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王妃想和离》叶非晚,封卿 全本小说免费看

小说:重生王妃想和离 小说:奇幻玄幻 作者:叶非晚 简介:前世叶非晚被封卿打入冷院郁郁而终,哪想一朝重生,竟重生在赐婚后
叶非晚再不动情,作天作地、勾三搭四、为封卿纳妾填房、敬而远之,只求一封和离书
未曾想,那封卿终于被惹恼应下和离,却在第二日诡异的反悔了,开始漫漫追妻路
她跑他堵,她退他进,她捻酸他便砸了醋坛子,她要红杏出墙某王爷:乖,前世今生,没人比本王更眼瞎
叶非晚:后来
娘子想要睥睨天下还是遍览江湖?有何区别?你若要天下,便是弑神弑佛,本王也给你夺了来
那江湖?舍王位,弃功名,此生白首不离! 角色:叶非晚,封卿 重生王妃想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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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陨落万念俱灰时


大晋王朝的冬,总是极冷的。盛雪纷飞,寒风凛冽,树枝枯损嶙峋,万物一片败景,隐有几分萧瑟凄苦。
今日,又是阴冷雪日,王府内罕有人至的冷院更显凉薄凄楚,院落里尽是枯枝败叶,便是角落里的野梅都吝啬盛放,悄然落败。
叶非晚躺在病榻上,身上盖了一层青色粗麻棉被,屋内洋溢着几分暖炉烧尽后的刺鼻味道。
芍药吃力打了盆水放在暖炉上,捡了几块木头添到暖炉里,还没等直起腰身,病榻上叶非晚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煞白。
顾不得其他,芍药飞快从衣袖掏出白色粗麻绢帕,凑到叶非晚唇边:“小姐,你没事吧?可不要吓芍药……”
“瞧你,乱紧张。”叶非晚虚弱着将芍药手里的绢帕拂开,秀丽的小脸痩骨嶙峋,苍白如纸,凌乱长发散在枕头上,青丝衬的她越发没有血色。
“小姐……”芍药还欲说些什么,手突然就抖了抖,雪白的绢帕被鲜红的血染红了,夹杂着咳出的血块,触目惊心,当下她的眼泪“啪嗒”掉了出来,“小姐,您都咳血了,身子骨本就弱,哪能这般折腾……”
“芍药,”叶非晚只觉自己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痛,似有人拿着匕首一下一下削她心尖上的肉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我无事。”
“怎会无事……”芍药拿过一旁的暖袋放在叶非晚胸口煨着,“小姐,您给王爷说几句好话吧,他待您那般好,定然会把您从这冷院里接出去……”
芍药口中的“王爷”是封卿,是当朝靖元王,当今圣上七子。芝兰玉树出尘绝艳,他是风流才子,更是治世能人。
只是……待她那般好?叶非晚听着,本枯井一般的双眸动了动,如死水微澜,他待她不过只是王爷对王妃的好罢了,给她权势,地位,金钱。
她是他的妃,仅此而已。若是旁人坐在她的位子,他也会待旁人好的。更何况,这个位子,是她央着一国首富的爹找陛下求来的一纸婚书,是她逼着他娶她的。
而他,心底是有旁人的,她以为嫁与他后,他与她举案齐眉,他带她北游南巡,他予她权势地位,是因为爱。
然而不是,他不爱她,分毫没有。
叶非晚想过的,即便不爱,他若是一直待她好,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也是愿意的。
可是!在她为妃三年后,他纳了侧妃柳如烟,那个……酷似他心上人的美人儿。
于是,她嫉妒了,她想要将柳氏推入莲池,要她永远消失在封卿身边。可还没等她动手,柳氏便自己掉了进去。她看着在莲池里起起伏伏的柳氏心中唯有快感。封卿赶来了,他把柳如烟救了上来,他对那女人呵护备至。
一场大吵,她将手中银簪刺入他胸腹,而她也被罚搬入冷院。
如今已近一年,二人鲜少见面,亦……不愿再相见。
“小姐……”芍药还在小心唤她。
叶非晚抬眸,忍着深入骨髓的痛伸手,皮包痩骨的手背细微颤着,抓着芍药小臂:“这几年跟着我,你受苦了。”
“芍药不苦!”芍药使劲摇头,泪却是流的更凶了,“小姐,您好生歇着,芍药给你把药端来,净口洁面,您素来爱洁净的……”
道完,她将她的手妥帖放在暖袋上,回身在暖炉上的水盆舀了一杯温水,另一手端过烫人的药汁:“小姐,您先漱口,再喝药……”小姐的嘴里,尽是血迹。
叶非晚听着,却只是摇头,勉强一笑:“药还冒着热气呢,先放着吧。”接过了温水,漱了漱口,扭头望着病榻旁的阑窗,“芍药,我想瞧瞧窗子外头……”
“小姐,如今天寒……”
“好芍药,我在这榻上闷了两个月了,便让我瞧上一眼吧。”叶非晚眯着眼睛,讨好一笑,双眸眯成一弯月牙。
芍药一僵,终究拗不过:“只一小会儿,小姐当好生抱紧暖袋。”
“嗯。”
阑窗刚开一条缝,便被冬风生生撞开来,狂风卷集着飞雪涌入屋内。
叶非晚呆呆瞧着窗外,好久:“芍药,那棵老歪脖子树,还在呢……”她突然启唇。
“是啊,”芍药似也呆了,望着窗外一时连关窗子都忘记,“咱刚来时,小姐和奴婢还坐在那老歪脖子树上赏月呢。”
“是啊……”叶非晚应了声,“芍药,你说,爹从小就告诫我,这金子最重要了,到头来,我怎得为情落得这副模样……”她的声音,似是迷茫。
芍药闻言,似越发伤心了:“小姐,您想老爷了吧,等着王爷肯放了咱们,小姐,咱们便给老爷守墓去……”说到此,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老爷……终究财大震主,被王爷亲自剥了身份,贬去江南,却……病死在途中。
“等他放了咱们,等他放了咱们……”叶非晚低声呢喃着,可眼底泪再无控制纷纷砸落,“他不会放的,芍药,他不会放的……”
被打入这冷院前夕,她找到被她一簪刺伤正被太医医治的封卿,她跪在他房门前,跪了一个时辰,他出来后,她对他重重磕了三个头,只求一封休书。
可是……他却不放过她,他说她想求一封休书是做梦,他说他即便死都不会放过她。
如今,由不得他放过与否了。
掀开被子,将手规规矩矩交叠放在身前,端正躺在榻上,紧锁的眉心舒展,她安静正姿,眉目恬淡。骨子里的痛,似淡了些,风雪交加的寒也渐渐消失……
“小姐,风寒雪冰,不能久开窗,奴婢关了窗子了。”话落,已抓住阑窗边沿。
“……”却无人应声。
芍药手猛地一颤,阑窗再次被风雪撞开,阴沉天色,呜咽风声,凛冽寒雪,以及榻上,双眸逐渐游离的秀丽女子……
“小姐,小姐……”她哑着嗓子叫着,声音喑哑。
她终究……大限已至。叶非晚静静想着,冷院一年,本一场风寒,谁成想入了肺腑,成了痨病,他倒是为着王府颜面,派人抓药吊着她这条命,可是她却不愿再治了,应付着请来的太医,日日送来的药倒了……
便这般吧,便这般吧……她想。
若有来生,只愿……只愿再不作贱自己……
……
王府正厅一侧书房内,靖元王封卿褪下狐裘披风,露出紫袍蟒服,颀长身姿坐于书案之后,眼前尽是政务折子。
他当初被父皇早早封了王,断了皇位后路,谁曾想过,如今父皇年岁已大,皇兄又是废物,而今他为监国。
今夜本该忙碌,可眼下却不知为何,竟是什么都看不入心。
“爷,侧院柳妃送来茶点的人正在外头候着,说您忙于政事,定然心有疲惫,要您保佑身子。”身边伺候的下人高风恭敬道着。
封卿却是应也未应,手执朱笔,瞧着手下折子,半晌落不下一字。
“爷,后边冷院……”高风的话还未道完,却见封卿手中朱笔蓦然一顿,一滴馨墨落在折子上,晕染一片。
高风心底一颤,继续道着:“后边冷院那儿有消息,王妃……病还未好。”
“与本王何干?”封卿双眸骤然紧缩,声音冷凝,“不过是她咎由自取罢了!”语罢,手却不自觉抚向肺腑处,簪伤已好,却不知为何,今日竟在隐隐作痛。
此刻,书房外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封卿本就无看折子的心思,如今被这喧闹一吵,心底越发烦躁:“去瞧瞧。”他不悦道。
“是。”高风点头朝着门口走。
门外有两个下人,一站一跪,站着的那人,高风方才就瞧见了,侧院柳妃的下人杜鹃,手里拿着盘膳盒,隐隐透着香甜。
“杜鹃姑娘,王爷今日无用茶点的心思,还是请回吧。”高风对着杜鹃挥挥手,杜鹃朝着书房望了一眼,左右这也非王爷第一次回绝,是以朝着身边跪着的女人嘲讽一笑,撑着油纸伞裹紧棉衣走入风雪里。
高风这才得闲扭头望着跪着的那人,单薄的衣裳在这风雪里着实可怜,风一吹怕是就能将那瘦削的女子吹跑,雪落其身化为水,连一头散乱长发都弄湿了,狼狈的紧,脸色被冻得青紫,手上尽是冻疮,可她却毫无知觉,死气沉沉。
“芍药姑娘,王爷今儿个心情不好,怕是不会想听王妃的事,”高风摇头叹息一声,“赶明儿我差人送些名贵草药过去,太医说了,王妃这病,得静养……”
对冷院,他们自也不敢怠慢的,毕竟……普天之下能刺伤王爷、还能让王爷隐瞒下来不让任何人追罪的人,怕只有王妃了。
“高总管,”芍药闻言,却仍旧面无表情,她抬首,声音死寂,“小姐去了。”
“啪——”书房内,陡然一声巨响,惹得门外众人纷纷伏首,寒冬腊月,跪了满地的精兵良卫。
“芍药姑娘,你方才……说什么?”高风觉得自己大抵是听错了,那曾生龙活虎满京城追着王爷跑的女子,怎会说去就去了?
“小姐去了。”芍药复又道一遍,泪,砸在雪地之上,打出小小的圆坑。
高风不知自己如何进入书房的,只恍恍惚惚行到王爷跟前,见到王爷仍旧紧攥着朱笔,仍旧一字未写:“爷,方才芍药姑娘说,说……”
说什么,他竟有些说不下去了。
一向不耐的靖元王,此刻却没有催促,仍旧一动未动。
“……王妃去了。”完整的话终于道出来了。
“啪——”封卿手心,朱笔断,馨墨溅,手心血渗出,染红了一片纸页。
“嗯。”最终,他轻应,“拉出去埋了吧。”
却在高风转身离去瞬间随之起身:“那女人素来诡计多端,本王定要亲自目睹她入得土中!”
话落,未着披风,人已然行出书房,身形平添几分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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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生不知羞耻时


夜色漆黑,夏雨阵阵打在蕉叶上,声声入耳。
红色灯笼挂在内院走廊上、卧房中,给冷肃的夜平添几分诱色。
靖元王府內寝,女子搀着醉醺醺的男子,望着他出尘的眉眼,满目欣喜与羞涩,她拿过桌上的清茶:“来,将这醒酒茶喝了。”
男子睨她一眼,目光多了醉意,不似平日里那般清冷,他接过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一炷香后。
男子只觉周身一阵燥热,心底似有火苗在徐徐燃烧,直至成燎原之势,欲抬手,却满身无力。
后背,一只小手弱弱爬上他的肩头,泛着馨香的身子骨贴了上来:“封卿,今日圣上赐婚,下个月,你我便是夫妻了。”
男子回首,眼底炽热却又含着怒火:“茶里有什么?”
“嘘——”女子伸出葱白手指,掩住了他的唇,而后大胆的贴了上来,“往后,你便是我的男人……”
“叶非晚!”
“我也是你的女人了……”女子依旧低声呢喃着,身子如蛇一样缠着男子。
男子只觉鼻息间全是女子的娇软味道,他欲推开她,却被她缠的更紧:“封卿,你我二人终成夫妻,我愿把自己给你……”声音越发暧昧。
封卿僵持片刻,终嘲讽一笑:“这是你的选择,后果自己承担!”
帷帐徐徐落下,红被翻浪,满室旖旎,不知多久,窗外夏雨依旧,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
……
冷,很冷。
叶非晚感觉自己如坠冰窖一般,冷意顺着她的肺腑爬到心口。
可却又很热。
那股热意沿着她的身子传遍七经八脉。
蓦然,她低呼一声,睁开眼睛。
白色帷幔,敞亮大床,雕花床阑,紫檀木香,还有……身上半裸的男子。
“啪——”叶非晚心中一怒,手已先于脑子打了出去,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登徒子!”
封卿的脸颊侧到一旁,脸上手印分外明显,他望着身下的女子:“叶非晚,如今你倒是装贞洁烈女了?”
装贞洁烈女?
叶非晚怔了怔:“你这是何意?”
她没有装什么贞洁烈女,她应当是死了的,在靖元王府冷院中,害了痨病死去,却为何……此刻安好无忧的在这里?
这里?
叶非晚飞快环视了一眼眼前场景,熟悉的摆设,这是封卿的內寝。
转眸又望向跟前男子,眉目如画,出尘的样貌,矜贵华丽,只是不知为何却少了几丝沉稳,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为何,这般不同?
“叶非晚,你又在耍什么花样?”封卿见她举止这般诡异,只当她心底还在想着耍些奸计诡计,“如你所愿,圣上亲自赐婚,你还不满意?”
圣上亲自赐婚?
叶非晚终于有所反应,她坐起身子,昨夜的缘故,腰身酸痛的紧,她咬牙忍着,身上暗红色丝绸话落,露出只松垮垮套着红色肚兜的的半裸上身,她仍旧毫不介意。
封卿望着女人浑圆肩头、牙白肌肤,双眸一深,昨夜虽被下药,他却未曾忘记那香艳场景。
“圣上……赐婚?”她艰涩开口。
可圣上赐婚时,分明是……三年前?
封卿眉心紧皱,一时之间竟有些看不透这个女人。
许是没得到男人的回应,叶非晚扭头望他,却一眼望进他的双眸中,毫不掩饰的嫌厌与怀疑,与成亲前如出一辙,至于成亲后,王妃该有的一切,尊重、权势,他都给了她,除了爱而已。
叶非晚越发怔忡,脑海混乱一片,神情尽是茫然。
“怎的?又要装无辜?昨夜给本王下药时,你可是热烈的紧!”一想到昨晚,封卿的声音便越发阴冷,他没想到,她竟无耻大胆到这般地步!
下药?叶非晚终于望向他,几乎无意识问道:“哪一次?”声音嘶哑。
她对封卿下过两次药——
圣上赐婚那日,她只想快些成为他的女人,用了药,二人有了肌肤之亲。
洞房花烛夜,他不肯碰她,她再一次用了药,这一次封他谨慎了许多,可叶非晚双眼含泪的递给他,他虽然疑心却还是喝下,二人顺利度过良宵。
封卿似乎也被她问的一愣,继而讥讽一笑:“看来叶姑娘对下药这种事,做的得心应手啊!难怪圣上昨日方才赐婚,你便能给我下药!”话落,人已经翻身坐在一旁,拿过雪白里衣,套在身上,慵懒便要走下床。
圣上昨日赐婚……怎会……
圣上赐婚,分明是三年前,可她分明已经受三年不爱折磨,而今……
可这一切,却又这般真实,真实到她甚至不能说服自己只是一场梦。
叶非晚睫毛微颤,望着正要离去的男人背影。
“你放心,”她出声阻止了他离去的动作,“昨夜,我只当你我二人露水情缘罢了,我不会嫁与你。”
上天既然要她重来,她只想……平常活着,前世是她自不量力,以为能捕获他的心,却终是把自己熬死了。
如今,她再不愿招惹他。
封卿身姿停顿。
叶非晚却强忍着身下的不适和腰身的酸软,捡起地上的衣裳,毫不在意身子赤裸,亦不在乎封卿探究的眼神。
穿好衣裳后,看也没看正坐在床侧依旧紧盯着她的男人,起身走到门口。
“吱——”不想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夏雨夹杂着冷风涌进来。
叶非晚本就不适,被门这么一冲撞,登时身子不稳倒在地上。
“啊,叶姑娘,怎的不看着路些……”那人言语中夹杂着几分幸灾乐祸与鄙夷。
叶非晚抬头,熟人——封卿的丫鬟春宁,不止一次的想要爬上封卿的床,仗着是封卿的贴身丫鬟,对她这个商贾世家的王妃出言不逊。
不走心的道歉后,那人已经跪在床边,“王爷,昨儿个春宁不知被谁下了迷药,没能伺候王爷沐浴更衣,还……还让外人溜进王爷的內寝,请王爷恕罪。”
口口声声说着不知被谁下了迷药,可是却分明意有所指的望向叶非晚。
叶非晚忍着不适站起身子,前世因着春宁是封卿身边的红人,她忍着她,可是今生……
缓缓走到春宁跟前,叶非晚居高临下望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春宁似乎也未曾想到叶非晚会走到自个儿跟前,毕竟以往她都是巴着她,在王爷面前多多美言的,虽然她从未做过。
“王府的奴才,教养果真是差了些……”叶非晚静静道着,伸手“啪”的一声打在春宁如花似玉的脸颊上,看着她的脸颊瞬间红肿,她满意的收回手。
一旁,封卿望着女人干净利落的动作,显然未曾想到这女人竟这般泼辣大胆。
“你……你竟敢……”春宁一手捂着脸颊,望着她,转眼潸然泪下望向一旁的封卿,“王爷,方才我并非有意撞倒叶姑娘,您可要给奴婢做主啊……”
封卿给她做主?
叶非晚目光若有似无的朝封卿脸上睨了一眼,巴掌印依旧若隐若现着,讽刺一笑,转身便要离去。
“慢着。”封卿轻描淡写的声音传来,“打了本王的人,便这般走了?”他鬼使神差开口,莫名想起昨夜她说“我也是你的人了”这番话。
“奴才跟在主子身边久了,怕是以为自个儿也是主子了。”叶非晚居高临下望着春宁,“王爷不懂教训奴才,我便帮一把。”
话落,再未看任何人,起身离去,只是走路姿态微微诡异。
“王爷,奴婢方才真不是有意撞倒叶姑娘,奴婢力道不大,按理说她不会跌倒才是……”春宁跪着行到床侧,声音娇软,“她存心陷害奴婢……”
封卿最初也以为那叶非晚存心陷害,毕竟门即便被打开,又能有多大力道,哪能将她掀倒。
可方才,瞧着她走路的诡异姿势,他似乎有些明了……昨夜许是媚香作祟,他……将她折腾了一夜,想到她万般柔媚的身姿,他喉咙不觉一紧,可转念思及她迫他娶她,甚至不惜下药,神色便又冷淡下来。
“王爷,如今她得了皇上赐婚,更是嚣张,竟连您都不放在眼里了……”春宁未察觉到男人气场微变,仍在抱怨。
嚣张?封卿眯了眯眸,他为何觉得那个女人方才的反应,并不喜这场赐婚呢?虽然这赐婚,是她那首富的爹找皇上千请万求来了!
“王爷……”春宁还欲说些什么。
“出去。”封卿启唇,用春宁能气叶非晚,告诫那个女人,她叶非晚和旁的女子无甚不同,可如今叶非晚都不在了,春宁又有何用?
春宁愣住,呆怔望着封卿,不知作何反应。
封卿微微垂眸。
春宁被他一看,心底登时一阵冷意,连连叩首,退出內寝。
此间唯余封卿一人,他静默片刻,似听见门外雨声,转眼,瞧着夏雨越发的大,微微蹙眉:“高风。”他低声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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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窝心爹爹今犹在


