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重返1983》白象王免费在线阅读
《重返1983》第1章:重启人生,从退婚开始免费阅读
“钱!钱藏哪里去了!”
刘淳吼叫着,不停地翻箱倒柜。
找不到钱,他气势汹汹地到了隔壁的房间,伸手就去抓儿子的衣领把他拖了起来!
刚要打他耳光,看到儿子的打扮,眼里的凶光顿然消失。
“嘭!”
他把儿子推倒在床上,转身就走。
“哐当!”门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刘德秋受到了惊吓,忽地坐起来,吓得不由尖叫一声。
什么时候穿上了白裤子和红衬衫?
自己不是穿着名牌服装在豪华的酒店里庆祝四十岁生日和申奥成功么?
遭遇抢劫了!
身上穿的名牌服装也给换了!
身边的皮包也不见了!
简直是对身上的衣物洗劫一空!
但是!
遭遇抢劫,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惊恐的他,开始环顾四周。
只见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房间,墙壁斑驳。
抢劫后,把我丢在这个破屋里?
只记得,自己多喝了几杯,醉了。
现在,刘德秋依旧感觉到昏昏沉沉。
他下床,看见床前放着的也不是自己的鞋,而是一双样式陈旧的凉鞋。
穿上凉鞋,他想出门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荒郊之地。
刚迈开步子,看到靠墙的书桌。
书桌没有油漆,还有些破旧。
书桌上方挂着一本1983年的老黄历,正好翻到7月13日这天。
没错,今天正是7月13日!
可是!
应该是2001年的7月13日!
怎么成了1983年?
我!重生了?
此时!
脑海里的信息像泛滥的洪水猛兽涌动着,像是要吞噬着他的生命,他不由双手捧着头。
阵阵剧痛之后,脑海里出现了两股清晰的信息。
真的重生了!
他跑过去拿着桌上的小圆镜,一看,镜子里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而是一个二十来岁,并且是剃了光头的小伙子。
我身体年轻了18岁?
冷静!
容我想想!
刘德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刚才涌入脑海里的信息。
刘德秋,22岁,车间工人,双喜临门:今日生日,跟厂花陈春映订了婚!
他也叫刘德秋,也是今天生日,而且,刚订婚!
慢!
陈春映并不爱他,怎么订婚了?
刘德秋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清晰了:陈春映早已是刘德秋心中的白雪公主,但是,她却从来没有把刘德秋当成白马王子。
刘德秋三番五次鼓足了勇气表达对陈春映的爱意,开始遭到委婉拒绝,后来被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刘德秋却痴心不改,终于守得云开雾散见天日。
只是,这个爱情来得突然,很不光彩!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爱情!
重生的刘德秋决定立刻,马上,退婚!
走出家门,看了看半下午的太阳,耀眼得很。
刘德秋凭着身体主人的记忆快步朝着陈春映的家里走去!
“陈春映!陈春映!”
“喊什么喊!”
随着一个女声,走出来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子。
这个新款式的连衣裙跟自己的白裤子搭配红衬衫一样,在1983年引领着新时尚!
还有自己的光头也是很时髦的。
《少林寺》上演,剃光头和学武风成了一种潮流,身体的主人也会扎马步,吼吼吼地出左拳,收右拳。
刘德秋看向陈春映,还别说,连衣裙束腰,身材火辣,精致的五官,白净脸,细嫩雪白的脖子,美人胚子啊!
陈春映瞟了一眼刘德秋,不屑的说:“你猴急什么?还得过两天才结婚,想我现在去你们家?门都没有!”
刘德秋见陈春映都不正眼看自己,而是瞟眼看人,不由想起了“龟背蛇腰不可交,瞟眼看人不用刀”这句经典俗语。
“刘德秋啊,刘德秋啊!你竟然要娶这样的女人,简直是瞎了眼!你看她两句话都占全了!蛇腰女人!瞟眼看人!”
刘德秋看着陈春映,心里不由对身体主人很是不屑。
但是,他知道,现在的刘德秋已经今非昔比,原来的刘德秋已经死了!
“陈春映,我是来退婚的!”
“你,你说什么?退婚?”
陈春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刘德春他竟然说是来退婚的!这怎么可能?
“没错,我是来退婚的。”
“你,你不会骗我?”
“少啰嗦!我这就去喊余厂长到江春茶馆去,你先去茶楼!”
“你,你还想干什么?”
“不去后果自负!”
刘德秋丢下一句话,迈步而去。
走在路上,刘德秋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身体主人做的好事!
前天晚上,身体主人盯梢陈春映,发现她偷偷地进了厂里。
看到自己的白雪公主鬼鬼祟祟,刘德秋心里一阵绞痛:她真的投进了厂长的怀抱?
不行!一定要探出究竟!
刘德秋四处看看,没有人,小跑过去,用手轻轻地推小铁门,闩门了!
他翻墙而入。
悄悄地到了厂长办公室,听到了异样的声音,厂长和陈春映已经投入了工作之中。
他们,竟然连门都忘记关了!
刘德秋悄悄进了办公室,木床吱呀吱呀地声音,加上陈春映的发声,掩盖了刘德秋细微的脚步声。
地上散乱着衣服。
刘德秋只拿了一条蓝色短裤和一条红色短裤,悄悄出门。
再次返回到厂长办公室的时候,里面有了灯光。
厂长余建开惊得目瞪口呆!
作风问题,不说一辈子翻身不了,至少,厂长的乌纱帽不保!
谈判开始。
刘德秋只一个条件:陈春映无条件地嫁给他!
陈春映不答应。
刘德秋对其它的条件充耳不闻,一口咬定:非要娶陈春映不可!
厂长反过来做陈春映的工作,陈春映最后含泪答应下嫁给刘德秋。
今天,正是刘德秋和陈春映订婚的大喜日子,厂长是介绍人并且摆酒做东,刘德秋也喝得大醉,和衣躺在自己的床上。
重生过来的刘德秋想着身体的主人前两天做的事,真不是滋味。
怎么还把破鞋当成宝贝了?
刘德秋,我呸!
这一声“呸”后,脑袋竟然再次头疼起来,信息再次混乱地涌进大脑。
刘德秋不由双手捧着了大脑,蹲在了地上,身体也开始打摆子一样筛糠,还感觉到了阵痛。
阵痛之后,他再次大惊,真是太神奇了!
身体主人从现在(1983年7月13日)到2001年7月13日这段经历的信息竟然也涌进了大脑,清晰地汇集在脑海里。
刘德秋承载的是两个人从出生到2001年7月13日的完整记忆!
记忆中,身体主人刘德秋接下来还真的如愿以偿地跟厂花陈春映举办了婚礼,而且,只是再过三天!
但是,身体主人刘德秋的悲催人生也开始了:他不仅头上一片绿,而且不久后被减员,跟他爹一样,失去了工作,没有一点底气,甚至害得母亲和妹妹都抬不起头来!
不!绝不!
我既重生,必须要重启人生!
刘德秋理清了思维,看了看自己的白裤子和红衬衫,苦笑了一下:这身服装都是向张宁光借来穿着订婚的!
他也想起,抓着自己起来的人是刘德秋的父亲刘淳。
刘德秋还有一个妹妹刘德英,读高一,在学校住宿,明年也就考大学了。
1983年没有高三,一般都是小学五年,初中三年,高中两年。
母亲雷琳,此时应该正在卖白糖冰棍。
这三个人看似跟自己无关,但却熟悉地在脑海里的记忆深处了,不知道见到他们以后会是什么感觉。
不管这些了!
退婚才是目前需要解决的大事,才是重启人生的关键!
……
——
作者有话说:
此书本章开头后,从第2章到第10章,都是每章超过万字的大章节,读者朋友要有心理准备,每一章都会看半小时以上,可以章节中午揉揉眼,调整一下哦!
江春茶馆。
茶馆的大堂里摆着有十来张八仙桌,桌面油光发乌,每张桌子的四周分别摆着长条四角凳。
八仙桌上面是大白碗茶杯,店里的员工身上的围腰也是白色,手提长嘴茶壶,并无尖端的沏茶手艺,只见很简单地沏茶。
坐在长条四角凳上的人看茶杯沏满了茶,拿着茶杯盖捋一捋茶叶,还对着茶杯吹一吹,然后,咽喉稍微颤抖,茶水下胃,嘴巴却在细细品着茶香余味。
刘德秋进入江春茶馆的时候,看到大堂里的人围坐在八仙桌前,方才知道,两种记忆交替,出现了差错:这里的茶馆还没有包间!
没有包间,也就不好谈判。
他看见陈春映坐在一张八仙桌前的凳子上,走过去,说:“这里不好谈,我们还是去外面找个清闲的地方说吧!”
说罢,他看向余建开:“余厂长,这里人多,不方便,为了保证你们的事不让外人知道,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谈。”
记忆中,出了春江茶馆朝着左边走几十米,再往右边拐,穿过一条小路,有个公园,应该可以寻得避人耳目的一个阴凉处。
刘德秋说完,出茶馆大门,余建开和陈春映只好跟在后面,店员追上余建开:“你们先请坐,别急着走,我这就给你们斟茶,一会儿功夫的事。”
“谢谢,我们有事,不喝茶了。”
余建开很是礼貌地说了一句,刘德秋回头看他一眼,心里骂道:“你个伪君子!说话倒是顺应潮流,很礼貌的。”
早两年,也就是1981年,上面提倡文明礼貌,当时的报纸上都出现了教人说最基本礼仪之语,例如“请”、“多谢”、“对不起”。
店员对顾客都会有礼貌地问:“您需要点什么呢?”
余建开身为厂长,他学会并习惯使用礼貌用语了,但是,背地里却做着龌龊的事,刘德秋见了,自然忍不住骂他伪君子。
心里骂一句,气顺多了,继续朝着前面走着。
余建开走出茶馆,看了一眼陈春映,再也忍不住了:“你们的事已经协商好了,他还找我有什么事?”
“他说要退婚。”
陈春映低声说一句,加快了脚步,她不想刘德秋看见自己跟余厂长嘀咕,醋意大发,说了退婚的,却又反悔。
到了公园。
说是公园,其实就是一处开阔的树林草地,不过里面有几条小路,在小路的旁边有一些长石条凳子。
这里也是乘凉的好地方,刚进入公园的地方有人三五成堆地坐着,聊着家常,刘德秋朝着深处走了会儿,人越来越少。
看到没有人的大树下面,他才走过去,正要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却看见自己穿的白裤子,只好蹲着,看向过来的陈春映。
毕竟!
白裤子是哥们张宁光的,怕染上青草的痕迹洗不干净,不好交差。
余建开也过来了,他看着刘德秋:“你找我来有什么事,直说吧。”
余建开心里很堵,毕竟自己是堂堂的厂长,竟然被刘德秋这个小子牵着鼻子走!
要不是自己的短裤和陈春映的短裤都在他的手里,对了,还有脏兮兮的手纸,后来也被这小子拿走了,自己怎么也不会听他摆布!
刘德秋跟余建开四目相对:“余厂长,我想了想,强扭的瓜不甜,陈春映并不爱我,还是退婚的好。”
“退婚?你真要退婚?”
余建开这次确定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看着刘德秋,心里不停地做出各种猜想。
他觉得,刘德秋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地退婚,阴谋?
余建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却故作镇定地看着刘德秋:“你要退婚,你跟陈春映说一声就行了,我又不能做你们的主,这是你们的私事,不是厂里的公事。”
“余厂长,短裤的事,总该是你关心的事吧!”
刘德秋看着余建开,似笑非笑。
“你自己提出退婚的,当然得跟之前我们说好的那样,你把两条短裤给我们,还有那纸团也得交给我处理,并且不能把我们的事说出去。”
说是这样说,余建开心里想的却是怎么要回短裤和那脏兮兮的纸团,没有了证据,刘德秋以后要是敢说出去,自己会让他好看!
堂堂一个厂长,还整不死你一个刘德秋?我看你能上天!
余建开这样想着,只想尽快拿回证据,没有丁点儿证据,刘德秋敢说出去,那就是造谣,而且是造领导的谣!
刘德秋并不直接回答余建开,继续说:“退婚后,我不在厂里当工人了,当时辞职。”
这话,不仅让余建开目瞪口呆,更是让陈春映心惊肉跳:刘德秋到底想干什么?他连铁饭碗都不要了?
然而!
他们哪里知道刘德秋的心思!
刘德秋早已知道,三年之后,工厂就开始减员了,而身体的主人就是三年后被裁员出去的。
其实,三年后,工厂也是半死不活,然后,彻底完蛋!
“你,不想当工人了?找到更好的工作了?行,只要你有好单位接收,我给你盖章,放你走。”
余建开愣怔片刻之后,冷静下来,看着刘德秋打着官腔说。
刘德秋笑了笑:“我不需要你盖章,也没有单位调我去,我就是不要工作了。”
“你……”
余建开再也说不出话。
“刘德秋,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自己提出退婚,不是我反悔,你可别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陈春映看着刘德秋,身子都有点颤抖了,她怕眼前这个光头不管不顾地破罐子破摔。
陈春映怕刘德秋不顾自己的死活,当然也就不会顾及她和余厂长的名声,甚至是他们的生命了。
自己可是听说过,手工业社一个女子拒绝跟男朋友结婚后,男朋友跟她同归于尽了!
“余厂长,我只想,厂里补给我三年的工资,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刘德秋也不想跟他们捉迷藏,直接抛出了底牌。
他需要的是启动资金!
“你说什么?补给你三年的工资?厂里没有这个先例,我做不了主。”
余建开没有想到,刘德秋离开工厂,不干活却想拿工资,而且一次性要三年的工资!
“余厂长,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要求很过分?你可以去问问,有谁愿意领取三年的工资丢掉厂里这份工作?要是还有其他的人也愿意这样,说明我的要求有些过分了,如果没有人愿意这样做,说明我的要求一点不过分,你说是不是?至于厂里有没有这个先例,一点不重要,你是厂长,你说了算数。”
“你,你真的不要厂里这份工作了?”陈春映以为刘德秋疯了,“你想好了没有,这是一辈子的事。”
“我想好了,我父亲现在不也没有工作吗?”刘德秋看着陈春映说。
“你父亲,他,他是被开除的,他被开除后才破罐破摔,你看他,现在都成什么人了?”余建开说。
“我父亲被开除应该有你的功劳吧!听说你是打击报复他,是不是?”
“没有的事!他违规操作,而且平时工作态度极差,迟到,早退,旷工是经常的!再说,我不是还答应让你成年后进厂,还兑现承诺了吗?要不是我心软,你能当工人?”
余建开这会儿有话说了,他看着刘德秋,突然想起,自己应该是他的恩人。
“余厂长,你看你,有权开除工人,也有权要人进厂,你还说补助三年的工资这个权力都没有?那好,你真没有这个权力,你们两人拿出我三年的工资钱给我也行!反正,我是不会在厂里当工人了。”
刘德秋看着余厂长,摸准了他的心思,而自己是真的不想呆在工厂里拿着每月43元的工资,过紧巴巴的生活。
毕竟,自己是重生过来的,怎么能碌碌无为?
“你真不想在厂里当工人了?你别拿着钱花完了,又找我闹,要进工厂!”
余建开是真怕刘德秋只是骗了钱,然后耍赖,毕竟他握着自己的短处,他可不想以后再有麻烦。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说了,我写辞职书,签字,按手印,算是买断我的工龄。”
“买断工龄?这个……”余建开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我的意思就是厂里补给我三年的工资,我跟厂里没有半毛钱关系了,就是这样!”
刘德秋知道自己失言了,这个时候,还没有“买断工龄”的说辞。
“年轻人,我劝你还是好好地想想,不要冲动,人,一辈子很长,没有工作,以后怎么生活?你父亲是结婚后被开除的,他当初如果没有工作,不是工人,你母亲虽然是乡下人,也不会嫁给他!”
“而且,你跟陈春映已经订婚了,你看她年轻漂亮……”
“余厂长,他提出退婚,你为什么非要把我跟他捆绑在一起?你就答应他的要求吧!厂里的人不会有意见,只会说他傻!”
陈春映看着余建开说,还朝着他抛了一个媚眼。
“行!但是,话还得说明白了,补给你三年工资,你跟我们厂里再也没有半毛钱关系了,这可是你说的。”
“还有,我跟陈春映的事,你不能透漏半点风声,当然,短裤和纸团也得退还给我们……”
“余厂长,你放心,我不是耍赖的人,你说是不?之前,我虽然盯梢陈春映,那是我爱她。但是,我现在是真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而且,我离开厂里,也是为了眼不见为净。”
刘德秋心想,能够和平解决的事,最好是和平解决,实在不行,只好按照身体主人的办事原则,采取威胁。
“行!那就按照你说的,厂里补给你三年的工资,你辞职!”
