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辞》慕羽琛,宋倾晚 全本小说免费看
帝王情深至此,羡煞天下人
却无人知,她被他囚于偏殿放血制药
无人知,她的亲族皆被他腰斩
无人知,她的孩子也只是他心爱女人的药引
他爱她,却又伤她,杀她
世上最沉重的莫过于慕羽琛给的爱
角色:慕羽琛,宋倾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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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药引
"娘娘,时辰到,又该取药了!"
西夏皇宫,一处偏僻阴冷的宫殿,两个奉命而来的女官面无表情,手里捧着一把金刀,一只青釉宫碗。
不待宋倾晚起身,两个女官粗鲁掀开她身上盖着的薄被。
可怖的景象一闪而过,她满身雪白肌肤上疤痕交错,暗红伤疤如蛇蜿蜒,深得地方可见骨头。
女官握着金刀,挑了一处勉强完好的地方,狠命割了下去。
"唔……"宋倾晚痛得浑身发颤,无光的眼眸瞧着血如相思红豆,一滴滴滚入冰凉碗底。
为了治好皇后娘娘的病,两个女官每日都会来割她的血入药。
"宋妃娘娘您来自药香谷,自幼拜药仙沈璃为师,尝百药,万毒不侵,只有您的血才能解了皇后娘娘体内的剧毒。"女官挑了挑眉梢,不满看着小碗里的血,"此药方是皇上亲自为皇后娘娘配制,血羹需得吃上四十九副,皇后娘娘玉体才能痊愈。还请宋妃娘娘忍着些……"
"滴答,滴答--",血落瓷碗的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
她被关在这一月有余,一天一刀,生不如死!宋倾晚浑身冰冷,紧闭的宫门忽然推开。
明黄色的龙袍衣角如昼光,刺痛她的眼睛。
"慕……"
慕羽琛!她虚脱无力望着那道轩昂高挑的身影,干哑喉咙叫不出他的名字。
"参见皇上!"满殿宫人跪下。
俊美恍如天神的面容,面无表情,他看了苍白若纸的宋倾晚一眼,冰冷道:"药引必须采足!少一滴血,伤了浅浅身子,朕要你们全部陪葬!"
冰冷的话语如刀刃在她五脏六腑间来回切割,宋倾晚止不住颤抖。原来他过来,不是担心她的身体,是为了宋浅浅的药引。
谁能想到当朝盛宠皇后名为"宋浅浅",是宋家收养的义女,是她名义上的妹妹。
跪着的女官战战兢兢磕头,"宋妃娘娘每日放血,身体虚弱,奴婢无能,已采不满一碗药量。"
山岳般俊美的容颜上剑眉冷蹙,慕羽琛薄唇开合:"将刀拿来,朕亲自动手!"
"慕羽琛,求求你……不要!"
不要这样对我!
慕羽琛冷漠无情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比割下的刀刃更疼!
宋倾晚的哭求没有丝毫作用,想要挣扎就已被面前的男人牢牢扣住手腕。
男人手指犹如铁钳,锐利刀刃划过,她纤弱的手腕皮肉翻开,新伤旧伤重叠在一起。
慕羽琛修长手指按住她的手腕,悬在瓷碗之上,似要放干她最后一点血。
"慕羽琛,我好痛!"宋倾晚低喃,额间冷汗涔涔滴落,苍白嘴唇沁出缕缕血丝。
"只要医治好浅浅,朕会放过你,还有你们宋家!"
宋家百口人被关在牢狱,被慕羽琛冠以谋逆之名,不过是受她拖累。
失血的寒意一寸寸覆盖,宋倾晚无力靠在他怀里,只有放血之时,她才能依偎在慕羽琛身边片刻,贪恋这一瞬的温暖。
眸光涣散,恍若又回到了一年前的元宵夜。
墨色夜空下,慕羽琛为她放飞千万盏孔明灯,那些灯腾空入霄,与繁星清月争辉。
"阿倾,待我成皇,你便是我身边唯一的后!西夏如画江山,是我许你的聘礼!"
也是一年时间,他从祁连山击退蛮族归来,成了西夏的王,却未许她一场盛世大婚,而是向天下人宣布,他要迎娶宋家二小姐--宋浅浅为后。
她同样接到了圣旨,与宋浅浅一同入宫。
一个为妻,一个为妾。
一个为后,一个为妃。
她曾爱入骨髓的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日复一日放她的血作为药引!
慕羽琛纳她为妃,不过是让她眼睁睁看着,他对宋浅浅是如何恩爱齐眉。
迷离间,宋倾晚凄婉自嘲一笑。
阿晚你真傻,还要再受多少折磨才肯放手?这个男人早已不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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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放了一个月的血,一日多过一日。
哪怕慕羽琛亲自来放血,从她伤口中也很难挤出一碗的药量。
"慕羽琛,我快要坚持不住了……我的血不能解百毒,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宋浅浅亦是药香谷的弟子,她根本不可能中毒不治!"
宋倾晚憔悴清眸中泛起点点泪光,却被慕羽琛猛然捏住了下巴,"你意思是浅浅在骗朕?"
"宋倾晚你觉得,朕会相信你这个水性杨花女人说得话?"
慕羽琛狭长眸中噙满讽刺。
从慕羽琛口中听到这四个字,她一怔后痛得难以呼吸。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强压下窒息痛楚,她找回嗓音断断续续问道。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和沈璃的奸情!朕困在祁连山时,你在哪?你躲在药香谷中和你师父风花雪月!是吗?"慕羽琛冷笑,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无比肮脏下贱的东西。
"不是……你困在祁连山时,我去救你了!"
慕羽琛的话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等她拼凑回记忆解释时,换来的是狠烈的一耳光。
打得她重重一偏,摔倒在地,从嘴角溢出一串鲜红血珠。
"救朕的人是谁,朕不是瞎子,看得很清楚!为了争宠,你也开始不择手段了?宋倾晚,你真让朕觉得恶心!"慕羽琛拿出干净软帕,反复擦拭碰过她的那只手。
伏倒在地的宋倾晚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悲凉,心中最后一点希望被碾碎,泪水止不住涌落。
她说得是真话,慕羽琛不信她!
"朕困在祁连山九死一生,是浅浅不顾一切闯入敌阵救出了朕,是她将毒素引入体内,至今虚弱得不能下地!"
"朕还让你活着,是因为浅浅,朕欠了浅浅一命的恩情!"他忍着心底愠怒嫉妒,他曾视若珍宝的女人,竟在他最危险的时候,背叛了他。
这令他绝不能原谅!
慕羽琛危险眯起眼眸,冰冷的再次下令:"割肉放血,无论放多少血,治好浅浅为止!浅浅怀了朕的骨肉,必须让她无恙!"
绝望如冻彻的寒冰,在她心底无尽蔓延。
宋浅浅怀孕了?
他曾答应过她,只封她一人为后,六宫无妃。终究是食言了!
宋倾晚心口前一片空洞,恍若坠入冰窖。
望着捧着尖刀走近的女官,她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眼底失去了光芒,"不必让她们动手了!我自己来!"
听了她的话,慕羽琛薄唇勾起残酷笑意,"血尚温热,才最有药性!宋倾晚,你以为朕会顾念旧情,放过你?来人,将她带去安浅宫,为皇后放血制药!"
安浅宫,隔着薄薄屏风,一双身影靠在一起,缱绻如燕。
虚弱如水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羽琛,你怎么带姐姐过来了?我体内的毒左右是解不掉了,你不要再用姐姐的血做药引。"
慕羽琛听到宋浅浅的轻咳,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低沉嗓音温柔得让宋倾晚几欲落泪。
"别说这些话!朕留她性命,就是为了给你解毒。朕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你和孩子平安。若是男孩,朕就将江山传给他。若是女孩,她会是西夏唯一的嫡公主!"
屏风外,宋倾晚安静地跪在冰冷地砖上,宛若一具行尸走肉,心口前的疼痛已痛到麻木。
直到慕羽琛不耐烦的怒吼响起,"宋倾晚,朕让你割血给浅浅制药,你愣在那,是想违抗朕的命令?还是想看浅浅死在朕的怀里?别再逼朕亲自动手!"
"一碗血,不许少一滴!"
冷酷无情的话,如同风雪将她掩埋。
华服下虚弱身体轻轻一晃,宋倾晚尝到舌尖血味,她忍着眼底湿意,跪下给慕羽琛和宋浅浅行了大礼。
"臣妾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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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伤痕交叠,皮肤变得无比粗糙,锐利的尖刀也需狠划几次,才能见血。
宋倾晚麻木割破手腕,仿若已感觉不到疼痛。
这一次放血,足足放了一个时辰才凑齐一碗药量。
看着宫人将盛满鲜血的玉碗端走,宋倾晚眼前发黑,虚弱得站不住,"皇上……容许臣妾告退……"
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看他对另一个女人关怀心疼的模样。
"站住!谁许你离开?你是浅浅的姐姐,你留在这每日放血制药,顺便照顾浅浅养胎!如有差池,朕会杀了你赔命!"慕羽琛的嗓音低沉如琴,却带着冰雪般的冷酷杀伐,一寸寸沁入宋倾晚四肢百骸。
曾经面前的男人亲手为她制作孔明灯,放满整个夜空,"阿晚这辈子你只能嫁给我,世上能欺负你的人,也只有我一个!"
而如今,眼前俊美若杀神的男人,看她的瞳色只剩下陌生寒冷。
"我的命在这,你想取就取走吧!"
她轻声开口,是真的想一心求死。
走到她面前的男人,狭长凤眸中竟闪过一丝慌乱。
下一瞬,她纤弱的脖子已被掐住,被逼对上一双阴戾深瞳,"朕不会让你死!朕要你活着,日夜受尽折磨!宋倾晚,这是你该得的惩罚!你不该背叛我……"
一想到她和沈璃在药香谷中颠鸾倒凤,他恨不能亲手将这个女人撕碎!
"羽琛,放过姐姐吧……"宋浅浅柔弱喘息开口,替她求情,"姐姐和师父相伴十几年,师父对姐姐关怀备至,两个人难免会产生感情,羽琛不要怪罪姐姐了。"
一句话就坐实了她和沈璃"不洁"的师徒情谊。
宋倾晚冷冷一笑,未来得及辩解一句,被愠怒的慕羽琛嫌恶重重地摔回地上。
她孱弱至极的身体触及冰冷地面,痛得面色苍白,呕出一口鲜血。
面前男人恍若未见,眼神从她身上拂过,犹如一阵寒风骤雨。
她与慕羽琛青梅竹马,十几年感情,也比不过宋浅浅一句挑拨的话。
宋倾晚捂着胸口,舌尖血味在蔓延,咽入腹中的鲜血刺痛她心上每一道伤痕。
"皇上,药已煎好!"太监小心捧着玉盅,打破大殿压抑凝沉的气氛。
"呈上来,朕要亲自喂浅浅。"威仪的声音透着掩藏不住的温柔忧虑。
她的血混着最珍贵的药材,被慕羽琛一勺一勺喂给宋浅浅喝下,"浅浅,有朕在!朕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生下属于我们的孩子。"
碗中的药刚喝下一半,宋浅浅突然脸色惨白,痛苦地捂着自己小腹,冷汗不止惊呼:"羽琛我好痛!我的肚子好痛!"
"怎么回事?"慕羽琛抱紧怀中奄奄一息女子,脸色大变,"太医!快宣太医,浅浅不能有事!"