持续了一日一夜的夏雨仍在下着,偶有几季惊雷响起。
王府到叶府,不过三里距离,街道上人烟稀少,不少人以袖当伞快步跑开,消失在朦胧烟雨之中。
叶非晚缓步行在雨幕里,神色怔然。
身子极为不适,腰背酸痛的紧,便是下、身,每动一下都格外难受,雨打在身上,泛起阵阵凉意。
不多时,上等的绸缎裙裾已被雨水打湿,贴着身子。她却恍然未觉。
她不懂,为何是重生在这一日,若提早一天,她和封卿大可桥路各在一方,可如今,赐婚圣旨已下,她的清白也已没有。
“晚晚?”一旁,有人低呼一声,叫着她,头顶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油纸伞。
叶非晚茫然转头。
只看着一个撑着油纸伞的男子站在身侧,身上穿一袭青色长袍,一侧肩膀已被雨水打湿,眉目温和,唇角一抹淡笑,浑身尽是书香气息。
南墨,叶非晚是认识的,前世他便饱读诗书,怎奈家贫,家中还有一小弟需要照料,爹心中惜才,便一直给他银钱供他读书,他也争气,后来更是高中状元,入朝为官,直至升至刑部尚书。
如今,看着他撑着印着“叶”字的伞,想来是出来寻她呢吧。
“南大哥。”叶非晚笑了笑。
“方才去叶家,瞧见你那两个贴身丫鬟在门口等着,这才知道你出门了,索性闲来无事,便顺路前来寻你。”南墨解释一番,瞧见叶非晚衣衫贴着身子,不仅脸色微红。
“……嗯。”叶非晚不觉有他,轻声应着。
似乎察觉到她的寡言,南墨转头望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伸手触了触她的额头:“可是生病了?”
叶非晚一僵,本欲躲开,可他已经撤回了手:“还好没发热,回去要好生休息才是。”
“……是,多谢南大哥。”叶非晚一顿,微微笑开,前世,他便待她极好。
头顶,油纸伞将女子全数遮住,男子大半个肩头露在伞外,被雨水轻易打湿,二人相携着,朝前走去。
一人身影缓缓出现在其后,一手执着一把伞,另一手拿着一把伞,而后转身,飞快回了王府,将油纸伞重新放在內寝门口:“王爷。”
“怎么?”封卿朝着那雨伞睨了一眼。
“叶家门生南墨来接叶姑娘了。”高风恭敬道着。
“便是那个叶非晚曾主动靠近、欲让我拈酸吃醋的书生?”封卿挑眉问道。
“是。”
“呵……”封卿轻笑一声,“果然还是改不了这些心机手段,欲擒故纵都用上了。”
……
叶非晚没想到自己还能看见叶府的巍峨府邸,大凌首富叶家,府邸自然也是格外奢华,御赐牌匾上御笔亲书“忠义叶居”四字,便是连大门,都是名贵的紫檀木所制。
此刻,那大门前,除却守卫的护院,还有两个丫鬟装扮的女子。
“晚晚,我突然想起还有些诗书未曾读过,便不进去了,改日我定亲自登门拜访。”南墨停下脚步,他本就不是当真悠闲或是顺路,不过一大早去书肆拿书途径叶家,知道她还没归来,心中一急便撑了伞去接她了,“熙儿这几日也吵着要见晚晚,不知晚晚过几日可有时间?”
熙儿,南熙,正是南墨的弟弟。
想到那粉雕玉砌的小孩,叶非晚心底泛起几丝柔意,她前世便没有成为娘亲的福分,对孩子更是多了几分向往。
“自然。”叶非晚颔首,微微一笑。
“如此甚好。”南墨拱拱手,转身离去。
瞧着南墨离开,那站在府邸门口最前面的丫鬟率先冲上前来,眉目间尽是焦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让杜鹃担忧死了!”
说完,从身后丫鬟怀里将暖袋抢了过来:“小姐,您快暖暖身子,免得生病。”
身后那丫鬟瞧见杜鹃的动作,动了动嘴,最终低头,一言不发。
叶非晚望着跟前献殷勤的人,心中不觉冷笑一声,这个杜鹃,当真是会察言观色,前世,她方才被打入冷院第二日,她便去了侧妃柳氏的院里,想来也早就与那柳氏勾结上了。
理也没理杜鹃递过来的暖袋,更是避开了她想搀着自己的手,叶非晚径自走到身后那丫鬟身边:“芍药,搀着我些,我难受。”
芍药,这个一直跟着她到最后的傻丫头。
芍药闻言,猛地抬头,满眼尽是不可思议。她嘴笨,不像杜鹃一般会说好听的,也只跟在她身后做些实事。
可是她知道小姐是好人,她爹娘双亡,是小姐给了她银钱安葬爹娘。她想报答,可杜鹃太会说了,倒衬得她愚笨。没想到,小姐竟然能看见她。
“啊?诶!”她迟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上前搀着叶非晚的手。
身后,杜鹃脸色瞬间青黑下来。
许是因着叶非晚一大早便不见人影,眼下她的房里,爹爹叶长林和兄长叶羡渔都在。
叶非晚一进门,便迎来了二人目光,叶长林起身:“晚儿,一大早你去了哪儿啊你!”语气苛责却不掩担忧。
“爹……”叶非晚呢喃,眼圈不觉就红了。
前世,封卿监国后,第一件事便是将叶家老小贬谪江南,爹去世,她也只堪堪看了最后一面。这个世上最疼爱自己的男人,今世还好生活着。
从没想到……竟还能见到。
叶长林本准备了满肚子的指责,如今见小女儿竟落泪了,当下也顾不上说了:“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小王爷又欺负你了?和爹说说,爹给你做主!”
他的确欺负了,可她却不是因着这个哭,叶非晚摇摇头:“没有,爹,女儿只是想您了。”说完,扎在叶长林怀中,掩住了泪眼。
叶长林不知发生何事,也只得抱着小女儿安慰着。
一旁,叶家长子叶羡渔,手里拿着一柄折扇,故作潇洒的扇了扇:“爹,小妹这不是回来了,白着急一场。”
“你还说,哪有自家小妹不见了不着急的?”叶长林瞪了一眼叶羡渔。
“我冤枉,我心里甚是着急呢!”叶羡渔连连摆手,不忘调侃,“若是我不见,怕是到晚上都没半个人影去寻呢!”
“你小妹如今心情低落,你竟还有开玩笑的心思!”叶长林作势便要敲打他。
“无非便是因着封卿那档子事儿,”叶羡渔笑了笑随意躲开,“改日我给他府上送点奇珍异宝,便说是小妹的心意……”
“不要!”他话还没说完,本扎在叶长林怀中的叶非晚直起身子,眼睛红红的望着他,“大哥,不要给他送东西,更不要以我的名义!”
前世,这样的傻事她做的太多了,恨不得要全京城都知道她喜欢封卿,大凌首富家的千金,什么奇珍异宝买不到?却偏偏纷纷往王府送,不要钱似的。
“小妹,你莫不是病了?”叶羡渔听她这么一说,登时睁大双眼,伸手便一探叶非晚的额头,以往,这小妹巴不得整日跟在他身后打听封卿的事呢。
“我是认真的。”叶非晚将叶羡渔的手拂落,扭头严肃望着叶长林,“爹,我……我不喜欢那封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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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可会抗旨退亲


叶长林一听自家女儿这番话,放下脸色变了变。
要说这封卿,母家本为相国,可后来被皇帝以谋逆之名抄了家,封卿也被早早封了靖元王,断了夺嫡的念头,此一生他大抵也就是一个散漫闲王了。
可叶非晚三年前偏生对这“闲王”一见倾心,闹得全城皆知,待她及笄后,更是在他跟前更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求着婚书。叶长林最终不忍自家女儿绝食数日、日渐消瘦,捐粮献银,好容易求圣上赐婚,而今,自家女儿竟说“不喜欢那封卿”了。
“晚儿,这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啊,”叶长林瞧着怀中女儿,“你不是爱惨了那封卿?为着他,你可是绝了整三日食啊!”
“……”叶非晚一滞,确是这般,前世为了能嫁给封卿,她生生把自己饿瘦了一圈,终是爹心软了,“可是爹,我如今……想通了嘛……”
“真的?”叶长林仍旧满眼怀疑,以往她不是没有过被封卿回绝,回家怒气冲天说“再喜欢封卿便是猪狗”的时候,“你若是早两日提及,爹也就不说什么,可如今天子亲赐婚约……”
叶非晚头脑猛然清醒。
是了,皇上亲自赐的婚,哪能说毁就毁?
“……不过你若是当真想通了……”叶长林还在嘀咕着。
“爹!”叶非晚打断了他,勉强一笑,“我……只是开玩笑罢了。”抗旨不尊,乃是大罪,前世爹为她受了苦,今生再不该这般了。
“嗯?”
“真的只是开玩笑,”叶非晚重重点头,“我不过说的气话,你想,我那般爱他,好容易能与他结亲,哪能轻易放弃!”
许是想到她以往为封卿做的那些大胆泼辣之事,叶长林不疑有他。叶家商号遍布全国,自有不少事要忙,又交代了叶非晚一句,他方才匆匆离去。
反倒是一旁始终没作声的叶羡渔,目送着叶长林离开后,语出惊人:“你和封卿,到底发生何事?”
叶非晚心口一颤:“我与他能发生甚么事?”
“以往提到他,你不是含羞带怯便是咬牙切齿,而今……”叶羡渔绕着自家小妹转了一遭,“……怎的平添怨恨?”
叶非晚登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后退几步:“甚么……甚么怨恨?大哥你只会胡说。”
“既是胡说,你激动作甚?”叶羡渔故作风雅的挥了挥折扇,若是京城姑娘瞧见怕是托付一片芳心,奈何叶非晚只有翻白眼的冲动。
“我不恨他。”此话,叶非晚说的极为认真。
她的确不恨封卿,前世,他待她其实并不算差,给了她王妃所需的一切,甚至还要好上几分,他只是不爱她罢了,试问不爱一人,又算甚么错呢?
叶羡渔又朝她望了一眼,察觉到她所说确是实话,这才收回目光:“如此甚好,”说完,一拢折扇,“倒是你大哥我多事了。”
说完,袍服一动,人也风流转身。
“大哥……”叶非晚唤住他,“你……还是收收心思、多看看身边人吧,免得……吃苦……”
前世,大哥风流,日日万花丛中过,而大嫂,正是大哥的贴身丫鬟。等到大哥终于认清心思了,大嫂也早已心灰意冷、准备另嫁他人了,大哥颓然了好久,若非被贬谪江南,大嫂驾马跟上,怕是二人便永别了。
“小丫头,倒是教训起你大哥了!”叶羡渔不甚在意冷哼一声,刚走到门口,看了眼跟在身边的贴身丫头,倜傥一笑,“玄素丫头,今儿个陪爷去凌云阁坐坐……”
那名唤玄素的丫鬟只神色平静应下,转身之时朝着叶非晚处望了一眼,小姐方才那句“多看看身边人”,不知为何,让她觉得意有所指。
叶非晚对她笑着点点头,在心底轻唤一声“大嫂”。
人终于都散了。
叶非晚重重吐出一口气:“芍药,芍药……”她扬声唤着。
“小姐?”两个丫鬟同时出现在门口处。
叶非晚看也没看杜鹃:“芍药一人来伺候着就行。”
一席话,说的杜鹃脸色青白不接,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福了福身子退下。
“小姐,您有何吩咐?”芍药小心翼翼上前。
“无需这般小心,”叶非晚上前,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你放心,芍药,你的好,我记在心里头呢。”
芍药一听,眼圈都跟着热了:“小姐奴婢嘴笨,小姐心思玲珑,今后小姐有什么事,奴婢便是豁出命去都给办成……”
“我哪有这般好,”叶非晚顿了顿,“命是你自个儿的,现在我只想好生沐浴一番……”
“奴婢这就去给您备水。”
浴桶温水备齐,不过一盏茶功夫,叶非晚徐徐褪去外裳,只一侧头,便望见脖颈下、肩膀处还带着昨夜的欢爱痕迹。
“小姐……”芍药呆呆望着坐在浴桶中的小姐,以及她背上的印记。她虽懂得不多,可也知……自己是印不上这些痕迹的。
“此事,不要同任何人提及,”对芍药,叶非晚不免多了几分前世的依赖,她缓缓躺在浴桶边上,“我只当……从未发生过。”
“……是。”
叶非晚闭上双眸,脑子里却不断转着,这场御赐之婚,叶家不能抗旨,她也不会置叶家于危险之中,可若是……
她猛地睁眼,若是封卿主动退了,便万事大吉了!反正如今封卿只是不入圣眼的“闲王”,反正他也不愿娶她!
想通这一点,叶非晚压下心底角落中那小的足以忽视的失落,徐徐笑开。
此刻,靖元王府内。
方才还在叶家的叶羡渔,一袭绸子袍服,正坐在书房的长椅上,望着对面的白袍男子:“你和非晚究竟说了什么?”
封卿微微蹙眉,不知为何竟想到昨夜那女人的主动,喉结微动:“什么说了什么?”结亲前欢爱,谅那女人如何泼辣,怕是也不敢将此事公之于众。
“她怎的会突然说不喜欢你了?”叶羡渔原话道出。
封卿眸光一聚,良久讽笑一声:“她第一次这般说?”光他亲耳听见的,都不下五次了,可每次说完,不出三日便再次纠缠上他。
叶羡渔被他话一堵,也是无奈摇首,从袖中拿出请柬:“明日,同几家世子相约,你也前来吧。”
封卿望了一眼请柬:“又是她的主意?”
“这可冤枉,”叶羡渔连连摆手,“非晚可全然不知情,皆是我邀的。届时,李家小将军、兵部尚书之子皆会前来,怎的,来不来?”
倒都是熟人。
封卿颔首:“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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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笑这般美作甚?