余建开下了决心,他觉得刘德秋说的也在理,你眼不见为净,我更想眼不见为净呢!
刘德秋走了,自己还可以继续跟陈春映好,不会造成影响。
想着陈春映的美妙,他觉得开个先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好!我一年的工资大约520元,3年是1560元,其它的福利我不说了,只要厂里补给我1600元就行了。”
刘德秋知道,有了这笔启动资金,自己随便做点什么事,也胜过在厂里拿那点死工资!
“行!明天早晨,你去早点,交给我辞职书,还有短裤和那个纸团,然后你领取补助金。你得注意,短裤和纸不能让人看见。”
余建开提醒着刘德秋,交易的时候,注意细节,不能让他和陈春映丢人现眼。
刘德秋笑道:“这是公事,我上班时间,准时赶到。再见!”
说完,刘德秋站起来,潇洒地转身而去。
春梅看着刘德秋离去,根本回不过神来:他真的这么不在意这份工作?虽然只是一个工人,但是,这可是铁饭碗!
余建开也站了起来,看着刘德秋的背影恨恨道:“你还怕我耍赖?非要上班时间才办!”
说完,他转身看着陈春映:“还真是烦人,晚上得放松一下,你九点去厂里,我在办公室等你。”
陈春映回过神来,看着余建开:“我也烦,也想放松。他怎么好像变了?”
“谁变了?”
“刘德秋啊!你没有感觉出来?”
陈春映大大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发现刚才离去的刘德秋竟然比眼前的男人帅气,也比眼前的男人潇洒。
“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他好像变了。但是,到底哪里变了,我却说不出来,你说说看。”
余建开看着小美人,恨不得在这里就吃了她,但是,他知道,自己只能暗地里偷偷地吃,这个地方,还真不适合吃她。
“我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
余建开拿出烟来点燃:“管他变不变,他提出跟你分手的,只要答应他的条件,我们两人应该没事了。好了,我先走一步,免得有人看到我们两人一起逛公园,被人怀疑。”
陈春映没有说话,目光看着余建开的背影,总觉得刘德秋是有些变化,他的背影好像比以前潇洒多了,甚至超过了余建开,这是为什么?
终于!
发现了其中的奥秘:没错!刘德秋像是很有自信了!
……
雷琳背着一个装白糖冰棒的泡沫箱子,手中的毛巾已经搭在了泡沫箱子的背带上面,她已经不再出汗了。
到了家门前,她扯着嗓子喊道:“徳秋,徳秋!快拿一个碗出来,喝白糖冰水了!”
刘德秋听到喊声,从自己的那个小房间里走出来答道:“来了,来了。”
说着,他在碗柜上拿了一个碗,迎着雷琳走过来,他刚才没有喊“妈”,如果是身体的主人,前面是加了一个“妈”字的,也就是“妈,来了,来了。”
雷琳并没有觉察出这个细微的变化,她看到刘德秋,笑着说:“你喝点白糖冰水,甜呢!”
尽管有着记忆,但是,刘德秋真正看到雷琳的时候,还是不由愣了一下,站着不动了。
只见眼前才四十多岁的雷琳,身子竟然有些佝偻了,看上去像是六十岁的老妇人。
雷琳一边放下泡沫箱子,一边说:“你还愣着干什么?你把碗放在桌子上,我给你倒白糖冰水。”
听到慈祥的话语,看到温和的面容,记忆中这位慈祥的母亲每次回来,自己都舍不得喝一口白糖冰水,却让刘德秋和他的妹妹喝,一种感动,甚至夹带着一丝亲情涌上心头。
“妈,我来到白糖冰水。”
刘德秋终于喊出了“妈”,把碗放在桌子上面,去拿开了泡沫箱子上面圆圆的盖子。
“德秋,我来,我来,你别让白糖冰水流出去。”
雷琳说着,轻轻推开了刘德秋,弯腰下去,双手拿着泡沫箱子里的薄膜边角,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把里面的薄膜拿出来,然后朝着桌上的碗里倒着白糖冰棒融化成的冰水。
刘德秋看着雷琳小心翼翼的动作,心里一阵酸楚。
雷琳倒完了白糖冰水之后,对着薄膜的边角用嘴舔了舔,笑着说:“真甜。”
然后,她又小心翼翼地把薄膜放进了泡沫箱子里,回头见刘德秋痴痴地看着自己,笑道:“你还看着我干什么?快喝白糖冰水呀,热了就不好喝了。”
刘德秋内心那根情感的弦被触动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掉泪,双手端着桌上的碗:“妈,您辛苦了,您喝。”
雷琳看着刘德秋愣了一下,很快笑着说:“儿子,妈不辛苦,这个是泡沫箱子,背着走路不累,我吃了好多根白糖冰棒,这个冰水,你喝,你喝,快喝啊!”
刘德秋当然知道,她在说谎。
泡沫箱子是不重,但是,装满了冰棒,走街串巷地喊叫,岂能不累?
还有,她哪里舍得吃白糖冰棒?
即使是溶了,化了,她都舍不得吃,会折价叫卖,实在卖不掉的也就让它融化成了白糖冰水,带回来给自己和妹妹喝。
“妈,我今天一点都不渴,妈,您喝吧。”
刘德秋想起眼前这位老人对自己身体的前主人的疼爱,眼泪差点掉下来,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瞧你说的,这么大热的天,哪有不渴的?你不是最喜欢喝白糖冰水吗?你快喝,快喝。”
雷琳说着,布满皱纹的手,推着碗往刘德秋的嘴边送。
“妈,你先喝一半,我再喝。我真的不渴,你要是不喝,我也不喝。”
看着雷琳慈祥的笑脸,刘德秋心里都喊出妈来了,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动情了,这种亲情留在记忆里一直发酵,膨胀着。
“瞧你,今天真跟一个孩子似的!好,妈听你的,妈先喝。”
雷琳脸上满是幸福,接过刘德秋的碗,放在干瘪的嘴边,抿了一口,把碗推给刘德秋:“好了,妈喝了,剩下的你喝。”
“妈……你,你的嘴唇都没有打湿……我让你,喝一半,要不,我真的不喝……”
刘德秋说话都有些难以自控了。
“还有白糖冰水啊,给点我喝!”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记忆中熟悉的声音,但是,听着却又感觉有些陌生。
“你快喝,要不,再多些他都能喝完!”
雷琳把碗给了刘德奇,绕过他的身子,拦住了进门来的男人:“只有一点点白糖冰水,你天天闲着,喝凉水得了,喝什么白糖冰水?”
刘德秋转过去,看见身体主人的父亲回来了,只见他一双小眼睛盯着自己手上的碗,双手扒拉开雷琳,朝着自己走过来:“把碗给我!”
刘德秋一时愣住,反应不过来,刘淳一把从他的手里把碗抢过去,咕噜咕噜一下子把碗里的白糖冰水喝完,然后把碗放在桌子上,用手擦了一下嘴巴。
“真好喝,舒服,透心凉,一直甜到心里面啊!”
“你,你!你怎么能够抢儿子的白糖冰水喝?”雷琳瞪着刘淳,眼睛里的慈祥瞬间消失了,继而变成了愤怒。
“你怎么说话的?我可是你男人!夫妻不亲,母子亲些?儿子娶了媳妇以后还会跟你分开过日子!真是的,再说,儿子不是年轻吗?以后什么好吃的没有?”
刘德秋看着刘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淳说完,看向雷琳身上挎着的一个布袋子,眼睛再次发亮:“今天挣了多少钱,拿来,我帮你数数。”
雷琳赶紧双手按住装钱的布袋子:“不要你数,你又想数着,数着就偷钱!德秋过两天就结婚了,虽然女方一分钱彩礼钱不要,但是,我们也不能没有良心,迎接媳妇娘的时候,怎么也得带一个红包过去……”
“你真是死心眼,人家不要彩礼,岂不是更好?来,我数数,看你今天挣了多少钱?”
刘淳说着,又去抢钱袋子。
“不要你数!你一个大男人,不给家里挣钱,还天天从我这里要钱!喊你去卖冰棒,你又不去!你大男人有力气,腿脚快,要是去卖冰棒……”
“你说的什么话?我堂堂工人阶级去卖冰棒?”
“你什么工人阶级?你被开除了,不再是什么工人,而是工人阶级的败类!”
刘德秋再也忍不住了,反正眼前的男人不是自己的亲爹。
他这话一出,刘淳停住了手,瞪着他,一脸惊奇,雷琳也看着刘德秋,脸上充满了疑惑。
足过了三秒,刘淳恨恨道:“你臭小子怎么跟我说话的?还有没有尊卑长相了?我是你爸!”
你不是我爸!
刘德秋没有吼出来,只是在心里恨恨道。
四目相对,刘德秋毫不畏缩。
“你还这样瞪着我?你翅膀硬了是不是?看我不打死你!”
刘淳说着举起巴掌,雷琳一把推开他:“你,你不要打他!你以为他还是孩子?他很快要结婚了!”
“他结婚了也是我儿子!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刘淳大声道,看到刘德秋怒视着自己,终究还是没有打在他的脸上。
刘德秋瞪着刘淳,心里想,你打吧,你要是敢打,我对你不客气!
你爹给你取名刘淳,我看你就是一个人渣,做人一点也不淳朴!
“德秋,你回你屋里去,不要跟你爹计较,他一辈子都是这样,你让着他点。”
雷琳转过身来,推着刘德秋进他的卧室。
“妈!”
“别管他!”
雷琳把刘德秋推进门,关门,说:“我在你的房里数钱,他就不能偷钱了。”
刘德秋听着雷琳的话,心里五味陈杂。
其实,刘德秋知道,雷琳不让刘淳数钱,还是会给他钱,只是,刘淳有些嫌她给钱少了!
家里真正的大男人好吃懒做,也难怪自己身上的这套时髦服装都是借来装门面相亲和结婚的!
身体主人打算结婚头天把这套服装洗干净了,第二天结婚的时候再穿上,等到结婚后再还给张宁光。
雷琳并不管刘德秋在想什么,她拿下钱袋子,把钱倒在刘德秋的床上,只听见硬币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
刘德秋一眼看过去,大多是硬币,一分、两分、五分的硬币,还有一角,两角的纸币,五角的纸币都很少。
雷琳先把钱分类,一分的硬币都放在一起,两分的硬币放在一起,五分的硬币放在一起,纸币也分成一角的,两角的,五角的。
刘德秋见了,过去帮着她分起来。
分好后,开始数钱,雷琳说:“你数‘毫子’(硬币),我数角票。”
两人数完之后,再把数加起来。
雷琳想了想,笑着说:“还不错,除掉本钱,挣了一元六角三分钱,还挣了半碗白糖冰水,只是,喊你快点喝,你不喝,都让你爸爸喝完了。”
刘德秋听着雷琳的话,眼睛不由湿润,看着雷琳说:“妈,您别太辛苦了,以后,您不要去卖冰棍了,这么热的天,容易中暑。”
“徳秋,卖冰棍有什么累的?你看,我把箱子放在树荫下,有人路过了就买,我只是收收钱,拿出冰棍递给人家就行了,不就是跟在大树下乘凉一样吗?没事,累不着妈。”
雷琳看着刘德秋,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幸福满满,她没有想到,儿子快结婚了,更懂得心疼她了。
谁说儿子会娶了媳妇忘娘?儿子越大越懂事,将来儿子结婚后,也有了孩子,知道父母的辛苦了,肯定会更孝顺。
这样想着,雷琳深深地感觉到了做母亲的幸福。
她正沉浸在做母亲的幸福之中,门被拍得震天响:“开门!钱还没有数好?今天挣了多少钱?给几角钱给我买烟!”
刘淳在外面再也忍不住了,捶打着门喊道。
他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温馨。
刘德秋忽地开门,瞪着刘淳:“你敲什么敲!自己有手有脚不去挣钱,整天喊妈给钱,你还是男人吗?”
“你个臭小子!我不是男人,怎么会有你?难道你是野种?你以为自己结婚后就可以上天,竟敢这样对你的老子说话!”
刘淳瞪着刘德秋,再次举起了手。
刘德秋却是一点不畏惧,他也瞪着刘淳,冷冷道:“你打吧!只要打我一巴掌,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是父子!”
刘德秋跟刘淳已经不是父子,但是,他不能揭穿,身体的主人之前对刘淳也没有深厚的感情,甚至都觉察不到亲情,只是碍于刘淳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才一直忍着,没有表现出“大逆不道”来。
但是,现在的刘德秋不一样了!
重生过来的刘德秋,父亲已经作古,而且,自己的父亲一向本分老实,为人厚道,家庭责任心强,不像眼前的刘淳,当甩手丈夫不说,还整天榨取雷琳的血汗钱。
刘德秋即使是站在旁人的角度,也看不惯这样的男人,他也就对刘淳没有好感,更别说有着亲情了。
刘淳举着的手停在空中,脸抽筋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儿子还没有结婚,没有自己独立成家就敢对抗了。
而且,儿子的目光里充满了愤怒,自己要是想要父亲的威严,这一巴掌打出去,儿子真会记恨自己一辈子,跟自己断绝父子关系。
儿子已经养大成人,当了工人,自己老了还得要他养,怎么可以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空中的巴掌迟疑着,雷琳收好了钱,赶紧跑过来,这会儿不是护着儿子刘德秋了,而是推着刘淳出门:“你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跟儿子计较?”
出了门,她把门带上:“我给你钱买烟就是了,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对着儿子吹胡子瞪眼的,他都要结婚的人了,他也要面子的……”
刘德秋听着雷琳的话,叹息一声,闩门,把自己的身体丢在了床上,心里觉得,刘淳这样好吃懒做都是雷琳惯出来的。
……
吃晚饭的时候,刘德秋看着刘淳端着酒杯,眯着小眼睛,津津有味地喝着小酒,吃着花生米,他心里不舒服。
喝酒的时候像个老爷们一样,却没有一点老爷们的担当,他自顾吃着米饭,也不说话。
雷琳看着刘德秋说:“你吃饭吃菜,炒蛋很香的,明天我要是生意好,多卖一箱冰棍,后天买点肉吃……”
刘德秋伸出筷子,夹了点辣椒炒蛋放在碗里,看着雷琳,正想劝她不要太辛苦,刘淳瞪着他说:“送饭吃那么多菜做什么?我还要喝酒呢!”
刘德秋真想把碗扣在他的头上,但是,他不想让雷琳难过,端着碗,站起来,离开了饭桌。
“你看你!你送酒,我不是给你炒了花生米吗?辣椒炒蛋是送饭的,徳秋开始都是吃的白饭,你还说他!好,这个辣椒炒蛋你一个人吃!”
雷琳把辣椒炒蛋那个碗往刘淳面前一推,自己拿着茶壶往饭碗里到了茶水,端着饭碗也站了起来,出了门,到了刘徳秋的身边,说:“你吃了饭去蔡壮保家门前看电视吧,他爱喝酒,别管他。”
刘德秋看了雷琳一眼,发现她又是茶泡饭,说:“妈,你怎么不吃辣椒炒蛋,又用茶水泡饭?”
雷琳笑了笑:“徳秋,茶水泡饭我吃着下喉,习惯了。”
刘德秋不好再说什么,心里想,明天拿了钱,割几斤猪肉回来,让她好好地吃一顿。
刘德秋知道,目前卖猪肉还得凭票,但是,只要多花钱,也可以从集市上买到猪肉,再过一年,以布票为代表的各种票证开始退出流通市场了。
集市上多买猪肉,刘淳撑死也吃不完,总不会一个人争着不让母亲和妹妹吃了吧!
这样想着,他三两口把碗里的米饭吃完了,跟雷琳招呼一声,还真地去蔡壮保家门前看电视去了。
不想呆在这个家里看到刘淳喝酒那个老爷相!