很快大殿内跪满了太医,所有人都在发抖。
慕羽琛脸色冷到了极致,宛若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滚烫鲜血不断涌出,宋浅浅痛得发抖,纤细手腕紧紧攀着身边男人,"羽琛,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不能失去他……"
"不会的!朕不惜一切也会保你们母子平安!"慕羽琛紧紧握着她的手,"快点给朕检查,必须保住皇后的龙裔!"
把脉太医颤颤巍巍收回手,磕头不止,"老臣无能,皇后娘娘又中了一种毒素,小皇子恐怕……保不住了!"
"不可能!宋妃的血能解百毒!"慕羽琛怒目扫过,浑身散发骇人寒怒,"庸医,治不好皇后,朕灭你全族!"
"皇上饶命!老臣没有说谎!这种毒素是罕见的寒花草,寒性极重,有孕之人服下才会中毒!轻则小产,重则母子俱亡!寒花草属药香谷独有!"
"你再给朕说一遍!"慕羽琛嗔目欲裂,浑身杀意弥漫,嗜血凤目朝孱弱的宋倾晚射去。
浅浅这么在意孩子,绝不可能服下寒花草。只有宋倾晚,她是沈璃唯一弟子,精通医术,对药香谷一草一木了若指掌!
"宋倾晚,你真是狠毒至极!"盛怒之下,慕羽琛走到她面前,一脚将虚弱的宋倾晚踹到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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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倾晚,你该死!"慕羽琛居高临下盯着她,眼中布满血丝,滔天怒火要将她焚烧而尽。
她从未见过慕羽琛这样动怒可怕的模样。
匍匐在地的宋倾晚抵着手心,直到指尖掐出鲜血,她才缓缓直起身子,艰难地望向他,"慕羽琛不是我!我没有寒花草,宋浅浅流产也与我无关!"
"你觉得朕会相信你的话?这里只有你才能拿到寒花草,宋倾晚将解药交出来,不要挑战朕的耐心!"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透着森冷寒意。
宋倾晚仰头望着面前,俊美冷酷的男人,目光坦然,讽刺弯唇,"慕羽琛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没有解药……我的血也不能解她的毒!"
"宋浅浅用孩子性命做赌,她是自作自受!"
"啪"一记耳光甩下,宋倾晚半张脸印出清晰掌痕,她痛得说不出话,将满嘴血腥咽下。目光透彻坚韧与慕羽琛相对。
"羽琛,我好痛……我们的孩子是不是没有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用姐姐的血做药引,姐姐恨我也是应该,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他还没出生看我一眼……"伏在软榻上,柔若娇花的宋浅浅泣不成声。
一句话令慕羽琛眼底一丝动摇荡然无存!
"既然你们救不了朕的孩子,就去为他陪葬吧!将他们所有人带下去……宋晚倾削去妃位,押入冷宫。"慕羽琛冷若神祗,声音没有起伏地下令。
"皇上饶命!"方才诊脉的太医,跪爬到慕羽琛脚下,颤栗道:"臣有最后一个办法,上古医书上有记载,人心纳魂魄,通百脉,是最好的药引!其中婴儿心脏尤甚!宋妃娘娘的血可解百毒,她若怀上孩子,只要得到婴儿的心头血……便可起死人肉白骨,定能让皇后娘娘转危为安!"
宋倾晚面色苍白似鬼,浑身颤抖看向进言的太医,"你在说什么……要我孩子的心头血?慕羽琛你不能相信他的话,上古医书上没有这样的记载!"
慕羽琛默然捏紧手指,深不见的凤眸闪过一瞬挣扎,也只是一瞬而已,"将宋晚倾关入冷宫囚禁,何日生下子嗣,何日放她出去!"
"宋晚倾这是你欠浅浅的!"
宋晚倾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她看着眼前残暴的男人,眼底通红如血,发疯一样大喊:"不是我,我没有下毒害她!慕羽琛你为什么不信我?"
"不要逼我恨你!"嘶哑的嗓音,仿佛要沁出血来。
"你恨朕又何妨?朕只要浅浅安然无恙!"他冷酷的声音,宛若利刃将她割得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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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西夏冷宫。
石床上的女子换上了最美的嫁衣,遮面的金色珠帘下红唇艳若蔷薇,娇艳欲滴。
而这张足以倾城的脸上,只有雪一般的苍白和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两条沉重铁链将她死死禁锢住,她成了笼中折翼飞鸟,慕羽琛的玩物,看不到冷宫外的阳光,永远失去自由。
慕羽琛酒醉而至,冰冷龙涎香混着酒味,清冽醉人。然而,石床上的宋倾晚只有恐惧。
"慕羽琛,你放开我!不要碰我!"宋倾晚拼命挣扎,铁链将腕间肌肤磨得鲜血淋漓,"你爱的人是宋浅浅,为什么不肯放我离开?"
"慕羽琛,我什么都不奢求了,我只求你放我走……"她绝望嘶哑一遍遍哀求。
"放你离开?宋倾晚,你做梦!"嫣红的嫁衣落入他冰冷阴鸷的眼底,恍若是一团地狱烈火。
这个女人时时刻刻都想从他身边逃离,和沈璃双宿双飞!
妒火将他凤眸彻底点燃。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慕羽琛不愿承认,这个背叛他的女人就是他最脆弱的逆鳞。
"朕尝到的每一分痛,都会加以十倍付诸在你身上!"凌厉掌风挥过,嫁衣纷飞,凄美艳红的碎片像极了那一年开满皇城的合欢花。
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曾许诺她一生一世的温柔少年早已不在,只剩下眼前陌生冷酷的地狱修罗。
"就算是相互折磨,不得善终,朕也要将你囚禁在身边永生永世。哪怕死,你也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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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闪电划过夜空,透过轩窗照亮石床上宋倾晚苍白麻木的面容。
泪水流尽,眸底只剩一派苍凉。
青丝缭绕,嫁衣破碎……
她如一匹华美锦缎从中裂为两段。
宋倾晚将唇瓣咬得血肉模糊,隐忍不发出一声痛吟。她宛若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默然承受他的暴虐妒恨。
窗外骤雨,每一滴都似砸在她的心上。
雷雨停歇后,慕羽琛整理好锦衣,目光停留在石床上的干净白布,瞳孔微缩后,他浑身阴冷杀气暴涨。
"宋倾晚你口口声声说你和沈璃是清白的,你告诉朕,这块白帕上为何没有血迹?"他冷笑戏谑,俯身而下,用力钳住她的下巴。
帕子上当然不会有血,她入祁连山救昏迷的慕羽琛出毒阵,用自己的清白之身为他化解了体内毒素。
宋倾晚将慕羽琛体内剧毒,引入自己体内,已是奄奄一息。然而她却不敢停留,将昏迷的慕羽琛交给宋浅浅照顾,日夜不停地赶回药香谷。
要想解除慕羽琛体内残毒,还需一味草药……她的命不重要,只要能救回慕羽琛,她愿意付出一切!
三日三夜不眠不休赶路,抵达药香谷时,宋倾晚体内毒素发作,如万虫撕咬,她支撑不住从马背摔下,失去意识。
她整整昏迷了七天,在这七天是师父沈璃寸步不离照顾她,用银针封穴放出了她体内剧毒。
醒来后,宋倾晚看见的是沈璃俊雅温和的笑颜,笑容含着苦涩疼惜,"傻丫头,再晚一天回到药香谷,你就要没命了!为了他,值得吗?"
"值得!师父,我爱他!慕羽琛就是我的命!解毒药草在哪,我还要赶回祁连山救他!"
沈璃失神一笑,"晚晚,他已经醒了。你昏迷后,宋浅浅来了药香谷为慕羽琛求药,我已经将解药给她。"
"慕羽琛不知道救他性命的人是你。"他淡若春风的嗓音,为她惋惜。
宋倾晚愣神后一笑,"这不重要。师父,我只求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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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倾晚,在朕的面前你还敢走神想别的男人?"盛怒之下,慕羽琛加紧指尖力道,几欲将她纤细的下巴捏碎。
忍着下巴的剧痛,宋倾晚透过眼底湿润,倔强迎向他冷厉凤眸,"我是在想别的男人!慕羽琛,我已经不爱你了,放我走吧!"
"休想!"慕羽琛捏着她的下巴,迫向自己,眼中的怒海滔天似要吞噬一切,"朕得不到的,宁可毁掉!宋倾晚你记清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浅浅的药引。你从里到外都脏透了,让朕觉得恶心,朕碰你,也是为了浅浅!等你生下孩子,朕会用他的心头血给浅浅制药,这是你唯一的价值!"
冷漠残酷的话语刺得她浑身冰凉,不敢置信,"慕羽琛你是疯子!我怀得也是你的骨肉,他是活生生的生命,不是你们的药引!你怎么可以这样绝情?"
"我不会生……我绝不会为你生下孩子!"宋倾晚拼命的挣扎,扯得铁链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回应她的只是男人冷漠入骨的话,一字一句在空荡冰冷的冷宫中回荡,"生不生由不得你!宋倾晚你最好祈求你的肚子争气一些,浅浅等不了那么久!"
"如果你敢私自用药落掉肚里的孩子,朕会将宋家所有人包括你师父的头颅,送到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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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日后,宋倾晚被禁锢在冷宫承宠。
第三个月,太医为她把过脉跪在了慕羽琛面前,"恭喜皇上,废妃宋氏已有了身孕!"
慕羽琛一贯冰冷的声音有了一丝紧张,"这个孩子是浅浅唯一的解药,派人日夜守着冷宫,必须让宋倾晚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在心底,慕羽琛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在意这个孩子只是因为浅浅。
跪着的太医一脸为难,"皇上,废妃她不肯喝安胎药!"
慕羽琛皱紧剑眉,冷道:"她不肯喝,你们就灌下去!直到她将安胎药喝完为止!"
宋倾晚怀孕后,慕羽琛撤去了她身上的铁链,但仍给她戴着沉重的手镣脚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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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去三个月,宋倾晚纤瘦的身形开始显怀,安浅宫中的宋浅浅再也坐不住,坐着凤仪软轿来了冷宫。
宋浅浅身着金丝锦绣的宫裙,精致的凤簪流苏在青丝间摇曳,她身后跟着一批宫女,气势凌人!
"你们都退下,本宫要与姐姐说几句。"宋浅浅撤下宫婢,款款走到宋晚倾面前。
"姐姐,被囚禁的滋味不好受吧!"宋浅浅勾起朱唇,声音是说不出的轻柔婉转,她轻咳两声,柔弱地捂着自己心口,"我的孩子没了,你又怎配生下羽琛的孩子?皇上已经答应我,只要你的孩子一旦生下,就会立刻剖开他的胸膛,取他的心头血。你说……剖开他的心,他还有命活吗?"
"为什么?宋浅浅,我自问没有欠过你!我们宋家亦待你不薄,你怎么能恩将仇报,这么残忍!"宋倾晚盯着眼前不胜娇弱的女子,声嘶力竭地质问,通红眼底仿佛能滴出血来。
"在祁连山救慕羽琛的人是我,你顶替了我成了皇后,你还不满足?你恨得人是我,为什么连我的孩子也不肯放过?"