翌日。
叶非晚才用过早食,便瞧见一个小小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一直冲到她怀中。
低头瞧见那小人脸,叶非晚才笑开,南熙这孩子正扎在她怀里不出来呢,白净的小脸上双眼亮晶晶的。
“熙儿这是怎么了?”叶非晚摸了摸小孩的头,声音温柔。
前世,她同封卿成亲三年,莫说怀孕,便是封卿碰过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可她终究是喜爱孩子的。
思及此,叶非晚脸色骤然一白,手指都跟着颤了颤。
“晚晚姐,你是不是不要熙儿了!”好久,南熙才闷闷在她怀里道着。
“熙儿说的这是哪里话,”叶非晚忍不住笑开,“我怎会不要你?”
“那他们说你要嫁人了,你不要嫁给旁人可好?我哥……”
“熙儿!”南熙话还未道完,便被门口一人打断,南墨走上前来,将南熙拉出叶非晚怀抱,“没看晚晚姐脸色不好,还这般缠着她。”
“我……”南熙被他一说,小脸一委屈。
“我没无碍,南大哥。”叶非晚打着圆场。
“脸色这般白,可是淋雨后还未好?”南墨抬头,对着她时倒是没了方才的严肃。
“昨日本就无碍。”叶非晚笑着摇摇头,余光瞥见南熙小脸委屈的快要哭了,心中一软,“走,晚晚姐带你去后院荡秋千!”
叶家后院,自然也是大如御花园,藤架上,两个秋千并列,叶非晚和南熙一人一个。
“哥,快推我,我要荡的比晚晚姐高……”果然是小孩,玩起来方才的委屈都不见了。
叶非晚瞧着南熙神采飞扬,心中也添了几分痒意,前世她在病榻上躺了太久,性子都被磨平了,今世身子轻松了,性子似也跟着活泛起来,当下脚一蹬地,秋千荡的高高的。
“都这般大了,怎的还如此孩子气!”南墨望着她吃力模样,无奈摇摇头,话虽这么说,却还是上前,轻轻推着她身后,看着女子因着兴奋而微红的脸颊,心口涨的满落落的,转瞬却又想到她已定亲,心思复又沉了几分。
……
“不愧是首富家中,此番美景,我也只在宫中见过啊……”却在此刻,后花园门口处,一行四人徐徐出现。
叶羡渔穿着一身碧色绸子袍服,端的是风流公子哥儿模样;他左侧则是穿着一袭齐整玄衣的男子,神色冷清的紧,模样周正,正是李将军幼子李广陵;而他右侧之人则穿着靛蓝色长袍,模样白净可爱,可他今年分明已二十有二,只是一张娃娃脸罢了,正眉飞色舞,方才那话,正是出自他之口,此人确是兵部尚书之子郑欢。
而三人后方,一袭白衣的男子,面色清浅,眉目艳绝,模样更是生的呼之欲出的华丽。他薄唇微抿,只徐徐跟在几人身后,正是封卿。
对叶府,他自不陌生,叶非晚曾不止一次假借叶长林或叶羡渔之名义,邀他前来。然今日,他已出现在叶府大半日,她却始终没现身,这般情况,从未发生过。
前方,一阵女子轻语欢笑之声,几人抬眸望去。
却见那紫藤架下,一袭杏色纱织裙裾的女子,正坐在秋千上,眉开目笑,神情粲然,声音也悦耳如铃,以往分明只算是小家碧玉之色的脸上,竟因着这份纯粹的神采,添了几分绝艳。
“我说昨日我前去邀约南兄,南兄道今日有事,敢情是来陪叶妹妹啊!”郑欢顶着一张娃娃脸上前打趣着。
叶非晚循声扭头望去,一眼便望见那后方的风情,当下喉咙一紧,指尖微颤,却很快反应过来,故作平常朝着其他人望去。
前世她在王府被困的太久,这些人也只依稀记得,那李小将军会是封卿的左膀右臂,而这郑欢,她却着实记不起太多了。
“郑兄折煞南某了,”南墨闻言,只微微施了书生之礼,“舍弟一直念着晚晚,我早已应下,岂能言而无信。”
晚晚……
封卿凤眸一眯,以往怎的没觉得这二字这般刺耳?还有那叶非晚,若说只是做戏,那她方才未免笑的太过亲昵!
“莫说你这小弟念着叶妹妹了,”郑欢凑近到叶非晚跟前,“我方才瞧着叶妹妹那番模样,心里头也跳了几分,可惜啊,叶妹妹怎的就便宜了旁人……”说着,目光朝着封卿处瞧了一眼。
后者面无表情。
“郑公子说笑了,”叶非晚面色无恙,甚至还笑了出来,“这心若是不跳,人不就死了吗?”
“……”郑欢被她一句话憋住,脸色涨红着甚么话都道不出。
“呵……”倒是一旁李广陵冷笑一声。
郑欢可逮着机会,直将脾气发在李广陵身上。
叶羡渔倒是最先反应过来,望了眼神色微红的南墨,又瞧了瞧脸色不好的封卿,上前道:“既然熙儿已见了小妹,那南兄说什么也要和我们一同外出小聚一番,不得推辞了!”
说完,几人连说带劝,终将南墨劝走。
见人散了,叶非晚本欲起身离去,未曾想刚行至出口处,一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啊……”叶非晚被惊到低呼一声,定睛望去,眼前人不是封卿又是谁?
“王爷有事?”她垂眸道。
“……”哪想封卿却未曾言语,只将目光落在她脖颈上。
长久未得到回应,叶非晚微微抬眸,顺着她的目光望来,却只见方才从秋千下来时,衣衫有些不整,竟露出了脖颈处的一处暧昧印记,她匆忙将裙裾整理好,面色却忍不住泛起羞色。
“我还当叶姑娘素来跋扈惯了,不在意旁人知晓你做过什么事呢。”封卿见她这般,冷笑一声道。
“做过何事?”叶非晚反问,“给王爷您下了药,将您玩弄于鼓掌之中?”
“叶非晚!”
“王爷还请宽心,”叶非晚笑开,“我只当那夜之事,从未发生过!当然,王爷若是惦记那夜……”
“本王只记得那夜你有多无耻!”封卿声音越发冷凝。
叶非晚心口一颤,面上却笑得更欢,“既是这般……”说着,她走到封卿身边,绕了半圈,“王爷便亲自去求圣上,将这亲事退了如何?您放心,只要你退,我定然应!”
此话,她说的分外掷地有声。
她是真的怕了,前世爱他三年,成亲三年,六年时间,今生终于懂得怕了。
怕与他有所纠缠!
然封卿闻言却双眸微眯,眼底尽是怀疑之色,好久他望着她陡然笑开,如茶花被热水冲泡开来,华丽丛生:“叶姑娘,欲擒故纵的手段使得多了,便招人厌烦,女子,还是安分些好!”
话落,转身离去,再不瞧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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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去见大夫查身子


叶非晚听着封卿这番话,心中自是气愤的,他总以最卑劣之心思来想她。
可终究又发作不得!
他虽只是“闲王”,却也身居王位,是皇族贵胄,而叶家虽是首富,却也只是商贾之家。更何况,眼下她有更重要之事。
“芍药,”叶非晚飞快转身,脚步快了些。
“小姐?”芍药匆忙跟上。
“芍药,你可知这京城,哪家大夫医术最为精湛?”得亏方才南熙的存在提点了她,她前世无孕,是因着下药后隔日,封卿便给她送来了避子汤。
可今日封卿没送来,她却也不能让自己有孕在身。那一夜,她只当做一夜风流,大不了此生再不嫁人便是了!
“咱叶家的大夫医术便是极好的啊,虽比不得御医,却也赫赫有名……”芍药困惑,这叶家名下的医馆便有数十间。
“不用叶家的,”叶非晚匆忙回绝,待察觉到自己的反常,方才扭头对芍药讨好笑了笑,“你就帮我打听一下,陪我走一遭吧,好芍药。”
芍药虽不知自家小姐所为何事,可瞧见她这般娇憨,心底不觉一软:“城西有家养安堂,听人说里面的大夫宅心仁厚又医术精湛……”
“就这里了!”叶非晚拍板,带着芍药二人朝府外走去。
京城街景,她已有太久没看到了,处处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街边小贩叫卖之声,还有那铺子鳞次栉比,比那王府的冷院,有人气儿多了。
她只瞧着,便觉得眼眶微热。
“小姐,便是那处了……”芍药指着不远处,上方牌匾“养安堂”三字方方正正。
眼下正是午后,那养安堂内空无一人,让芍药在门口守着,叶非晚只身走进里间。
“姑娘可是身有不适?”不多时,走出一个老先生,倒是仙风道骨的模样。
“大夫,我来号脉,并想询一句……”说到此处,叶非晚微微垂眸,她到底是女子,说出此言心底终有羞赧,“……不知多久,能号出孕脉?”
老先生一听也是诧异,他瞧着这姑娘发髻还是少女模样,哪里像是人妇?可终究未曾多问:“孕脉须得一月有余方能号出,姑娘是要手诊还是丝诊?”
“手诊便是了。”叶非晚将右手腕伸上前,纤细手腕似盈盈一握便能环住。
大夫拿了一块白色绸缎盖在她手腕处,而后才覆手上去细细号着:“姑娘身子骨偏虚,体内偏寒,除此之外倒无其他病症,姑娘当好生调理……”
“大夫,我想求副避子汤。”叶非晚低着头,见大夫言语停顿,这才轻声道着。
此一言处,老先生倒是受了惊吓:“姑娘方才说甚么?”
“我想求副避子汤。”叶非晚轻咬嘴唇,又补充道,“此事还望先生不要告诉旁人。”
“这……避子堕子,乃违背天伦之事……”
“可若是不为人所爱的胎儿诞下,一生孤苦,天伦可愿见此番光景?”叶非晚反驳。
老先生被她言论惊到,缓了一会儿方才转身徐徐走入内间,约莫半柱香时间,拿了褐色纸包出来。
“将这药煎熬成汤,一日一次,服五日便可。避子药对身子伤害极大,我这挑的都是些伤害小的药物,需要的时日长些,这段时日,姑娘切莫碰冰饮凉,更忌讳气大性暴,当多走动,以促药物活泛……”
余下的话,无非是些忌讳之事罢了。
“多谢大夫。”叶非晚给了银钱,提了药包,和芍药一同匆匆离开。
而在其离开的瞬间,一旁高风缓缓自窄巷走出,他今日本出城替王爷办些事,哪想回来途中竟碰上了叶姑娘。
他们做手下的,虽不喜叶姑娘对王爷逼婚,可对叶姑娘却还是生有好感,不为别的,只因叶姑娘对王爷周边之人极为大度。
如今,叶姑娘竟放着叶家闻名江湖的大夫不去,来到这城西养安堂,思及此,高风飞身闪入医堂内。
……
夜,靖元王府,书房中。
几盏烛火微微摇曳。高风静静垂首站在书案前,书案后,正是那一袭白色袍服的封卿。
“王爷,镇南王处来了消息,只说看京城局势行事,不参与朝堂政事。”
封卿拿着手中书信,勾唇一笑:“不愧是老狐狸,谁赢,他帮谁。”
“那王爷……”
“父皇如今正四处派人寻不死药呢,手底下几个皇子斗的不可开交他怕是也无暇理会,更遑论我这早就赶出皇宫的王爷?”封卿冷笑,母后家族功高震主,父皇便抄了母后的家,还有……她,这一笔笔账,他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高风静默,本欲退出,却又想到什么,“王爷,今日,我在城西养安堂碰见叶姑娘了。”
叶非晚?
封卿皱眉,莫名想到白日她对他不耐烦的那番话,以及……南墨推她荡秋千的模样,巧笑嫣兮。她从未在他跟前这般过,在他眼前,只有小心翼翼的陪笑与讨好。
“她有甚么可说的?”想到此,封卿脸色一冷,语罢,便欲挥手令其退下,可下瞬,他似是想到什么,“你刚刚说……养安堂?”这是医馆!
“是!”
“可曾去问那养安堂的人,叶非晚去那儿,是做什么?”封卿最讨厌被人要挟,可这个叶非晚,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了他的底线。
大晋首富,虽能助他不少,可不知为何,瞧见那女人毫无杂质的眸,他便心中烦躁厌恶,只想将那双眸搅乱!
“我进去问了养安堂的伙计,”高风说到此处,脑门莫名冒了一层冷汗,“那伙计说,叶姑娘前去,是去问身孕一事的,我再细问,那伙计也不知了……”
身孕!
封卿双眸陡然凛起,放在书案上的手也紧攥成拳。
距离那夜不过两日,她便这般迫不及待检查身孕,莫不是……存了以胎儿要挟他之心?想到此,他心底不觉冷笑。
白日里,她说什么“他退亲,她定然应”这番话,果然只是谎言罢了,不过是她耍的另一手段而已!
那个女人,欲擒故纵的手段,耍的倒是越发精湛了!
看来……要去探探口风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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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泼辣善妒的叶家姑娘?


叶非晚这两日一直憋在府中。
一则是因着还在吃着避子药,二则是……她被赐婚一事弄得全城皆知,不少人知道她死缠烂打封卿,终于得了名分一事,等着瞧叶家的笑话。
可今日,吃完避子药,她便觉得胸中沉闷,加之这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心中郁结,索性便叫上芍药,二人出门散心。
所幸市井之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叶非晚那些轶事说说便过了,也无人再纠结。一路上摆弄些小玩意,走走透透气,胸口果真舒坦了些。
到了午食时分,叶非晚本欲在街边解决了餐食便罢了,未曾想芍药在吃食上绝不松懈,直拿大夫说的话当金科玉律,道她身子不好,当吃些温和之物。
最终二人寻了这京城最为繁华的醉仙楼来。
前世王府里有宫里出来的御厨,加之叶非晚和封卿闹得僵,出府须得请示他,她后来便一次王府都没出过。如今再来这醉仙楼,登时看什么都极为新鲜。
“两位客官,吃些什么?”店小二倒是恭敬的很。
“楼上可还有厢房?”芍药问道。
店小二满眼为难:“此刻正是午时,客人正多,厢房早已没了。”
“没有厢房,雅座总有吧?”
店小二眼睛一亮:“雅座还有一个,您里边请!”话落,便在前面引路。
叶非晚二人刚走上楼去,未曾想与转角处的身影相撞,那人柔弱的紧,后退几步,幸而被人搀住:“小姐,您没事吧?”
叶非晚定睛一瞧,却见一穿着粉纱丝裙的女子,眉目秀丽柔婉,正被一青衣丫鬟搀着,小脸尽是惊惧,端的是我见犹怜。
“你们怎的走路不看人?”那丫鬟抬头,直冲着二人吵嚷。
“分明是你二人背对转角处,怎的还怪上旁人了?”芍药见那丫鬟横眉竖目,登时上前维护。
“青莲,不得无礼,”那柔弱女子上前拦下青衣丫鬟,“方才是你我二人背对转角……”声音却在看见叶非晚时戛然而止,良久盈盈一笑,“原来是叶姑娘。”
叶非晚皱眉:“你认识我?”她记忆中,从未有过此人。
“我是京城太守之女江雅云,不过叶姑娘乃是大晋首富之女,便是圣上都要给几分薄面,不记得小女也是应当。”虽是自谦之词,可这江雅云语气中分明掺杂了几分高高在上。
士农工商,叶非晚自然知晓,商贾最为次之,可若做到跺一跺脚影响一国命脉,便无所谓次与好了。叶家,便是如此。
是以,叶非晚只顺势颔首:“我确是不记得你。”
江雅云脸色果真难看了几分,却仍旧维持笑意:“京城传言果真不假。”
“什么传言?”
“靖元王逃不出叶姑娘的手掌心啊,”说到此处,江雅云掩唇笑了笑,眼底却尽是恼意,“王爷这才到醉仙楼,叶姑娘便跟来了呢。”
封卿在醉仙楼?
叶非晚脚步一僵,良久方才勉强一笑:“江姑娘说笑了。”话落,扭头便要下楼而去,她如今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小姐?”芍药诧异低呼。
“我们快些离开此处!”叶非晚口上说着,脚步未停。
“叶妹妹这么着急去哪儿?”却在此刻,楼下一人穿着一袭绯色闲散袍服出现,一张娃娃脸倒是满眼笑,正是郑欢。
可瞧在叶非晚眼中,却比魑魅魍魉还可怖上几分,她脚步倏停:“只是……突然想起家中尚有急事……”
“你大哥便在厢房,他怎的不知家中有急事?”郑欢一挑眉,朝前望了一眼,登时眼睛一亮,“江姑娘也在?刚好和叶妹妹做个伴,一同去厢房用午食吧。”
这江雅云对封卿可是掩盖不住的欢喜,奈何脸皮薄,做不到叶非晚那般泼辣大胆,也只敢偷偷摸摸接近着看一眼封卿了。
如今,二女聚首,怕是分外热闹。
他这边心存看热闹之心,哪里知叶非晚内里早已换了魂。无奈被郑欢堵着去了厢房,果然看见封卿、叶羡渔和李广陵已经在里面。
见到郑欢带着两姑娘进来,三人神色各异。
叶羡渔只想着自家妹子果真是口是心非,说什么不喜欢封卿,如今还不是巴巴跟踪而来。
封卿脸色却着实沉了沉,自知晓叶非晚问了身孕一事,他便觉得这个女人意有所图,又听叶羡渔说她这几日在家中十分安分,人也静了些,心底更是怀疑,如今自己罕见出门一次,她便跟了来,当真是……好生不知廉耻!
叶非晚无需看封卿,都知晓他心底在想什么,无非是自己如何卑鄙罢了。
郑欢早已推了一把李广陵,将封卿对面的位子让出,而后在封卿凉如水的目光下,望着叶非晚,若是以往,她早就上前占了此位子。
可今日……
“江姑娘请!”叶非晚一侧身,对身后的江雅云示意。
话落,厢房一片寂静,封卿本随意落于身侧的手微微一紧,周身气场不觉凝了几分。
“什么?”江雅云心中正愤愤,被叶非晚这般一闹,登时呆愣几分。
“我平日便泼辣的紧,用食也极为不老实,不信你问我大哥?”叶非晚朝叶羡渔望了一眼。
叶羡渔若有所思的望她一眼,又朝着里侧封卿处斜睨一下,微微一笑:“确是不老实的紧。”
“所以,便坐在外侧就好,免得打扰到你们。”说完,她径自坐在郑欢对面。
郑欢本看热闹的笑脸一僵,突然觉得自己周身一阵寒冷,循着冷意望过去,却只瞧见了面色如常的封卿。
“如此,雅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江雅云虽心有疑云,却是难得这般靠近封卿,也未多想,走到封卿跟前,娇滴滴一声,“王爷。”声音比那黄鹂鸟还要婉转几分。
叶非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却很快笑开。
不过是前世残留的一些反应罢了,她素来善妒,见不得别的女子这般柔柔弱弱靠近封卿。甚至……曾有大臣之女送与封卿一个绢帕,叶非晚便将那绢帕剪的细碎后差人将其扔到那大臣府中。
今世,却不同了,她的善妒,太过丑陋,她再不想当那个王妃,她想当者,只是叶非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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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狭路相逢无畏者胜