连长工命都没有,十足的贱人,却端着老爷的架子,看着恶心。
蔡壮保的家门前有一个比较宽的空地,上面铺着煤渣儿,很平整,只要不下雨,蔡壮保都会早早地在平地上摆上一张小桌子,然后把那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放在桌子上面。
周围的人吃了晚饭,都会围过来看电视,大家都是自带凳子,当然,蔡壮保也准备了好几张凳子给没有带凳子的人坐。
大家看电视的时候,也会聊天,大多都是聊着电视上放的节目,前些日子播放的《血疑》更是赢得了大家的喜爱,连几岁的小孩子都知道了山口百惠。
刘德秋到了蔡壮保门前的时候,还早着,他看见蔡壮保正往外面搬桌子,赶紧过去帮忙。
蔡壮保四十多岁,儿子虽然还在读大学,但是,女儿已经参加了工作,他自己也已经是五级工,妻子在纺织厂工作,一家四口,三个人拿工资,加上做事有计划,在这一块算得上是家境好的幸福家庭。
蔡壮保看到刘德秋,笑着说:“徳秋,听说你过两天结婚了,女的跟你一个厂的,还是车间小组长,人也长得漂亮,你可真是好福气!”
蔡壮保觉得事情没有办好之前,还真不好说已经退婚了的事,怕传到雷琳和刘淳的耳朵里,节外生技,便笑道:“你也听说了?不过,也还没有正式定下来,谁知道成不成?”
“怎么能不成?不是订婚了吗?你妈还说了,女方可好了,不要彩礼呢!这么好的媳妇,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刘德秋心里不由暗笑:还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摸黑摸到两条短裤凑成的对儿呢,如果打着灯笼去找,早已吓跑他们了!
两人聊着,从家里往外搬着电视,凳子,其他的人也开始慢慢聚过来,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了。
……
陈春映吃着饭,她的父母嘀咕不停,却又没有办法,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看上刘德秋,还说不要彩礼!
坚决反对,陈春映却放出狠话,如果阻拦,她就死在屋里!
父母都知道,陈春映从小被惯坏了,她说到就能够做到,也只好随她,只是,婚期越是逼近,他们心里越是不舒服。
“不知道他们家里积的哪门子德,春映你竟然看上了刘德秋那个穷小子!你说,凭着你的长相,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为什么偏偏喜欢上了他!”
父亲想着就来气,还是忍不住发牢骚。
陈春映看父亲一眼,冷冷道:“我已经不会嫁给他了,你们满意了吧!”
“真的?”
陈春映的父亲陈展林忽地两眼发光,看着女儿问。
“我骗你做什么?”
陈春映嘟着小嘴儿,筷子停在空中,没有伸向菜碗里。
“春映,你,你真的没有骗娘?你不嫁给刘德秋了?你想通了?”
陈春映的母亲汪彩云放下端着的饭碗,看着她,嘴里的饭都还没有咽下去,说话还有些含混不清。
“想通了,不嫁给他了。今天下午我跟他说了,反正订婚没有收彩礼,也只是口头订婚,退婚也是一句话。”
“他,他能答应?”陈展林盯着他女儿秀美的脸,还是有些不相信。
“他不答应又怎么样?春映说得对,订婚没有收他的彩礼,不过是一句话!退婚也就是一句话,我女儿不愿意了,他还能抢婚?”
王彩云抢白着自己的男人。
“刘德秋知道强扭的瓜也不甜,再说,我跟他连手都没有牵,我说不嫁给他了,他求了我,见我死心了,他也就没有再缠着和我,他说我们姻缘没有到,算了。”
陈春映临时编着谎话说。
“这么说,刘德秋这个小子比他父亲要强一点,至少还知道要脸面!”陈展林说着,端着酒杯喝了一口。
“好了,以后不许再提刘德秋了。”陈春映说。
“好,不提他。”
陈展林和汪彩云几乎同时说。
陈春映的弟弟陈安顺只顾埋头吃着饭,姐姐说的事,好像跟他无关一样。
陈安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吃饭才是他的第一件大事。
……
余建开看了看时间,朝着厂里的铁大门走去。
铁大门的中间还有一个小门,他要钥匙开了小门,推开小门后,把锁挂在反扣上锁好,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陈春映,自顾进门,把小门虚掩着,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知道,陈春映会来的。
十分钟不到,陈春映带着一股清香飘进了她的办公室。
“闩门了吧。”
余建开盯着她的曲线处问。
“闩门了,我记得上次进来也闩门了的,他怎么就进来了?”
陈春映还是不明白,刘德秋怎么进来了,怀疑他是不是下班的时候,没有出厂门,藏在厂里了。
“你可能心急,忘记关门了。”
余建开说着走过来,把办公室门关上了。
“你才猴急,这个门都没有关就抱着我……”
“我现在也急,谁让我爱死你了!”
余建开说着,已经关好了办公室的门,一把抱起陈春映朝着那个简易床走过去。
……
蔡壮保的家门前早已坐满了人,电视机也打开了,很多人喜欢看《森林大帝》,虽然是动画片,但是,成年人也看的津津有味。
小狮子雷欧更是深受小朋友们的喜爱。
刘德秋无所事事,他不是来看电视的,而是抱着逃避刘淳的心态,来凑个热闹,但是,他却很快被大家看电视的热情感染,进入了怀旧的温情之中。
他知道,早在1981年,广告业已经开启了新时代,广告商都会提供动画片,播放30分钟后,插入一分钟的广告播放了。
现在,大家在播放广告这一分钟里,嬉笑着,交谈着,大家像是一家人。
广告播完,蔡壮保大着嗓门喊道:“好了!不要说话了,放正片了!”
这个时候,蔡壮保心里很是满意,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位领导,他这样一喊,大家都安静下来,眼睛盯着电视。
这种心理上的满足,只有享受过的人才会知道其中的甜蜜。
正因为这种满足,他每天都会乐此不彼地把电视机搬出来,碰上下雨,挤在家里,虽然也会这样喊,但是,家里不用这么大声,感觉还真是不一样。
刘德秋坐在凳子上面,看着电视,却想着自己的心思,忽地有人碰了一下他。
他一看,心里不由一咯噔:王安生?
脑海里的记忆涌现出来,令他震惊。
王安生刚满十八岁,无业游民,也就是说还没有找到工作,他跟县城里的小混混在一起,偷盗,喝酒打架。
但是,他对邻居们都很好,很讲义气,有句话常常挂在嘴边:兔子不吃窝边草!
刘德秋的记忆中,应该是农历五月底,王安生偷盗过程中,被人发现,他义字当先,负责断后,阻拦追击他们三个兄弟的人,情急之中,动用了水果刀,捅死了一个追击者。
这年头,正好赶上了严打,他的案件似乎没有争议,公开审判,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跟他一起被押着的还有七八个罪犯,他们被押在解放牌车上,胸前挂着牌子。
牌子上面写着名字,一个红叉叉打在名字上,车子缓缓开着,喇叭响着,然后朝着郊区开去,拖到打靶场……
刘德秋正搜索着记忆,王安生已经从他身边过去,朝着左边的小路走去,嘴上还叼着香烟。
刘德秋忽地站起来,追了上去:“王安生,你等会儿!”
王安生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刘德秋笑着招呼:“刘哥,你喊我?”
“不喊你,喊谁?”
王安生看了看前后,还真只有自己一个人,笑道:“刘哥,有什么事?”
刘德秋正想一股脑儿说出他过几天要成为打靶鬼的事,忽地想到不能直接说。
如果说了,王安生肯定以为自己咀咒他,会跟自己急,反目成仇不说,也救不了他。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努力搜索着,恢复着身体主人的记忆,具体时间终于出来了!
刘德秋跟陈春映成亲的第二天下午,王安生捅死人被抓的,没错,正是结婚的第二天下去,那天下午,陈春映还跟刘德秋吵了一架,原因是刘德秋想跟陈春映一起午睡,陈春映死活不愿意。
仔细算了算,应该7月17日,农历5月27日,没错,那天的日子7字特别多。
只要帮着王安生躲过7月17日的下午,他应该就算是躲过了一劫,以后应该不会有事了。
刘德秋知道,王安生本性不是很坏,很想救他一命。
“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想跟你说说,你暂时没有工作,可以在家里看看书,你还年轻,以后招工的机会多着,你可以先多学点知识……”
“嗨!刘哥,我以为什么事,看你还追着我过来,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读书,也闲不住。再说,招工?最多就是能够当个工人都是祖先开眼了!”
“你看我们家里哪里有什么人当过干部的?更别说是当官的了。唉,常言道,大树下面好乘凉,我家里找不到大树,我就是这样的命!不过,还是谢谢刘哥提醒。”
“刘哥,没什么别的事,我走了。你去看电视吧,那个电视我也不喜欢看。再见!”
王安生说罢,转身快步离去。
“唉!”
王安生,我知道你原生态不好,但是,你不能破罐子破摔啊!7月27日!我无论如何要把你带在我的身边,阻止你犯罪,帮你度过那个劫难!
刘德秋叹息一声后,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救下王安生。
……
陈春映把头放在了余建开的胳膊上,看着他,在他的脸上波了一下,笑着说:“你真厉害,累死我了!”
“你个小妖精,还说!我才累呢!”余建开侧过身子,刮了一下陈春映小巧的鼻子。
“余厂长,你开始厂里没有招工指标,人员已经满了。现在,刘德秋主动要求辞职,退出工厂,这不是一个大好时机吗?”
陈春映看着余建开,还在想着给弟弟找工作的事,上次也是在这个床上,缠着余厂长,但是,余厂长委婉地推辞了。
余厂长再次刮了陈春映的鼻子笑道:“我说你就是一个狐狸精,贼精,贼精的!没错,刘德秋说要辞职,我就想到把你弟弟安排到我们厂里顶替他了,你求我办的事,我能不上心?”
“真的?”
陈春映眼睛瞬间发光,在余厂长的脸上又波了一下:“你真好。”
“真的。我想,你弟弟顶替刘德秋的名字,然后,我动用关系,把档案换出来……”
“余厂长,我爱死你了!”
陈春映听着余建开的计划,心潮起伏:自己终于帮着弟弟了,要不,自己那个只知道吃的弟弟,怎么找工作?
弟弟要是找不到工作,想娶一个农村姑娘都难,但是,只要他有了工作,捧上了铁饭碗,真要是娶农村姑娘,那还不得随着他挑选?
“你真爱我,还不主动点?”
余建开说着,再次刮了陈春映的鼻子,自己把手抽出来,平躺着,闭上了眼见,只等着陈春映表现了。
……
蔡壮保见这个电台的正片播放完了,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各位!今天晚上到这里为止吧!明天上班的还得上班,回去好好地睡觉去,休息好了,明天晚上再开看,好不好?”
“好!”
“散了,散了。明天再来。”
“看电视时间过得真快啊,眨眼就过去了!”
大家议论着,各自回家,也有人留下来帮着收拾。
刘德秋开始帮着往家里搬凳子,蔡壮保看着他打趣说:“刘德秋,你也就这两天来看看电视了,过两天,你娶了漂亮的新娘子,我去请你来看电视,你都不会来了。”
刘德秋笑了笑:“怎么会?”
“怎么不会!看电视,哪有搂着你漂亮的媳妇睡觉有乐趣?”
“你别老不正经,好不好?教坏了年轻人!”
蔡壮保的妻子看着他笑骂道。
“这怎么是教他学坏了?他结婚了,那个事本来就是。刘德秋,你说是不是?”
“蔡叔笑话我。”
刘德秋很是平淡地回答着。
自己上世虽然也四十岁了,但是因为原生态的原因,一直忙于打拼事业,刚事业有成,谈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对方也答应了自己的求婚,谁知道,还没有做真正的男人,却重生了!
“我不是笑话你,我是怕你面对水灵灵的姑娘无从下手……”
“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看都是这个电视害的,你在胡说八道,以后不许看电视了!”
蔡壮保的妻子大声吼道。
“好,不说,不说。你这个婆娘,还真是做得说不得了。”蔡壮保笑呵呵地说。
他是一个乐观的人,爱开玩笑。
只是,有时候,他会得意忘形,不注意场合,甚至自己的女儿在场,他也跟别人说荤段子,总会被妻子骂了,才会收住嘴。
……
刘德秋吃过早饭,拿着一个黑色小口袋,朝着厂里走去。
黑色小口袋的袋口扎得紧紧的,里面是两条短裤,还有一团脏纸,他走在路上,看了看黑口袋,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刘德秋,亏你想到这个馊主意,竟然拿着人家的短裤和脏纸团作为证据要挟人家嫁给你!
刘德秋觉得身体的主人有些不地道,而且很是搞笑,不过,他也能够理解,他的处境,逼迫着他只有用这种手段,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女人。
现在,自己也是一样,要想得到第一桶金,不也拎着这个小布袋么?
其实,都是一样的!
进厂门的时候,已经上班了。
如果他是来上班的,算是迟到了。
但是,他不是来上班的,他知道,余建开这个时候在厂长办公室里肯定忐忑不安。
而且,他不会让陈春映也呆在他的办公室,虽然很想让她在办公室陪着自己,哪怕是打情骂俏打发时间也好,但是,他是非常注意影响的。
要不,厂长怎么当得安稳?
什么是道貌岸然?他就是很好的代名词!
刘德秋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了微笑,还故意放慢了脚步。
但是,终究是已经进了厂门,还是很快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前,余建开正好不安地探出头来,看到他,挤出一丝笑来:“你来了。”
“余厂长,钱准备好了吗?”
刘德秋看着余厂长,开门见山道。
“给你准备好了。东西都带齐了?”余厂长看着刘德秋手中的黑袋子问。
“带齐了,都在袋子里,你放心,没有人见过袋子里面的东西。”
“那好。辞职书我都帮你打印好了,你只要签字画押就行了。然后,你写一个收据,表示收到厂里给你发放的补助金,还有,在这个表格上面签字,这是会计的事,我都代办了。”
余建开看着刘德秋说。
刘德秋当然知道,余建开代办是为了减少麻烦,免得会计打听其中的细节。
“好,谢谢。”
刘德秋也很礼貌地说,他才不想跟余建开成为仇人,毕竟,两人前世无仇,近日也没有什么冤。
余建开先打开了黑色袋子仔细看了之后,然后又把黑色袋子扎紧了,才拿出钱来。
一切交办都很顺利,谁也没有再生枝节。
刘德秋把钱装进衣服口袋里,他今天没有再穿红衬衣白裤子,那套时髦服装已经洗了,打算今天还给张宁光。
钱装进口袋后,他跟余建开招呼说:“余厂长,我走了,你放心,你们的事,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好。但愿你能够守信,再见。”余建开总算松了口气。
目送刘德秋离开后,他关了办公室的门,不放心地又打开了黑袋子,拿出了两条短裤,看了看,确定是自己和陈春映两人穿过的,再拿出那团纸条,想了想,点燃了火。
……
刘德秋兜里装着1600元钱,可说是身上带着巨款了,加上天气热,只穿了一条长裤,钱放在裤兜里,鼓鼓的,很不安全。
他知道,这两年治安有些乱,正因为这样,才实行严打,而此时的严打刚开始,很多年轻人根本没有在意这个严峻的形势。
比如,王安生这类混混等人,根本还不知道死活,只顾着逍遥,甚至不惜以身试法。
这类人当时还很多。
这些人要是发现一个人身上带着这么多钱,不尾随抢劫才怪!
刘德秋有着过往的历史经验,他知道这个时期,财不露白是非常重要的。
刘德秋没有直接去购物,而是先回到家里,把钱藏好了,再出门购物。
正好明天周末,读书的刘德英会回来吃晚饭,他想给“妹妹”一个惊喜。
他先看了看米缸,里面剩下的大米也不多了,觉得先买些大米回来更显得重要。
母亲看见买了大米,吃饭有了保障,看见又买了猪肉时,才不至于说,饭都吃不上,却买那么多猪肉。
去粮站买大米需要粮票,但是,也有集市上卖大米,当然也要贵一点。
农工五八型号的大米在粮站买,一斤一角五分七,最后精确到分的时候是四舍五入,不是收尾法。
刘德秋到了集市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型号的大米,集市上的大米都是装在不透明的黑色布袋里,防止有人来查的时候,背着就跑。
问了大米的价格,二角一分钱一斤,他也不讨价还价,称了二十斤,四元二角钱。
他想,家里会有分发的粮票,有了这多出的二十斤大米,以后煮饭也就不用那么斤斤计较,多煮点大米,也不会造成月末的饥荒。
刘德秋为了稳妥起见,他买了大米没有直接去买猪肉,而是把大米弄回家里,然后再去买猪肉。
食品站买猪肉需要猪肉返回票,凭着这个票,一斤猪肉是八角二分,即使有这个票,去迟了也不一定能够买到。
但是,这个时候集市的猪肉不像粮食那么查得紧,几乎是放开卖了,只是价格有点贵,集市上一斤猪肉要一元到一元二角。
刘德秋走到卖猪肉的案板前,看着猪肉,问了价钱,然后指着一块足有三四斤的猪肉说:“这块猪肉给我称了。”
这是一块靠近猪头的猪肉,有瘦肉,也有肥肉,肉质很松。
刘德秋知道,光吃瘦肉不行,刘淳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猪肉,吃瘦肉,根本没有油水。
他的手一指,话一出口,卖肉人看着他,有些不相信:“你说,这块猪肉你都要了?家里做喜事?”