宋倾晚蹒跚走到宋浅浅面前,痛苦疯狂的眼神犹如困兽,手脚上镣铐钉穿了她的筋脉,每走一步鲜血淋漓。
可是这些疼痛,不及她心底疼痛万分之一。
宋浅浅轻轻笑着,抬手抚了抚云鬓珠钗,"宋倾晚,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从你出生起就拥有最好的一切!我的母亲出身勾栏,身份低贱,宋家不愿承认我的存在,对外宣称我是宋家捡回抚养的义女。你瞧瞧,我和你明明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却云泥有别!你高高在上,而我只能用尽手段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宋倾晚瞳孔紧缩,不可置信,"我们是亲姐妹……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我?"
"宋家人欺我,厌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宋倾晚你真蠢!"宋浅浅上前一步,贴近她面前,杏眸闪烁刻骨恨意,"我们同进药香谷,可沈璃只选你为入门弟子!五岁那年,我们一起遇到了慕羽琛,可他眼里只望进了你一个人!"
"宋倾晚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你,才被你一直踩在脚下,什么也得不到?"她轻柔的嗓音骤然冰冷扭曲。
宋倾晚透过凌乱青丝望着眼前这张扭曲的花容,"我从没有想和你抢!你想要得到慕羽琛,已经如愿了!为何还不肯放过宋家和师父?"
"你恨我,我的命可以给你!但孩子是无辜的!"她沙哑嗓音透着无力与哀求。
但,宋浅浅听了她的话,反而大笑,"没有人是无辜的!我恨你们所有人!宋家人欺我辱我,所以宋家所有人都该死!沈璃选你为徒,弃我不顾,他也该死无葬身之地!而你宋倾晚,你让我痛苦,你本不该存在!我不仅要你的命,还要你孩子的命!"
"至于慕羽琛……"宋浅浅眉眼弯弯,笑得温良,说出的话却狠毒无比,"我爱他,我为他什么事都可以去做!而他眼里只有你。我给他下了忘情蛊,让他忘记祁连山发生的事,让他以为救他的人是我,他爱得人也是我!"
"我要他痛失所爱,包括他亲生孩子!这辈子,我宋浅浅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阴鸷的笑声在空荡冷宫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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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倾晚瞪大双眸,双唇不住颤抖,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宋浅浅,宋家养育你这么多年,师父虽没有收你为弟子,但仍传授你医术。宋浅浅你狼心狗肺……你这么做,一定会下地狱!"
"我要告诉慕羽琛真相!"她拖拽沉重镣铐拼命奔跑,一路血迹斑驳,落地成花。
"开门!快点将宫门打开,我要见慕羽琛!"宋倾晚用尽全身力气,如扑火的飞蛾,一遍遍敲打宫门。
宋家人不能死,她要师父活着!
可是,直到两只手鲜血淋漓,也没人为她打开冷宫大门。
宋浅浅站在她身后,冷眼含笑望着这一幕。
"没用的!"她幽幽开口,"没有本宫旨意,宋倾晚你不可能踏出冷宫一步!"
"而且……"她用绣帕抵住唇角,眸光寒煞,"忘情蛊在体内经不得大喜大悲,慕羽琛得知真相之时,就是他死期。宋倾晚你那么爱他,舍得看他暴毙在眼前吗?"
拼命敲门的宋倾晚顿住了,她不去告诉慕羽琛真相,亲人和师父都会死。但如果慕羽琛想起一切,悲愤之下就会蛊毒攻心,死在她面前。
宋倾晚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滴落,她顺着冰冷宫门滑落下身子。
宫门上划开一道长长的血痕……
为什么,为什么要将这么痛苦的选择放在她面前!
就在绝望之际,她想起药香谷世代供奉的珍宝--清月石,可以解世间一切毒素。
宋浅浅居高临下盯着她,唇角牵起冷笑,"你也想到了清月石?宋倾晚别做梦了,我不会让你用清月石解掉慕羽琛体内的忘情蛊。"
"今日,我来冷宫见你,是要告诉你,宋家所有人已经押送上了刑场。你如果跪下求我,我可以开恩,让你去送他们一程!"
"什么……不!"宋倾晚双眸恍若枯井,发出一声泣血悲悯。
她转头看向宋浅浅,目光冷锐如刀,要将她碎尸万段,"你到底做了什么?"
宋浅浅笑得格外明艳张扬,"我只是将你被割血做药的事,告诉了带兵的宋沉烨。二哥那么疼爱你,怎会看你被慕羽琛折磨,无动于衷?他私自领兵回到皇城,竟想哗变救你出宫。"
"谋逆是什么下场,宋倾晚你是知道的!帝王之怒,浮尸千里。宋家百口人尽数腰斩,无一幸免!"宋浅浅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每一个字落入宋倾晚的耳中,都犹如利刃惊雷。
她扶着冰冷宫门,才没有瘫软倒下。
许久--
"宋浅浅,你不得好死!"宋倾晚发疯般长啸,一串血泪从眼眶滴落。
一身华美宫装的宋浅浅安然站着,莞尔道:"现在不得好死的是宋家百口人,宋倾晚你跪下求我,还赶得及见他们最后一面!你跪还是不跪?"
只是片刻寂静,宋倾晚抬起交织恨与绝望的面容盯着她,"宋浅浅,你说话算数!"
宋浅浅温声道:"本宫不会骗将死之人!让你去送他们一程,也是本宫对宋家人最后一点仁慈。"
话音落下,宋倾晚笔直地跪了下去。
一滴滴血泪溅起冷宫尘埃……
爱一个人有多痛?
为他伤痕累累,日日放血,甚至还要赔上合族性命!
"宋浅浅……我求你让我出宫……"她沙哑,泣不成声道。
"哈哈……"宋浅浅仰首大笑,凤簪流苏闪烁成辉,她笑出了眼泪,"你终于有跪在我面前,求我的一天!宋倾晚,你是宋家明珠,是药仙沈璃得意弟子。但如今,你只是我宋浅浅面前的一条狗,一只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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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倾晚赶到刑场时,已经晚了。
鲜血如海,溢满了整个刑场,散落的内脏依稀可见。
空气中弥漫浓沉的血腥气味。
宋倾晚瘫跪在地上,浑身血液凝固,"爹娘,女儿不孝,女儿没用救不了你们!二哥……你不该回来救我……"
她崩溃痛苦的哭声响彻整个刑场上空,回应她的只有闻着血腥而来的乌鸦长鸣。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死的人应该是我!"
哭到极致,宋倾晚瘦弱身躯不住颤栗,呜咽的喉咙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是一场噩梦吧!
梦醒来,她所有的亲人都还在,慕羽琛还是温柔的少年,会笑着对她说:"阿晚,等我回来娶你。"
谁能教她怎样才能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痛苦如潮水将她淹没,宋倾晚几乎窒息,每次沉重呼吸,都如利刃要将她的肺切开。
心脏的位置,痛得似乎要炸开。
宋倾晚匍匐在地,一遍遍干呕。
风送来的血腥,每一滴皆是她至亲之人的血肉。
凄厉风声,是宋家亡魂的哀鸣……
她吐光了胃里所有的食物,吐到最后,只剩下混着血沫的胆汁。
但仍是止不住,似乎要将整个胃吐出来,才能罢休!
不知过去多久--
她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干涸绞痛的胃吐光了所有东西。
宋倾晚像一个破碎木偶,摇摇晃晃站起身子。
她喃喃轻语,似哭似笑,"慕羽琛,我再也不要爱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一阵剧痛袭来,滚烫鲜血从她身体中涌出。
宋倾晚看着被鲜血浸透的裙裾,忽然解脱般笑了起来,"原来这个孩子也嫌我无用,我保护不了他,不是个好母亲,所以他也要离我而去……"
她轻轻抬手抚摸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离开了也好,他不在乎你。孩子你的父亲,他不要你,他只将你当成一味药引。"
"可是,我想要你。你是我的骨肉,是我唯一的寄托……为什么连你也不肯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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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慕羽琛来到冷宫时,冷宫中空无一人,只剩下依稀可见的血迹。
他心里的一根弦陡然绷到最紧,狭长凤眸闪过一丝慌乱焦急,"朕让你们看守废妃,怎么能让她消失不见?找不到宋倾晚,你们提头来见!"
跪了满地的宫人,各个噤若寒蝉。
他们都知道废妃宋氏,是皇上最厌恶的人,而她却也是皇后娘娘唯一的药引。
就在此刻,小太监跌跌撞撞跑入冷宫,"皇上,废妃她……她回来了。"
慕羽琛猛抬起凤眸,他不明白为什么,听到宋倾晚回来,他空荡荡高悬的心,一瞬间就平静了。
月光下,宋倾晚裙裾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暗红血迹如蘼荼盛放。
那是她的孩子呀!
"没有朕的旨意,你竟敢私自出宫!"慕羽琛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剑眉深蹙盯着眼前苍白失魂的女子。
宋倾晚仿佛听不到他语气中的愠怒,抬眸悲怆一笑,"慕羽琛……没了……"
"我的至亲没了,孩子也没了!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你杀了我吧……"
她看他的眼神,再没有眷恋爱意,只剩下漆黑的空洞,无垠的恨意。
慕羽琛的心狠狠抽痛。
宋倾晚无光的眼眸,像是利剑劈向他的心底。
"宋浅浅没有中毒,在祁连山为你解毒的人是我。慕羽琛你居然为了她,灭了宋家满门,要用我孩子的心头血为她治病……"
"我恨你!此生此世都不会原谅你!"她双眼通红,尖利嘶哑嗓音刺痛他的耳膜。
她不爱了,也不在乎了!
如果,慕羽琛蛊毒发作死在她面前,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可是他没有死,慕羽琛根本不信她的话。
"朕灭宋家,是他们背叛朕在先!罪有应得!宋倾晚,朕不会让你死。孩子没了,还可以再怀上。"慕羽琛冷酷执着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到如今,他仍没放弃用她孩子的心头血去救宋浅浅……
好累,死对她而言是赎罪也是解脱。
宋倾晚沉重闭上双眸,被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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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灯影透过琉璃罩,照在宋倾晚苍白近乎毫无生机的脸上。
太监小心翼翼走近道:"皇上你已经守了宋妃三天,龙体要紧啊!太医说宋妃娘娘只是悲伤过度,陡然小产伤了身体,这一两日就会醒来,您不如……"
他的话没有说完,被床榻边的慕羽琛不耐烦打断,"下去!"
三日未合眼,慕羽琛凤目中布满血丝,下巴间也长出了细密胡茬。
明明是这个女人背叛了他,可是看宋倾晚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刻,他心底的城墙瞬间坍塌,只有一个念头--她绝不能死!
昏迷中醒来的宋倾晚看见明黄色的背影,心口再次传来窒息般的痛楚。
为什么还要让她活着?
对她的折磨还不够吗?
安浅宫宫婢急匆匆跑入大殿跪下,"皇上,皇后娘娘再次毒发吐血了。奴婢听闻药香谷历代供奉的圣物清月石可以解世间任何一种毒素……"
慕羽琛的手指骤然捏紧,青筋突现,"朕知道了!"
等宫婢退下后,慕羽琛转身看着床榻上的女子,"宋倾晚,朕知道你已经醒了……"
他沉默后,薄唇轻启道:"浅浅体内的毒不能再等,清月石在哪?"
睁开眼眸的宋倾晚冷笑,心底如霜覆盖,寒冷入骨。
她说得每一句皆是真话,可是慕羽琛从不信她!