厢房内,气氛分外诡异。
尤其封卿,余光瞧见叶非晚那抹笑意后,神色更是阴沉了几分。
她竟将他推给旁人。这一念头,着实让他恼火。
可反应过来,后背却又生出一身冷汗,他在做什么?竟因着那女人的礼让而心生恼意?他岂会这般?
思及此,封卿冷意收了几分,竟还对那江雅云微微颔首示意。
江雅云脸色羞红,越发娇柔。
“叶妹妹,我若是你,便不忍了。”郑欢一手遮在唇边,凑近到对面叶非晚跟前,低声道着。
彼时,叶非晚正夹着一块酱鸭肉,闻言轻笑:“所以郑公子,你不是我。”
“难不成你今日吃错药了?”郑欢越发诧异,离着叶非晚更近了,“以退为进这一招,你两个月前早就使过了。”
“咳咳——”一旁叶羡渔清咳两声,“二位聊什么呢?”他再不言语,怕是右侧某王爷要绿云压顶了。
“我可没耍花招。”叶非晚睨了郑欢一眼,将酱鸭肉放入口中,果然鲜香的紧。
只是还没等咽下,就听见候在身后的芍药声音:“小姐,大夫说了,您不可吃这般重油之物。”
叶非晚一僵,匆忙咽下,扭头一笑:“只此一次!”
芍药无奈,摇摇头:“那……下不为例。”
“好生大胆的下人,”郑欢开玩笑道,“叶妹妹,你管教无方啊,怎的吃什么都做不了主?”
芍药被他这番话说的面红耳赤,厢房内倒是活络起来。
唯有封卿,听见方才芍药那番话,双眸微眯,不可吃重油之物?又想到她去查身孕一事……
“在想何事?”叶羡渔拿过酒壶,欲给封卿添上。
封卿却顺势将酒壶接过,拿了空酒杯,倒了满一杯酒,径自递到叶非晚跟前:“叶姑娘,请。”
话落,满室寂然。毕竟,这是封卿第一次为叶非晚斟酒。
叶非晚会饮酒,只不精罢了,若是平日他亲自倒酒,她定然欣喜接过,谁也劝不住。
可是今日,她却只望着封卿手中酒杯,而后声音轻描淡写:“小女身子不适,不胜酒力,还请王爷见谅。”而后,再不望他。
她竟将封卿晾到一旁,众人再次诧异,便是素来寡言的李广陵,都瞧了叶非晚一眼。
果然这般!
封卿却还没意识到周遭人目光,只心底嘲讽,不能吃重油之物,不能饮酒,甚至她方才吃的都避开了辛辣餐食,分明……在养身子!
这个女人,当真……怀了以胎儿要挟的心思!
徐徐放下酒杯,封卿轻哼一声。只不知为何,方才因着她的刻意忽视而生出的郁结,竟淡了几分,心思也舒缓不少。
“王爷,这醉仙楼的豌豆黄乃是一绝,您也尝尝……”对面,江雅云打破此间静默,声音低低柔柔,话落,她已拿过筷子夹了一块豌豆黄,放入封卿碗中。
众人被此声引过去,望了一眼,叶非晚亦是,可望见后心中忍不住冷笑一声。
这江雅云好生蠢笨,一则是封卿素来不爱甜食,二则是,这厮洁癖的紧,二人成亲整整一年,他才能接受她不用公筷给他夹食物。
如今,江雅云倒是将他的忌讳犯了个遍。
可下瞬,叶非晚心有讶色,封卿目光似有若无的朝她望了一眼后,缓缓夹起那块豌豆黄,吃了下去。
他分明是在嘲讽她!
叶非晚脸色登时冷了下来,什么洁癖,只是因为他嫌弃她罢了!果然,决计离他远远的,是对的!
想到此,便是眼前的山珍海味都失了味道,她放下碗筷,轻拭唇角:“诸位,我吃好了。”
叶羡渔微微蹙眉:“怎的吃这般少?莫不是又想饿出那细腰?”
“说什么呢,我便是饿出细腰,也无人看啊,”叶非晚笑了笑,“我心心念念着那首饰铺子新到的玉镯子呢。”
“什么玉镯子,惹得咱叶妹妹饭也不吃就去买?”郑欢顺势问着,心底却道这妹子怕是捻酸了吧。
“只是……翠玉轩新到的通体碧绿的镯子,郑公子何时对女子之物感兴趣了?”叶非晚说着站起身。
“倒也不是对女子之物感兴趣,只是对叶妹妹的眼光感兴趣。”郑欢说着,意有所指的朝封卿望了一眼。
“我以往的眼光,着实不好。”叶非晚似有所指望了眼某王爷,勾唇笑笑,转身唤了芍药离开此处。
她这几天本就因着药物食欲不好,还和封卿同处一厢,胃口更是倒尽,如今出来后,方才轻松几分。
“小姐,那翠玉轩没来新货啊。”芍药满眼不解,她觉得小姐今日分外奇怪,不光让了王爷对面的位子给旁的女人,方才王爷肯给小姐倒酒,便是二人见的进步了,小姐怎的还着急出来?
“傻芍药,”叶非晚敲了下芍药的额头,“我自然是不想见到那冷面男人。”
“冷面……”芍药一顿,继而睁大眼睛,“您是说……王爷?”
叶非晚颔首。
“可您不是……不是……”
“……不是追的他满城皆知,还不要脸了求了赐婚?”叶非晚顺着她的意思道。
芍药点头。
“如果我说,我如今对他避之不及,不想和他成亲呢?”叶非晚随意道着,朝街市而去。
芍药似被她说的惊到了,毕竟是抗旨不尊的大事,可思虑好一会儿她还是跟在叶非晚身侧道:“奴婢永远跟着小姐。”
叶非晚脚步一僵,若是前世,她怕是还听不出芍药这番话的分量,可是今生,她却知晓……芍药当真是永远跟着她的。
即便在那冷院中,亦是。
“小姐,您怎么了?”芍药恐自己说错话,匆忙问道。
“没事。”叶非晚摇首,“只是觉得……你这般傻,我更不能把自己弄得狼狈了,免得连带你一道被人欺辱去。”
“小姐……”芍药满眼动容。
“好了,今日好容易出来,当好生玩一玩。”叶非晚一拍手,扭头拉着芍药朝街市而去。
二人一路笑闹,倒是靠近了不少,芍药之前还拘谨着主仆有别,一下午便轻松许多。
待得夜幕将要来临,叶非晚还是去了一趟翠玉轩,免得叶羡渔问起来自己买的镯子在哪儿,她也好交代。
只是,方才靠近那翠玉轩,便听见里面那柔弱无骨的娇软之声:“封公子,您瞧,小女戴这个簪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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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这簪子便借花献佛了


这声音,当真柔媚的紧。
叶非晚刚踏入翠玉轩的脚都跟着酥了,朝前望去,那一男一女不是封卿和江雅云是谁?
下瞬她便欲离去——镯子什么时候买都行,这倒尽胃口的人,能避则避的好。
哪想她还没转身,那边掌柜的已经眼尖认出她来:“小姐,您来了?”声音端的是恭谨。
那方的二人亦朝此处望来。
再避不开,叶非晚也只得硬着头皮扭过身去,瞪了掌柜的一眼。
掌柜的一脸莫名,不懂自己何处做错了何事?
而那边的封卿,心中哂笑一声,这女子当真跟踪的紧,却不知为何,本紧蹙的眉目微微舒展开来。
方才自醉仙楼行出,他心中本就不悦,尤其叶羡渔那三人出了门口便飞快离去,留下江雅云主仆二人要他相送。
他本欲径自离开,却在听闻江雅云说要去翠玉轩买些首饰后,脚步竟生生停了下来。
若他没记错,那个惯用手段伎俩的女人,今日也要去翠玉轩,人,便这么跟了来。
哪想这江雅云在翠玉轩小家子气模样般,挑挑拣拣半晌,那叶非晚都没有来的迹象,心中登时越发烦躁。
却就在此刻,那女人来了。虽说瞧见他时,那女人脸色不甚好,可谁知这是不是这女人的新把戏呢?
“叶姑娘,您也来此处了?”江雅云见到叶非晚,人也跟着谨慎起来,面上却仍旧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嗯。”叶非晚随意点着头,她虽没朝江雅云后方看,却也能感受到一旁封卿那若有似无的目光,“江姑娘头上这簪子,玉石通透,碧色澄净,倒是好看的紧呢,想必是戴给心上人瞧的吧?”话落,娇笑一声,迎着封卿目光望去。
封卿微微蹙眉。
江雅云听着,脸上却青白不接,只认为叶非晚在挖苦自己,当下将簪子摘下:“我倒瞧着这簪子太素了……”
叶非晚一挑眉,扭头吩咐着芍药:“芍药,把这簪子包起来。”
江雅云脸色一沉,这叶非晚分明在折辱她,扭头,眉眼不觉带了几分委屈:“封公子,今日大抵没了心思,咱们出去吧。”
美人儿言语娇嗔,封卿自然上前几步,瞧了叶非晚一眼:“好物配美人儿,那玉簪,我看江姑娘戴着倒是柔婉,叶姑娘觉着呢?”声音颇有一股挑衅之味。
这女人若是以往听见这话,怕是能当场将簪子砸了。
怎料此刻叶非晚听闻封卿这番话,也不过只是眯着眼睛笑的越发欢快:“封公子喜欢的话,当早说啊,来……”说着,她将芍药已拿在手中的玉簪夺过来,一把塞到江雅云手中,活像嫌弃一般,“此物,权当我借花献佛替封公子送给江姑娘了!”
封卿脸色一凛,他竟越发看不透这个女人,她看上的东西,倒是第一次拱手让人的这般轻易!
这种感觉,太不痛快!
可那边,叶非晚早已走到玉镯子的台面前,指着那几个俗气的金镶玉镯子:“这个……这个……还有……”一扭头,正望见江雅云拿着方才那玉簪站在她跟前。
叶非晚被吓了一跳,缓了缓才不悦皱眉:“江姑娘还在呢?”
“家父俸禄虽不高,却也无需叶姑娘送此物,”江雅云将银子放在柜上,不忘朝着叶非晚方才挑的玉镯子暗讽一句,“叶姑娘的品味,也便是如此了!”
叶非晚望了眼江雅云,又望了眼银子,慢条斯理的对掌柜的说:“刚刚我挑的这些都不要,其余的全送到叶府去。”
“是,”掌柜的匆忙应着,“小姐,往后这种事,您差下人知会一声就是,进货的时候,咱们直接先给您过过眼……”
“那倒不必了,”叶非晚笑开,“毕竟,我品味不好,万一把自家生意搞砸了,爹爹该怪罪我了。”
语毕,叶非晚余光瞥到江雅云脸色青红一片,心中更是欢喜,扭头朝着门外走去,经过封卿身侧之时,口中念念有词:“我……真真是品位不好啊……”
江雅云哪知叶家的手竟伸得这般长,京城贵胄都要给几分薄面的翠玉轩都是叶家开的,手里头的玉簪都烫手了几分。
可即便再不甘,却仍旧软着脸色走到封卿跟前:“封公子……”
话未完便已被打断:“封某尚有旁事,便不叨扰了。”人已大步流星走出翠玉轩,面无表情。
……
“小姐,你是没瞧见,刚刚王爷的表情,怕是能吃人呢!”一路上,芍药仍旧心有余悸。
“他怕是被人追惯了,受不得冷脸色了,”叶非晚嗤笑一声,“矫情!”
芍药缓了缓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小姐,我觉得王爷对小姐并非如传言那般绝情啊……”刚刚,她总觉得王爷一直追着小姐看呢……不止方才,便是今日在醉仙楼,小姐和郑家公子靠的那般近时,王爷一连喝了三盅酒,脸色都沉了几分。
叶非晚闻言,脚步一顿,转瞬已经恢复平常。
前世,他可以在最为厌恶她时,高头大马娶她为妻,凤冠霞帔下,给她冠了他的姓氏;
亦可以在不喜她时,对她万千温存,告诫王府上下,以后王妃掌家,众人皆要听从;
更可以在不爱她时,许下“你不叛我不弃”的诺言,可最后,他却弃了她,纳了侧妃。
他口口声声说着她爱在他跟前做些欲擒故纵的把戏,可最会做戏之人,却是他!最会利用旁人真心之人,也是他!
“都是假象,芍药,都是假象!”她道,声音愤愤,脚步也快了几分。
“什么假象?”前方叶府大门口处,一人穿着一袭墨衣,手中一柄白色折扇,慵懒靠在那里。
叶非晚一愣,定睛瞧去,正是叶羡渔,她微微蹙眉:“你在那儿作甚?”
“小妹可了不得了!”叶羡渔走到跟前,以折扇敲了敲她的头,“以退为进这招,我瞧着终于管用了。”
“什么以退为进?”叶非晚不悦。
“不是你说,你这般爱封卿不舍得退亲?果然之前说不喜欢他之言、今日这些事,都是计策吧?”叶羡渔道的摇头晃脑。
叶非晚一滞,刚欲反驳,转念却又想到自家大哥活了二十三岁才真正开窍爱上一人,自己和他计较什么?
“大哥你高兴就好。”皮笑肉不笑一声,叶非晚转身走入府中。
不远处,墙围之上,一袭白衫之人冷笑一声,飞身朝靖元王府处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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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前世冤家今聚头


大晋民风开化,京中更是有三五小聚之风,一则是给才子佳人相识的好时机,二则是不少贵妇为自家儿女寻门好亲事。
叶非晚刚服完最后一日的避子汤,便收到了安平郡主发来的请帖。如今春末夏初,万花始盛,天色也分外怡人,本是小聚的最好时分。
这安平郡主乃是当今圣上的外家妹子,本嫁与镇南王,哪想镇南王平定南方之乱时牺牲了,安平郡主便被接到京中,时日一久,她膝下无子无女,便对张罗年轻男女小聚一事极为热衷。
叶非晚虽为商贾之家,可贵为首富,因此,她也次次不被落下。前世这种宴会她倒是鲜少出席,毕竟封卿从不出席这般场合。可今次,她却来了兴致。
封卿既然不去,她便去散散心,再者道,往后她定然再与封卿度余生,若能碰上个对上眼的,也是极好。
翌日,正是宴会这日。
叶非晚起了个大早,请了两个妆娘,一个给脸上妆,一个收拾身子。芍药将衣裳首饰全数拿来,硕大的铜镜立在身前,衣裳一件件拿在身前比量着。
“不行,这件衣裳太淡,怕是被人忽视了去!”叶非晚瞧着铜镜中的人,她样貌本就不惊艳,还穿这淡色衣裳,怕是毫无存在感了。
“不行,这套穿上岂不是成了花蝴蝶?”叶非晚无奈,这衣裳真不知前世她怎的挑中的。
“唇脂可再深些,显气色……”前几日服药的缘故,她气色有些苍白。
芍药性子素来极好,可眼下也有些不懂自家小姐的心思:“小姐,您已有婚约,如今还这般精心打扮作甚?”
“有婚约又如何?”叶非晚轻轻扶了扶发髻上的金步摇,“我打扮出来是给自个儿瞧的……”她好久没这么隆重了,犹记上次,还是……封卿纳侧妃时。
可刻意的打扮又如何?旧人总归不如新人的!
“小姐,马车已经候着了。”芍药低声道着。
宴会在午时开始。
叶非晚到达郡主府时,刚近午时,彼时,安平郡主正同宾客寒暄着。
下人宣叶非晚时,在场诸家小姐难免添了几分高高在上之意,传闻那叶非晚模样寡淡的紧,又是商贾出生,若非家财万贯,怕是到此处的资格都无。更何况,那靖元王封卿虽不受圣宠,但生的惊才绝艳,引不少女子暗许芳心,却被这叶家夺了去,心底更是怨怼。
哪想到,待叶非晚现身,众人眼底尽是显而易见的诧异。
那模样寡淡的叶非晚,何时竟生的这般漂亮了?眉目之间,隐隐透着几分秀丽,衣裳瑰丽又不显繁琐,妆面更是浓淡相宜。
叶非晚自然知晓周遭人的目光,却也只从容同安平郡主施了礼,安平郡主又问候了叶父几句,便放她同年轻女子一道赏花去了。
要说这郡主府也算豪华,花也繁多乱人眼,奈何叶非晚在叶家,别的没有钱管够,后花园比此处大上一圈,花也是更为多,因此,此刻她与其说是赏花,不若说是赏人。
赏的是那些姐妹相称、却又暗中争奇斗艳的女子。
“喂,听说没?今儿个前庭那边,可来了不少公子们呢……”一旁,女子窃窃私语之声。
叶非晚一笑,这宴会虽是为年轻男女所设,可终究男女有别,开宴之前,男子聚于前庭,女子憩在后院,这是规矩。可也不罚胆大的偷偷去前庭瞧上一眼。
若是以往,她定是那胆大的,可今日不知为何,竟倦怠了些。喝了凉酒,胸腹处有些火辣辣的闷痛。
“柳小姐来了!”却在此时,有人低呼一声,轻易吸引众人目光。
叶非晚轻怔,循声望过去,只遥遥一眼,她端着酒杯的手就忍不住僵硬。
“小姐,这柳小姐听闻是户部侍郎之女,如今户部侍郎是圣上跟前的红人,那柳小姐也生的国色天香,才学更是深厚,不少先生都自愧不如呢……”芍药在她耳畔小声报备着。
叶非晚却只瞧着那人,指头冰冷。
她当然知道柳小姐是谁。
柳如烟。
封卿前世封的侧妃。
可其实,柳如烟即便生的如何国色天香,却仍旧比不上封卿的心上人的,毕竟,她不过有六分像他的心上人而已。
柳如烟身侧,跟着叶非晚那日碰上的江雅云,单瞧那江雅云倒是漂亮,如今在柳如烟身边,倒像个丫鬟。
察觉到叶非晚的目光,江雅云瞪了她一眼。
叶非晚却半点眼神没分给她,只瞧着那柳如烟。
前世她从未参与过这宴会,没想到,今生第一次参与,便与她见了面。
柳如烟似也有所觉,扭头目光盈盈如水望向她处,继而颔首一笑,端的是温婉大方却又不掩清丽可人,而后,朝她走来。
叶非晚眉心微蹙,早知便不望着她了。
柳如烟心底却将惊讶掩饰的极好,她印象中,这叶非晚素来寡淡无味又嚣张跋扈,未曾想今日一见,竟比自己想象中要漂亮的多,如同玉石一般,虽不夺目,却让人难忽视其光华。
一直以来,她听江雅云讲了封卿诸多事,对那男子也存了些许好感,尤其二人见面之时,那封卿待她,总比其他女子多一丝温柔。这种特殊待遇,足以满足一个女子的虚荣心。
可未曾想,这叶非晚竟毫无女子矜持的去求圣上赐婚,惹得她心底尽是不悦。
“叶姑娘。”思绪间,柳如烟已走到叶非晚跟前,礼貌颔首。
若论地位,叶非晚为民女,当向官女柳如烟施礼。
可叶非晚瞧着这个前世间接害自己被打入冷院抑郁而终的女人,心底终无好气,只微微颔首应一声:“柳姑娘。”
一丝尴尬在众人间流淌,却不知谁喊了一声;“宴会要开始了,公子们要来了……”
各家小姐们这才匆忙散开,纷纷整理仪容。
不多时,那前庭大门被小厮徐徐打开,一众年轻男子款款而入。
叶非晚瞧了一眼,没有相识之人,可下瞬她瞧见人群中一袭青衫的男子,书生气十足,温润淡雅,正是南墨。转念一想,他才貌过人,又是热门状元郎之选,来此处也是平常。
众公子已然入内,可小厮却迟迟未曾关门,叶非晚心底蓦然一亮,却见一袭白色袍服款款而来,继而清魅身姿浮现,样貌清华。
此人,正是封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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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欲语还休泪先流