卖猪肉的人似乎有些不相信,平时,哪个家庭能买这么多猪肉?
“是,姥姥过生日,有客人。”
刘德秋笑着撒谎说。
“好呢!”
卖肉人听了,很是高兴,过称,算账,收钱。
刘德秋付了钱,拉开一个不透明的袋子,把猪肉装了进去,然后,把袋口锁紧,那种袋口有带子的锁口袋,然后快步回去。
路上,有人问他去干什么了,他只是含糊地应答着,听不到具体的信息,人已经擦身而过了。
刘德秋可不想让人知道,他口袋里装的是猪肉!
回到家里,他拿出猪肉,洗净了,切好,炸出一点油来,然后把切好的猪肉翻炒了,再装好,免得变质。
这些猪肉,中午不能吃,要等到晚上再煮,为了防止贪吃的刘淳,他把炒好的猪肉藏在了自己的睡房里。
装猪肉的袋子洗干净了,晒着。
雷琳回到家里,看见刘德秋已经做好了中饭,顾不上擦汗,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回来做饭了?”
“你忘记厂里给我放几天假了?”刘德秋说着,过去从雷琳的肩膀上把泡沫箱子拿下来。
雷琳愣怔了一下,笑着说:“看我这个记性,你昨天跟我说过了,厂长给你放假了,也是,要新婚了,新婚假期。快拿碗来,我把白糖冰水倒出来你喝了。要不,他回来又会喝光了。今天冰棍好卖,没有多少冰水……”
“妈,我买了二十斤大米,集市买的大米。”
“你,你结婚还要钱,你那点工资,唉,你爸爸要是争气就好了……”
“妈,没事,结婚反正不要彩礼,以后,你煮饭可以多煮点米,你不要总是吃不饱。”
刘德秋看着这位“妈”,心里会隐隐作痛,甚至已经把她当成了亲妈,想着她平时有好吃的总是让给这个,让给那个,甚至连饭都吃不饱,却要起早贪黑,夏天卖冰棍,冬天做布鞋卖,想着就心疼。
话说出口,忍不住想流泪,便调转头,装着去拿碗,走了几步,擦了眼睛,劝自己不要太脆弱。
冰水倒在碗里,只有小半碗。
“徳秋,你快喝了冰水。”
“妈,您喝吧,我没有上班,不渴。”
“你不喝,他回来了就没有你的份了,快点喝了,帮我数数钱。”
雷琳端着碗递给刘德秋。
刘德秋知道,自己不喝了,妈还不高兴。
他不再推辞,端着碗喝了一半:“真甜,透心甜。妈,你喝。”
“我吃过冰棍了,你喝完,快喝完,好帮我数钱了,看今天上午这一箱挣了几角钱,下午要是能够卖两箱,明天去买点猪肉吃,贵点也就贵点,你妹妹也好长时间没有吃猪肉了。”
雷琳说着,手推着碗。
刘德秋不想再推辞,要不,妈话更多,自己真会忍不住在她面前流泪的。
一口气喝完了冰水,帮着数钱。
钱数完了,雷琳有些不相信:“不会这么点钱吧,你再数数,看数错了没有?”
雷琳盯着刘德秋又数了一遍,还是那么多钱,她苦着脸说:“怎么会这样?卖了一箱子冰棍,怎么只挣了三角二分钱?不应该啊!”
“妈,算了,别去想了,挣钱了就行。”
刘德秋以为她找钱的时候弄错了,所以挣得少了。
“不应该啊!我想想!难道,难道是他……”
“谁?”
刘德秋看见妈迟疑着,不禁问道。
“还能有谁!你爸爸,他帮着我卖了会儿冰棍……肯定是他!”
雷琳说着,有些咬牙切齿。
刘德秋看着雷琳说:“他帮你卖了会儿冰棍,你当时不在?真是这样,这个钱,肯定是对不上号了。”
“我去厕所方便了。但是,我的钱袋子没有给他呀!我去了也就一会儿,不过十多分钟……”雷琳还是有些不解。
“妈,你去了十多分钟,你说,他要是原价叫卖,这个时间能卖出多少支冰棍?”
刘德秋提醒道。
“这个挨千刀的!他,他肯定是降价叫卖,把卖冰棍的钱拿走了!他竟然告诉我一根冰棍都没有卖出去,还一只手拿了一根冰棍才走!唉,这辈子怎么就摊上他了!明天又不能买肉吃了,要不,钱不够花……”
雷琳说着,神情黯然。
刘德秋很想告诉她,今天晚上就有猪肉吃了,但是,想了想,还是忍着,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妈是刀子嘴,豆腐心。
自己要是说出来,娘忍不住嘴,透了风,刘淳回来知道了,闹着要中午吃猪肉,妈肯定又会依了他。
刘淳分开两餐吃猪肉,恐怕四斤二两猪肉,他一个人都会占三斤半!
“妈,暂时不吃猪肉没事,再说,过两天不是有猪肉吃了吗?那个猪肉可是在你计划中的。”
刘德秋安慰着妈。
“你说的是你们结婚的时候吃猪肉?唉,你是不知道,我就是想明天买点猪肉吃,让他先吃了猪肉,到时候能够忍着点,别像饿死鬼一样,在新媳妇面前丢人现眼!”
“虽然你结婚不摆酒,只是我们一家人,但是,你媳妇刚来家里,要是看见你爸爸那么狼吞虎咽地吃肉……不说了,不说了,说起他那个挨千刀的,我就来气。”
“妈,你别生气,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在结婚前,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刘德秋笑着说,他还是不能告诉妈,已经退婚了,自己买了猪肉,他怕说了出来,晚上的猪肉都吃不好。
如果!
妈知道自己工作都不要了,会更加生气。
但是!
纸终究包不住火,自己辞掉工作和退婚的事,用不了两天就会露馅,刘德秋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妈,希望她不要急出病来。
刘德秋其实也在为这个事犯愁,什么时候说合适?什么时候告诉妈实情,她能够心平气和一点?
刘德秋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毕竟,这是新鲜事,过往的历史里没有发生过!
雷琳听了刘德秋的话,并没有消气,也不好在儿子面前继续诉苦,她看着刘德秋说:“吃饭,不要等他!”
说完,她洗手,还真自顾盛饭吃起来。
她这样做,算是对刘淳的惩罚了。
刘德秋往雷琳的碗里夹了一点豆腐:“妈,你别顾着吃白饭,吃点菜,你给他留再多的菜,他还是会怪你吃饭不等他。”
雷琳看刘德秋一眼,说:“你多吃点豆腐,这个也很有营养,不要给他留多了!”
说是这样说,自己却是吃两大口米饭后,才夹着碗里的豆腐咬了一点儿。
刘德秋当然知道她的用意,也不再说什么,只顾低头吃饭。
雷琳很快吃了饭,喝了水,看了看桌上还剩下的大半碗豆腐,似乎消了气,说:“徳秋,你吃饭后,他要是还没有回来,你把豆腐放在饭锅里温着,我去冰棒厂了。”
“妈,这正中午的,太热了,容易中暑,你还是午睡一会儿……”
“中午放学了,孩子们都在家里,冰棍正是好卖的时候,你放心,妈的身子硬朗着。”
雷琳说着,早已把泡沫箱子的带子挂在了肩膀上,一手扶着箱子出门了。
刘德秋感觉到雷琳跟自己前世的母亲一样,像个陀螺,生活像是抽打她无形的鞭子,她总是不停地转动着,除了睡觉,没有歇息的时候,此时,他真的对雷琳有了亲妈的感觉。
妈,前世我为了奋斗,没有好好地孝敬您,这辈子,我把她当亲妈好好地孝敬,弥补前世的遗憾!
刘德秋前世出生在农村,他十二岁的时候,爹走了。
娘没有改嫁,拉扯他,送他读书,一心想他能够娶上一个好媳妇,过上好日子。
但是,刘德秋心思大,他奋斗到三十岁的时候,事业刚有起色,他娘想让他结婚,可他却想,事业有成了再结婚,然后让母亲享受天伦之乐,好好地孝敬母亲。
谁知道,自己三十七岁的时候,唯一的娘亲也离去了,娘离开的时候,连想看看孙子的心愿都没有实现。
前世尝尽了“子欲养而亲不待”滋味的刘德秋,想到这里,看着碗里的米饭,难以下咽。
“你个臭小子!老子和你娘都还没有回来,你自顾吃饭了!”
心里想着,正难过之时,一声吼,一个身影进门了:“不孝之子,我们都白养你了!”
刘德秋抬头盯着刘淳:“我妈被你气得吃了一口饭,去冰棒厂了!你借口帮她卖冰棒,把卖冰棒的钱都拿走了……”
“你小子胡说什么?老子只是路过的时候,帮着她看管了一下箱子,钱袋子没有离开她的身,我怎么拿钱?”
“不跟你臭小子说!你别把豆腐吃完了,老子还要送酒呢!”
刘淳自知理亏,说着,自己去了厨房拿碗筷,也没有像以往那个大老爷样,喊刘德秋给他拿碗筷,摆酒杯。
当然,主要是昨天他发现刘德秋竟然敢朝着自己瞪眼睛,反抗了,他上午的确做了亏心事,心虚。
刘德秋瞪了刘淳的背影一眼,夹了一块豆腐放在碗里,站起来,离开了饭桌,出门蹲在走廊上吃起来。
前面的平地上,有几个小孩子趁着放学在家的空挡里,贪玩地在平地上画出了一个长长的长方形,分成五个方块,玩着“跳房子”(又叫跳界)的游戏。
刘淳拿了碗筷,酒杯,到了饭桌前,坐在长凳子上,一只脚搭在凳面上,开始喝酒吃豆腐,也不再说话。
刘德秋正吃完饭,站起来准备去把碗放到厨房里回自己的睡房去,两个孩子却因为是否“压界”争论起来,互不相让,眼看要争吵起来。
刘德秋走过去看了看,还真是有点不好判断,小青看着他说:“刘叔,你看她的这个瓦片是不是压界了?”
“没有!还差一点点!”小柳说。
刘德秋笑着说:“我来当裁判怎么样?我用一根细棍子,沿着界线划过去,如果这个瓦片动了,那就是压着界线了,如果没有动,也就没有压着界线,你们两人同意不?”
“同意!”两个小女孩异口同声说。
刘德秋拿着筷子一折,从筷子上撕下一根细细的竹片,然后沿着画出的界线画了过去,没有碰着瓦片。
“看,真还差那么点儿,没有压界,是不是?”小柳嘟着嘴说。
小青看着小柳说:“好,没有就没有,我看你怎么把它踢上去,你的脚不能踩界。”
“我重新来,小青,你看着!”
小柳说着,单腿站在了方块内,忽地身子离地,单腿一勾,那块瓦砾就到了上一块方块里,她的脚却立在了方块中间。
刘德秋笑了笑,心里道,技术还真不错,转身进了屋里。
“你还没有老!竟然跟孩子玩跳房子!”
刘淳刚才喝酒的时候,朝着门外看一眼,看见刘德秋蹲在地上,两个孩子站在他的身边,终于找到了理由骂刘德秋。
刘德秋没有理会他,去厨房把碗放在碗盆里,进了自己的睡房。
……
一觉醒来,已经是半下午。
刘德秋出了睡房,看到饭桌上的碗筷,苦笑了一下,开始收拾起来。
平时都是雷琳卖了冰棍回来做晚饭,他想让妈回来后不再忙碌,洗好了碗筷之后,看了看太阳,想到妹妹刘德英回来的时候也不是很晚,他淘米做饭。
饭做好后,只等着刘德英和妈妈回来就炒猪肉,至于刘淳什么时候回来,他才懒得管。
房子是坐南朝北的,此时门前是阴凉的,还有风,他搬了条小凳子,坐在门前。
小学的学校离得近,放学也早,孩子们早已都跑回来了,他们到了家里后,像是放在山上的牛,自由了。
一会儿,坪子上热闹起来。
有人在打陀螺,也有人滚铁环,这是男孩子的最爱;几个女孩子在跳房子。
刘德秋看着这个画面很熟悉,他知道,前些日子,蔡壮保的电视没有买回来的时候,这个大坪子上晚上也是他们的乐园。
月光下,男孩子不再各自玩打陀螺,滚铁球,而是玩“捉迷藏抓特务”的游戏,女孩子们围成一圈,玩丢手绢的游戏。
成年妇女围在一起,拿着扇子一边悠哉地扇风,一边东家长李家短地拉着家常,
毕竟是县城,这里的妇女比山村的妇女还是要清闲得多,山村里的妇女晚上还得剁猪草,喂猪打狗,很多家务事,忙个不停。
刘德秋的记忆中,母亲晚上从来也没有消停过……
“哥!我回来了!”
刘德秋正在两种记忆交替着,一声喊,他回过神来,朝着发声的小巷看过去,虽然记忆中很熟悉,但是,自己却是第一次见刘德英。
刘德英已经满了十六岁,身高大约一米五六,不算矮,但却身体瘦小,营养不良,没有曲线美,像是没有发育。
但是,她五官端正,长得还是很好看。
刘德秋刚站起来,看着刘德英有些不适,只是笑着,刘德英喊着“哥”已经跑了过来,双手围住了他的脖子:“哥,今天有没有肉吃?我好想吃肉了,学校里说是隔天有肉吃,其实都是油炸皮(肥肉炸出油后的渣滓),一点也不好吃,而且也就是一点点……”
刘德秋被刘德英的双手围着脖子,感受到了她说话呼出的热气,有些不适应,虽然记忆中,她经常这样,但是,自己不是她的那个亲哥刘德秋。
刘德秋还是拿开了刘德英的双手,笑着说:“你想吃猪肉,晚上管饱。”
“哼!没有你这样骗人的,还管饱!你说有点肉,可以过过瘾,我还会相信!管饱?过年也没有管饱过!”
刘德英翘着小嘴,一脸不高兴。
刘德秋想伸出手刮一刮她的鼻子,还是有些放不开,转身朝着屋里走着说:“你不相信,进来看看。”
他进了屋里后,直接去自己的睡房里拿出了藏好的猪肉:“你看这是什么?上午的时候用盐炒了,只等着你回来,辣子炒肉,还要焖煮大块肉,让你吃个饱。”
刘德英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但还是本能看了过来,忽地惊呼:“哇!真的这么多猪肉!哥,这,这猪肉……”
“这猪肉我买的,想让你和妈妈好好地吃一顿,要是猪肉太少了,除了爸爸用来送酒的,你们都……”
刘德秋想起之前每次买点猪肉,刘淳只是给刘德英的碗里夹上三五点薄薄的肉片,哪怕是她眼睛盯着碗里,也不能伸出筷子,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哥哥,你发工资了,买这么多肉,妈妈她……”
“说我什么?我这不回来给你们做饭了吗?”
正说着,雷琳出现在门前,她刚好听到刘德英说她。
刘德秋赶紧把碗放在饭桌上,过去接雷琳的泡沫箱子,雷琳看见了桌子上面的猪肉,顾不得喊刘德秋兄妹拿碗来倒冰水了,眼睛大大的,一转不转地盯着,人却发愣。
“妈,你松手,我把箱子拿下来。”刘德秋没有注意到妈的脸色,只想着接下她背着的箱子。
雷琳反应过来:“这,这么多的猪肉,怎么回事?”
她松开手,看着正弯腰放下箱子的刘德秋问。
刘德秋站起来看着她笑着说:“妈,我想让你和妹妹好好地吃一餐猪肉。”
“你,你买这么多猪肉,钱哪里来的?”
“妈,厂里给的奖金。”
“奖金?什么奖金?你别哄着妈,你老实说,是不是跟人学坏了,这个钱……”
“妈,我怎么会学坏呢?这个钱真是厂里给我的。”
“你的工资都交给我了,这个钱……不对,不是发工资的日子,刘德秋!你老实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雷琳瞪着刘德秋,她没有半点喜悦,有的只是担心。
刘德秋看着妈,知道她担心自己学坏,害怕钱来路不正,他再也忍不住,说:“妈,这钱真是厂里给我的,算是买断我的工龄,给我的补偿。”
“你说什么?我,我怎么听不明白!”