世间只有清月石能解他体内的蛊毒,这一刻,她却不想解了。
让慕羽琛得知真相又如何?大错铸成,一切回不去了!
宋倾晚不住喘息,平复心口闷痛后,才缓缓开口:"我可以把清月石给你,但要你放过我师父!"
一句话,令慕羽琛绷紧身体,眼底腾起黑色烈焰。
这个女人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她的师父!
慕羽琛抬起手,指节作响,浑身迸发出骇人寒气,"宋倾晚,你找死!"
宋倾晚仰着苍白面容,破碎的深瞳与他相望,毫不退缩。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除了师父!
自她八岁进药香谷后,是师父无微不至照顾她,教她医术。
在宋倾晚心里,师父是她最亲近最敬重的存在!
宋倾晚启唇,镇定漠然重复:"臣妾别无所求,愿意交出药香谷至宝,只求皇上放过沈璃。"
"好,很好!"慕羽琛邪肆冷笑,冷眸似剑,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重重一拳敲打在床柱上,木屑四溅,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朕答应你!为了浅浅,用清月石换沈璃一条贱命。但朕不会成全你们这对狗男女,朕会断去沈璃手筋脚筋,而你永关冷宫!与朕不复相见!"慕羽琛一字一句,毫无温度,却如烙铁烫进她的心底。
明明痛到了极致,却再流不出一滴眼泪。
得到清月石的宋浅浅很快"病愈",慕羽琛龙颜大悦,大赦天下,要以江山为聘,召文武百官行册封大礼。
让天下都知道,他最爱的人是宋浅浅,他要将世间最好的一切捧到她面前。
被囚禁在冷宫的宋倾晚,仿佛已被人彻底遗忘。
直到行册封大礼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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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君王慕羽琛迎娶宋浅浅为后,以江山为聘,羡煞众人。
盛大的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笙箫不断,文武百官庆贺……
坐在冷宫深处的宋倾晚,麻木地听着,她以为自己不再爱慕羽琛,但想到他与宋浅浅举案齐眉的画面,仍止不住心如刀割。
突然冷宫外,传来一阵喧嚣,人影嘈杂:"有刺客!刺客朝冷宫逃去了!"
哐当一声脆响,锁住冷宫大门的沉重铜锁被人劈开,月光照亮了立在门下的影子。
月白色长衫血迹淋漓,墨色长发下俊美的面容温润如玉,漆墨双瞳映着宋倾晚纤瘦身影,"晚晚,师父来接你走!"
"师父?"宋倾晚惊呼,她拖拽沉重脚镣,步履蹒跚地朝他走去,"你从天牢逃出来了?你身上的伤……"
她皓月一般的师父,与世无争,却被慕羽琛关在牢中,用尽各种刑罚折磨。
沈璃望着她磨破的手腕脚踝,修眉紧蹙,温润眸底涌起疼惜愤怒,"你不顾性命救他,慕羽琛就是这样对你的?"
他护在掌心里,悉心教导的徒儿,竟被另一个男人这样折磨欺辱!
"和为师走,再也不要回来了!"沈璃提起手中剑,劈碎宋倾晚手脚间的镣铐,"今夜,他与宋浅浅大婚,天牢守卫不严。他们本欲割断我手脚经脉,被我逃了出来。晚晚这是唯一离开的机会!"
冷宫外亮起无数火光,"刺客就在里面,将冷宫围住!"
"走!"沈璃环住她的腰,跃上宫殿琉璃瓦。
"刺客掳走了废妃宋氏,快去禀报皇上!"底下护卫乱作一团,有人匆匆跑向安浅宫。
沈璃带着她,穿风而行,几个轻跃已经来到了皇宫东门,只要离开承乾门,她就能离开这座囚笼,重获自由。
然而,不远处慕羽琛已带皇宫御林军赶到。
他身上火红的吉服还未来得及换下,墨发红衣,玉冠环佩,俊美得无可匹敌。
可他看宋倾晚的眼神却很冷,寒意千重,深不可测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是朕的人,就算朕不要她,任何人也不许带她走!"慕羽琛薄唇开阖,杀意毕现。
沈璃抬头看了一眼明月,月光映在他眼底,浅澈如霜。
他毫无畏惧,淡淡道:"如果我非要带她走呢?"
慕羽琛眼底猩红蔓延,"杀无赦!"
承乾门前空气陡然凝固,一道虚弱哀伤的女声响起,"慕羽琛,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什么也都不要了,放过我吧!"
"我已经不爱你了,让我回药香谷。"
"爱不爱,不由你说了算!宋倾晚,你过来!"慕羽琛凤眸中怒海翻涌,冷沉下命令。
沈璃搂紧了她的腰,"晚晚,跟为师回去。"
"好……"她毫无犹豫,一声浅叹,如晚风吹入慕羽琛耳中,却如利锥刺入他的灵魂。
"朕不答应!"冷厉话音落下,慕羽琛广袖挥过,已夺过御林军手中长弓。
长弓如月,十一道箭羽连射,风中尽是呼啸尖锐的声响。
沈璃挥舞手中长剑,剑光闪耀,竟将射来的寒箭一一斩落。
最后一箭,慕羽琛引开长弓,对准的不是沈璃,而是他身侧的宋倾晚。
这一箭充斥满了杀意,长弓拉到了最满,箭矢快若流星朝宋倾晚射去……
沈璃没有半分犹豫,白衣划过弧线,他将宋倾晚抱入怀中。
她听见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宋倾晚一开口便含着哭腔,她看见沈璃面容迅速变白,一抹鲜红开在他心口位置,如细碎绢花绣在他白衣上。
沈璃唇角浅笑不变,眸光温和笼罩她,"晚晚不怕,师父会保护你。"
她回想起,自己刚进药香谷,不敢用毒蛇入药。那时,沈璃也站在她身边,宽大掌心包裹住她冰凉小手,"晚晚不怕,师父会一直保护你!"
"师父……"一声凄婉长鸣,响彻皇城月夜。
看着宋倾晚与沈璃相拥的画面,看着她眼角滚落的泪珠,怒火彻底烧毁了他的理智。
慕羽琛抬手下令,"御林军,放箭!"
漫天火油箭压下,每一支箭羽都带着明亮火光,密密麻麻将夜空点亮。仿若是天神指间滑落的流沙。
一年前的元宵夜,曾有人为她做了一千只孔明灯,腾空而去的烛火,莹莹烁烁,让漫天繁星失去光芒。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人,却要她死……
沈璃紧紧抱着她,用身躯为她挡住漫天箭羽。
"师父,不要!不要,我错了,我错了……"宋倾晚一遍遍重复,泣不成声。不停挣扎,却挣脱不开沈璃的怀抱。
她看见,箭头上的火苗舔舐上他月白色的衣角,从后背蔓延全身,像是明黄跳动的蝶翼。
而火光外是慕羽琛冷峻莫测的容颜。
沈璃逐渐冰凉的手心,缓缓盖上宋倾晚哭得红肿的双眸,"晚晚别看……那个男人,不值得你留恋……"
"师父……"
火不知烧了多久,从滚烫到冰凉,宋倾晚紧紧抱着怀里辨不出模样的焦尸,一动不动的姿态,宛若她也失去了生命。
"师父是徒儿错了,我不该偷走出谷令牌去救他。你别睡了好不好,你还要带我一起回药香谷……师父!"她哀痛嘶哑的声音,不忍去听,素白的手一遍遍轻拍怀中焦黑之人的面庞。
一片红色衣角停留在她面前,宋倾晚僵硬抬起脸,眼泪滴答滴答,如玉珠滚落在焦尸上。
"宋倾晚和朕回去!只要你回去,今晚发生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你以后还是朕的宠妃。"慕羽琛看着她布满泪痕的面容,心底妒怒之余,有种说不出的恐慌。
"我不会和你回皇宫,我要陪师父回药香谷。"她轻轻执着地说。
慕羽琛冷怒:"他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宋倾晚抱紧怀中人,将心口送上那支洞穿他身体的箭羽。
"师父,别丢下我一个人……我们回家。"
她望向慕羽琛最后一眼,一字一句,字字如血,"我诅咒你,这一世痛失所爱,孤寡终老!"
"不--"惊惶痛苦的嘶吼从冷情帝王喉咙溢出。
他半跪在地上,手伸向宋倾晚的方向,一口心头血浸润了他的薄唇,一瞬间墨发成白雪。
这一刻,他……记起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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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晚,回来!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一个人……我还没有做一千只孔明灯给你,还没来得及履行诺言……别走!"慕羽琛凄厉痛苦的呼号,在月夜下回荡。
西夏铁血的帝王再也坐不稳,摔下马背,他双眸如血通红,盈然泪光。
那一夜,谁也忘不掉!
无数只火油箭将夜空点亮,恍若流星倾飒,绚烂而璀璨。
而在短短璀璨后,是年轻帝王哽咽至痛的哭声。
承乾门上有一对相拥的身影,女子拥着怀中焦黑尸体,她身下的血蜿蜒成流,比慕羽琛身上的喜袍还要凄艳。
她安宁地闭着眼睛,仿佛只是睡去而已,无比的满足,唇角犹挂着浅浅笑容。
她终于和师父在一起,回到了药香谷,在那儿没有痛苦没有猜忌。
她还在等她的良人,等他从祁连山退敌回来,以倾国之礼,许她一生一世。
慕羽琛跃上城楼,喜袍下的双手在颤抖。
他的心被完全掏空了,爱恨太过刻骨,仿佛他的灵魂也随宋倾晚一起离开……留在世间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阿晚……回来好不好?别任性了,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给你!江山天下,包括我的性命,我都可以舍弃!"慕羽琛僵立许久,嗓音低沉嘶哑,每一字都透着痛。
喜袍随风轻扬,西夏唯一的帝王,不顾城楼下无数目光,跪倒在城楼上。
他跪着一步步挪近,缓缓抬起颤抖的双手将宋倾晚从焦尸身边抱入自己怀中,温柔小心的动作,仿佛她是一尊易碎的琉璃。
修长的指尖,梳理过她的发丝。
与卿结发,恩爱不疑。
可是,太晚了……
撕裂的凤眸深处只有悔意与情深。
"阿晚别睡了好不好?这里太冷了,我带你回去。"他将怀中女子苍白如雪的面容贴向自己胸膛,恍若是想用怀中的温度,让她冰冷的身子舒缓过来。
慕羽琛抬起麻木的双腿站起,随着他的动作,怀中人落下一截皓腕。
纤弱的手腕上伤痕累累,层叠的刀疤,镣铐磨破的血泡……雪般的白,与鲜红交织,鲜明如刀,刺入慕羽琛眼底,让他倏忽闭上眼睛。
慕羽琛重重喘息,血迹从薄唇唇角溢出,染红了他的白发。
他的阿晚,曾用性命去救他的阿晚,被他折磨得不成人样,最终死在他的面前。
一年之前,他领兵前往祁连山与蛮族交战。
祁连山高耸寒冷,大雪漫天封住了山路……
西夏大军与蛮族交战三日,眼见胜利在即,蛮族布下毒阵,引慕羽琛入阵交战。
这一战,慕羽琛斩下蛮族将领头颅,却身中剧毒,毒素让他双目失明与军队走散。
慕羽琛中毒失踪后,军营中的军师放出信鸽向药香谷求救。
身为谷主的药仙沈璃能解天下奇毒,只要他才能救回慕羽琛的命。
飞入药香谷的信鸽被宋倾晚抓住,她读完信笺,脸色剧变,默默隐瞒下这件事。
祁连山大雪封路,她不想让师父去冒险,她要一个人去救回慕羽琛。
夜晚,她偷偷盗走沈璃令牌,只有得到师父的令牌,才能离开药香谷。
宋倾晚驾马刚走出药香谷,便遇上了等候已久的宋浅浅。
宋浅浅与她同为药香谷弟子,然而只有宋倾晚才是被沈璃选中的亲传弟子,往后将接管谷主之位。
"姐姐,深夜是要去哪?可需要我的帮忙?"宋浅浅轻笑询问,她早已看出宋倾晚心神不宁,偷偷跟踪宋倾晚,竟发现她偷盗师父令牌,深夜出谷。
看清月光下站着的人,是她的义妹宋浅浅,宋倾晚悬着的心放了回去。
她对宋浅浅没有防备,皱眉说道:"慕羽琛深陷祁连山与大军走散了,我要去救他!"
