
“娘,我想编筛子!”
“编!”
“娘,我想编竹匾!”
“编!”
“娘,你今天咋这么好说话了?”白五郎一脸惊奇地望着他,“你以前都要骂我没事儿找事儿的!”
“我骂你,你就不干了吗?”江涟漪笑问道。
“还是要干的,”白五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你老骂我不干正事儿,我有点不太高兴。”
“你这个年纪,就是不干正事的时候,”江涟漪拍了拍白五郎的脑袋,“你才十二岁呢,娘以前就是嘴巴闲的,不骂几句,心里不得劲儿。你放心,娘以后不会这样了,你干啥娘都支持!”
原主今年三十五岁,她十五岁生下白大姐,白大姐今年二十岁,白二郎十八岁,白三郎十六岁,白四郎十四岁,白五郎十二岁,白六妹八岁。
十二岁正是贪玩的年纪!
“真哒?”白五郎这孩子心眼大,一听这话可高兴了,“娘,你今天特别好!比过去的哪天都好!”
“别说甜言蜜语了,干你的事情去吧!”江涟漪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要是想带上,明天咱去赶集的时候,就把你今天编出来的东西都带上!”
“得嘞!”白五郎高兴地跳了起来。
江涟漪想着,今天的家务活都已经干完了,就帮着白四郎一起给白五郎干活。
白五郎人小鬼大,指挥着他们提着小板凳,去了院门口的大坪上,锯好了竹子、破成了竹条、片成了竹片……然后,灵活地编了起来。
冬日里正是农闲的时候,有些村民闲来无事,就过来看起了热闹。
本来,他们不以为意,觉得白五郎编不出什么名堂。
没想到,白五郎很快就编出了一个漂亮的簸箕。
这就让他们很是惊奇了。
有人将簸箕拿了起来,在手里细细地摩挲着,惊叹道:“哎哟,不错嘛,这簸箕编的好结实,而且一点都不挂手!”
“真的啊?”又有人把簸箕接了过去,“还真是呢,上面一点毛刺都没有,被打磨得好干净啊!而且这簸箕好有弹性,怎么按都不断!”
“真厉害!我还以为,他才刚开始学,肯定编得不怎么样呢!没想到他能把这簸箕编得这么好!就冲他这灵活的脑袋,再过两年等他长大了,肯定有一把子姑娘等着嫁给他!”
……
白五郎在众人的夸赞中,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筛子被编了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竹匾被编了出来。
再过了一会儿,竹篓子被编了出来。
……
白五郎的手灵活得像是穿花蝴蝶,什么东西都能被他编得像模像样又结结实实。
有村民嫉妒他,忍不住说道:“编得再好又怎样?郑老头的生意也不见有多好呀。就算你的手艺和郑老头的手艺一样好,本来就一般般的生意,如今分成了两个人在做,那不是两个人都卖得不好?”
“说得也是,竹篾编织的东西,也就十五文钱一个,他去镇上撑死了也只能卖出七八个,能挣多少钱啊?想要还债是不可能的!”
“没错没错,想要靠这个还债是不可能的!”
……
“那就搞点新鲜玩意儿,买的人不就多了吗?”江涟漪笑着说道。
“这能搞出啥新鲜玩意儿?”有村民不解地问道。
“那你看好了啊!”江涟漪从旁边折了一根树枝,站起来用脚平整了一块土地,在土地上画了起来。
她画的是一个篮子,篮子两头翘起,像是小船一样,在翘起的地方,有镂空的精美编纹。
“这个好看!”村民们纷纷说道。
可这玩意儿能做出来吗?
白五郎只看了一眼,就动手编织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就编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船篮子。
这份手艺,堪称神乎其神!
村民们都惊呆了。
“厉害!”江涟漪拍了拍白五郎的脑袋。
她又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簸箕,这是一个四边翘起的异形簸箕,像是两条鱼交叠在了一起,十分精美。
这个簸箕看起来难度更高!
村民们又在想,这玩意儿能不能编出来呀?
白五郎不假思索地又编织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编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簸箕!
那簸箕好看极了,村民们争相传阅,一个个叹为观止。
接着,江涟漪又画了一个用竹皮和竹篾一起编织的双色竹匾,竹匾上有各种六边形镂空,看起来又精美又大方。(可以晒体积较大的大头蒜、白菜、面条……谷物等体积较小的不能晒,会漏。)
白五郎还是编出来了!
村民们又是一阵连连称叹!
江涟漪勾了勾唇,心中暗想,她可是来自一个物质文化高度发达的世界,她见过的精美竹编可多了,她无聊的时候还网购过一些。画出这些东西来,对她而言不在话下。
“白老婆子,你咋能画出这么多好看的竹编啊?”有人不解地问道。
“瞎想的呗,突然脑子灵光一现,就有想法了,”江涟漪糊弄道,“主要是我家五郎厉害,否则的话,我再会瞎想也没用。”
“这倒也是。”虽然觉得她画东西画得十分形象,但是村民们没有怀疑太多,以为她小时候跟着父亲学过画草药,毕竟她现在连周二狗的病都能治好,连她媳妇儿的胳膊都能接上,会画东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渐渐散去。
白五郎受了一下午的夸赞,整个人高兴得不得了。
“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啊!”江涟漪忍不住训诫道。
“知道了知道了。”白五郎连连点头,也不知道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假的听进去了。
“你四哥帮了你一下午,还不快谢谢你四哥。”江涟漪教育道。
“四哥,谢谢你!娘,谢谢你!”白五郎脆生生地喊道。
“没啥,”白四郎微微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道,“都是自家兄弟。”
“自家兄弟也要学会感恩,他是你弟弟,你今天帮了他,他就应该对你感恩在心,这声‘谢谢’是你应得的。”江涟漪也摸了摸白四郎的脑袋。
白四郎微微垂着头,一副很老实的样子。
江涟漪去厨房做了晚饭,一家人吃完晚饭之后,钱氏站起来收拾起了桌子。
江涟漪今天一早就放了话,由于钱氏怀了身孕,以后只让她做些不累人的家务,其他的放着她来。
江涟漪累了一天了,一手撑着头,坐在主位上面露疲惫之色。
“娘,我去给你打洗澡的热水吧。”赵氏连忙站起来说道。
她今天已经闲了一天了,婆婆什么都不让她干,这让她很是无所适从,她只觉得休息的时光,简直是度日如年。
毕竟,她这些年都是忙过来的,陡然间让她闲下来,她还真是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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