雷琳还真是听不明白,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事,也没有听人说过这样的事。
“妈,我这样跟你说吧。厂里补给我钱,以后,我不再拿厂里的工资,也就是说,我不再是厂里的工人……”
“你,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雷琳的身子颤抖起来,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是真的!
刘德秋也吓傻了,她一时也反应不过来,看着刘德秋,一句话不说,只想继续听个明白。
刘德秋见妈脸色苍白,赶紧再次解释说:“妈,厂里不是只给我几元钱,而是补给我三年的工资,一共一千六百元钱呢!”
“什么?一千六百元?”
刘德英惊得不敢相信地问,大眼睛盯着刘德秋。
雷琳听了却腿软了,跌坐在了地上:“我的天啊!你怎么真的被开除了,这可怎么办啊!以后没有工作,还怎么娶亲啊!一千六百元花完以后,我们一家人还怎么过日子啊!你以为我这个冰棍能天天卖吗?天气冷了,我连冰棍都没有卖,一家人喝西北风啊……”
刘德秋看着雷琳坐在地上,手拍打着腿,一拍一弯腰,哭喊起来,她这个动作和哭喊跟前世的娘受人欺负喊天哭地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啊!
刘德秋彻底蒙了,想着前世的娘也这样无奈地喊叫,看着眼前的妈这个悲惨的样子,他当然知道,妈是从长远着想,是为刘德秋的一辈子着想。
但是,自己一时半会怎么说得清?
即使说得清,妈又怎么会相信三年后厂里发生的事?她的心里,工人捧的就是铁饭碗,一辈子都不会饿肚子的好差事啊!
何况,妈是从农村嫁过来的,早已尝尽了苦头,直到现在,她还要不停地拿钱回去给父母,要不,她家里的哥嫂更不会把她的爹娘当人,会天天骂他们老不死的。
正因为这样,加上刘淳游手好闲不干活挣钱,刘德秋虽然是工人,但是,订婚的时候,也是穷得连一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还得借哥们的衣服装门面。
然而,也不能任由着妈这样伤心地哭下去,把眼睛都哭肿吧!
刘德秋真是没有想到,本以为晚上几斤猪肉,会让妈高高兴兴地享受一下生活的美好,却不想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虽然早有准备,可能会遇到阻力,所以才迟迟没有说出来,不想娘见了几斤猪肉,怕他学坏,硬是逼着说出了实情,自己却还没有准备好怎么说,才能让她能够接受自己的选择。
刘德秋蹲下去,伸手去扶:“妈,您听我说,其实,不当工人……”
“你别碰我!不当工人!你不当工人,还能当干部?你就是当农民也没有田土!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你还怎么娶媳妇?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说到娶媳妇,雷琳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暂时停止了哭喊,盯着刘德秋:“你这事,陈春映知道吗?”
“知道。”
“你是不是不能跟她结婚了?”
雷琳的眼睛盯着刘德秋,似乎要暴突出来,她期待着回答。
“是。退婚了。”
迟早的事!
既然问了,干脆回答,两个问题一起解决。
但是。
下一刻,刘德秋却再次傻眼了。
雷琳听到已经退婚了,双脚在地上不停地抖动着,双手不停地拍打着,有时候没有拍打在腿上,直接拍打在地上,哭嚎声更大了。
“这是什么事啊!我刚喜欢两天啊!以为你可以娶媳妇了啊!谁知道,工作没有了啊!媳妇也没有啊!这日子还怎么过啊!我还不如死了好啊!眼不见为净啊!”
刘德秋感觉到,她就是哭死一样的节奏。
没错,前世父亲走后,娘就是这样的节奏哭死(哭丧)的!
刘德秋的眼泪掉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雷琳的面前:“妈!怪我没有跟你商量,怪我自作主张!怪我不孝!但是,您听我说,我有了这千多元本钱……”
“我不听!我不听!你跪着做什么啊!你妈还没有死……你,你给我起来……”
雷琳不愿意看到儿子跪着,不想儿子膝盖跪烂了,哭喊着又要拉他起来。
刘德英听到妈的哭诉也吓着了,看妈哭得伤心,她也忍不住哭起来,她边哭边劝:“妈,您别哭,您别哭啊……”
读书的刘德英哪有劝人的经验,只会这样简单地劝着,哭着。
一时间,两个女的哭嚎着,刘德秋想解释没有机会,也没有人听,也听不进去,三个人在堂屋里乱成一团。
刘淳还没有到家就听见了哭声,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进了门,看见眼前的情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塌的大事,眉头一皱,大声吼道:“哭什么哭!出了什么比老子死了还大的事?”
雷琳听到吼声,回头一看是刘淳,扑过来抱着他的腿:“刘淳啊!你说我们以后还怎么活啊!徳秋,他,他,他被开除了,他以后跟你一样,再也不能当工人了,再也不能每月拿工资了,你说,我们以后吃什么啊……”
“你说什么?他被厂里开除了?”
刘淳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盯着刘徳秋恨恨道:“你小子做了什么坏事被厂里开除了?”
“你才做了坏事被开除,我是辞职!我不想当工人,怎么了?”
刘德秋心里烦,不能向妈吼,他对刘淳本来就反感,这会儿瞪着刘淳把怒气发出来了。
“你个败家子!老子……”
刘淳咬牙切齿,举起了拳头,但是,终究没有落下,却又收了回来,恨恨道:“你个兔崽子!你知道老子为什么离开工厂吗?老子还不是想让你顶班当工人!”
“你不当工人,你想干什么?你知道吗?老子不退出工厂,你连国家粮都吃不上!”
“吃国家粮怎么了?你这个吃国家粮的,还不是让妈妈吃农村粮的养着!”
刘德秋瞪着刘淳,针锋相对,气得刘淳青筋突暴,收回去的手,再次举起来,但还是没有打下去:“你,你这个不孝之子!你真要造反了!老子吃国家粮的怎么说也有口粮,你看你娘,要不是嫁给我这个工人,她还得在农村里喂猪打狗,你没见你娘跟着我,还往农村里送钱吗?”
“你们……你们两人别闹了!你们让我安神点吧!我的祖爷啊,我求你们别闹了……”
雷琳见刘德秋跟刘淳闹起来,反过来劝他们,自己的泪水却还在流个不停。
“妈!我说了,厂里补助给我千多元,我可以拿着这钱做本钱,做点别的事,挣的钱不会比每月的工资少,您就放心吧!”
“你说什么?厂里补给你一千多元?一千几?钱呢?”
刘淳停止了骂,盯着刘德秋问。
“你不能再拿这些钱了!徳秋已经没有工作了,没有工资了,这些钱……”
“你别婆婆妈妈的!你能不往你娘家拿钱吗?还说我!”
“妈妈自己挣钱,给点钱给她的父母怎么了?她又没有拿你的钱去孝顺外公外婆!你还是妈养着的,你有什么资格说妈妈!”
“你!你小子真是反了!我问你,厂里给你的钱呢?”刘淳的脸变成了紫色。
“我的钱用来做本钱的!你要是敢拿我的钱,我跟你……跟你断绝父子关系!我对你不客气!”
刘德秋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心里想,反正他也不是自己的亲父亲,不吓唬他,真把这些钱又乱花了,这个家就真的要垮了。
只要他敢动这些钱,以后再多的钱也不够他乱花!
必须下定决心,让他有所畏惧!
刘德秋这样想着,说出了狠话,并且毫不退让地瞪着刘淳。
四目相对,几乎碰出火花来。
刘淳呼出一口粗气:“老子是白养你了!老子养你十八岁,你当工人了,老子也没有要你的钱!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说,你给老子多少钱了!”
“我工资都给妈妈了,你在妈妈手上拿钱,不也就是我的工资吗?怎么没有给你钱了?”
“我拿的是你妈妈卖冰棍的钱!”
“你们两个祖爷,我喊你们祖爷爷了,你们别吵了,好不好?我求你们了!刘淳,你不拿徳秋的钱,那些钱,他要留着娶媳妇,你知道吗?陈春映退婚了!不要彩礼的媳妇没有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徳秋以后还怎么娶亲啊!”
“你说什么?退婚了?你这个臭小子!你,你是吃饱了!你看你,不当工人了,人家就不嫁给你了!我,我真是白费心机,白让你顶班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退出工厂了!”
刘淳心里不由愣了一下:刘淳退出工厂,为了让儿子顶班?他不是操作失误被开除的?真的?假的?
这个,身体的主人记忆中也没有明白这事,或者说,对于这事根本没有听说过!
这里面有隐情?
“过去的事不要说了!你们别吵架了,好不?现在想想办法,把钱补齐了,退回去,看能不能……”
“妈!我说了,我不当工人了!”
“你不当工人了?这么说,还真是你不想当工人了?不是犯错开除的?”
“犯错开除的?能够补助我三年的工资?你被工厂开除,补给你钱了吗?”
刘德秋还真是对刘淳看不顺眼,再次顶撞起来。
“老子说了!老子是用的计策,老子是想让你顶班进工厂!补钱花了就没了!你顶班就是捧上了铁饭碗!你个兔崽子怎么就不知道老子的良苦用心!”
“你们别吵了!别吵了,我的老祖宗,我的小祖宗,我求你们了,别吵了,行不行?”
雷琳竟然擦掉眼泪,没有哭了。
“爸,哥,你们别吵了,我都饿了。”
刘德英知道,爸爸和哥哥都还是有些喜欢她的,虽然爸爸为了喝酒,控制自己吃菜,但是,她知道,爸爸还是关心她的。
刘德秋听到刘德英的话,说:“好,我去炒猪肉。”
刘淳听说炒猪肉,看着雷琳:“买猪肉了?”
“你看桌上,德秋买的。”
停止了哭泣的雷琳,朝着饭桌上努了努嘴。
刘淳看过去,脸上出现了笑容:“这么多猪肉?怎么会有钱……哦,厂里给的一千多元,是吧!好,你不当工人,老子也不逼你了,我看你拿着一千多元本钱怎么去挣钱,看我几天能吃上一顿猪肉!”
刘德秋懒得理他,一个端着海碗,一手端着小碗,朝着厨房走去,海碗里的肉是大块头,小碗里的肉是薄薄的肉片。
雷琳见刘德秋进了厨房,想着儿子没有了工作,又开始抽泣起来。
“你还哭什么?老子帮他当了工人,已经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了,他自己不愿意当工人,也不能怪我们没有本事了,别哭了!”
“妈,你就别哭了,哥哥他说不定真有办法比当工人挣更多的钱呢?”刘德英也劝她妈。
“他能找到什么事做,能够旱涝保收,能够每月都拿工资?他真是不省心,瞎折腾啊!”
……
刘德秋进了厨房,开始把海碗里的猪肉放进锅里翻炒之后,倒进水煮起来。
这是一般煮猪肉,煮熟以后,放进佐料就行了,这一大碗猪肉,切得大点,厚实,吃着饱口。
猪肉煮好后,他又开始爆炒炒肉片,里面放了很多辣子,这个辣子炒肉片送酒是最好的,当然也下饭。
厨房里的香味早已飘了出来,雷琳也止住了哭,心情平静了一些,她朝着厨房那边看了看,喉结动了动。
刘德英眼睛盯着厨房那边,早想跑进去先用手捏一点猪肉吃了,只是刚才的气氛不对劲,她一直忍着。
刘淳吸了吸鼻子,看着刘德英说:“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拿碗筷,给老子拿酒来?”
“嗯。”
听到爸爸这样一说,刘德英飞跑进了厨房,看着一大碗猪肉,伸手就要去拿。
刘德英拍开她的手:“急什么?这么多,有你吃的,你这样吃,烫死你!”
刘德英吐了吐舌头:“哥哥,这些猪肉真的今天晚上吃完?不留着明天,后天慢慢吃?”
“留什么留!趁热吃!以后哥哥会常常买猪肉给你吃。你拿碗筷出去,我端着肉出去了。”
“哥哥真好!哥哥万岁!”
刘德英早已忘记了刚才的不快,脸上笑出一朵花来。
刘德秋端着两只碗放到了桌子上面,雷琳见了,说:“徳秋,这么多猪肉,你怎么都端出来?那个海碗里的猪肉……”
“妈,今天晚上大家都吃个够,以后我会经常买猪肉回来。”
“你,你这样花钱,你的一千多元,能花多久?你,你还要娶媳妇……”
“妈,我的千多元不会总是千多元不变,会钱生钱,会生出很多钱……”
“钱不是鸡,你以为钱像鸡一样,会生蛋?”
“妈,钱怎么不会生蛋了?你看你,拿着钱去冰棒厂买了冰棒,然后卖出去,钱不是多了,不就是生蛋了吗?”
“你还说什么说?儿子大了,他有自己的主张随他去得了!我说了,我们已经安排好他当工人了,他自己不当的,以后生活没有着落,也不能怪我们了!”
刘德秋听着刘淳的话,看他一眼,心里想:难不成他退出工厂真是为了让刘德秋顶班?他为什么要这样?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呢?
真是这样,他除了退出厂子后,找不到事做,游手好闲之外,应该不是十分讨厌之人。
记忆中的刘德秋对他虽然没有深厚的感情,但是,好像也没有顶撞过他。
“你看什么看?老子说的是实话!你以为老子一辈子都是好吃懒做的人吗?你也不想想,你开始没有进厂子里当工人的时候,还是不会老子一个人的工资养大你们!”
“好了,别说了,别又吵起来!我知道,你是怕儿子年轻没有工作,游手好闲,跟着人学坏,你才自己受委屈,不当工人的!”
“算你有良心,说句实话!刘德英你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倒酒!”
刘淳说着,看向愣着的刘德英吼道。
刘德秋再看刘淳一眼,不说话,心里却不再那么厌恶他。
也许,这真是一个父亲的良苦用心也说不定,只是,他退出工厂后,自己没有了工作,心里难受,也就是接着烟酒打发时间了,不过,记忆中,他离开工厂之后,除了懒惰之外,也没有什么大的毛病,只是,爱端着老爷的架子。
刘淳见倒好了酒,端着杯子喝了一小口,砸吧一下嘴巴,筷子伸向辣子炒肉片,夹住一点肉片丢进嘴里:“你还挺会安排的,知道老子喝酒要菜,这个辣子炒肉片好下酒,是不?”
刘淳说着,看了刘德秋一眼。
刘德秋不说话,夹着一点煮猪肉放进雷琳的碗里:“妈,多吃点猪肉,今天晚上管够。”
然后看向刘德英:“妹妹,你只管自己夹,喜欢吃多少就多少,管够!”
“你们只管吃,老子有了这个炒肉片送酒也足够了!”
刘淳看着刘德英说,刘德秋听着他的话,心里想,他也许是生活所迫,有着喝酒的爱好,平时菜不够,才控制妹妹夹菜吧!
听他刚才的话,其实,他也是想……
“徳秋,你也多吃点。今天晚上吃饱了,以后节约点,省着点花钱,你这大手大脚的,以后的日子真的没有办法过,你已经没有工资了,你爹又找不到工作……”
“你婆婆妈妈的话多!这么好的炒肉,你这样婆婆妈妈的说过不停,把炒肉的香味都赶跑了!吃饭,吃肉!雷公不打吃饭人!有什么话,吃饭以后再说!”
刘淳看着雷琳,一副老太爷的架势说教起雷琳来。
刘德秋本来想帮着妈说话,但是,觉得这会儿的刘淳说的话跳不出毛病,也就只顾吃饭,当做没有听见。
不过,刘淳说过之后,夹了一点大大的猪肉放在雷琳的碗里说:“给你一块大肉,别还堵不住你的嘴!”
刚要开口反击的雷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刘德英看着她说:“妈,你吃肉,多吃点。”
“你妈自己会吃,你吃你的!对了,去给老子倒杯茶来!”刘淳瞪着刘德英说。
雷琳忽地想起什么,站起来说:“你看,我都忘记把冰水倒出来了,我去给你倒冰水吧,德英,你吃饭。”
“有冰水更好,这天有点热。”刘淳看向雷琳说。
刘德秋此时觉得这个情景很熟悉,没错,之前的刘德秋,也就是身体主人之前总是很少说话,而刘淳虽然游手好闲,回到家里却总是像大老爷一样。
身体主人的刘德秋习惯了这样,但是,自己刚过来的时候,很不适应,总觉得刘淳是一个吃闲饭的,好吃懒做,加上第一天过来,他抢了自己的冰糖水,心里对他的成见也就更大了。
雷琳去把泡沫箱子里的冰水倒了出来,有半碗冰水,放在了刘淳的面前。
刘淳喝了口冰水,砸吧着嘴:“真甜。”
说着,又朝着雷琳的碗里夹了一块猪肉,看着她说:“你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自己不会夹菜?这么多猪肉,你还想留着过夜?”