宋浅浅花容微变,清美面容闪过担忧,坚持道:"我要和你一同去!"
"浅浅不可胡闹,祁连山危险……"不知为何,宋倾晚看见宋浅浅眸中担忧,竟似有根细针从她心头划过。
可她没有深究下去,如果她早点看出宋浅浅对慕羽琛偏执近乎疯狂的爱,或许他们之间的结局会不一样。
"祁连山那么大,多个人也能多个帮手!我想帮姐姐早点找回慕哥哥。"宋浅浅说得情真意切,句句似乎都在为她考虑。
他们三人自小相识,慕羽琛与宋倾晚青梅竹马,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宋浅浅则是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宋浅浅在宋家过得并不好,畏头畏尾不敢大声说话,而宋倾晚是宋家嫡小姐,花容月貌,满腹诗书。
宋倾晚是天上明月,宋浅浅是颗暗淡鱼目。
从始至终,慕羽琛的眼里只有宋倾晚一人!
身为西夏太子的慕羽琛早早许下诺言,等他成皇那日,会以江山为聘,盛世红妆迎娶宋倾晚为后。
这一切宋浅浅看在眼里,她怯生生唤慕羽琛为慕哥哥,将自己的感情隐藏得很好。
宋倾晚带着宋浅浅赶去祁连山,日夜奔波,一刻也不敢停歇。
她怕自己晚到一步,找到的会是慕羽琛毒发冻僵的尸首。
祁连山大雪,积雪有几尺厚,宋倾晚顾不得寒冷,顶着风雪,满山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慕羽琛--"
风雪呛入喉咙,她连续找了三天,最后嘶哑冻伤的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
也许是老天爷怜悯她的痴心,终于,宋倾晚在雪洞里找到了毒发昏迷的慕羽琛,他仅剩最后一口气,高热不止,浑身发抖。
"羽琛我找到你了,别怕,我会带你回去!"
雪洞中,宋倾晚脱下衣衫,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取暖。将几乎冻成冰人的慕羽琛,紧紧地抱在怀中,一遍遍摩挲他的心口。
"羽琛你要醒过来!"
她为慕羽琛引毒时,从昏迷中醒来的慕羽琛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阿晚,果然不顾一切过来救他了!
宋倾晚跌跌撞撞背着不能动弹的慕羽琛,走了十几里山路回到军营。
汗水湿透了她的戎装,鞋袜被血浸透。
伏在宋倾晚背上的慕羽琛发不出声音,眼睛也看不见,但他能闻到独属于她发间的淡香,他听见宋倾晚用破碎嗓音不停和他说话,祈求他要撑住不能睡过去……
"慕羽琛你还欠我一千只孔明灯……等来年元宵,我要你补给我!"
元宵快要到了,可是他怀里的阿晚再不能睁开眼睛,看他放飞的一千只孔明灯。
慕羽琛体内余毒未清,宋倾晚将他背回军营后,让宋浅浅照看他,自己骑上白马,日夜不停赶回药香谷找寻解药。
她的离开给宋浅浅可乘之机。
忘情蛊,可忘记挚爱之人。
宋浅浅给他下了忘情蛊,让慕羽琛忘记了祁连山发生的一切,忘记了他对宋倾晚的爱。
她脱去衣衫躺在慕羽琛身边,待他醒来后,哭哭啼啼解释:"慕哥哥……我们已经……浅浅为了帮你解毒,只能用这个办法!慕哥哥你不要怪我……"
赶回药香谷的宋倾晚毒发,不省人事。等她再醒来时,宋浅浅成了慕羽琛的救命恩人,成了他深爱感激的人。
宋浅浅告诉慕羽琛,宋倾晚与他青梅竹马,却在他遇难时,留在药香谷内与师父沈璃花前月下,不清不楚。
沈璃为宋倾晚银针封穴解毒时,需要脱去她的衣裳……
苟且罪名,因此坐实!
回忆铺天盖地涌来,每记起一件事,便似有道钢鞭狠狠抽在慕羽琛的心头,带下一块血肉。
鲜血淋漓的真相过往,痛不欲生无法承受。
他一瞬苍白了头发……
安浅宫的宋浅浅匆匆赶来,这一路,她眼皮不停在跳。
她身上华美服饰还未舍得脱下,红色嫁衣上绣着展翅凤凰,与慕羽琛吉服上的金龙相呼应。
"皇上?"看清慕羽琛满头白发,宋浅浅如见鬼一般,心跳一瞬停跳。
这几个时辰,到底发生了什么?
目光划过他怀里已死的宋倾晚,宋浅浅松了一口气,杏眸泣泪道:"皇上,姐姐已经死了……就算生前犯过再大的错,还请皇上宽恕她,早些将姐姐安葬让她解脱。"
宋浅浅亦如往常,婉柔地想要抚上慕羽琛的手背。
"滚开!"薄唇轻轻吐这两个字,狭长凤眸中只有嗜血恨意,和漆黑的空洞。
眼前的男人如鬼如魔,双眼血红,邪肆可怕。
宋浅浅脚下一软,被身边宫婢扶住。
他难道破了忘情蛊想起了一切?不可能,慕羽琛一旦恢复记忆,他只会死!
慕羽琛再没有看她一眼,淡淡丢下一句话,"这件嫁衣,你不配穿!来人给她剥下!"
他低下头,白发与怀中人的青丝缠绕。
铁血帝王露出情深脆弱的一面。
他小心翼翼将薄唇贴上宋倾晚的唇角,吻着她,"阿晚,朕要你活过来!"
宋浅浅浑身颤栗,宫人剥她身上锦衣,她甚至忘了挣扎。
宋倾晚已经死了,他竟一点也不嫌弃,慕羽琛已经记起了一切!
慕羽琛抱着怀中人转身,将她丢下。
宋浅浅瘫跪在地上,不甘想要抓住他的衣角,"皇上你要去哪?"
"将皇陵中昆仑玉石棺抬出,朕要让她活过来,陪着朕!"慕羽琛面无表情下了命令。
"皇上人死不可复生,您不能违逆天意!"大臣跪了一地,劝道。
"朕就是要逆天,让她回到身边!"慕羽琛一字一句,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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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在九窍,则死人为不朽。
昆仑玉棺举世独有,只葬君王,据说葬于玉棺能万年不朽,羽化登仙。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齐声高呼:"请君三思,皇陵玉棺,岂可葬入罪妃?"
"昆仑玉棺是您百年后的棺椁,到时您又该葬在何处?"有大臣高声询问。
慕羽琛薄唇浅笑,望着怀里的女子,"朕会与她合葬!"
"那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才是您的结发妻子,皇上,此举于礼不合,您要三思!"
慕羽琛抬起凤眸,目光越过满地大臣,望向被剥去嫁衣的宋浅浅。目光冷凝,泛着清冷月光,"朕的结发妻子在朕怀里!她不是!"
在他绝情冷酷的目光下,宋浅浅浑身冰冷,手脚止不住颤抖,哪怕她用尽了手段也没能赢过宋倾晚。
她这一世都只是宋倾晚背后的影子,现在宋倾晚终于死了,可她还是输了……
"皇上……"满地大臣还想进言。
慕羽琛冷若利剑的目光扫过城门前,冷肃的声音在风中回荡,"朕意已决,谁敢多说一言,杀无赦!"
慕羽琛解下腰间佩剑刺入石砖,摇晃的剑身吞吐寒气,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终无人再开口。
为了一个叛臣之女,关入冷宫的废妃,慕羽琛竟要起玉棺,杀朝臣……他已是疯了!
这一夜惊魂,本该记入史书,却被人有意掩埋。
只留下寥寥数句--冬月十四,承乾门陡起天火寓意不详,琛帝取消封后大礼,宋皇后受惊染病至此长居安浅宫,再不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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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林军连夜从皇陵中运来昆仑玉棺,棺椁通透,由整块无瑕碧玉雕琢而成。
慕羽琛站在棺椁前良久,忽然对跪地不敢动的工匠,缓声道:"在这里刻上朕和宋倾晚的名字。"
工匠大骇,哆嗦良久才敢抬头,看向负手而立的冷漠君王,"皇上……您万寿无疆!现在就刻上名字,乃是大忌!"
一袭明黄龙袍的君王站在灯影下,白发垂肩,似乎一夜已老去,背影萧索。
他抵唇轻咳,哑声自语:"万寿无疆……才是最大的折磨!刻上去吧,阿晚怕黑,朕陪着她。"
工匠不敢再问,心里存了疑惑,当今皇后姓宋,名浅浅。
而刻在玉棺上的并非皇后的名字……皇帝对宋皇后盛宠,天下皆知,难道只是谣言吗?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却不知孤寡帝王亦有情深,他一世的情只给了一个人。
她死了,他也跟着迅速苍老,白发苍苍。
工匠退下后,慕羽琛温柔小心地抱起牙床上的人,她满身血污已被洗净,换上了大红色的嫁衣。
唇边轻浅安宁的笑容,仿佛还在等她的良人从祁连山回来,娶她为妻。
"阿晚,我就在你身边,你怎么舍得一直沉睡?你看看我呀!"他俯身,抵着她冰凉额头,一滴泪从羽睫滴落,滑入她青丝中。
描眉点唇,一样不落。
慕羽琛将怀中女子伏在膝前,如新婚燕尔,为自己心爱的妻子梳妆。
"阿晚别动,让我将这一笔画完。"修长指尖扶正女子面容,批阅奏章,开疆扩土的这双手,轻颤生疏地为她描眉。
女子眼睛紧闭,雪白的松花粉也盖不住她脸上的灰败。
她已经死去多时……
而抱着她的人,仿若闻不到腐朽气味,感觉不到她身上寒冷,待她亦如生前。
太监推开门,跪下道:"皇上,宋氏已经带到。"
慕羽琛不曾抬头,指尖抵在唇间,做了个噤声手势,"阿晚容易惊醒,不要吓着她。"
太监一愣,起身后无声叹息,他压低声:"奴才将宋氏带进来。"
宋浅浅被太监重重一推,摔入殿内,许久楚楚可怜地叫了一声"羽琛……"
琉璃宫灯下,慕羽琛为怀中女子梳发,刻着桃夭的木梳,一下一下轻柔滑过她的青丝。
半晌得不到回应,宋浅浅站起身,尖利大喊:"她已经死了!为什么你宁愿对着死人,也不肯看我一眼?"