封卿对这般宴会素来不上心的,包括与他交好之人,也鲜少出席。
可昨日,他听人道叶家那已有婚约的泼辣二小姐,竟然要出席这次宴会,心底登时不快。
这种小聚之宴,都是撮合年轻男女的,那女人以往还未有婚约时,对此类宴会都是避之不及,如今有婚约在身竟还参与,若被人知晓,岂不是拂了他的颜面?
没错,他只是因着颜面而来。封卿这般心道。
方才走入内庭,他便觉得自己被一道幽怨柔媚的目光缠上,扭头望去,神色却轻怔住。
那女子,是叫柳如烟吧,他第一次见到这女子便惊到,对她照顾了些。却见她眉如柳目如星,气质如烟,如仙子一般,只可惜……朱唇太小,鼻梁微矮,若是口鼻再像些……便足足有九分相似……
“呵!”柳如烟身侧,一声女子若有似无的冷笑声响起。
封卿猛地转眸,眼底又是一愣,继而有怒火微燃。
他从未见过叶非晚这般精心妆扮过,朱唇重点,双目水光潋滟,不同于以往的素,今日倒是艳了几分。可转念却又想到,这女子明知此宴是为未婚男女撮合之所,却仍旧盛装前来,心里平添恼怒。
果真是……不知廉耻!
叶非晚哪知封卿心中想的这般多,只瞧见他刚刚望着柳如烟愣神,心底便止不住的泛起一阵阵凉意。
果然,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能让他这般动容之人,从来只有那个女人!她痴心于他的那几年时光,就像一场笑话!
干脆扭头,再不瞧他,只望那堆公子群里望去。
“那跋扈的叶家丫头细细打扮起来竟也不错……”公子群中,有人窃窃私语,这般潋滟之色,比起柳大美人那般清雅倒是更多夺目了。
南墨自进入内廷便未曾朝女眷那方望一眼,一则是他如今无身无分,不好回绝邀约,二则是对成家一事无心思。
闻言,他竟抬头,朝着女眷那处望去。
果然,望见了叶非晚,眼底隐隐一阵惊艳,今日的她,果真与以往不同。
那方,叶非晚也对上南墨的目光,却见他神色怔忡了一会儿,对她颔首勾唇,温润一笑。
那笑与周遭客套之笑不同,眉眼间添了几分真意。
叶非晚轻怔,前世她只知南墨考上状元后入朝为官,后更是步步高升,只是不知为何,被封卿从巡抚升为江南御史,官衔明升实降,二人再未见过面。
却在二人隔空凝望之时,原本只随意斜倚凭栏的封卿,不知怎的上前走了两步,不着痕迹的掠过南墨身侧,走到一旁。
只是这小小插曲,终究无人在意。
“听闻柳姑娘为着咱们此番宴会,可备了一场霓裳舞,今儿个来的,可有眼福了,尤其那各家公子们……”安平郡主把持着场子,坐在主座上,扬声道着。
她这番话,倒是让众人渐渐静了下来,目光纷纷落在柳如烟身上。
毕竟是京中闻名的大美人儿,父亲又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平日里眼界儿高,如今能看她舞上一曲也是好的。
那柳如烟倒也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被安平郡主这般一点名,只优雅起身,一袭白衫飘渺如烟从众人眼前滑过,人已经行到宴厅中央。
天色本就舒爽,一曲霓裳曲,一首霓裳舞便在众人眼前悄然盛放。
那对面的公子们细细望着,唯恐错过哪个舞姿,却见那柳大美人儿身轻如燕,竟不似凡尘中人般。
女眷这边,倒是神色各异,不少人面上笑着心上,眼底却或嫉妒或歆羡,唯有叶非晚,手里捧着一杯清酒,小口慢饮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一舞终了,柳如烟俏脸微红,呼吸都急促几分,却更显得娇俏可人,她朝着安平郡主盈盈一拜:“臣女献丑了!”
话音落,众人才反应过来,安平郡主更是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又令人拿来了上好的首饰赐她,周遭更是一片恭维之声。
柳如烟却只垂眸一笑:“郡主谬赞了,如烟也只是抛砖引玉罢了,谁人不知,这诸家千金均是一手的功夫深藏不漏呢……”
这番话,倒是将在场的小姐们都恭维了一遍,叶非晚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心底冷笑一声。
未曾想下瞬,柳如烟话头一转:“听闻叶非晚叶姑娘平日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以往叶姑娘鲜少出席,今日终于得见一面,不知叶姑娘肯不肯赏光……”话,要欲语还休。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叶非晚身上。
对面的封卿和南墨也是一怔。
封卿对叶非晚虽不算了解,却也知道此女素来嚣张,哪会这些女子之物?思及此,他嗤笑一声,坐等她出丑。
而南墨对叶非晚则很是明了了,若是让她爬树、品美食还行,可琴棋书画……他眼底不由带了几分担忧。
叶非晚本拿着酒杯的手一僵,好久,慢条斯理的将酒杯放下。前世,她别说琴棋书画了,便是酱醋茶她怕是都分不清,十指不沾阳春水,说的大抵就是她这种人。
柳如烟这话,明着说给她赏光,实则这光,是赏给安平郡主的,她若不赏,便是当众折郡主的面子。
这一招,还真是和前世如出一辙啊。
“我倒不知,叶姑娘还有这般才艺,快快展示一番。”果不其然,下瞬,安平郡主已朝她望来。
叶非晚缓缓站起身,礼貌一笑:“我前几日倒是学了几日古筝,未曾想柳姑娘这般快就听说了,既然郡主想看,那非晚也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她抬头语调活跃,“只是,大家要小心着耳朵,若有不适就眨眨眼,免得我刺激到大家……”
一番话倒是说的俏皮,便是安平郡主都被逗乐了:“好,大家伙都小心着点耳朵。”
古筝,并非前几日学的,是前世,在王府内三年,月月日日时时刻刻等着他归来的时候学的,见不到他时,她便弹一曲。
她见不到他的时日太长了,长到……她的古筝精进飞快。
郡主府的下人做事就是利落,不消片刻,便已备好古筝。
叶非晚静静坐在一侧,良久,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如同换了一人般,不似以往的嚣张,反倒添了几分幽静与死寂。
封卿眼神一滞。
琴声响起,幽婉却不掩欢快,如同女子在等待心上人一般,雀跃与忐忑并存。
叶非晚静静抚着琴弦,想着那漫无边际等待的日子,最初她确是心存欢欣的,她嫁与了自己此生最爱之人,她以为自己会幸福……
琴声蓦然低沉下来,幽静深邃,似是痴情女子终被弃,如泣如诉,惹人泪下。
叶非晚微微垂眸,等到后来,她已近绝望了,从天黑等到天亮,天亮等到天黑,太久了……
下瞬,那琴声陡然高昂,似是亢奋,似是不平,音如控诉,刺人心肺。
叶非晚面色平和,和封卿的那一场大吵,她直接将头上银簪拔出,本想刺入他心口的,想着他既不爱她,她便毁了他,可终究不忍心……
最终,琴声悠然,无爱无恨,直至消失,余音不绝。
叶非晚唇角微勾,冷院中死去那一瞬,是她那近一年最为欢欣之时……
琴声停,众人静。
叶非晚抬眸,一眼望入对面封卿的眸中,尽是阴沉,再看周遭,竟有些人听得如痴如醉。
“好!”主座上,安平郡主一拍手,声音微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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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快救救我家小姐


众人终于自琴声中醒来,掌声不断,有不少女子竟以绢帕擦拭眼边泪。
叶非晚缓缓起身,对着安平郡主一拜:“多谢郡主抬爱。”
安平郡主也不含糊,以往虽听说过叶非晚不少流言蜚语,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今亲眼瞧见,只觉得那外边人当真是胡言乱语,这叶非晚哪里泼辣跋扈了?加上自己年纪轻轻便守了寡,虽说已近二十年,可终究也经受过流言蜚语,对她更是多了几分亲近。
“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此话,比方才给柳如烟的那番赏赐可重多了。
众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这叶非晚怕是弹中了郡主心思了。
“非晚无需甚么赏赐。”叶非晚只摇头,“这一曲,本就是应郡主而弹,若要了赏赐,和非晚贪图甚么似的。”
此话说的倒是微妙,众人再次将目光放在正拿着赏赐的柳如烟身上。
柳如烟脸色一阵青白,可美人儿终究含怒也是美的,不忍让人瞧了笑话,便又纷纷移开目光。
“非晚有心了。”郡主被叶非晚这番话说的更是心底高兴,连昵称都唤了。
叶非晚福了福身子,走到位子坐下。
“今日大家又有眼福又有耳福了,”安平郡主挥挥手,“大家既来此处,便无需拘于礼节,便让你们年轻人在此处吧。”话落,她已带着下人朝出口行去,行至一半不忘扭头,“非晚啊,改日有时间,再来我府上给我弹弹古筝解解闷。”
“是。”叶非晚匆忙应着。前世便听闻安平郡主性子直爽,只是与她并无来往,未曾想今日倒是结了缘。
长辈散去,年轻男女之间到底轻松了些,不少大胆的女子早已到男子那方,与有意之人商讨些字画诗词之类,那柳如烟身边,也已围了几名男子。只是更多的,仍旧是女眷三五成群,众公子聚于凉亭。
若在前世,叶非晚怕是早就凑到封卿身边了,不止这般,更是连封卿周边的其他女子都赶走,可今日,她瞧着那些对封卿暗送秋波的女子,只心中冷笑。
这个冷心的人,爱谁愿意焐热谁焐热去,她再不掺和了!
反倒是凉亭那方,诸家公子正拿着封卿打趣。
“王爷,这以往怎的没听说你那御赐的娘子这般有才艺?”
“是啊,王爷,你将这妙手,可是藏得严实呢……”
反倒是封卿,最初听闻叶非晚的琴声时,他心底是诧异的,可瞧着周围众男人听得如痴如醉,心底竟生了几分不悦,可偏生又发作不得,早已生了一会儿闷气,如今被人一调侃,心底更是恼怒,当下脸色也阴沉几分。
“有什么可说的?不过一普通女子罢了!”他低言,声音不屑。
众人见状,这“闲王”虽是“闲王”,总归还是皇子,又听闻封卿对叶非晚极为不喜,便纷纷转了枪头,指向南墨:“南兄,你同叶姑娘素来交好,认识已有六七年,可知她有这番功夫?”
南墨也是一怔,只是面上轻笑:“晚晚素来聪慧。”可心底终是诧异的,非晚聪慧不假,可这些年间从未弹过古筝,而今日之琴声,虽底蕴不算深厚,可情真意切的紧,不似临阵磨枪……
见南墨也不愿多言,大家却也了然,只七嘴八舌的转了话头,又落到那边女眷身上,说哪家女眷家中正得盛宠,哪个女眷样貌可人,哪个女眷才学颇佳之类……
南墨却突然觉得自己手中一紧,有人塞了个字条到他手中。
四下望了眼,却只望到那匆匆离去的下人,不是跟在叶非晚身边的芍药。
寻了无人之处,南墨打开字条,上方只有几个字:速来荷花池假山旁,晚。
晚晚找他?
南墨心头微动,尤其瞥见那“速来”二字,她可是遇到急事了?可……南墨眉心微蹙,方才那下人并非晚晚的丫鬟,若是旁人约他前去,与晚晚孤男寡女,如今晚晚也已有婚约,总归对她名声不好……
想到此处,南墨心思微紧,正犹豫不决之际,听见假山那边似有惊呼声。罢了,便远远瞧上一眼,若是有事便现身,无事便折返回来!
这般想着,他抛下凉亭众人,悄然离去。
一旁,封卿望着南墨小心避开众人的身影,凤眸微眯,不知为何,总觉得……与那女人有关!
……
叶非晚对荷花池并无好感。
前世,柳如烟便是故意掉到王府莲池里,嫁祸给她,让她一直以来因为封卿纳侧妃积蓄的怒火彻底爆发。
如今,这大同小异的荷花池,荷花正开的好,不少女子吟诗作对称赞一番,得到那边众公子纷纷侧目后,更是得意,越发风雅起来。
叶非晚听着,只在心底暗自诋毁。她最初还心存找个意中人之意,可见到封卿后,所有的好心情尽数毁了,只想宴会快些结束!
后,终于忍不下去这些小姐们互相恭维,加上方才喝了几杯清酒,头脑有些涨,便让芍药取些热茶,她只身转到假山那处。
不知是否和前几日服的避子药有关,她总觉自己腹部隐隐痛意翻腾,到后来,那疼越发明显,额头上都生了一层薄汗。
“吧嗒——”却在此刻,身后一阵树枝被踩踏的细微声响。
叶非晚微微蹙眉,扭头便要望去,却没等她扭过身,后背被人重重一推,整个人朝着荷花池里摔去。
她是真的不喜欢荷花池,掉入池水前,她静静想着。
可此刻的不喜欢,不止因着前世那档子事儿,还有一个原因——她不会凫水。
“小姐,小姐……”芍药取了清茶,转过假山,便望见自家小姐已经掉入河中,当下手一抖茶也扔了,嗓子都劈了几分,奈何她亦不会水,看了眼四周又无人,一咬牙便要冲下去。
却不想一旁多了一抹身影,那身影不复温和,反添了几丝焦急:“发生何事?”
“南公子,”芍药看见救星般,满脸凉泪,“快救救我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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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她吃的竟是避子药!