“我吃了两块大的……”
“妈,你只管吃吧,还有这么多。”
刘德英说着,给她妈碗里又夹了一块猪肉,再夹起一块放在自己的嘴里,一口咬了一半,嘴角上都是油。
刘德秋看着,听着,眼睛竟然湿润起来,他赶紧往自己的碗里夹了两块猪肉,说:“我出去吃,凉快。”
……
刘德秋吃完饭,想帮着妈收拾碗筷,洗碗再去蔡壮保的家门前,但看到刘淳还在不紧不慢地喝着酒,享受着生活,他没有耐心等了。
“德英,你歇会儿后帮着收拾碗筷,然后再看书。”刘德秋看着已经吃饱了妹妹说。
“哥,我要去看电视,我们一起去吧。”刘德英看着她说。
“明年你就高考了,抓紧时间复习吧。”
“学校里读书,回来还是读书,我就看一个晚上,好不?”刘德英看着刘德秋说,她可不想在哥哥的反对下,强行去看电视。
毕竟,哥哥刚才还让自己饱吃了一顿肉。
刘德秋看着她,笑了笑,朝着塑料箱子走过去:“你过来。”
刘德英跟过去:“哥哥,干嘛?”
“你把这个箱子背在背上我看。”
“你!”
“背起来!”
刘德英翘着小嘴,拿起泡沫箱子的带子,挂在肩膀上面,心里想,不会让我去冰棒厂批发冰棍晚上卖吧!
她并不知道,人家晚上卖的冰棍都是在冰棍厂等着快下班的时候批发的,这个时候,冰棒厂也下班了,想批发冰棒挣钱也没有机会了。
“放下吧!”
刘德英放下泡沫箱子,刘德秋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支笔:“你拿着这支笔。”
“送我的?”
刘德英说着,接过笔。
“你说,背着冰棒箱舒服,还是拿着笔舒服。”
“这还用问,当然是拿着笔舒服。”
刘德英看着哥哥,心里说,傻子也知道,真无聊。
“你现在要是贪玩,以后一辈子就是背着冰棒箱,或者拿着其它的重物工作;你现在努力了,不过是再辛苦一两年,你以后就会拿着笔工作,而且工资还高。你自己想吧,现在到底是读书,还是想着看电视!”
刘德秋说完,拿过笔来,挂在衣服口袋上面,自顾出门,丢下刘德英愣在原地。
刘德英看着刘德秋的背影,不停地玩味着他的话。
“你想去看电视就去看一个晚上吧!”
雷琳见刘德英愣在那里不动,有些心疼她,放话说。
“妈,我不去看电视了,我洗碗后看书做作业。”
刘德英觉得哥哥说的话很有哲理,简单的话,却让她掂量出自己现在改怎么做划算。
刘德秋到了蔡壮保门前,四处搜索了一下,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他到了蔡壮保面前:“蔡叔,王安生来过没有?”
“王安生?没来,他很少来的!”
“谢谢。我去找他。”
刘德秋说着,转身朝着王安生家走去,想着王安生胸前挂着的牌子写着他的名字,打上红叉叉,他真的不忍心王安生年纪轻轻就成了打靶鬼!
刘德秋到了王安生的家门前,喊着他的名字,他的父亲王广林走了出来,招呼道:“刘德秋,舍得走,快进来坐。”
王安生不在家,但是,看到王广林,想着再过两天他那个悲戚戚的样子,还有他妻子蒋翠花在王安生被公审后被宣判立即枪决,推着上了解放牌汽车的时候,她哭昏过去的情景,刘德秋还是进了屋里。
刘德秋真的不想看到这对夫妻中年丧子的巨大悲痛,他怕现在不做一些铺垫,7月17日那天找不到王安生,或者找到,王安生根本不理睬他,不听他的,自顾跟那些狐朋狗友跑得无影无踪。
王安生的家里也并不宽恕,王广林是瓷厂的工人,蒋翠花是清洁工,两个人虽然有工资,但是,他们工资微薄,加上王安生还有两个妹妹,蒋翠花的娘家也很贫穷,家里的钱也都是一分钱辨开两分钱用。
“你坐,我给你倒茶。”蒋翠花招呼着刘德秋。
王广林看着刘德秋,笑着问:“你找王安生有事?”
“没什么大事,想找他玩。”
“唉!他要是跟你这样懂事的人玩,我也就放心了,他整天跟着那些狐朋狗友的,不断地惹是生非,不学好……”
“你别老是埋怨他,你对他没有一点好脸色,你说,他怎么在这个家里安心!”
蒋翠花把茶放在刘德秋面前,掉头打断了王广林的话。
“你还说,都是你惯的!”
“我不跟你说,你骂他,我如果再骂他,你说他不是更加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温暖?他小的时候多乖,要不是你什么都惯着他……算了,不说了,刘德秋在这里,我们两人别为了不争气的儿子吵架!”
王广林说着,看着刘德秋:“你喝茶。”
“我才不跟你吵架!你看刘德秋的父亲多会办事,他知道刘德秋考不上大学,找工作很难,他读高二还没有考大学之前,已经提前帮他铺好路了!”
“你还说!他爸是他爸,我是我!”
王广林有些生气了,瞪着蒋翠花吼道。
蒋翠花不再说话,刘德秋心里不由一震:刘淳真的不是自己想的那么自私?他的儿子真是他的努力才当上的工人?
“王叔,我当工人是我爸早就安排了的?他又不是厂长,再说,我爸可是被厂里开除的,怎么可能是他安排我进厂里的?”
刘德秋看着王广林,想探个究竟。
王广林笑了:“这事,也只是猜测。你爸爸是被开除的,没错,但是,他被开除也太巧了,还有,你毕业之后就进工厂了,你应该知道,不是招工,而是顶替你爸的指标,也就是顶班,哪有这么巧的事?所以,有点脑子的人,都猜测是你爸爸事先打了埋伏。好了,不说这个,这也是你爸爸的本事,你看他现在,多清闲。”
刘德秋听了,也不好再深究,再说,王广林自己也说了,只是猜测。
不过,想想刘淳在家里跟老爷子一样,心里不由嘀咕:难道真是他事先安排好了?现在的表现,有点居功自傲?
“王叔,你现在要是退出瓷厂,王安生可以顶班吗?”刘德秋看着王广林问。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除非是工伤,自己不能干了!再说,王安生那个臭小子,自己没有本事,却根本看不起瓷厂的工人!”
王广林说着来气,端着茶碗喝了一大口茶,噎着咳嗽起来。
“王叔,你能不能帮着王安生找点事做,别整天跟着他的那些朋友无所事事,他那样真的很容易出事……”
“刘德秋,王安生可没有你那么好的八字,他去哪里找事做?你以为那么容易?真能找事做,我儿子也不会整天游手好闲!”
蒋翠花打断了刘德秋的话,大有护着儿子的意思。
刘德秋心里不由感叹:真是爱崽害崽,王安生还真是给她惯坏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想到蒋翠花失去儿子的时候,那个哭得披头散发,直到昏死过去的情景,刘德奇很是无语。
话不投机,刘德秋聊了会儿,站起来告辞,王广林送他出门。
刘德秋出了门,看着他说:“王叔,王安生回来,你告诉他,我找他有点事,让他明天去我家找我。”
“好,好,我会告诉他。你慢走。”
……
刘德秋到了蔡壮保的门前坪子,电视前面已经围坐了很多人,他们在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
站着看了会儿,觉得没有什么意思,自个儿回到了家里,只见刘淳刚喝完酒吃了饭,雷琳正在收拾饭桌。
“妈,我来。”刘德秋走过去说。
“洗碗这些事让你妈做,你大男人的做这些干什么?你说你不当工人了,用厂里补给你的钱去钱生钱,你给我说,你打算做什么?”
刘德秋看过去,说:“我还没有想好。”
他这几天想的都是怎么帮着王安生躲过一劫,至于挣钱的事,也不差这几天,过了7月17日再说。
“没想好?你小子别真的只图眼前舒服,把钱花完了都没有找到正经事!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学我!别看我闲着有吃有喝,那是我该享福的时候了,我把你养到十八岁,算是成年了,你又有工作,我吃点喝点,能有什么事?”
“但是,你不一样!你还没有娶亲,你还……”
“我的事,我自己有主张!你现在也不过四十多岁,再说,妈妈也没闲着,妈妈都在挣钱,你……”
“你个龟儿子,还真教训起老子来了!要不是老子……算了,不跟你说!我就等着看你的本事!老子看电视去了!”
刘淳不耐烦了,说着把长凳子一推,站起来就出门。
雷琳见刘淳生气地走了,看着刘徳秋说:“徳秋,你怎么这样跟你爸说话?他现在是没有做事,吃现成的,但是,他之前也是拿工资的,你也是靠着他的工资养大的……”
“妈,他为什么被厂里除名?他被除名后,我为什么能够顶班?”
刘德秋觉得这事还真是有些蹊跷,看着雷琳问。
“你怎么也问这个?别人说你爹耍了诈,你也怀疑?我问过你爹了,他说这是厂里把他除名了,看我们家里没有一个拿工资的,可怜我们,答应让你去顶班。要不,你也得跟你妹妹一样,只能吃个商品粮,你又找不到工作,这个家没法过日子。好了,这些事都过去了,你以后不要跟你爹对着来,像以前那样,他说什么,你不爱听,不理他就是了。”
刘德秋听妈这样说,更是觉得刘德秋顶班的事,很是蹊跷,厂里为什么会答应这个不合理的要求了?
刘淳不仅没有工伤,甚至都轻微伤都没有受过,他被除名只是一个“操作不当”的理由,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刘德秋心里多了一个谜,但是,对刘淳却改变了一点看法,真如王广林猜想的那样,说明刘淳对家庭还是由责任心,有贡献的。
刘德英听到哥哥回来了,走了出来:“你不看电视了?”
听到声音,刘德秋看过去,只见刘德英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里面还有一件无袖纱衣,她发育迟,以至于都没有束胸,不过,却也是小荷已露尖尖角。
刘德秋不适应这么看女子,赶紧移开了目光:“电视有什么好看的?你学习累了,在门前休息几分钟,注意劳逸结合。”
“电视当然好看了,要不,那么多人围着电视,都不怕热,也不怕闻别人的屁臭味。我看了会儿书,里面闷热,都会出来透透气。”
刘德英笑着站在门边吹风,她是很活泼的女子,刘德秋听着他的话,笑了:“知道看电视人挤人,会闻到屁臭,你还想着去?”
“我不是没去了吗?哥哥,下周末我回来,还会像今天这样,猪肉管饱吗?”
“只要你努力学习,每次回来,猪肉都管饱。”
“德英,你个丫头,怎么还想着吃了?你哥哥的钱像今天这样吃,能吃多久?”
“哥哥不是说了,他的钱可以省钱吗?”刘德英笑起来。
刘德秋看了看厨房那边,从兜里拿出一张十元的钞票塞给刘德英:“给你花,在学校伙食不好,想吃什么自己买。”
刘德英眼睛睁得老大,压低了声音:“哥,这么多钱?我,我可不敢要,你给一块钱给我吧!”
“快拿着,没有让你一个星期花完!”
“你不如一个星期给我一元钱,你给这么大的钱给我,万一掉了,或者被别人偷去了……”
刘德秋把钱放进兜里,摸出一张五元的:“好,给你这个,两个星期给你一张。”
刘德英看了看厨房那边,还是拿着放进了裤子口袋里:“哥哥,你真好,我会省着花的,我知道,妈妈卖冰棍很辛苦,一天也才挣一块多钱,能够挣两块多她都笑得嘴巴合不拢。”
“你放心,过些日子,妈妈见我能够钱生钱了,我就让她不卖冰棍了。”
刘德秋知道,自己不挣到钱,喊妈不去卖冰棍,她也不会听。
“你们在嘀咕什么?怕妈妈听见是不是?是不是说妈妈坏话?肯定是说妈妈太抠了,是不是?妈妈不抠,要是像你哥哥这样大手大脚花钱,一个月吃不了几天,以后的日子都会饿肚子!”
雷琳洗好了碗,笑着走了出来。
“妈,怎么会说您坏话?哥哥夸你真能干,夸你会过日子,他说爸爸没有工作,你照样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人人能吃饱吃好……”
“你就会用嘴巴哄娘,是不是想让娘给你点零花钱?要真想要零花钱,直接问妈要,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
雷琳笑看着女儿说,她觉得女儿真会说话,她也知道,会说话,以后才会吃得开。
“妈妈,不用,不用,您上次给我的零花钱,我还没用。”刘德英想到刚才拿了哥哥五元钱,脸有点发烧。
“上次给你的五角钱,你还没花完?”
“不是没有花完,而是没花,前几天没有出学校呢!”刘德英笑着说。
“唉,也怪我们家里太穷,你懂事。德英,你也别太抠了,该花的钱,你还得花,别想吃点什么都忍着……”
刘德秋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妈说这些,他就感觉眼睛涩涩的,他赶紧笑着说:“德英,进去看书,好早点睡,书要读好,必须要保证好睡眠。”
“好。”
刘德英听哥哥这样说,赶紧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
刘德秋一觉醒来,看到日历上用红笔划的记号,心里不由一惊:7月17日,农历5月27日!
他那天晚上去没有见到王安生,后来,王安生也没有来找过他。
昨天晚上,想到今天是王安生行凶的日子,他又去找了王安生,还是没有见到他,自己在他家里耐着性子等到十点半钟,他还是没有回来,只好又丢下一句话,回到了家里。
这会儿,刘德秋怕王安生又不来找自己,赶紧穿了衣服,洗漱之后,顾不上吃早饭,直接去了王安生的家里。
刘德秋心想,自己不能见死不救,何况,救下的不仅仅是王安生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的命,甚至还会让更多的人不遭受牢狱之灾!
他快步到了王安生的门前,大声喊着王安生的名字,王安生的母亲走了出来:“他昨天晚上没有回来,刘德秋,你到底找我们安生有什么事,你直接告诉我就行了。”
“他昨天晚上没有回来?怎么会这样!”
刘德秋心不由一沉:难道这真是天注定,命里他今天要遭劫吗?不行,我必须要尽最大的努力救他,还有另一条人命!
“他晚上时常不回来的,你找他到底有什么事,你说吧。他会不会是借你的钱了?借你多少钱?”
“不,不。他没有借我的钱,我只是找到他有点事想问问他。”
刘德秋知道,事情再紧急,他也不能说出实情,要是说王安生今天下午会杀死人,过几天就会被公开审判,被押到郊区那个荒山野岭去打靶,蒋翠花肯定会冲过来跟自己拼命,怪自己诅咒她的儿子。
蒋翠花见刘德秋不说,心里有些不高兴:“你有什么事,这么急,问你又不说!”
看来,王安生的父亲王广林也已经出门了,刘德秋并不计较蒋翠花的态度,继续问她,王安生可能会在谁家过夜。
蒋翠花没好气地说:“他在哪里过夜,我怎么知道?他朋友那么多,他要是真的欠你钱,你说出来,要是不多,我能够帮他还给你,我就还给你。”
“他真的没有借我的钱,他不在家算了,我还有事。”
刘德秋说完,急得招呼也没有打,转身快步离去,他想凭着记忆,去王安生好耍的几个狐朋狗友家里寻找王安生。
蒋翠花看着刘德秋的背影,嘀咕道:“知道我儿子没有工作,你借钱给他干什么,这会儿讨债像是催命鬼一样。”
刘德秋还是听清了她的嘀咕声,心里也嘀咕着:我不是催命鬼,我是想救他的命!唉,你溺爱他,害了他,你知道吗?
心里虽然有些不爽,但是,救人还是不能耽误,刘德秋并没有因为刘翠花的态度,改变要救王安生的决心。
他找到第三个人家的时候,终于找到了王安生,他跟朋友正在吃早饭,只见桌子上摆着螃蟹,还有虾子和鱼。
招呼一声后,王安生认出是刘德秋,还是站起来热情地问:“刘德秋,你吃早饭没有?我都忘记去找你了,我爸爸前天晚上告诉我,说你去找过我,他让我去你家找你,是不?”
“是。”刘德秋松了口气,也感觉饿了。
“实在对不起,我只顾着玩了,刚才看到你,才想起这事,你吃饭没有?”