尖利悲凉的嗓音在大殿回荡。
终于,慕羽琛缓缓抬首,凉若碎雪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去祁连山救朕的不是你,背朕回军营的不是你,为朕引毒的不是你,爱朕这么多年的不是你!为什么……朕的阿晚死了,你还活着?"
"哈哈……"面对慕羽琛的质问,摇晃站着的宋浅浅忽然大笑,凄厉的,悲凉的,"断情蛊,能断情。沈璃还是骗了我!你没有忘掉她,也没有爱上我。慕羽琛你为什么要记起一切?让我陪你白头偕老不好吗?"
"不……记起一切后,朕本该死,还是阿晚救了我。阿晚的血可以解百毒,我的身上曾有过她的血!那一夜的人是阿晚,不是你!宋浅浅你的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慕羽琛捏紧手中木梳,手背青筋显露,俊颜因愠怒而狰狞可怕。
"不是我……又如何?我这么做,有何错?"宋浅浅笑着,眼泪滑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爱了你十年!你的眼里只有宋倾晚,祁连山我也去了,我也想救你。可偏偏找到你的人是宋倾晚!"
宋浅浅颓然跪倒在地,仿佛所有的力气被抽尽。
这么多年的爱恋,处心积虑,只是一场空……
记忆悠悠荡荡,她想起刚进药香谷时,她跟在宋倾晚后面,见到了白衣宁静,药香缱绻的沈璃。
他坐在百花丛中饮茶,恍若谪仙。
她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的人,可是就是这样纯澈干净的人,还是选了宋倾晚为弟子。
她不甘心!从小到大,她只是宋倾晚的影子,暗淡无光,被所有人忽视轻贱。
沈璃对她说:"我之所以选晚晚,并非她的资质在你之上。晚晚心无杂念,眼眸通透。而你想要的太多,迟早有一日会被自己的欲望拖入深渊。浅浅,你好自为之。"
她不信沈璃的话,可是这番话还是应验了!
慕羽琛凉薄凤眸,一瞬不瞬死死绞着她,"你的嫉妒不甘,害死了阿晚,害死了我和她的孩子!"
勃发的怒气,引得满殿宫灯摇晃,光影明灭。
换做旁人,早不敢喘息。而宋浅浅还在笑,她痴笑着抬手抚上小腹,"羽琛,我也曾有过你的孩子!我和宋倾晚有什么不一样?"
"闭嘴!"一声怒吼,慕羽琛如一只被激怒的狂狮,"你的孩子不过是你自私报复的工具!宋浅浅你不爱任何人,你爱的是你自己!"
"因为这个孩子,朕差点用阿晚孩子的心头血来救你!宋浅浅你口口声声的爱,让朕恶心!"
空荡大殿,风从四面八粉涌来,只有冷,无尽的寒冷。
更冷的是慕羽琛没有温度,漆黑如夜的目光,要将她碎尸万段。
她十年的爱恋,换来的只是他的恶心……
明知道他的心里住着别人,可她不甘心,总想为自己挣一回。不然,这一世她活得有什么意义?
明知烛火会烧尽一切,只为片刻温暖,也要扑进去,扑进去……
她刚进宋府时,宋倾晚坐在秋千架上,身后跟着成排婢女,她身上穿得云锦耀眼得如同天边云彩。
而她只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养在勾栏肮脏的地方。她自小跟着妓子母亲讨生活,食不饱腹,衣不暖身。直到她娘亲病死了,她才被宋家接回去,只认作义女。
在宋家,只有宋晚倾待她好,将她当作亲妹妹。
她进宋家的那一日,宋晚倾从秋千架跑下,拉住她的手,"你就是我的新妹妹?我终于有伴了!你喜欢什么,告诉我。"
"我要你头上簪花……"
那簪花是用孔雀翎织成,整个西夏也只有几朵,宋倾晚没有犹豫,将簪花插在她凌乱的长发间。
正巧,宋家二公子宋沉烨练兵归来,他看见这一幕后,将年幼的宋倾晚远远抱走,留下一句,"别碰她,她脏!"
她恨宋家所有人,但一点也不恨宋倾晚,如果慕羽琛没有出现……
后来她李代桃僵成了皇后,将宋家所有人送入地狱。
宋家人腰斩的那一晚,她点亮了安浅宫内所有的蜡烛,疯狂大笑。她终于可以走在阳光下,再没有嘲笑她的卑贱,她血脉肮脏。
这一生她活得辛苦,只有不择手段,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有何错?
慕羽琛将怀里女子,轻轻放入玉棺内,而后执剑走到她的面前。
宋浅浅望着他,眼中毫无惧意,迎向他的剑尖,"杀了我吧!死在你的手里,或许能换得你记住我。"
慕羽琛却笑了,笑得残酷绝情,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语:"死太容易,朕不会让你去打扰阿晚安宁。况且杀你,只会脏了朕的手。"
"阿晚经历过的痛,朕要你尝千倍万倍!朕还会保留你的位分,你还是朕的皇后……来人将宋氏带下去,做成人彘!"
人彘--
断去手足装入坛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浅浅瞪大杏眸,惊慌失措,她还是怕了,"慕羽琛你不能这么残忍!"
"朕残忍?"他轻勾起薄唇,白发掩映下,笑得苍凉寂落,"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买通天牢护卫,故意放走沈璃,让他救走阿晚。你算准朕在一怒之下,会杀了他们两个。是你间接害死阿晚,徒留朕活于世间……这才是真正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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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浅浅被做成人彘关入地牢后,慕羽琛下令处死了安浅宫所有人,对外宣称宋皇后染病缠绵病榻……
后宫后位不可空悬无人,为了堵住朝中臣子的嘴,天下人的嘴,他让宋浅浅保留着皇后头衔。
那个位置本属于他的阿晚,她离开了,是谁坐在凤位上,他已不在乎。
安浅宫前血流成海,君王淡漠俯视,指尖抚摸袖中桃夭木梳。
曾经宋皇后有多得宠,下场就有多凄惨!
至此,再无宫人敢提及那一夜的往事。
世人皆以为当今圣上六宫无妃,唯一的宋妃害皇后娘娘小产后也被罚入冷宫,是他对皇后情深不悔。
只有宫中老人时常叹息,圣上虽活着,心却已经死了。眼见着一日日衰老下去,对任何事都失去了兴致。
满肩雪发,不再早朝。孤独待在大殿内,终日守着玉棺中的死人,等她醒来。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哪怕是天下君主也不能逆天而为。
"阿晚,我已经为你做好了一千只孔明灯,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慕羽琛伏在玉棺旁,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为她梳理长发。
他的阿晚睡觉不老实,时常会将青丝弄乱。他每日都会解下她头上的凤冠,重新为她梳发……
你已经离开我六十三日之久,为何还不回来?
六十三日度日如年,他不敢想象往后余生没有阿晚,该怎么独活。
"吱呀"一声宫门打开,小太监怯怯站在殿外,不敢进去。
大殿中阴暗冰冷,像座巨大的坟茔,埋葬着这个无情帝王的过去。
曾有宫人冒失闯进去,看见玉棺里宋妃的遗容--那是个极美的女子,安静躺在玉棺内,穿着艳红的嫁衣,唇角带着浅浅微笑,仿佛只是在沉睡。
她手上的指甲都被人修剪妥帖,交叠放在身前。
在玉棺外放满了新鲜的水果糕点,应该都是宋妃生前爱吃的。
帝王每日让人准备两份饭食,其中一份留给玉棺中的女子。
她一直活着,活在慕羽琛的心里。
慕羽琛得知有人进过大殿,当即暴怒,下令挖去那宫人的眼睛,将他活活杖毙在殿外。
从那以后,慕羽琛居住的乾华宫成了禁忌,谁也不敢靠近一步。
"皇上……"地上跪着的小太监含着哭腔,"外面大臣都跪着,求您早朝批折。"
凝望玉棺的修长身影动了动,他执着棺中女子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阿晚别生气了,你还要扔下我一人多久?天下江山我都不要了,只要你醒过来。等你醒来,我陪你回药香谷好不好?"
小太监变了脸色,他听见帝王的嘟囔,像个无措的孩童,撒娇委屈。
帝王跪在玉棺旁,眼泪从消瘦面颊滚落,落在明黄龙袍上,一颗颗如苍龙眼睛上的玉珠,熠熠生辉。
小太监忽然觉得他可怜,站在西夏权利顶端的男人,也只是一个痛失所爱的可怜人。
"皇上,朝臣们说……"小太监支支吾吾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沙哑的声音打断了。
"他们想跪,就让他们继续跪着!你去传太医过来,朕的阿晚精通医术,她只是假死,她是在骗朕!"说这话的时候,白发下慕羽琛憔悴俊颜上竟浮现一丝期望急切的笑容。
小太监呆住了,"皇上……宋妃她……她已经……"
"死去多时"这句话,小太监没有勇气说出口,他知道皇上已经魔怔了。
那一夜,万箭齐发,宋妃的师父沈璃为她挡下所有火油箭被烧成焦尸,宋妃娘娘心死,撞在沈璃胸口的那支箭上,与怀中焦尸死在了一起。
宋妃娘娘死了,万千宫人皆是见证。
她自尽在帝王面前,是帝王亲手将她逼上了绝路。
"快去!"慕羽琛厉声催促。
小太监惶然磕头,诺诺退了下去。
很快,太医院医政踏入空荡冰冷大殿。殿中床榻被撤去,只有一口玉棺,每一夜,慕羽琛跪坐在玉棺旁,握着棺中女子冰凉的手。
只有这样,他才能骗自己,她还活着。
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臣,见过皇上。"医政恭恭敬敬叩首。
慕羽琛久久望着棺中人,双眸微红,殿内万千烛光跳动,睫羽下闪烁的泪光清晰可见。
那一夜的伤沉寂在他心上,不停腐烂,积久成疴。
"过来!"慕羽琛急促命令,胸膛来回起伏,"给阿晚把脉,告诉朕,她只是假死,她只是骗我……"
医政仰起脸,凝望失态的君王,许久再次磕头行礼,"皇上,箭尖刺破心脉,您也看到宋妃娘娘体内的血几乎流尽了,岂有不死的道理?"
帝王沉默,回荡大殿的只有他痛苦沉重的喘息。
目光悬于头顶,犹如利剑。
医政竭力压抑颤抖,继续劝道:"皇上,她已经死了,宋妃娘娘再也不会醒了!皇上,节哀,当以天下为重。"
慕羽琛回首,眸底猩红蔓延,龙袖挥过,烛台摔碎在地,遍地火光明灭……
长风掠过宫殿,卷起他枯燥苍白的发丝。
"朕不信,午夜梦回,朕听见她在唤朕的名字。"
羽琛,别睡了……
羽琛,马上就要到军营了……
一声声在他脑海中回荡,仿佛又回到了祁连山的雪夜,她背着他跌跌撞撞行走在深雪里。无论摔多少次,都不肯将他从背上放下。
元宵之夜,宫墙外百姓庆贺,爆竹声不绝于耳。
安静大殿中只有冰冷凄清。
宫人将慕羽琛亲手做好的一千只孔明灯放向夜空……无数光影腾起,恍若梦中泡影。
它们越飞越高,与银河中的星光融合在一起。
慕羽琛俯下身,将棺中女子抱出,带着她来到窗边,指着漫天光芒,"阿晚你睁开眼睛,你要的一千只孔明灯,我补给你了。"
"朕是一国之君,哪怕倾尽天下,也会找到让你回来的办法!"轻颤的薄唇贴上她的发丝。
跪地医政俯下身,深深一叹。
"臣有师兄来自蓬莱仙岛,或有起死回生的办法。但,起死回生是逆天之行,需要付出极大代价,还请皇上三思!"