毕竟春末初夏,荷花池的水还泛着凉意。
叶非晚在池水中起起伏伏,脚下踩不到实处,手中更是摸不到任何东西,便是睁开眼都做不到,只感觉自己的身子越发沉重。
想要呼救,可漫天的水顷刻灌入她口中,声音都发不出来。
此刻,她竟有些佩服柳如烟了,为了陷害她,竟甘愿承受这般灭顶之灾,果然是个狠人。
身子……越来越沉了,叶非晚只觉自己连挣扎都有些无力,手颓然的被水冲起,人也徐徐落入池水之中……
却在此刻,腰间陡然被一只大手揽住,那手十分有力,紧接着被那手拢入一人怀中,将她往睡眠上托举着。
“啊……”好容易挨着空气,叶非晚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下瞬,水却又再次灌了过来。
“晚晚,不要怕。”耳畔,似有人低声说着。
叶非晚僵住,这般温和的声音,她是识得的,可是……太久太久没人在背后保护着她说“晚晚不要怕”了,她早就忘了被人保护着的滋味了。
如今,有人这般保护着她,她竟觉得眼圈一酸。
“南大哥……”她低声呢喃。
其实,她是知道的,父亲帮持南大哥,甚至连熙儿都帮着抚养,不止因为南大哥才学深厚,将来定是可造之材,还因为……父亲想让她嫁给南大哥。
可她那时满心尽是封卿,加之南大哥说过“待她如亲妹”,父亲这才作罢。
如今,被人这般护着,她竟觉得……若是此生注定不得爱,便是亲情相伴一生,也无甚不好……
眼前,似越发漆黑了……
“小心将她拉上去,”南墨声音添了几分喑哑,命令着岸上的芍药。
芍药颤抖着手抓紧叶非晚的衣衫,南墨在她身后托举着,终于将叶非晚救上岸边,可仍旧昏迷。
“晚晚,晚晚……”南墨低低唤了几声。
叶非晚的脸色煞白,一动不动。
“南公子……”芍药越发焦急了,“小姐,小姐怎么了?”
南墨未曾理会,只顿了顿,伸手交叠,置于叶非晚胸口前,重重压了几下,动作平添慌乱。
“咳咳——”不知压了多久,叶非晚低咳一声,咳出几口浑水,可意识仍旧混沌。
南墨微微沉吟,索性将女人横抱在身前,大步便要朝假山外走去。
“去哪儿?”却被人拦住了。
那人穿着白色丝绸袍服,身形颀长,眉目如画却带了几分戾气。
南墨一愣,微微颔首:“王爷。”此人不是封卿是谁?
封卿目光朝南墨怀中望了一眼,脸色更差,果然约南墨之人是叶非晚这个女人,此刻……她正浑身湿透、衣衫不整的躺在南墨怀中,衣衫贴着她的身子,便是玲珑曲线,都隐约透了几分。
可下瞬,他目光一僵,徐徐落在叶非晚的裙摆处,那里……沾染了一片红色,因着衣衫尽湿的缘故,血迹轻易晕染开来。
封卿指尖微颤,人已经快步上前,便要将叶非晚接过来。
南墨抱着叶非晚的手退了退。
“怎么,你想让别人都看见,你抱着本王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字一处,南墨小臂一滞,终将怀中女人送了出去。
周围已经有人听见动静聚了过来,却也只瞧见南墨一人青衫湿透站在原处,封卿怀中抱着一个红衫女子飞快朝郡主府內寝而去。
不多时,大夫已经请来。
封卿静静站在內寝门外,神色尽是冷意。
他刚刚并未看错,那女人身下裙裾处,尽是血迹。加上前不久她才去问了身孕一事……
不知为何,他分明讨厌她以身孕相威胁,可……可若是真的小产,他心底竟生出几分戾气。
他是真的有些急躁了,竟忘了,即便真的身孕,此刻也未免太早。
“怎么回事?”安平郡主也听到了消息,匆忙赶来。人毕竟是在她府上出的事,首富的千金,她又瞧着这叶非晚很有好感,话里话外尽是担忧。
“大夫正在探诊。”封卿紧皱眉心。
安平郡主闻言,也只得在外等着,脚步焦灼徘徊。
“吱——”不知多久,门自里面打开,大夫站在门口。
“怎么样了?”安平郡主飞快上前。
“人已无碍,只是受了凉,多补补身子就好。”大夫施了礼,恭敬道。
“那就好,那就好……”安平郡主终于松了一口气。
封卿眸光微动,只觉得大夫这话是叶非晚交代他说得,便主动上前:“姑母,既然无事,我在这里照看着就好。”语毕,不忘看向大夫,“我尚有旁事要问大夫,还请留步。”
安平郡主是圣上的外家妹子,封卿唤一声姑母自不为过。听见封卿这般说,又想到这二人已有婚约,自己也便不扰了小年轻的兴致,点点头便朝庭院走去。
在郡主府竟发生这种事,她定然不会姑息!
內寝内,叶非晚仍旧躺在榻上,已换上了一套新衣裳,芍药正在一旁伺候着。
见到封卿进来,芍药匆忙施礼,封卿却看也未看,直接走到榻旁,床榻上,女子脸色苍白,湿发粘在脸侧,唇脂淡了几分,便是之前的惊艳都被此刻的病弱所取代。
见惯了她嚣张跋扈的模样,如今的她,竟隐隐透着几分……娇弱。
扭头,封卿厉目望向那大夫,声如冰寒:“大胆庸医,你方才究竟隐瞒了什么?”这个大夫,方才分明未说实话。
大夫一听,匆忙下跪:“王爷饶命啊,下官也是……也是……受人之托……”
“本王只在问你,究竟隐瞒了什么?”封卿言语中添了几分不耐,他望着叶非晚苍白的小脸,心情更加烦躁。
“下官隐瞒了……”大夫朝着芍药望了一眼,终是小命要紧,“叶姑娘身子虚,乃是因着前几日服了药物,导致月事提前……”
月事?封卿一怔,竟只是……月事?那刚刚自己所想的甚么小产……
不知为何,他心底竟生了几分狼狈,他在做什么?担心这个手段卑鄙的女人?怎么会!
“何药物?”他随意问着,不由远离了几分床榻。
“据下官所知、加之叶姑娘的脉象,叶姑娘服的应是……”说到此,大夫身子一颤,谁不知眼前这位爷和叶姑娘有婚约,当下重重叩首,
“……是避子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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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本王绝不退亲


避子药。
封卿从未想过,自己听见这二字时,心内涌现上来的竟是……恼怒。
恼自己前几日竟以为这女子颇富心机,妄图挟子上位,怒这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女子、费尽心思求来亲事的女子竟这般不愿怀他的孩子!
眼下,这个女子正躺在榻上,脸色仍旧苍白,却已然转醒,眼底平静望着他,眸中似有几抹暗讽。
封卿被那抹暗讽戳中了心思:“叶姑娘倒是对名声这般不在意啊!”那日,她去闹市药铺想必便是买避子药的!
若是前世,叶非晚定然能察觉到心口针刺般痛,可眼下心思却似已麻木:“所幸悬崖勒马,免得有余祸。”
余祸,自是指胎儿。
封卿不痴,瞬间听懂她意:“叶、非、晚!”他启唇,一字一顿,声音阴冷。
好生熟悉。
叶非晚忍不住眯了眯双眸,前世,自己跪在他房门前求一纸“和离书”时,他也是这般,咬牙切齿唤她的名字,仿佛对她恨极怒极一般。
一旁,大夫跪在地上不敢抬首。
“王爷,小姐身子不好……”芍药上前,欲要求情。
“滚!”封卿看也未看,声色俱厉。
叶非晚侧眸,对芍药勉强一笑:“芍药,你且先出去,我有事同王爷说。”
“小姐……”
“好芍药……”叶非晚声音软了几分。
芍药即便如何放心不下,终还是一步三回头退了出去。
偌大内室,唯余二人。
封卿紧盯榻上女子,她似有所不同,不似前世那般一贯乖张,反带了几分……柔意。
“王爷,我知你素来不喜我。”叶非晚望着头顶帷幔,声音中柔意尽消。
封卿陡然回神,微微蹙眉,竟为她区别对待而暗自不爽。
“用尽心机,耍尽手段,求来圣上婚书一封,你心中定是唾弃我至极吧?”说到此处,叶非晚扭头望了一眼他,这些事,她前世早就知晓,可前世她不撞南墙终不回头的性子,让她还是一头扎了进去,如今……她终于知道痛了,知道回头了……
“……”封卿眉心皱的更紧,他发觉,自己竟是越发看不懂这个女子。
“我从未想过,竟会到这一步,”叶非晚说的是事实,她以为前世死便死了,哪想如今重生,竟还重生在与他行鱼水之欢那日。
可听在封卿耳边,却另有他意:“叶姑娘说自己未想过到这一步?”他启唇,声音尽是讽意,“将一己私事闹得满城皆知,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叶长林求来指婚,你难道不知,从赐婚诏书下发之时,我们走到这一步便已注定!”
“那你为何不退亲!”叶非晚猛地作声,声音竟已有质问之意。
“……”饶是封卿,都有片刻凝滞,却极快反应过来,“你说甚么?”
“你厌我恼我,不喜这赐婚,为何不去寻圣上退亲?你亦不愿娶我不是吗?”
封卿眯着眼睛,打量着躺在榻上女子,因着激动,此刻她脸色微红,眼底无异样,却在他打量之下尽是心虚之意,竟连他双眸都不敢对视,心下讽刺一笑:“叶姑娘,欲擒故纵这一招,你用了太多遍了。”
他以为,她仍旧在耍手段而已。
叶非晚方才被封卿那般凝视,心中自是忐忑的,生怕被他瞧出端倪。可被他这般一说,心底竟松懈下来,原来,当他不爱她时,她便是真真切切之言都被当成手段心机。
可恨她前世怎的就一门心思爱他至深,未曾爱过自己?
“我若真欲擒故纵,会饮下避子药吗?”叶非晚轻笑,唇色苍白之故,竟显出几分娇弱,“我若真欲擒故纵,当费尽心思也要怀上你的孩子,然后堂堂正正成为靖元王妃,不是吗?”
封卿心底本就因着避子药而郁结,被她这般一说,更是怒极反笑:“谁知叶姑娘如今又在耍什么手段?”
“我若真耍手段,也只想要退亲!”叶非晚知晓他心底早已认定她诡计多端,也已懒得辩解,“怎么我一提及退亲,王爷便这般顾左右而言他?怎么?难道王爷忽然转了性子,发觉我亦不错,对我上心了?”
听闻她言,封卿一动未动,只目不转睛望着她的眸,神色无半点波澜。
叶非晚一直都知,封卿的眸极为好看,瞳孔漆黑深邃,丹凤目魅人却又冷冽,被他目光轻轻一扫,便觉心中冷了几分,前世为着他这一眼,她付出良多。
如今被他这般瞧着,她却只觉心虚。
“呵……”不知多久,封卿讽笑一声,“对你上心?你配?”
简单几句话,却轻易白了叶非晚的脸色。
他还是这般,从不知自己随意一番话如何伤人,不,也许他知,他故意拣着这些最为伤人之言说的。
“我既不配,那王爷便当废了此门亲事,迎你想娶之人,不是吗?”
“废了此门亲事……”封卿死听见笑话般缓缓朝着病榻走了几步。
叶非晚身子朝里挤了挤,封卿装了太久闲王,以至于所有人都不知,他有一身的武功,比之武林顶尖高手有过之无不及。
这一点,亦是前世二人结亲一年后,封卿已势力已显山露水,皇家狩猎,他为护那人而暴露了。
“如今知道怕了?”封卿走到榻旁,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叶姑娘,当初追在我身后满城跑的人,是谁?”他微微垂身。
叶非晚睫毛轻颤,是她。
“叶姑娘,扬言谁家姑娘敢打我主意定不轻饶的人,是谁?”
叶非晚双手紧攥,指甲恨不得嵌入掌心,亦是她。
“叶姑娘,用十万两黄金替曲家打通入宫门路之人,又是谁?”
这一次……叶非晚再无动作。
她想,她终于知晓封卿为何这般厌她,原来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一直认为,是她出了十万两黄金,替那小小刺史之女打通了入宫门路……原来如此……
唇角微勾,叶非晚只似笑非笑望了封卿一眼:“你为何不拦?”封卿,从被封王开始,便已在暗中培植势力,岂会丝毫势力也无?他若真想拦,拼尽一切拦着就是了,就像她前世一般,拼尽一切嫁给他!
封卿被她反问,脸色微变,却极快反应过来,一手轻伸,似是温柔抚着她的脸颊。
叶非晚却毛骨悚然,他的指尖极冰,冰至骨髓。
“这婚,是你求着赐的,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这苦,你当也要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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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卖王爷个人情好了


这苦,她也当咽下去。
叶非晚听着封卿这番话,唇角嘲讽一笑。前世,她将这苦和着自己的心一点点生生咽下,今生,还怕甚么?
她抬首,望着眼前白衣男子:“王爷既然想娶,我又有何不敢嫁?”
封卿蹙眉,方才他竟在她眼底瞧不出丝毫情绪!
“小姐,王爷,”却未等他细思,门外一阵急切声音吵起。
封卿神色隐有不悦,叶非晚却已坐起身子:“芍药,进来。”来人,正是芍药。
“小姐,安平郡主找到推你入水的丫鬟了,正在前厅审讯呢。说您身子若是好些,便前去指认一番。”芍药进门,终究畏惧封卿满身贵气,只低头报备着。
叶非晚凝神,推她入水之人,她未曾瞧清楚,只隐隐约约望见一袭青色身影:“你可知那丫鬟是何人?”她一手勉强撑起自己的身子欲下榻,却终究因着葵水的缘故,小腹一阵刺痛,登时额头一层薄汗。
封卿何等心细之人,几乎立时察觉到她身子不适,扭头似讽似冷的睨她一眼,再不理睬。
“是……是那柳家小姐的贴身丫鬟。”
什么?
叶非晚着实诧异,即便前世,柳如烟也以娇弱得人心,岂会做这般愚蠢之事?且今生她二人的仇怨还没结下,她作甚要陷害自己?直觉告诉她,这里面定有蹊跷。
何止叶非晚,便是一旁封卿眉头都微微蹙起。
叶非晚朝着封卿望了一眼,哪怕脸色苍白,却还是恶趣味笑了出来:“既然已查明真凶,芍药,走,待我们前去指认一番。”
任由芍药小心搀着她,叶非晚裹紧了身上披风,朝着前厅缓步走着。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抹身影,叶非晚嘲讽一笑,无需回头她也知是谁,这个男人……当真对那张脸毫无抵抗呢!
“郡主,当真非如烟指使绿儿推叶姑娘下水,彼时如烟正在凉亭中与众人吟诗答对……”
叶非晚方才走到正厅门口,便听见这番话,抬眼,正瞧见柳如烟站在正厅中央,小脸煞白,眉心轻蹙,双目含着水光,当真是我见犹怜。
她身侧,则跪着一个丫鬟,丫鬟穿着青色衣裳,低着头,瘦弱身躯正在瑟瑟发抖。
见到叶非晚前来,众人纷纷侧目,见她脸色苍白,与方才来时的明艳大相径庭,眼底登时添了几分惋惜,又见身后封卿也跟了来,这才匆匆转了目光。
“非晚,你来了。”安平郡主见她前来,匆匆从主座站起,倒也非只因今日那一曲甚得她意,叶非晚毕竟是首富千金,在自己府上出了这种事,自然怠慢不得。
“郡主。”叶非晚福了福身子。
“你身子不好,免礼了,”安平郡主扶住她,扭头望向封卿,“非晚身子不适,你这当未婚夫的,也不好生扶着!”
虽是嗔怪,总归不忍苛责,只象征性般训斥两句。
一旁,柳如烟眉目微抬,朝着封卿望来,眼底尽是楚楚可怜。
方才被安平郡主训斥都无甚表情的封卿,眼下却微微蹙眉:“姑母,此事还须得好生审讯一番才是。”
“呵……”叶非晚轻笑,果真是封卿呢,如前世一般,见到那眉眼便护短的紧。
她的笑,自也引来四周众人目光。
叶非晚缓缓摇首:“郡主无需再审讯了,我现下就可指认,”说着,她手指翩翩指向地上丫鬟,“推我之人,就是这个绿儿!”
一席话落,那绿儿抖得越发厉害,便是柳如烟脸色都难看几分。
“非晚,你可是看清楚了?”安平郡主扫视众人,端的是郡主的威风。
“最初还未敢确认,毕竟我跌倒之际只看见一袭绿影,可瞧着满座丫鬟,唯有这绿儿姑娘一袭绿衣,岂会错认?”瞧着其他丫鬟,大多穿着藕白色麻衣,站在人堆中格外不引人注目,唯有这柳如烟的丫鬟,似是和主子一般也与其他丫鬟与众不同,穿的戴的,都极为名贵,尤其……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尤其那绿儿头上戴着珠钗,甚是眼熟呢……
“柳小姐,如今人证确凿,你还有何话要说?”安平郡主转身走到主座,声音恢复威严。
柳如烟惊惧望了眼封卿,俯身跪在地上:“郡主明察,如烟冤枉。”八字刚落,泪珠连连。
叶非晚眯着眼前瞧着那可人儿,只恨自己前世宁被打入冷院,也不在封卿跟前掉一滴泪、服一下软、认一声错,那封卿便认为她永不会痛……
见柳如烟这般坚决不认,绝美小脸上尽被泪染湿,加之又是户部侍郎之女,安平郡主左右为难,一时之间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柳小姐,你说不是你,可有人瞧见?”
柳如烟轻眨双眸:“彼时我在凉亭,与众人吟诗作对,靖元王还曾见到我、对我颔首示意呢!”
靖元王,便是封卿,亦是叶非晚的未婚夫。
这话说出,分明意指叶非晚因着拈酸吃醋陷害她,毕竟……叶非晚以往的性子,绝对有可能做出这般事!
说话滴水不漏的功夫,叶非晚终还是服气柳如烟的。
一旁,封卿闻言,似要上前确证其事。
叶非晚却陡然快走几步,刚巧拦在封卿跟前。
封卿蹙眉,望着女人仍因着腹痛不敢挺直的腰身,不知为何突然想到鱼水之欢那个清晨,这个女子走路时的诡异姿态,心口竟微微一热,他猛地敛神。
“郡主,我说推我之人是绿儿,可没说绿儿是受柳姑娘指使啊!”叶非晚笑出声来,声音软糯几分。
“嗯?”安平郡主困惑。
“这绿儿虽是柳姑娘的丫鬟,可是……她头上的簪子未免太过招摇,我瞧着倒像是翠玉轩的上品。”话音刚落,众人目光纷纷落在那绿儿发间。
果真是翠玉轩的簪子,玉质澄澈,当属名贵之物。
那绿儿闻言,脸色登时一白。一旁的官家小姐处,有一女子神色也大变。
叶非晚缓缓侧眸,望向那官家小姐处:“前几日,靖元王和我同去翠玉轩时,倒是瞧见太守之女江雅云江小姐买了这个簪子啊!”
江雅云,正是前几日在醉仙楼遇见的女子。
听见叶非晚这番话,江雅云立时起身,指着她高呼:“叶非晚,你……血口喷人,你分明……”
“我是否血口喷人,靖元王说说?”叶非晚干脆将问题抛给封卿,左右是他要英雄救美。
封卿眯眸打量一眼叶非晚,几不可察的颔首。
王爷亲证,此事便已板上钉钉。江雅云虽表面与柳如烟交好,心底确是对她嫉恨,便收买柳如烟的丫鬟推叶非晚落水,本欲一石二鸟,未曾想簪子泄露了她。
事情已有定夺,那绿儿大抵是要入牢了,江雅云身为官女,自有家法处置。
众人纷纷散去。
“多谢王爷,多谢叶姑娘。”那边,柳如烟已然起身,对着封卿福了福身子,话音婉转,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叶非晚笑:“柳姑娘谢王爷就好,毕竟……我也只卖个人情,让人英雄救美罢了!”
此话一落,柳如烟脸色越发羞红。
“芍药,我们走。”叶非晚眯眸,她可不愿在此处见那二人眉来眼去,转身任芍药扶着,走出正厅。
哪想刚走出正厅,身后一阵嘲讽之言:“叶姑娘也当真言行不一啊。”说什么要退亲,今日还不是宣誓主选般说他与她一同去翠玉轩?那日,他分明是陪江雅云前去的!
叶非晚脚步一顿,莫名她竟听懂了封卿话中之意,微微转身,却见柳如烟站在正厅内,望向她处,眼底情绪不甚清楚,却隐约透着幽怨。
她缓步走到封卿跟前,微微踮脚,声音平寂:“王爷,我的东西,我随时可以拱手相让,但决不许旁人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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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皇贵妃召见——