“还没有。”
“没有吃饭,快来随便吃点。”
王安生的朋友,也就是这个屋里主人招呼说。
“来,吃饭。这是我们昨天晚上去郊区的小河里下药癫的鱼,以后你休假的时候,要是想吃螃蟹和鱼,跟我说一声,我们知道有药可以让小河里的……”
“王安生,你说那么多干什么?快让你朋友坐下吃饭,以后再去癫鱼的时候,喊上你朋友就是了。”
“是,是。快坐下吃饭,我们回来已经半夜了,睡了会儿,起来也就煮了这些鱼虾下饭,只是,没有去买酒,呵呵,早上喝酒也不好,吃点螃蟹,河鱼,也不错。”
王安生这次看到刘德秋,话还真是多。
只要找到王安生也就放心了,拖住他过了今天下午,也就没事了。
刘德秋这样想着,笑着说:“是,是。有螃蟹吃,还有河鱼吃,当然不错了。”
他加入到了吃螃蟹和河鱼的队伍里,还真别说,螃蟹和河鱼的味道还不错,看来,王安生他们这些狐朋狗友对吃还是有一套,煮菜也是内行。
边吃螃蟹,王安生他们几个人边说着去小河癫螃蟹河鱼的味道。
刘德秋听出来了,这些螃蟹并没有被药死,河鱼也没有被药死,只是那个药物倒进河水里后,他们顺着河流而下,然后,河里的螃蟹和虾子就会朝着岸边靠,趴在岸边,他们就把螃蟹和虾子捡起来放进桶里。
河鱼则是被癫得到处乱跳,在水里乱闯,他们用网兜可以网住一些。
说着,吃着,到了上午快十点的时候,才收拾饭桌。
吃完了,刘德秋也没说找王安生有什么事,倒是王安生吃饱了,看着他问:“刘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还真是有事,一会儿,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我再跟你说。”
刘德秋当然不能直接说事,别说当着王安生的朋友不能说,就是跟他单独在一起也不能直接说。
直接说了,王安生会生气,会骂人,会甩手离开他,结果自己阻止不了王安生继续跟他的狐朋狗友在一起,他还是会继续误杀一个人,被打靶。
刘德英觉得王安生应该不是蓄意,或者故意要杀死对方,肯定是在拦截的时候,想吓唬对方,刀子却不认人,捅到了对方的要害部位,恰恰碰上严打的风头,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再说,不管是不是故意,杀人偿命,何况是偷盗抢劫引起的杀人,肯定会重判死刑并立即执行。
“他找你有事,你先跟他去吧。”
有人看着王安生说,显然,他也不想刘德秋在这里跟他们呆得太久,毕竟,不是一伙人。
“好。”
王安生说着站起来,跟刘德秋出了门。
刘德秋朝着那个原来跟余建开和陈春映说事的走去,王安生走了几步,问:“刘德秋,你找我有什么事?”
“别急,我们去公园散步,我慢慢跟你说。”刘德秋要的是打发时间。
“什么事你说,这路上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说了,我还得跟他们一起玩。”
“王安生,我劝你以后还是少跟他们来往,你看他们都是什么人……”
“刘德秋,你什么意思?”王安生停住了脚步,盯着刘德秋。
刘德秋回头,看着王安生,知道一时肯定劝不住王安生,弄不好,两人很快就会闹僵,事情也就难办了。
“王安生,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今天只想请你吃餐饭,我想,以后你可以跟着我挣钱。”
“吃饭?跟着你挣钱?你在厂里上班拿工资,我也能拿工资?笑话!你刚才不过是碰上我们吃早饭,没有必要立即还给我这个人情,没事,我走了。”
王安生还真是不想跟刘德秋在一起,人以类聚,他觉得自己不是跟刘德秋一路人。
刘德秋一把拉住王安生:“王安生,中午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我们喝两杯,下午我请你去看电影,新片子《牧马人》,很好看的,导演是谢晋,主要演员有朱时茂、雷仲谦、陈肖依、牛犇、丛珊,你肯定会喜欢!”
“真的?你请我国营饭店喝酒,还请我看电影?”王安生终于来了兴致,看来,喝酒,还有《牧马人》里面的演员,都能调动他的情绪。
“我骗你干嘛?走,我们想去公园里玩会儿,然后去一家国营饭店喝几杯,下去看电影,下午有两场电影,我们可以看三点中入场的那一场,对了,看完电影,我还请你吃晚饭,只是,晚上不喝酒,随便在小店里吃点饭,你看行不?”
刘德秋也不想晚饭还大吃大喝,花那么多钱,再说,看完电影出来,已经躲过了王安生的劫期,也不必花费那么大的心思了。
“好!你真哥们,够义气!刘德秋,下次我们去癫鱼的时候,我一定带上你!”王安生豪气地说。
……
余建开的厂长办公室。
刘淳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余建开:“你说是我儿子坚决要求辞职,他自己不愿意当工人的?真是这样吗?”
“我跟你说了,不是厂里处分他,你不想想,白白补给他三年的工资,有这么好的处分吗?”
余建开看着刘淳说,他觉得刘淳父子真是令人头痛,这父子俩怎么一个德行!
“余厂长,我可以重新回到厂里吗?工龄接起来,我先给厂里白白地干三年,算是帮着我儿子还厂里的钱,三年以后,我再拿工资。”
刘淳盯着余建开。
“老刘,我能帮你的都帮你了。我也知道,你这个人讲感情,要不,我当初也不会答应让你的儿子顶班,你说是不是?但是,这个事,我真的办不到,这是要犯错误的,而且不是一般的错误!我要是让你回到厂里,你想,等于给你平反昭雪,也就是我原来的决定是错误的,你想,我不仅要受处分,你儿子顶班的事也会受到牵连,自然也就要带出厂里补给你儿子的三年工资,到时候,你我都不得好,鸡飞蛋打!”
余建开看着刘淳,一脸的愁眉苦脸,很是希望刘淳能够谅解他。
刘淳一时没有说话,他在想着余建开的话,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自己不能做出两败俱伤的事来,再说,当初自己离开厂里,客观上,余建开还真是帮了自己的,虽然他既不愿意。
“老刘,我知道你这个人可靠,这些时间,你守口如瓶,你很守信用,但是,现在这个事,不管我们怎么找借口,都会引起重大的影响,你说是不是?再说,你儿子可以拿了一千六百元,数目不少,如果真出事,这钱肯定会被追回,而他也回不了厂里,损失巨大。”
余建开继续劝着刘淳。
刘淳叹息一声:“余厂长,这么大的事,你先跟我说一声就好了,我怎么也不会那个兔崽子辞职!他太年轻,不知道生活的艰难!”
“我也劝过他,但是,他觉得一个月拿着43元的工资太少,还不自由,他不听。老刘,刘德秋真不想当工人,硬是扣在厂里,也不是个事,迟早还会出事,像你说的那样……好,不说了,都已经过去的事了。”
“好吧,那个兔崽子自己不吃饱饭,也怪不得他老子了!兔崽子的,我倒是看他以后能干出什么事来!余厂长,我走了。”
刘淳说着,站起来,招呼一声,余厂长也站起来,送他出了厂门。
站在厂门口看着刘淳的背影,余建开长长地出了口气,他转身朝着车间走去,到了陈春映的车间,大声喊道:“陈春映,你来我办公室!”
厂长找车间小组长或者工人去办公室也是光明正大的事,进了办公室,余建开说:“别关门,我跟你说了事,你去车间。”
言外之意,他不是白天想陈春映了,而是有着公事,光明正大,不让人怀疑。
“我弟弟的事,怎么样了?”陈春映当然知道应该是自己提出那个事,倒是很干脆地问。
“我跟你说了,刘德秋的父亲会来找我,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找我两次了,这次我跟他说通了,也就是说,刘德秋的那个名额应该没有问题了。”
“这么说,我弟弟进厂的事,没有什么问题了?”
“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不过,还是不要急,再缓几天,我也是为了稳妥起见,也是为了能够让你弟弟的事顺利点,不在乎等几天,只要事情能够办好就行,你说是不是?”
“谢谢余厂长。”陈春映脸上有了好看的微笑。
“晚上来好好地谢谢我吧!好了,你去上班,注意不要喜色外露,我们要注意影响。”
“我知道,我去了。”
陈春映说着,转身出门,余建开盯着她的水蛇腰,想着她的美妙,喉结不由动了动。
……
刘淳出了厂门之后,漫无目的走着,不自觉地走到了大榕树的下面。
刚到大榕树下面,一阵风吹过,顿觉凉爽多了。
阳光热烈,却被大榕树如盖的树身上面的葱茏叶子给挡住了。
刘淳对这棵大榕树有着特殊的感情,自己孩提时候,这棵大榕树就已经把苍虬的枝杈伸向天空,它繁密的树根就已经在大地延展,他们几个孩子会常常爬上树枝……
“不跟你来了!老是悔棋,没意思!刘淳,你来!”
刘淳站在旁边,眼睛看着棋盘,却想着自己儿时在这里的快乐,这个声音赶跑了他的回忆。
“落子为定!我没有落子,怎么算是悔棋了?”
“还说没有落子,你的车都放下去了!”
“我的手还没有离开,不算落子!”
“算了,你一盘棋,悔几十次的棋,太没有意思了!不跟你来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气得胡子都飘起来,站起来恨恨道。
“你不来就不来,下不过我说我悔棋,刘淳,你来!”另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并不相让。
“谁下不过你了?刘淳,你给我们当裁判!规矩先说好了,落子为定,不许悔棋!”
“不行,离手为定,不许悔棋!”
“落子为定!”
“离手为定!”
……
刘德秋和王安生坐在公园大树下的石板凳子上面,微风送过来阵阵凉爽。
“王安生,我辞职了。”
“你说什么?”
王安生盯着刘德秋,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在厂里当工人了,我跟你一样,现在已经没有工作。”
“你,你被厂里开除了?怎么会这样?”
“不是开除,我自己辞职的。”
“一样!反正不能拿工资了,是不是?”
王安生才不会跟刘德秋咬文嚼字,只说实在的,现实就是不能拿工资,铁饭碗丢了!
“是,我没有工资了。”
“哈哈,我知道了,你被开除了!心里不好受,于是,想找我排解忧闷,没事!没有工作就没有工作,你以后跟着我干就是了,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肯定饿不死你……”
“不是,王安生,你听我说。我是说,我也没有工作了,以后,我们两人一起干,你跟着我……”
“我跟着你?刘德秋,你学校出来进了厂里,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我跟着你?喝西北风啊!”
“你跟着我挣钱,我们隔三差五可以去国营饭店喝酒吃饭,你还可以挣钱娶媳妇……”
“你拉倒吧!刘德秋,你就别吹牛了!对了,你说中午请我去国营饭店吃饭,不会是骗我的吧!不过,没有关系,你没有钱,我们就不去国营饭店喝酒了,我带你去跟我的哥们一起吃中饭,照样有酒有肉……”
刘德秋无语了,看着王安生,知道他中毒很深了,他根本就不关心跟自己打拼挣钱的事。
但是,刘德秋还真不想放弃挽救王安生,他知道,今天帮着他躲过一劫后,他要是不走正道,迟早还得出事。
“王安生,你看这样行不,我有事要做的时候,你跟着我一起干,我给你两元一天。”
“刘德秋,你在我面前这样吹牛也就没有意思了,好了,看来你说请我去国营饭店喝酒也是一句空话,你反正也不会跟着我去混吃混喝,我走了。”
王安生说着,站起来,要离开。
刘德秋心里骂一句:你真是要去找死啊!
却还是一把拉住了他:“王安生,好,我们不说这些,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喝酒就是,这些,我们不说了。”
“我说了,你想喝酒,跟着我走!”
王安生豪气地说着,甩开了刘德秋的手。
刘德秋从口袋里拿出来几十元:“王安生,你以为我骗你,不相信我有钱请你喝酒是不是?你看这是什么?”
王安生看到刘德秋晃动的十元钞票,不止一张,眼睛放光了:“刘德秋,你请我去国营饭店喝酒是真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喝酒后,我还请你看电影,我说话算数!”
“好!我就当你是真哥们了!走,我们这就去找一家国营饭店。”
王安生的喉结动了一下,似乎酒虫子被勾出来在蠕动了。
“行。我们去电影院旁边那个红旗饭店吧!”
“好,离电影院近,喝了酒,去看电影正好。”王安生的兴致又被调动起来了。
“我们先去电影院买两张下午三点的票,再去红旗饭店。”刘德秋说着,朝着公园外面走着。
两人到了电影院,上午最后一场电影刚好出场,只见很多人从打开的大门涌出来,他们的脸上带着笑容,有人还在议论着电影内容。
“你要电影票吗?下午一点钟的票已经卖完了,我这个票是正中的座位,二角五分钱一张,只赚了你们五分钱,要不?”
一个人靠近刘德秋说着,拿着票放在自己的胸前,眼睛却四处看着。
毕竟,这个也是要被打击的,算是票贩子。
“不要!一张电影票赚五分钱,我们又不是外地人,非要看这场电影不可!”王安生不屑地说。
拿着票的人也不跟王安生争辩,转身就走,他挣钱要紧,实在卖不掉,会降价,直到开场的时候,两角钱也会急于出手,总不能亏本。
当然,有时候看电影的人不多,到了放映的时候,窗口还有当场的电影票,甚至会降价卖,不过这样的情况很少,毕竟他们先买的电影票座位的确占着优势。
《牧马人》还是在这个小县城首映,加上今天才是第一天,看电影的人还真是不少,此时售票口还有人在排队。
刘德秋见票贩子没有再挡在自己的前面,走过去排着队,王安生拿出一支烟来叼在嘴上,一根火柴划拉一声,蓝色火焰忽地冒出来,他的一只手罩着火苗往自己的嘴上凑。
轮到刘德秋买票了,他递进去一张十元的钞票:“买两张。”
售票员看他一眼:“这么大的钞票!你有五角的吗?”
“我要是有五角的干嘛给你十元的?五元的都没有!”刘德秋身上还真是没有零钱。
“那你等会,我找你钱。”
售票员拉开抽屉,先把十元的钞票放进去,然后拿出一张五元的,再拿出两张两元的,抬头给了刘德秋:“这是九元钱,我再找你六角钱。”
说着,又拿出一张五角的,配上一张一角的,“这是六角钱。”撕了两张电影票,“票两张。”
后面的人却不耐烦了:“怎么搞的?能不能快点!”
埋怨声刚出来,刘德秋的身子一侧,从侧面的出口出了队伍。
王安生见他出来了,迎了上去,拿出一盒烟来:“抽一支。”
刘德秋一看,零售价大约八分钱一包的自制纸烟(有时候六分一包,只是烟丝质量要差很多):包装都是书本纸的,这个烟是民间自己制作的卷烟机卷出来的烟。
卷烟机很简单,一根小拇指大的钢棒,加上木头制作的主机,还有一张薄膜就可以操作了,卷烟的时候,用的浆糊是用面粉自己烧糊的。
卷烟纸却是买的,也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搞到的,反正在市场上是可以买的,薄薄的一卷卷,买回后用锋利的小锯子刀片切割,卷烟也是一样,不过是放在木头模型里切割。
当时一斤烟丝可以手工制作25包左右,加工出来大约卖两元钱,好的烟丝七八角钱一斤,加上其它成本,大约一元,零售出去可以对本利,但是,自制卷烟除了有一定的技术含量,主要还是销售问题。
刘德秋没有嫌弃是自制烟,拿着一根叼在嘴里,王安生拿出火柴划拉一声,双手捧着火焰朝着他的嘴上送过去。
刘德秋看了看地面上短短的身影,知道已经到了中饭时间,他吸了口烟,吐出一圈圈烟雾:“王安生,走,去红旗饭店。”
太阳火辣辣的,走在路上,身上出汗,刘德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又用手扇风,看了看路边的房子下面有阴凉处,赶紧走过去,不再走在路中间。
这个南方小县城,到了农历五月已经很热了,这个季节,当地人说是“五黄六月”,也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在这个大热天里,一般人除了知道卖冰棒能够挣点小钱,几乎找不到挣钱的活。
正因为这样,刘德秋这个有着经历的人,一时间都没有想到挣钱的路子。
当然,这几天他主要想的是怎么帮着王安生渡过这次劫难。
进了红旗饭店,刘德秋不由一阵惊喜,他看到一台正在转动的落地电风扇,只见电风扇中间蓝底上印着白字,最上面一排是:KWL-40,第二排是:桐柏山落地电风扇。
再下面的小字也很清晰:400MM,220V,65W,50HZ,再最后是生产厂址。
他知道,这么一台电风扇要200元左右,即使如此,没有国营的“电扇券”也买不到,因为当时的电风扇非常紧俏和抢手。
红旗饭店这个小县城最高档的国营饭店,才能够配上一台这样的电风扇,其它的国营饭店好像还没有这种待遇。
尽管有着如此好的条件,大堂里的六张方桌还是有四张空着,毕竟,能够到国营饭店吃饭的人不多,大家手里的钱都不宽松,总不能因为想着吹电风扇,花那么多钱来这里吃餐饭吧!