他看得出皇上已是相思入骨,耗尽了心血,如果宋妃不能活过来,只怕面前帝王也只能再熬半年。
"不必三思,只要能让阿晚回来,朕宁愿舍弃一切。"
性命江山,他都可以不要。
阿晚才是他命中的唯一。
一瞬为她白头,还是什么是他放不下的?
"明日就让你的师兄来见朕。"
"臣领旨……"
得知世上有办法能让宋倾晚活过来,慕羽琛一夜未眠。
蓬莱仙道的术士刚踏入皇宫,便被慕羽琛派人急召进了大殿。
大殿里燃着生犀香引魂,他一闻还有什么不明白?
术士极是年轻,眼瞳却很深邃,叫人看不出年龄,身上穿着洁白道袍,仿佛随时要羽化登仙而去。
他想看一眼千年难寻的昆仑玉棺中人,却被慕羽琛倾身挡住了。
他失笑……想看看到底是何种倾城宠妃,才能引得君王不要江山,只要红颜。
不待慕羽琛开口,他淡淡道:"魂魄已散,躯壳已死。纵有逆天之法,也无法起死回生。"
一瞬间,慕羽琛眉皱如剑,浑身迸发出弑杀寒气。
"你没有办法?"
那术士对上君威,却也不怕,淡淡笑道:"并非,我可以引魂,让她借住旁人躯壳重回人间。不过她还魂后,将会记忆全无,无爱也无恨,无法想起前尘往事。"
"皇上你对她而言,也只是陌生人罢了。"
慕羽琛绷紧如弓的后背,陡然泄力,冷厉的凤眸竟有些涣散缥缈。
目光穿过袅袅生犀香望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没有记忆也好,若是有,只怕她不愿再回朕的身边。"
慕羽琛俊颜之上辨不出喜怒,凤眸透露出落寂颓然,恍若又老去了十年。
他挥了挥手,"动手吧,无论朕要付出何等代价。"
术士却也不急,将未说完的话说尽:"逆天而为,必遭天谴!皇上换她重回人间,需折去一半寿辰。等她回魂后,皇上会百病缠身,每日忍受病痛之苦。"
"再则,她不能看见自己尸身。一旦看到,便会破了术法,记起一切,遭到反噬。"
"何种反噬?"慕羽琛压抑问道。
术士从袖下比出一个指头,"她记起一切后,苍天会收回她的性命,只剩一日可活。"
"皇上,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慕羽琛缓慢而坚定道:"朕不会反悔。"
哪怕这一世阿晚都不能再记起他,记起他们的过往,他只要阿晚回来,回到他的身边。
术士离开后,大殿中常燃不灭的生犀香熄灭了。
慕羽琛缓步从大殿中走出,修挺的背影竟有些佝偻,仿若真的老去了。
他对宫人吩咐:"关闭乾华宫宫门,永不开启。"
文武百官庆贺,以为慕羽琛终于醒悟,放下了宋妃。
谁也不知他用半数寿命作为代价,逆天改命,让她重回身边。
他的阿晚马上就要回来了,不能让她看见自己曾经的尸体,更不能让她想起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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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再休息一会,马上就要抵达皇都了。"丫鬟云雀挑了车帘,朝官道上看了一眼。
马车在人影稀疏的官道上疾驰,车轮碾着碎雪,吱呀吱呀--
马车年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疲倦闭着眼睛,手里揣着汤婆子,鹅黄色的锦裙衬得这张脸苍白而清丽。
几日前她陡然高烧一场,醒来之后,留了些病症,记不起自己姓甚名谁,也急不得以前发生的事情。
从贴身丫鬟嘴里得知,自己是六品知县的女儿,名为苏绣。
她醒了之后,当朝帝王陡然颁下圣旨,甄选秀女,充盈后宫。
云雀絮絮念叨,当今帝王何其深情,六宫无妃,只有卧病不起的宋皇后一人。大臣念其无子嗣,担忧西夏后继无人,日日上奏折,让皇上多挑些妃嫔,开枝散叶。
说来也巧,她身子刚转好些,圣旨便送入了苏家,皇上指名道姓,让她入宫甄选。
六品官宦女哪有资格面见天颜,她生得秀丽却不是绝色,也不知远在深宫的帝王从哪得知她的存在,竟亲自颁下圣旨,要她进宫。
马车在官道上疾行了五六日,巍峨的皇城隐约可见。
入皇城后,来自各地秀女在行宫西苑住下,数来也有几百人,不知最后能入宫为妃的会有几人。
传闻,帝王俊若天神,却冷酷无情,对女色丝毫不贪恋。
他只将曾救他性命的宋皇后一人,放在心上宠爱。
传闻越是如此,秀女们对即将拜见的君王就越是好奇渴望……
"听闻,后宫宫人照顾宋皇后不利,害得皇后娘娘重病不起,皇上一怒之下将安浅宫所有奴才都斩首了!"
"皇上对宋皇后可真痴情,听闻宋皇后也只是小家碧玉罢了,那个关押在冷宫里的宋妃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和宋皇后还是姐妹呢!"
另一个秀女轻嗤道:"倾国倾城又有什么用?皇上不喜欢蛇蝎狠毒的女人,她害得宋皇后小产,要不是皇上念在她是宋皇后的妹妹,早该处死她了!"
"小姐,她们说得都是真的吗?"小丫鬟云雀滴溜一双乌瞳,听得津津有味。
苏绣捧着手炉站在莲池后面静静听着,莞尔一笑,"世人之言不可信,如果皇上当真宠宋皇后入骨,又怎会受群臣逼迫广纳后宫?"
"妹妹的话,说得不错!"一道婉转轻扬的声音自苏绣身后响起,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明媚香气。
苏绣转头去看,罗绮金玉点缀下是一张可堪倾国的脸。
"那些蠢物哪能明白皇上真正心意。"来人明眸轻佻,绝美的脸携着傲慢,"皇上爱的人从不是宋皇后,而是冷宫废妃--宋倾晚!"
听到这三个字,苏绣猛然一颤,似有利器击打在她天灵盖上,痛而茫然。
"皇上爱的是她,又怎会将她罚入冷宫?"苏绣像是受了某种蛊惑,喃喃开口。
来人轻笑,眼神鄙夷,"妹妹没听过一句话吗?爱之深,恨之切。皇上恨不得要她死,是因为宋妃是他的命!"
苏绣僵在原地,任由红衣美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云雀小声问:"小姐,那个人是谁?她好像对皇上很了解?"
苏绣摇了摇头,她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哪能认识皇城中的这些贵女?
莲池外,叽叽喳喳讨论的秀女大声道:"你们瞧那就是陈念!武侯的掌上明珠,传说她和被废的宋妃长得七分相似。"
说完,奚落笑声响起,"皇上见到她,不恨死她了?又怎会选她为妃,她这样趾高气昂,明日还不是一样灰溜溜地滚回封地。"
第二日,百位秀女入宫甄选,苏绣排在后面,倾城如画的陈念站在第一列。
金石为地,玉璧为柱,苏绣望着沧桑广阔的大殿,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到底是谁?
到底从何处而来?
不等她凝神细想,宫殿外传来太监奸细呼声,"皇上驾到--"
所有人跪下去,苏绣在人群中微微抬起头,看见明黄色绣龙纹的衣角。
再往上--
苏绣微微睁大了眼睛,她记得云雀说过,当今帝王不到而立之年,怎么会满头白发?
安静庄肃的大殿中,回荡着帝王虚弱的咳嗽声。
不对--
云雀告诉她,当今帝王战功赫赫,文韬武略,祁连山一战打得南蛮几年不敢来犯。他拉满弓箭后连云里的大雁都能射下。
而眼前人白发苍苍,挺拔的背影可见消瘦,仿若重病缠身。
这样的慕羽琛与云雀描述中的传奇帝王完全不同,只有白发下棱角分明的面容,冷漠俊刻,狭长凤眸幽若寒潭,让人不敢与他对视。
苏绣望向慕羽琛的同时,他锐利目光同样看向了她。
须臾间,苏绣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有恐惧,有错愕,还有说不清的熟悉感……
苏绣捏紧手指,还好慕羽琛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皇上,甄选的秀女都跪在这了,您看……若有喜欢的直接留下牌子。"身边太监弓着身道。
坐在龙椅上的慕羽琛,疲惫地闭上眼睛,在他合上眼睛之前,目光在第一排的秀女身上顿了顿。
他看的人正是陈念。
她有着与宋倾晚极其相似的容颜。
"你叫什么名字?"帝王低哑嗓音回荡。
陈念一笑,梨涡缱绻,"臣女名为陈念。"
慕羽琛眸光深深望着她,满殿秀女皆是看好戏的目光,满心以为龙椅上的帝王会勃然大怒。
可谁知,慕羽琛拿起她的玉牒交给身边太监,"留下!"
苏绣垂下目光,想起昨日陈念说过的话,难道住在帝王心里的不是宋皇后而是囚禁冷宫的宋妃?
满殿秀女,花容月貌。
可是,当今圣上只留下两人,一个是倾国姿容的陈念,另一个是清丽寻常的苏绣。
归晚殿。
云雀小心翼翼清点皇上赏赐下的东西。
"你说皇上为什么会选我?"苏绣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轻声问。
云雀也想不明白,他们家小姐出身一般,容貌也算不上顶尖,为什么皇上偏偏留下她的玉牒呢?
"小姐别多想了,早点休息吧!"云雀朝宫殿门外看了一眼,门外夜色沉沉,过了三更天,皇上应该是不会过来了。
与小姐一同封妃的陈妃娘娘那么美,出身又高贵,皇上怎会来归晚殿?
云雀还未熄灯,门外已响起太监通传:"皇上驾到--"
苏绣未来得及跪,便被修长有力的手握住,提起,"你可以不用向朕行礼。"
云雀一颤,不敢置信。
见君王不跪,这是何等盛宠?
"皇……皇上……"苏绣望向他深邃凤眸,一时无措。
慕羽琛的眸不像初见时冰冷深邃,灼热的目光似要将他深瞳点燃,这是他的阿晚,她回来了!
不等苏绣反应过来,慕羽琛不顾一切,将她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融入血肉里。
他闭上眸,将眼中滚烫湿意逼了回去。
他的胸膛坚硬宽阔,灼热的温度熨烫在苏绣的心上……
"阿晚……"慕羽琛在她耳边呢喃。
"皇上,臣妾不叫阿晚。"苏绣一震,想要从他怀中挣脱。
慕羽琛松开她,注视她的双眸,"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苏绣不明白,皇上封她为妃,怎会不知她的名字。
"臣妾名为苏绣,"
"苏绣吗?朕重新为你赐名,以后你叫苏念晚。"慕羽琛的话落地有声。
苏绣浑身僵硬。
苏念晚……
她想起关在冷宫的废妃宋倾晚,皇上思念的人到底是谁?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慕羽琛目光紧锁她,他害怕自己闭眼瞬间,她会化为一阵风消失无踪。
苏绣如实回答:"臣妾不敢。"
慕羽琛握紧她的手,"朕不会再为难你任何事,你也不许再从朕的身边离开。"
握她的手,修长有力。
苏绣的心底一片冰凉茫然,皇上选她为妃,是将她当成心里挚爱女子的替身吗?