叶非晚本欲说,对于封卿,她早已将其拱手相让了。
这个人,她招惹不起,也……再不愿招惹。
可如今当着柳如烟的面,这话是如何也说不出口的,瞧着身后那娇柔美人儿那眉目含情的模样,她若是男子定然也心生怜惜。
可惜,她不是。
是以,叶非晚微微踮脚,凑近到封卿耳畔,未曾想封卿竟没同以往般退避三舍,反而只微微蹙眉。
“……包括你,封卿。”叶非晚细声到,唇瓣隐隐擦过封卿耳畔,而后撤开,只留下一袭女子馨香,“芍药,我们走。”
这郡主府发生这种事,她是再无心思待在此处了。
身后,封卿却仍旧立于远处,眉心越发紧蹙,方才那女子唇瓣似是挑衅似是调戏般擦过他的耳畔,他竟感觉到自己心口处微微一酸。
叶非晚,何曾这般……诱人了?倒是,有点意思……
“多谢王爷解围……”身前,女子娇软声音传来。
封卿凝神,望着跟前这绝妙佳人,莫名觉得……太过端着了,这大家闺秀的仪态,有人曾端的登峰造极,任旁人如何模仿,都仿不来半分精髓,即便眉眼这般相似。
“柳小姐要谢的自有旁人。”封卿颔首,疏离应着,而后转身离去,一袭白袍在这秀致园林之间影影绰绰,恍若仙人。
柳如烟凝望那背影,心中平添恼意,这般天人,竟被叶非晚那凡夫俗子采摘了去!
……
叶非晚回到叶府时,天色已将暗。
先去找叶长林说了会儿话,回来路上她三令五申要芍药不要将此事告诉爹爹,虽说皇族贵胄都要给爹爹几分薄面,可商与官之间毕竟有隔阂,爹爹性子素来耿直,若是知晓自己被人推下水,怕是少不得在碰见江家人时编排几句。
此等丑事发生在安平郡主府上,安平郡主定也不愿将事情闹大,江雅云是始作俑者,更不会主动提及。
这事儿,权当过去了。
看封卿今日这态度,大抵是不会主动退亲了,她便留着这些小九九,等着当上王妃时再作,不信他能容忍下去!
从叶长林出来,要经过叶府后花园。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身前,懒懒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被惊了一跳,一抬眼正瞧见叶羡渔靠着假山,手里拿着一把鱼食往荷塘中撒着,一旁站着玄素。
“没想什么,”叶非晚摇摇头,“这么晚了,你还在喂鱼?”
“这么晚了,你不也才回府?”叶羡渔将鱼食全数投到河中,拍了拍手,“方才南墨送来了几副风寒药,给你的?”
南墨……
叶非晚一顿,不知为何,自在郡主府被南墨救起,她突然心生便无情无爱被人呵护着过一生也不错的感觉……
若是南墨的话,将来即便贬谪,他也定不会亏待她的,不似封卿……
“小妹,你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叶羡渔睁大双眼,声音震惊,以往他提及南墨,她可未曾失神过。
“胡说什么!”叶非晚瞪他一眼,转身往自己院落走去。
“今日去郡主府发生何事?”叶羡渔没追上来,只懒懒问。
叶非晚头也没回:“什么都没发生!”话落人已经转过弯去,回了院落。
叶羡渔笑,扭头望着玄素:“玄素丫头啊,走,去趟靖元王府。”
“是。”玄素应声。
“不问为何?”
“主子自有主子的打算。”
叶羡渔蹙眉:“无人处不用唤我主子,”而后眉眼舒展,轻笑一声,“那封卿若是连叶家小姐都罩不住,我叶家作甚要嫁他?”
靖元王府。
封卿方才回府脱了外袍,下人便通报“叶羡渔求见”。
思忖片刻,很快便知他为何而来,净手洁面后,方才入了书房。
叶羡渔倒是开门见山:“听说非晚被人推到水池子里面去了?”
“嗯。”封卿颔首,不否不避。
“我说过,你可以对她无情,可不能让她有险。”叶羡渔蹙眉。
封卿微顿:“她自有旁人护。”说到此处,突然想到南墨抱着叶非晚时的模样,温润模样全数消失,眉眼添了焦急,当真是与平常不同。
“谁护……”叶羡渔本困惑,问道此处却陡然开朗,拍手笑道,“难怪傍晚南墨给府上送了风寒药,他有心了,有心了!”若是无封卿,若是小妹不喜封卿,他瞧着那南墨也是人中龙凤。
送风寒药……封卿眉眼皱的更紧。
叶羡渔望着封卿此刻神色,也许封卿自己都不知,此刻他眉眼都多不爽:“如此,我便放心了。”似笑非笑放下这话,叶羡渔扭头便欲离开。
“告诉叶非晚,”封卿似想到什么,陡然作声,打断他离去的步伐。
“嗯哼?”
“药,不该吃的别吃,免得给旁人添麻烦!”
他说得,自是避子药之流,那个女人吃避子药,正如扎在他心头上的一根刺,别扭!
可停在叶羡渔耳中却并非那么回事,只当封卿对南墨送风寒药一事不悦,暗赞自家妹子欲擒故纵的手段更加炉火纯青了,竟真能引封卿关注。
……
翌日,晨。
叶非晚高估了自己的身子,风寒悄然而至。
一大早喝了芍药熬好的中药,芍药又差了大夫前来探脉一番,也只说她气血不足,疗养数日便无大碍。
想来葵水的缘故,她身子骨也跟着娇弱起来。
“小姐,都怪那江雅云,她竟这般歹毒,”芍药坐在床边替她鸣着不平,“小姐身子一直很好,若不是昨日被她陷害,怎会生病……”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叶非晚笑,前世,在冷院时,芍药成日说“小姐您身子骨弱,再喝一口药,再多喝一口药吧”。
“什么?”芍药费解,显然不懂她话中意。
“……无事。”叶非晚摇头,躺在榻上被芍药喂药,竟让她生了前世的错觉。
“小姐好生奇怪……”芍药嘀咕一声,“不过那王爷也是,作甚要护着旁人,对小姐这般差……”
“这话,你同我说便说了,在外定不要多言。”叶非晚低道,封卿不是心慈手软的性子,从来都不是。
“是。”
“他护着旁人,才不奇怪呢……”叶非晚软了语气,低声呢喃着。
如今,她终于知道……封卿前世为何厌她了。
原来……他一直觉得,是她使了手段,买通官家,替曲家打通了入宫的通道,送曲烟入宫啊……
她已经能够想见,在她心中……自己有多么卑鄙了。
“蹬蹬——”外面陡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打断叶非晚思绪。
“叩叩——”随后,敲门声响起。
“小姐,宫里头来人了。”是叶家护院的声音。
紧接着,太监那如捏着嗓字言语的造作声音传来:“叶姑娘,贵妃娘娘口谕,邀您入宫一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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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传说中的白月光


皇贵妃,闺名曲烟。
那个……封卿以为叶家助其入宫的曲家。
那个……封卿心头上的朱砂痣。
叶非晚上了那小太监抬来的轿子,一路摇摇晃晃朝皇宫走着。
临行前她总归留了个心眼,她和宫中贵妃素无交情,若论起来,便只有封卿这一层关系了。所以,特意让芍药去靖元王府知会封卿一声。
她自然不指望封卿为了她入宫,可那个人是曲烟,她便有足够的信心。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进宫,可入了宫叶非晚也不敢放肆,跟在小太监身后老实走着。
前世,这宫中没少来,宫宴也没少参加,可后来,看出了封卿对曲烟的心思后,她便再没了兴致,更懒得再与封卿一起出席宫宴了。
一行人终在一处宫殿门口停下。
“叶姑娘先在外头候着,我进去知会贵妃娘娘一声……”小太监一撩拂尘,便进了殿门。
叶非晚一人在殿门口等了约莫有一炷香时间,站的她额头都蒙了一层薄汗,小腿都有些酸了,那小太监才姗姗来迟,细着嗓音道:“贵妃娘娘有请——”
叶非晚被引至宫殿中,四处尽是明眼可见的华丽,只是这些于她而言,无甚罕见,若说罕见,便是前方那个凤鸾座椅。
龙凤是皇家圣物,百姓不得擅用。
此刻,那凤鸾座椅上,便雍容靠着一个女子。
即便前世已知曲烟的存在,可这仍旧是叶非晚第一次近距离看见曲烟。
她穿着华丽宫服,妆容雅致的紧,双眸微挑尽显风情,朱唇轻点又添慵懒,可偏生有双英气的眉,让她的妩媚折了几分,多了几分特别。
一个……美到恰到好处的女子。若细看那眉眼口鼻,柳如烟……确实像极了她。只是曲烟更加精致罢了。
“大胆,还不快叩见贵妃娘娘!”小太监一挥拂尘,厉声呵斥。
叶非晚跪在地上:“民女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千岁。”
可曲烟却只是一手静静扶了扶额上珠钗,一手拿过一旁的茶盏,以广袖遮住,静静啜饮完一杯茶,又慢条斯理的放下。
叶非晚微微蹙眉,她很少跪过,在叶家没有这么多规矩,出门在外因着爹地鲜少要跪,便是前世……她靖元王妃的身份,也无人敢受她的大礼,如今竟跪了一盏茶的功夫。
不过转念一想,短短两年,曲烟从刚入宫的才人,到昭仪,到妃,再到如今的贵妃,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不知多久……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曲烟的声音,极为动听,慵懒中又添了深情,仿佛她的话只说与你一人听似的。
叶非晚缓缓抬头,如今,终于能够将曲烟看的真切。
“昨个儿听说叶姑娘在郡主府上一展风采,本宫便心生了几分好奇,”曲烟端详她好一会儿,缓缓移开目光,“想来,你和封卿这桩婚事,我在皇上耳边也吹了不少耳边风,自然要对叶姑娘多上些心。”
曲烟也助推了她和封卿的婚事?叶非晚诧异,为何?她分明听闻,曲烟入宫前,和封卿两情相悦……
可是她也知道了封卿为何不肯退亲,若是退亲,曲烟怕是也受影响吧?
“可是诧异?”曲烟笑了笑,“当年我入宫,叶家出钱出力不少,叶姑娘有事,我自然也要尽心尽力了。”
叶非晚呆了呆,曲烟自己也认为,是叶家出钱替她打通了关系?
“瞧我这记性……”曲烟突然想到什么,拍了拍手,“光顾着说些有的没的,怎的还让叶姑娘跪着?来啊,赐座!”
她分明不是忘了,而是刻意的。
叶非晚瞧着曲烟的动作,若是旁人这般,她定然觉得矫揉造作,可这动作由曲烟做出来,竟让人觉得……本该如此。
难怪……这样的人,前世今生都牵动着封卿的心。
一旁的宫女搬来了紫檀木凳,叶非晚静静坐了上去,曲烟的宫内,极为压抑,若无人言语,竟无一丝动静。
“对了,听说昨个儿叶姑娘在郡主府一眼便识破了那绿儿丫鬟头上的簪子是上等货,”叶非晚挥挥袖,“快去将前不久皇上御赐的玉镯拿来,让叶姑娘帮我品鉴品鉴。”
“民女不敢!”叶非晚匆忙起身,心中却极为震惊,曲烟……竟连昨日郡主府发生的一点小事都知道的这般清楚……
“有何不敢的。”曲烟挥挥手。
宫女已经手捧着玉镯走了进来,直接便要递给叶非晚。
叶非晚还未明白过来,便见那宫女手一松,玉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碎成两段。
“大胆!”曲烟轻拍椅侧。
“娘娘饶命!”宫女飞快跪在地上,“是……叶姑娘方才没有拿紧,玉镯这才碎了……”
叶非晚心底一阵好笑,她何曾摸过那玉镯子半分?这宫女还真会编……
不!叶非晚猛地想到什么,也许……会编的不是宫女,而是……她缓缓看向曲烟,她眼底是“早知如此”的信然,却眉目做出“怒气”的模样。
这样一个绝色美人儿,做戏的时候,都让人不忍拆穿。
“叶姑娘,皇上御赐的宝贝,你给弄碎了,这可是重罪!”曲烟睨着叶非晚,说的轻描淡写。
叶非晚皱了皱眉,刚要言语。
“娘娘,靖元王求见!”小太监又走了进来,恭敬禀报着。
叶非晚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她竟觉得曲烟眉目都添了一丝轻快。
“平日里鲜少来,今日叶姑娘来了,他倒急冲冲赶来了。”曲烟抬眸,睨了一眼叶非晚。
叶非晚飞快低头。
“请进来吧。”
“是。”
殿门口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叶非晚仍旧眼观鼻鼻观心,此处是那对男女的主场,她终究就是个陪衬。
“贵妃娘娘。”封卿并未下跪,亦没看一旁的叶非晚,只立于原处,微微颔首。
“靖元王来的正是时候,”曲烟轻道,“这叶姑娘打碎了皇上御赐的玉镯子,你说,我该如何是好?”话尾处,竟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态。
封卿显然早知曲烟的性子,神色仍旧平静:“我派人去寻来个一模一样的。”
“此话当真?”
“当真。”
“甚好。”曲烟笑开,这次笑的分外纯粹,她招招手,“那……封卿,你且说,叶姑娘该如何惩罚呢?”
叶非晚听闻曲烟这番话,终于知道她究竟是何意了。
曲烟身处深宫中,后妃众多,可皇上只有一个,她要和众多女人争宠。可昨日,她竟听说心上人的未婚妻大展风采,心中更是不悦。如今,在封卿面前说这番话,不过是……想要证明在封卿心底,她仍旧是被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个罢了。
女子的虚荣心也好,对封卿的不甘也罢。
可叶非晚却只觉好笑,曲烟无需这般做,在封卿心中她也是极为特别的。甚至叶非晚觉得,若她是男子也会对这般做戏而不做作、骄纵却又可人的女子动心。
曲烟懂得拿捏男人的心思,恰到好处。
比如此刻的封卿,他只望着曲烟,看也没看她道着:“既是御赐宝物,便在殿外罚跪一个时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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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敢娶我不敢嫁吗?