这个念头涌出来,她尝到舌尖苦涩,心口烦闷得难以喘息。
"阿晚,你坐下,朕为你绾发。"慕羽琛牵着她的手来到铜镜旁,解开她的青丝,用袖间贴身携带的木梳,温柔地梳开她的长发。
苏绣发愣盯着铜镜中慕羽琛山岳斧凿般的容颜,凤眸深然若水,薄唇淡而无色。
他为苏绣绾发同时,拼命压抑着咳嗽。
苏绣犹豫许久,还是开口:"皇上您身体不适吗?需不需要传太医?"
慕羽琛一笑,病态苍白的面容间,一双眸亮若墨玉,"无妨,只是旧伤而已。"
他低声自语道:"阿晚,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关心我。"
铜镜中,慕羽琛熟练至极地为她绾上青丝,仿若他已做过千遍万遍。
他身为帝王,又会为哪个女子日日绾发?
应是安浅宫里那位身体不适的皇后娘娘吧……
苏绣不明白为何自己会难受,她不过是初次面圣,却在看到他的第一次起,心跳如鼓,泪盈于睫。
"臣妾在民间时,就听闻皇上只宠皇后娘娘一人,甚至为她……"苏绣的话未说完。
慕羽唇指尖点在她的唇上,"夜深了,陪朕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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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灯灭了,月光如绸缎穿过槅窗,照在床榻前。
她与慕羽琛睡在一起,呼吸间满满是他身上龙涎香的气息。
"阿晚……"黑暗中,他的凤眸透出亮光,尽管在虚弱的咳嗽,整个人却有了生机。
苏绣不敢动弹,慕羽琛只是抱着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
在慕羽琛过来前,宫里女官教导过她,应该如何侍奉君王。
可是……慕羽琛没有碰她的意思。
慕羽琛看着怀中女子,薄唇弯起,勾起浅淡满足的微笑。
能看着她,拥她入怀,感受她身上的温度……已是苍天的恩赐。
慕羽琛不敢闭上眼睛,不敢去想她躺在玉棺那么久,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他只剩下十几年短短的寿命,既然不能陪她一生一世,何苦再占有她,让她痛苦牵挂?
在慕羽琛书房抽屉里放着一封早已写好的诏书,等他死后,会放她出宫,让她自由自在过完余生。
到时,她会爱上别人,会其他男人白头偕老,会在漫长时光中渐渐将他忘了。
这样才好!
怀中少女,紧紧闭着眼睛,显得无措又有些害怕,鼻尖上皱起细细的纹路。模样天真可爱。
慕羽琛望着她,深深地望着。
忍不住抬起手,轻轻刮过她的鼻尖。
苏绣身子一颤,不知自己该不该继续装睡下去。她小心睁开明眸,便对上慕羽琛深邃如夜空般的凤眸,将她深深笼罩在其中。
他说:"阿晚你记不记得在药香谷前,我们站在百年桃花树下。那时候我要吻你,你也这样紧张地闭着眼睛,小鼻尖也紧紧地皱着,就像个小狗。"
那时,他们不过才十五岁,他送宋倾晚回药香谷。
她每次回去闭关修习,都要等一个月才能出谷。
那时起,他就嫉妒沈璃,沈璃白衣缥缈,笑容温和,仿佛无论过去多久,他都不会变老。慕羽琛不是药香谷的人,不能踏入药香谷一步,不能陪在宋倾晚身边。
而她的师父沈璃,却能日日夜夜看着她,与她朝夕相对。
少年心性要强,又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他打翻醋坛后,将转身即将离开的宋倾晚拽回了面前。
"你要做什么?"桃花树下,十五年华的宋倾晚双颊嫣红,清眸中映着桃花与他。
慕羽琛声音紧绷,心跳得极快,却故作镇定,"阿晚闭上眼睛,我要吻你!"
少女发愣,如水的明眸直直地望着他。
"傻丫头,闭上眼睛呀!"慕羽琛缓缓贴近,独属于他身上的气味铺天盖地压下。
宋倾晚急忙闭上眼眸,闭得极紧,连鼻尖上都皱起了纹路。
桃花散落,夕阳柔和,晚风清浅。
世间最美的画面在这一刻停住,高大英俊的少年,亲吻自己挚爱的姑娘。
满是留恋不舍,一分一秒也不愿与她分开……
苏绣望着帝王,帝王眼神柔和,仿佛嵌满了星光。
凤眸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另一段过往。
苏绣捏紧手指,心尖酸涩痛意弥漫,她轻轻出声:"皇上,臣妾不是阿晚。"
她记不起前尘往事,但就算记起,她也只是六品官员之女,绝非慕羽琛留恋深爱的阿晚。
话音响起,慕羽琛凤眸深处的光芒熄灭了,只余下漆黑空洞。
他不再是当年幸福的少年,只是个孤寡帝王。
慕羽琛咳嗽不止,手心放下时,掌心中赫然留下一滩血迹……
他的时间真不多了。
"是啊,你不是阿晚。朕的阿晚已经死了……"帝王失笑,沧桑落寂,他握指成拳,将血迹斑驳的掌心藏在袖下。
苏绣一凛,她窥探到不该知道的秘密。
囚禁在冷宫中的宋妃,难道已经死了吗?
"睡吧!"沉默后,慕羽琛疲倦闭上眼睛,白发掩映下的面容格外憔悴苍白。
这一夜,苏绣睡在他的怀里,睡得极不踏实。
梦里,她看见冲天的火光,有无数箭矢朝她密密麻麻压下。
"阿晚,他不值得留恋……"
"不要再回到他的身边。"
白衣如仙的模糊影子,温和包容地望着她。熟悉又悲伤的感觉,如刃刺入心扉。
是谁--
苏绣醒来时,慕羽琛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十指相扣。
"阿晚做噩梦了?"他凤眸深沉难辨。
苏绣点点头,将失忆的秘密隐藏着。她有时候怀疑自己到底是谁,铜镜映出的少女容颜陌生极了,她拼命去回忆过去,只有一片空白。
云雀小心翼翼出现在纱幔外,"娘娘……陈妃娘娘来了,就等在殿外。"
苏绣愣了愣,后宫只多了两位妃嫔。原以为昨晚,慕羽琛会留在陈妃身边,他却来了归晚宫,陪了她一夜。
陈念出身贵胄世家,脾气矜傲。
没等苏绣换好宫装,慕羽琛拉住她的手,"陪朕用早膳。"
"可是,陈妃她……"
话没说完,慕羽琛薄唇勾起笑意,"阿晚,你不饿吗?谁都没你重要。来人传膳!"
归晚宫宫门大开,一袭红装娇美可人的陈念跪在冰冷石阶上。
而就在几步之遥外,慕羽琛握着苏绣手坐下,满桌皆是她以前喜欢吃的菜肴点心。
"这是江南的鲜虾饺,你以前……"慕羽琛为她夹菜,薄唇轻吐的话语,说到一半便止住了。
他突然想起眼前人已经将他彻底遗忘了。
慕羽琛淡淡笑了笑,将她曾经喜好吃的东西,全部夹到她的碗里。
苏绣望着堆满碗碟的点心,却食不下咽。
她知道皇上又在想宋妃,她只是个替身而已。
同时,她不明白,皇上对宋妃念念不忘,又怎会将她打入冷宫,由她死去?
略微动了几筷子,苏绣突然发现碗里的点心十分对她胃口。在慕羽琛注视目光下,她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慕羽琛冷冽的凤眸变得柔和温暖,只有看苏绣时,他身上才有几分生机暖意。
身边太监回想起苏妃娘娘入宫之前,帝王每一日都犹如一具行尸走肉,对朝政天下漠不关心,终日守着玉棺中的女子,为此不知杖杀了多少伺候不利的下人奴才。
封了乾华宫后,帝王最常去的地方是地牢,那里夜夜都会传出女人的惨叫。帝王在地牢中一待就是一夜,仿若只有女人惨叫声才能让他安眠。
"慕羽琛你杀了我吧!"
"你就算折磨我,她也不可能再回来!"
苏妃入宫后,满头白发的帝王竟有了笑容。
太监心中默默感叹,帝王对苏妃龙宠之甚,陈妃竟看不明白,还敢跑来触霉头。
元宵刚过,初春尚寒。
陈妃是武侯之女,从小娇养,何曾在冷风中跪过这么久?
她娇躯一晃,软声委屈唤道:"皇上……"
慕羽琛凤眸不抬,冰冷至极,"跪就好好跪着,不要打扰阿晚用膳。"
陈妃一怔,抬起美眸怨憎地盯着苏绣。
她不明白,只是一夜,容貌寻常,出身寻常的苏绣怎会成了帝王挚爱的女子"阿晚"?
"阿晚"这个名字是皇宫禁忌,很少人知道承乾门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入宫想要争宠,凭的就是这张与故人相似的面容。果然,慕羽琛留下了她,却又将她孤零零扔在偏殿内,摆驾去了归晚宫陪那无一出众的苏绣。
在陈年怨憎目光下,苏绣潦草吃了几口点心,放下筷箸。
"吃饱了?"
苏绣这才发现慕羽琛面前的碗筷几乎未动,锦绣龙袍穿在他身上,显得宽大空旷。
"臣妾吃饱了。"
身边太监让人撤去满桌菜肴,跪下道:"皇上该服药了。"
慕羽琛疲倦漠然地挥了挥手,"拿下去,这些药对朕没有用处。"
他的身体他很清楚,阿晚重生回到他的身边,他付出一半的寿命,以及百病缠身,生不如死。
这是逆天的代价!
每到深夜,他痛得无法入睡,可是只要看着她的睡颜,他就会满足,残缺的灵魂被填满。
短暂的余生还能再与她相见,他再无奢求!
"可是,皇上您的身体……"近臣太监还想说什么。
慕羽琛岔开了话题,"御膳房可有莲子?"
太监愣住了,而后点头道:"夏日采摘的莲子,应该还有一些。"
慕羽琛起身,修长微凉指尖拂过苏绣面颊,"在这等朕。"
待慕羽琛离开后,红装娇艳的陈妃由宫女扶着,摇摇晃晃站起身子。
"苏绣你可真有本事。"
苏绣饮着手中茶,并不说话。慕羽琛对她的盛宠,她亦不明白。
陈妃离开之前,凉凉丢下一句话,"我们俩皆是替身而已,我有她的容貌,你或许肖似宋妃的性情。"
"胜负还未揭晓,你且等着!"
替身而已,帝王对她的宠爱全是为了另一个女子。
手中的茗茶忽然苦涩无比。
半个时辰后,慕羽琛端来一碗莲子羹放在她的面前,"阿晚,尝尝看。"
他记得阿晚最喜欢吃夏日莲子,他的生辰在夏日,宋倾晚有一次偷偷从药香谷偷跑出来,只是为了做一碗莲子羹为他祝寿。
"羽琛,我知道你怕苦,莲子羹里我放了好多的糖。"少女眸光天真烂漫,看他时笑意盈盈。
她回到药香谷被师父发现,罚跪了一夜。
再没有傻姑娘为了做一碗莲子羹,顶着炎炎夏日,翻山越岭来到他的面前。
"傻丫头,朕知道你没有吃饱。这一次换我为你做莲子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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