罚跪一个时辰?
叶非晚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封卿。
便是爹也没这般罚过她,他竟为讨曲烟欢心,对她轻描淡写判了刑罚?
可任她怎么瞪,封卿瞧她一眼都未曾。
“噗……”曲烟掩唇轻笑一声,似是极为欢喜,“方才我便瞧着叶小姐今日怎的少了些活泼,原来是因着阿卿你啊!”
说着,她已然起身走到叶非晚跟前,一手轻轻抬着她的脸:“瞧这双眸子,水当当的,我怎么舍得罚呢?”
叶非晚蹙眉,一旁封卿的眼神都飘了过来。
曲烟朝后睨了一眼,继续道:“镯子碎便碎了。叶小姐可是我入宫的功臣,我岂会恩将仇报。”
一番话,成功让封卿的眼神冰冷下来。
“多谢贵妃娘娘了。”叶非晚垂眸道谢,对封卿不理不睬。
曲烟摆摆手,重新走到座椅上坐下,慵懒喟叹一声:“叶姑娘也站累了,坐吧。”
叶非晚迟疑一瞬:“谢娘娘。”弯腰便要坐下。
却不想身后木凳不知怎得后移了几分,她的身体不受控的朝后倒去,那处,刚好有一个花架,花架上,名贵的青花瓷静静摆着。
叶非晚的头,直直撞向青花瓷。
然就在此刻,一旁一袭白影飞快闪过,迅速伸手,将青花瓷抢在手中。
叶非晚的额头,重重磕在花架上,一阵刺痛。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好久,察觉到有一点水渍滑到眼皮上,伸手一蹭,才发现流了几滴血。
心里皱巴巴的,不是痛,是……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像是前世的余伤还没好。
也许……是她突然察觉到,自己前世的真心,全都喂了狗吧!
“叶姑娘,你无碍吧?”曲烟的声音响起,人也随之站起身,语气听起来尽是关切。
一旁,封卿望着倒在地上的女人,若是以往,她早就起来大声吵嚷质问了,可今时,她却只静默不语。
“多谢娘娘关心,民女无事。”叶非晚干脆以衣袖擦了擦额头,站起身。
这一次,她彻底看清了曲烟眼中的意味——她终于放松了。毕竟……封卿宁可救一个青花瓷都不救她这个未婚妻,曲烟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只是,她也终于看清了,前世的自己,太可笑了。
连死物都争不过,还想和活物争?痴心妄想。
“我瞧叶姑娘的额头,不像没事啊。”曲烟这话,终究带了几分真心。
叶非晚笑:“娘娘心细了,我当真有些不适。”
“既是这般,叶姑娘便快些回去养着,落了疤可就不好了。”
“多谢娘娘。”叶非晚扭身,正望见封卿将青花瓷重新放在花架上,心底冷笑一声,她起身离去。
曲烟眯着眼睛望着叶非晚离去的身影,良久:“阿卿,我可是卑鄙的紧?”
封卿微怔:“非也。”
“我在宫里,和旁人耍手段滴水不漏,可在你跟前,总想露出几分拙笨,”曲烟轻轻站起身,“我嫉妒她,阿卿。”
封卿望了一眼身前的女子,她是极美的,可是,他却想到了叶非晚,以及那句“你为何不出手拦下?”
当年,他若出手,能够将要入宫的曲烟拦下的。
却终究……没有显山露水。
“阿卿?”察觉到男人的静默,曲烟困惑。
封卿却蓦然一阵心虚:“娘娘,此处是后宫,我待久了总归不合礼数,便先行离去了。”话落,未等回应,便已转身。
身后,曲烟望着男子背影,眼底终添了几分深邃。
……
“最毒男人心,死男人,难怪前世无后,活该!”出了宫门,叶非晚一手捂着自己的额头,没忍住低咒几声。
封卿喜爱孩子,前世她和封卿还没翻脸的时候,叶非晚曾在参加宫宴时,看见有官家夫人抱了婴儿心痒难耐,逗弄了婴儿几番,一转眼便望见封卿那泛着柔意的目光。
可是,他碰她的次数少的可怜,所以她不可能有孕,然他身边美貌丫鬟不少,她不信他没有寂寞的时候。喜欢孩子,美人儿众多,还无后,便真的是封卿的报应了!
“如今倒是话多了?”身后,一阵男声,清冷矜贵。
叶非晚身躯一僵,良久扭头望去,却见封卿一袭白色袍服站在她身后:“怎么?不用陪你的老情人?”她反讽。
封卿抬头瞪她一眼,眼底有寒冰浮现。
叶非晚却冷笑一声,轻轻摸着自己的额头,封卿注意到她的动作,眉心微蹙,眼底冰冷淡了几分。
“封卿,我终于明白,你为何……”叶非晚没注意到他的变化,缓缓上前,走进到他跟前,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为何执迷于那高位了。”
话落,她只觉自己手腕一紧,封卿紧攥着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入到窄巷内,声音阴冷:“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她说的,可是谋逆的大罪!
叶非晚任由他拉着,唇角微勾,眼底添了几丝嘲讽。
她曾以为,男人全都爱权势,封卿也不例外。
老皇帝病重,他为监国后,他们已经闹僵了,叶非晚住在王府的冷院内,可有一日,封卿来寻她,半是嘲讽的道:“本王若登高位,可真是便宜了你。”
可那时,叶非晚早已死心,更不愿入宫见他与曲烟成双成对,所以她应:“王爷若登高位,要么便废了我,要么便杀了我。”
如今想来,封卿想登上高位,一为权势,二为曲烟,三为……羞辱她。只是她临死前,都没见他黄袍加身的场景,她死后,得不到他任何便宜,他怕是很快便逼宫登圣位吧?
手腕上的痛阵阵传来,叶非晚思绪断了开来。
“你不用隐瞒于我,”她望着眼前眉目冷冽的男子,良久低笑一声,似情人之间呢喃般,“封卿,你会成功的。”
封卿睨着她,眉心紧蹙。
叶非晚却越发靠近他,“喂,你不肯退亲,也是因着我们这门亲事,曲烟给圣上吹了耳旁风的缘故吧?”若是退了亲,曲烟那边定要受到后宫其他人的刁难。
封卿沉默了。
靖元王绝不受诬赖,他沉默,便是默认了。
叶非晚故作遗憾的摇摇头:“亏我还以为,王爷有那么几分在意我,这才不肯退亲呢……”
“在意你?”封卿嘲讽,“娶你,已是我做出的最大让步,不要再奢求其他。”
“甚好,”叶非晚颔首,“有人上赶着娶,我岂会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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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只有他没资格说


叶非晚从未再奢求过从封卿身上得到任何。
前世是她傻,可不代表她今生重蹈覆辙。
苦苦追在他身后,闹得满城皆知成了茶后笑谈。
被人当做工具般养在王府,有用时便带她出去面见众人,无用时便将她一人晾在内院不闻不问。
这种日子,前世她过了六年,终究疲了。
在她沉思时,封卿亦在打量着眼前女子。
她比以往懂得了进退有度,不再似以往那般莽撞跋扈,可是……他却在她眼中看不到曾经神采奕奕的光芒。
这个发现,让他不悦。
“叶姑娘能有这番觉悟,自是极好。”他微微撤开身子,隔开二人距离,“下月初六之前,还希望叶姑娘不要再玩花招,老老实实出现在喜宴上。”
七月初六,他们的成亲之日。
叶非晚眯了眯眼睛,迎视着封卿探究的目光,突然笑了出来:“是不是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耍花招,玩手段?”
封卿蹙眉,目光却毋庸置疑的肯定。
她玩的手段,太多了。
打通关系送曲烟入宫,逼来一纸赐婚诏书,将对他心仪之人全数赶跑,给他下药提前圆房……种种事迹,数不胜数。
“可是……”叶非晚继续道着,封卿远离她,她便靠近一步,呼吸之间,温热气息打在他的耳畔,“即便我耍花招、玩手段,你不照样要娶我,纳我为妃吗?太子有丞相撑腰,三皇子有太师,而你……不过是个被提前断了前路的靖元王,你也需要我,不是吗?”
封卿脸色微变,神色蓦然冷凝下来,他表现的如同闲王,除却死忠部下,无人知晓,叶非晚似乎懂得颇多。
“封卿,我就喜欢你厌我怒我,又发作不得的样子!”叶非晚轻哼一声,刚要离开他的耳畔,却似有看到什么,“更何况,即便你厌我,你的身子,却还是很诚实的,不是吗?”她看到,他的耳垂微红。
“叶非晚!”封卿猛地将她推开,眼底无波无澜望着她。
“开个玩笑而已。”叶非晚粲然一笑,转身便朝叶府走去,曲烟可不会再派人专门送她回府。
身后,男人探究的目光若隐若现。叶非晚很熟悉,封卿疑心很重,前世即便她如何表明心迹,他都不曾全心全意信过她,总是在怀疑。
“王爷。”不知何时,高风走到封卿跟前,牵着一匹骏马。
封卿刚要接过缰绳,却不知想到什么:“你先回府。”语毕,抬脚跟上前方那抹身影。
叶非晚知道封卿在后面跟着,却也不搭不理,只身闲适的穿过集市朝着城东叶府走着。
说过那些话后,她知道封卿这种疑心重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一路看看脂粉铜镜,把玩一下道边商贩的首饰方巾,又买了串糖葫芦,叶府已在不远处。
却没想到,在叶府门口,倒是碰见了熟人。
一袭青衫、尽是儒雅气的南墨,他手中拿着一块白色绢帕,不知在想着什么。
“南大哥?”叶非晚疑惑。
南墨闻言,双眸微亮,匆忙转身,却在望见叶非晚是神色微僵。
叶非晚只当他碰见封卿,扭头之余随意道着:“不用管……”却在看见身后时一怔,身后哪有人影?
“额头是怎么回事?”南墨已经上前,目光望着她额角,“都磕出血了。”
“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叶非晚大咧咧摆手。
“怎的这般不小心?”南墨伸手,似要抚摸她额角伤口,可快触到她时,终是停了手,“是我唐突了。”
“怎会?”叶非晚笑了笑,“南大哥来此处有何事吗?”
“我……”南墨微微迟疑,“之前在院落里碰巧瞧见了一只河蚌,便养在了水池子里,前几日一瞧,它竟生了颗珍珠。我记得晚晚对这类珠钗很是喜爱,便……请了能工巧匠将珍珠锻成了珠钗……”
说着,南墨打开绢帕,里面正躺着一根珠钗,珠钗顶端,一颗珍珠不大,却珠圆玉润散发光芒。
叶非晚轻怔,那种被人护着的窝心之感又来了。
她抬头,定定望着南墨:“南大哥……”
“嗯?”
“若是……”若是什么,叶非晚没有说出口。
因为南墨微微站在她身前,将她护住了半个身子,望着前方。
叶非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方才隐在转角处的封卿已然现身,面无表情望着她,眼底似是……怒意?
“王爷。”南墨颔首。
“今日,本王和未婚妻去了趟皇宫,听了些嘱托。”封卿转望南墨,声音甚是平静。
南墨一怔,却很快反应过来,垂眸掩去其中苦笑:“原来如此,”他说着,扭头望向叶非晚,“我那处还有药,涂了后便不会留疤了,明日给你送来。”
“好。”叶非晚点头,望着南墨徐徐离去,直至背影消失不见。
“这般舍不得何不追上去?反正你总擅长追人!”封卿启唇,声音比方才添了丝冰冷。
“你怎的还没走?”叶非晚不耐起来,前世自己没脸没皮追在她身后他不曾留意半分,今生怎的这般多话?
扭头,便要朝府内走去。
“本王既已应下娶你,便绝不会允许任何丑事发生。”封卿上前一步,“收起你那点多余的水性杨花的小心思,还有……将你额上的疤养好,本王不希望王府因你丢人!”
水性杨花……
叶非晚手指微动,任何人都能这般说她,唯独封卿不能,她曾把自己的心全心全意捧在他眼前,唯恐他不接受般小心翼翼!
她曾央求从不干政的父亲帮助封卿添置粮草,哪怕后来封卿得势,便是削势高之人!
她曾察觉到他有心仪之人时说她不介意,她只求留在他身边。
即便他背叛了他给她的仅有的诺言,即便她怒极恨极,手中的珠钗在刺向他时仍旧忍不住偏移几分……
他却这般说她。
封卿望着女人的眸,心中却一阵惊骇,她的眼底,似有铺天盖地的爱恨扑面而来,让人险些呼吸不上来。
可下瞬,女人的目光却转为嘲讽。
她抬眸反问:“怎么?王爷捻酸了?”声音随意。
“……”封卿双眸骤然紧缩,良久,他睨着她,轻描淡写,“你值得?”
叶非晚脸色一白,却很快笑出声,不愧是封卿,总能知道哪句话能最扎人心:“自然不值得,”她颔首,“王爷放心,下月初六,我会完完整整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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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药是王府送来的


叶非晚心底终是恼怒的。
从曲烟那处儿受了气,回来还要受封卿的,果然不论前世今生,自己和这二人永远不对盘!
一连喝了三杯凉茶,才勉强平静下来心思。
亲事是回避不得了,如今只能打和离的主意了。
“小姐?”门口,芍药端着铜盆出现,看见叶非晚额角伤口时大惊,“您怎么了?可是……在宫里头被人伤了?”
“封卿!”叶非晚咬牙切齿。
“王爷?”芍药不解,“可我去王府知会王爷贵妃娘娘召您入宫后,王爷茶都没喝完便离开了,我以为……王爷是担心您……”
“他担心我?”叶非晚似听见笑话般,“他是好不容易逮着个入宫的由头罢了!”
王爷又如何,也是男子,哪能轻易出入后宫?如今得到这个由头,见他的心上人,他自然积极!
“我去给您请大夫!”芍药不解,却还是转身便要离开。
“慢着!”叶非晚飞快拦下她,“芍药,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小姐?”
“尤其是我爹和大哥,明白吗?”今日入宫,叶非晚终于明白,爹为给她求下这一纸婚书废了多少心力。
爹即便是首富,终究也是子民罢了,贵妃也好,王爷也罢,那都是高高在上的主儿,整件事,在婚书赐下的瞬间,便已经事关皇室颜面,反悔不得了。
爹和大哥知道她受了委屈,也只徒增烦扰。
“芍药知道了。”芍药垂首,虽心中有不忿,却还是应下。
“对了,一会儿去前庭说一声,晚食我在自己房内用就好。”
“是。”
也许是今日回忆起太多前世之事,也许见到曲烟给她造成的打击过盛,这夜叶非晚睡得并不安稳。
前世新婚之夜,贵妃却突然召见封卿入宫,封卿头也不回便离去了;
封卿掌权,帝位形同虚设,封卿便去后宫越发勤快;
封卿纳了酷似曲烟的柳如烟入府为侧妃;
以及……今生面见曲烟时,封卿救了那一只曲烟喜爱的青花瓷,任由她倒在地上,那时的封卿,眼底对她尽是冰冷不屑……
“呼——”叶非晚被惊到了,猛地睁开眼睛。
额头上一阵凉意,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芍药正在为她额角的伤口上药。
“小姐,您醒了?”
“现在什么时辰?”叶非晚顿了顿,额角还在作痛,不过因着药膏清凉,倒是缓了不少痛意。
“现在已是巳时了。”芍药将药瓶收好。
看来她是真睡迷糊了,叶非晚揉了揉太阳穴。
“小姐,昨天您没去前厅用食,老爷不放心,一大早便来了院里等着您呢。”
爹?叶非晚一惊。
“小姐放心,老爷不知道您受伤的事。”芍药匆忙补充一句。
叶非晚无奈:“我这么出去,你觉得还能瞒得住?”
……
片刻后,叶非晚罕有的戴上额饰,走到外庭。
叶长林正坐在主座上品着茶,穿着一身玄衣,终究是有些老了,头上多了白发,人也清瘦了几分。
“爹?”叶非晚缓缓上前。
“非晚啊,”叶长林放下茶杯,望她一眼,见她果真神色无恙这才放下心来,“听说昨日,贵妃娘娘宣你入宫了?”
果然不只是因着她昨日没去前厅用食一事,叶非晚笑了笑:“是。”
“她可曾为难你?”
“爹您说的哪里话?”叶非晚笑,“她贵为皇妃,为难我作甚?”
“我倒也听说封卿去将你接了出来,想来也无事,”叶长林笑了笑。
他接她?叶非晚冷笑,面上勉强维持着和善:“是啊,一点事也没有呢。”没被曲烟伤,反被封卿伤了。
“爹还听人说贵妃娘娘入宫前和封卿有过些风言风语,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叶长林摸了摸胡须,满意的点点头。
叶非晚一顿:“爹……”
“嗯?”
“您……对封卿很是满意?”看爹的样子,哪里有常人对所谓“闲王”的不屑?
叶长林顿了顿,抬头睨她一眼,“我倒是找了个有状元之才的人培养着,奈何有人不满意啊!”
叶非晚一僵,她自然知道叶长林说的正是南墨:“南大哥……将我当做小妹嘛……”
叶长林轻哼一声,再未说其他,他自然看出叶非晚对南墨没有男女之情:“封卿非池中鱼。”他陡然作声。
“什么?”叶非晚诧异。
“封卿此人,绝非‘闲王’那般简单,”叶长林轻吐出一口气,“就凭着如今太子和三皇子争得不可开交,各路人马纷纷站队,独独封卿不站任何一方却能独善其身,便能发现,此人绝不简单。”
叶非晚难掩眼中崇敬,爹果真将一切都看在眼中:“这是您……满意他的理由?”
“自然不是。”叶长林望了她一眼,“叶家虽是首富,可总归是商贾之家,财高震主,终有不测……”
叶非晚一呆,是啊,叶家连皇家婚约都能半逼半求来,今后不论谁掌权,叶家都是眼中钉吧。所以前世,封卿才会亲手将叶家变成历史。
“封卿其人,虽深不可测,却也不是轻易始乱终弃之人。”叶长林继续道着,“你嫁与他,便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他为着名声也好,其他也罢,定能护你安生。”
叶非晚不得不承认,爹看人真的很准,前世封卿厌她厌成那般模样,都没一纸休书将她赶出王府。
“爹……”可她心底总有不安,总觉得……爹今日很不同。
“瞧我,怎么对你说了这般多话!”叶长林幡然醒悟般站起身,“本就是不放心你昨日没去前厅用食,前来瞧瞧你,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就是啊,爹,今日您怎的这般严肃。”叶非晚也笑开,若是前世不谙世事,她一定不懂爹言外之意,可是历经种种,她岂会不懂?
“那你先歇着,爹今日还有事呢!”叶长林摆摆手,便朝着外面走去。
叶非晚望着叶长林有些佝偻的背影,眼眶微热,爹说的都没错。叶家的存在,于大晋,太过刺目,刺目到,必须削了。可她希望,她能护亲人无碍。
“小姐,快些将额饰摘了吧。”芍药悄悄走到她身后,“这么捂着怕是对伤口不好。”
“嗯。”叶非晚点点头,任由芍药将额角的饰品择去,却突然又想到什么,“芍药,这是什么药?涂上倒是立时便不怎么痛了……”
“小姐您昨日不让告诉府中人,这药可是外边人送来的呢。”芍药抿嘴笑了笑,“小姐还不承认,这送药之人,可关心小姐呢。”
外边人送来的?叶非晚诧异,转念一想,知道自己受伤之人除了封卿这个始作俑者便是南墨了,“改日见了南大哥定要多谢一番。”她低语。
“谢南公子作甚?”芍药疑惑,“这药,是王府那边送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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