热得衣服都湿透的刘德秋和王安生见到落地电风扇,快步走了过去,还没有站稳,收银员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们是不是来吃饭的?不是来的吃饭给我出去!”
显然,这里的服务员感觉到自己有很大的优势,刘德秋看过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服务员的眼睛瞪着他们这边。
“吃饭的,吃饭的,我一会儿就过去交钱,买票。”刘德秋看着收银员说。
“吃饭的也只能坐在饭桌边去,你站在电风扇前面,把风都挡住了,其他的同志还吹风不吹风?”
“是,是。”
刘德秋手拿着衣摆,让风灌进去,到了身上,那个凉快,真是舒服!
王安生嘀咕道:“凶什么凶,又不是你家里的饭店!”
“你说什么?”
收银员走了过来,刘德秋笑着说:“他说这个电风扇吹的风真凉快!”
“凉快也不能只顾着个人凉快!去坐在饭桌边吹风就行了,谁来交钱?”
“我来,我来!王安生,你去那张方桌边的凳子上坐着,离这里近,别让后来的人占了那张饭桌。”
刘德秋不想吃餐饭发生不愉快,他知道王安生再听收银员几句牢骚话,肯定会忍不住又要反击了。
王安生没有说话,朝着刘德秋指的那张桌子走去。
刘德秋到了账台前,看着黑板上写的菜单,点了几个菜,服务员先用一张纸写着,然后,她的手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响着。
“再要一瓶剑南春,五十二度的!”刘德秋说。
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又拨动着算盘,然后撕下一张票说:“十元钱!给你票,拿着票去厨房窗口吧。”
这会儿说话的语气温和多了。
收银员看着刘徳秋朝着那边厨房窗口走去的背影,心里想:想不到还是有钱人!
短盖斜标,五十二度的剑南春一瓶要一元八角五分,加上四个荤菜,一个素菜,也是凑巧,竟然刚好整整十元!
十元钱!普通人家早上在街头买两角钱一碗的米豆腐煮猪血当早餐,可以吃上整整五十个早餐!
刘德秋把票放在窗口上面,厨师看了一眼,拿了过去,说:“去坐着等会儿,我会喊你。”
刘德秋回到桌子边坐下的时候,收银员走到了电风扇前面,把电风扇开大了一档,然后看了看刘德秋一眼,又回到了她的账台后面,坐了下来。
其它两桌的人,感觉到风大了些,看服务员一眼,然后有人还掉头看了刘德秋他们这边。
王安生听到服务员说了“十元”,见刘德秋坐下后,问:“你要了多少菜?竟然要十元?”
“没有几个菜,一个爆炒猪肚,一个炒血鸭,一个辣子炒肉片,一条鱼,一个南瓜花瓣,要了一瓶剑南春,你别管,只管吃,不够再点。”
“还点?够了,够了!爆炒猪肚我好长时间没有吃了。”王安生说着,口水都流出来了。
他听人说过,红旗饭店的爆炒猪肚最好吃了,脆脆的,而且,他们这个小县城,猪肚是猪身上最贵重的东西了。
刘德秋舍得花这么多钱,当然不是败家子行为,他只是想把王安生挽救回来,帮他躲过今天的劫难后,让他能够跟着自己干些正经事,至少不去做犯罪,掉脑袋的事。
“王安生,你以后跟着我干,真的可以隔三差五地来饭店喝几杯,你看怎么样?”
刘德秋知道,这个时候跟他说这些,他应该不会像开始那么反感了。
王安生笑了笑,看着刘德秋:“刘哥,你说说,我跟着你做什么可以挣钱?”
刘德秋一时还没有想好具体做什么,但是,他知道,只要人勤快,肯吃苦,这个年代,有点本钱,做什么都挣钱。
他随口道:“我们随便做什么都能挣钱,要不,去郊区贩卖西瓜回来卖,我出本钱。”
“卖西瓜?哈哈,刘哥,你别笑死我了。西瓜才几分钱一斤?你竟然说卖西瓜挣钱,来国营饭店吃饭?”
王安生口无遮挡的话,说得大声,笑得放肆,一下把整个饭店里的人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你小声点,别吵着人家吃饭。”
刘德秋看着王安生,脸红了红,他也觉得自己这个重生者太没有本事了,重生过来竟然还想着贩卖西瓜。
不过,他前世也是慢慢地,一步步走向成功的,要不,也不会熬到四十岁还没有娶媳妇,到了四十岁才事业有成。
“好,小声点。只是,刘哥,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竟然喊我跟你一起卖西瓜!”
王安生压低了声音,但是,脸上依旧显出不屑来。
刘德秋当然知道王安生的心思,盯着他说:“你是看西瓜几分钱一斤,赚不了多少钱,是不?你听说过‘小本买卖赚大钱’这句话没有?”
“几分钱一斤的西瓜,你怎么赚大钱?你别笑死我了。”王安生说着,捂住了嘴,怕自己再笑出声音来。
“一个西瓜好几斤,甚至十多斤,不说赚多了,一斤赚一分,一个大西瓜赚多少钱?如果一斤赚两分钱呢?你如果一天能够卖上一百个大西瓜,你说赚多少钱?”
刘德秋开始给王安生做数学题。
王安生还真的顺着他的思路嘀咕起来:“一斤一分钱,十斤一角钱,一个西瓜就是一角钱,十个西瓜一块钱,百个西瓜就是十块钱!如果一斤赚两分,百个西瓜二十块钱!这,这……”
“如果一天能够卖两百个西瓜,加上一斤西瓜赚两分钱,还有把整个西瓜切成块,大约一块是一斤西瓜,零售一块西瓜一角钱,成本不过四五分钱,你想想,很多过路的小孩子身上有个一角,两角钱的,看着想吃,买不买?”
刘德秋看着王安生笑着说。
“哈哈,你这样说,我看着有一角钱一块的西瓜,肯定也想买一块吃。你的主意还真是不错,要不,试试?你出本钱,但是,万一不好卖,西瓜坏了,亏了……”
“亏了算我的,你只管跟着我一天,付给你两元,一个月要是三天都跟着我,六十元钱,比普通工人工资还高……”
“不行!你要是一天卖两百个,赚四五十元,也给我两元?你还够朋友不!”
王安生说着,朝着刘德秋的胳膊打了一拳,笑道。
“哈哈,王安生,你不满意两元一天,我也不满足只赚十元一天,这样把,只要跟着我干,不管亏赚,给你两元钱保底,要是我赚了十元以上,每增加十元给你再抽两元,也就是说,我赚五十元,十元保底,多出四十元,给你增加八元,加上保底两元,你就能拿十元了,怎么样?”
王安生听到刘德秋的话,摸着脑袋想了想,笑着说:“这个行!反正我跟着你一个月,至少可以拿六十元,你要是每天能够赚五十元,我一个月就是三百元,我的天!三百元?”
“爆炒猪肚!端菜!”
王安生刚说完,厨房那边传过来一声大喊。
“我去端炒猪肚!”
王安生忽地站起来,朝着厨房窗口快步走去,到了窗口看着爆炒猪肚,一手端着,一手拿起一点猪肚放进嘴里吃起来。
“剑南春!”
收银员听见菜炒好一个了,她看着刘德秋喊一声,转过身子,在后面的柜子上面拿着一瓶剑南春放在收账台上面。
什么态度?怎么还真要我们去端菜,拿酒!
刘德秋心里嘀咕着,不过还是站起来笑道:“来了,来了!”
其它两桌的人,眼睛不安分起来,他们心里很是羡慕“爆炒猪肚”和“剑南春”,也很想潇洒一点,但是,谁也不愿意表态。
打开酒瓶,一股浓厚的香味飘散出来,王安生一把从刘德秋的手上抢过酒瓶:“刘哥,我来给你倒酒。”
说着,他给刘德秋面前的酒杯倒上酒,再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酒,刚才嘴里的那片猪肚也下肚了。
“来,先喝一口,满嘴香。”
说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拿着筷子:“刘哥,吃猪肚了,脆脆的,香香的,好吃。”
刘德秋笑看着他,没有跟上节奏。
王安生接连夹了几块猪肚放进嘴里,吃了会儿,鼓着腮帮子,喝了一口酒,硬生生地嘴里的猪肚和着酒咽下去:“刘哥,卖西瓜真能进这里来喝酒,我们还是干!”
“当然干,明天上午早点,凉快,你跟着我去郊外转悠,找到货源,谈妥价格多少交点定金,然后回来找销售点,这个销售点很有讲究,一定要找好。我们找好销售点后,再去通知他们次日大清早给我们送货来。”
“好,好,这个听你的,我只管跟着你走就是了。来,喝酒,吃猪肚!”
王安生说着,端着酒杯一饮而尽了。
再次斟满酒的时候,厨房窗口又传来一声“辣子炒肉片!端菜!”
“刘哥,你去端菜。”
刘德秋看着王安生手里的筷子伸向碗里,笑了笑,站起来朝着厨房窗口走去。
辣子炒肉片放在桌上后,王安生的筷子又伸了过去,夹住一片肉连着一块辣子一起放进了嘴里。
“好吃,这个辣味够味!不愧是最有名的国营饭店,真好吃!”王安生不停地夸着。
“炒血鸭更是顶呱呱,你吃慢点。”刘德秋看着王安生的吃相,不由笑道。
“嗯,刘哥,你也吃啊!想着卖西瓜能够来这里喝酒,我还有干劲了。好,明天一定跟着你干!”
王安生看着刘德秋,脸上带着笑容。
“王安生,以后你少跟那些狐朋狗友搅合在一起,他们不务正业,容易出事。”
刘德秋觉得还是有必要劝劝他,把他的思想纠正过来。
“你……唉,不说这个,我之前不是找不到事做,才跟着他们一起玩,打发日子吗?”
“你看你,有时候玩得晚上都不回家,你也不怕你父母担心你?”
刘德秋见王安生不怎么反感自己的说教,继续引到着他,记忆中,王安生真的不是很坏的人,应该可以学好的。
“他们不会担心我,习惯了。只是有时候,我爸爸有点生气,我妈妈知道我朋友多,饿不着,也不会没有地方睡。”
说这话的时候,王安生的脸上有些得意。
“你妈妈是太顺着你了,其实,你不回家,她还是担心的。”
“你说的还是真的,我妈妈的确很顺着我,她很爱我,谁让我是她唯一的儿子?我下面两个妹妹,呵呵。”
王安生意识到他妈妈对他有着偏心。
两人说着,聊着,菜也都上来桌子,王安生这次吃得真是舒服,菜是好菜,酒是好酒,加上赚钱的好前途,他的心还真活络了。
收银员时不时地看向他们一眼,自己的喉咙也忍不住动起来。
她虽然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但是,却不能像刘德秋他们这么吃得惬意。
其它两桌的人吃完了,本想磨蹭会儿,吹吹风扇,但是,听到王安生说的话,还是站起来离开了,走的时候,忍不住看他们桌上一眼,心里满是羡慕。
没错,刘德秋他们才两个人,花的钱比他们一桌四五人还要多!
刘德秋见王安生吃得大半饱了,小声道:“吃慢点,慢慢喝酒了,离开三点还得时间,我们慢慢在这里喝酒,好吹电风扇。”
王安生看一眼收银员,笑道:“真有你的,好,慢慢喝酒吃菜了。”
收银员见两桌客人走了,走到电风扇边,看到电风扇对着王安生他们桌子的时候,定位了,然后开小了一个档位。
刘德秋看向收银员,笑着说:“服务员同志,你现在闲着,过来喝几杯吧。”
“不用,一会儿我们也吃饭了。谢谢。”收银员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
负责收拾碗筷的一个服务员,看一眼收银员后,笑着说:“喊你喝几杯,你就去喝吧,我不会打小报告的。”
“这是纪律!”
收银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身走到账台后面,坐在了凳子上面,他的后面有一台小型的电风扇,固定在墙壁上面。
虽然都是国营饭店服务员,但是,待遇却是不一样的,收银员的地位要比收拾饭桌,打扫卫生的服务员高一点。
刚才的服务员,其实是见刘德秋跟收银员套近乎,却冷落自己,心里有了醋意,故意那样说的。
刘德秋本想跟收银员套近乎,在这里呆久点吹电风扇免得让她反感,不想却引起另一个服务员的不满,他只好装着没有听见两个服务员的话,端着酒杯跟王安生继续喝酒。
两个人这会儿还真算得上是品酒了,每次都是抿一口,说说话,夹点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大热天的,菜凉了也没有关系,他们喝着酒,又来了几位顾客,后来的顾客走了,他们却还在津津有味地慢慢地品酒,聊天。
收拾饭桌的服务员再也看不下去了,走到王安生的身边说:“同志,你们这餐饭到底要吃多久?”
王安生抬头跟服务员的目光对上了:“你什么意思?你赶顾客走?没见我们酒还没有喝完,菜还没有吃完吗?真是的!”
“你!你们已经吃了两个小时了!你们看,刚才那两个顾客十分钟就吃完了!”
这个服务员心里已经不舒服很久了,自从刘德秋跟收银员招呼后,她心里就憋着气。
王安生刚要开口,刘德秋赶紧制止他:“王安生,你别说话,我跟这位服务员算算账。”
说着,刘德秋看向服务员笑道:“服务员同志,刚才的两位顾客,他们只点了一个炒苦瓜,一个炒蛋花,一共是五角六分钱,是不?我们点了十元钱的菜,十元是五角六分的十七八倍,他们两人吃十分钟,我们可以吃一百八十分钟,也就是三小时,是不?我们这不是才吃了两小时,还有一小时吗?”
“你!”
服务员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收银员却是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服务员本想出口气,却不想眼前这个年轻人脑子灵活,不吵不生气,竟然拐着弯跟她算账,她也知道,两个人吃一餐能够小费十元的人,肯定是有钱人,她被这样一问,明显底气不足,只好嘀咕说:“有钱有什么了不起!”
一边嘀咕着自我解嘲,一边离开了。
王安生朝着刘德秋竖起了大拇指:“刘哥,想不到你还真会说,我之前怎么就不知道你能说会道?”
“来,继续喝酒,不能因为服务员的不礼貌打扰我们的雅兴。”
刘德秋端着酒杯跟王安生的酒杯轻轻一碰,看着他,心里道:之前那个刘德秋本来也不怎么说话,但是,他也有着小聪明。
两人聊着喝着,刘德秋再次看向墙壁上的挂钟时,笑着说:“王安生,你还吃饭不?你要好吃饭,喝了这杯酒,吃饭,看电影去。”
“不吃了,菜都吃饱了。”
“那好,我们把剩下的菜都吃了,然后把剩下的这杯酒喝干了!”
刘德秋说着,开始把剩下的菜分在王安生和自己的碗里,说:“来,吃了,时间差不多了。”
两人当然不会让菜剩下,开始大口吃菜,然后喝酒,不到三分钟,光盘了。
王安生站起来,伸了懒腰,笑道:“吃得真是舒服!”
刘德秋看向收银员笑道:“服务员同志,我们走了。”
收银员笑了笑:“好走,下次再来。”
收拾碗筷的服务员一言不发,走过去开始收拾碗筷。
……
出了红旗饭店,一阵热浪扑面而来,王安生用手遮在额头,看了看太阳:“他麻的,真热!”
“这算什么?我们要是卖西瓜了,劳作的过程中会更热,王安生,你可要有个思想准备。”
“那个热了有钱,想着钱,我就不怕热了。”王安生看向刘德秋笑着说。
“你能吃苦就好。王安生,我跟你说,只要你能吃苦,跟着我干,我保证,不出两年,我让你变成万元户。”
“哈哈哈!刘哥,你的牛皮也别吹得太大了,容易爆。”
王安生当然不会相信刘德秋的话,他又不是傻子,粗粗一算,一个月六十元,两年才一千多元,怎么就变成万元户了?
刘德秋看向王安生,心里也是好笑:王安生,你以为万元户很了不起是不是?万元户算个毛啊!你要是真的跟着我好好干,两年后,你就不会把万元户放在眼里了!
但是,刘徳秋知道,目前,自己怎么说,王安生也是不会相信,便也笑道:“不说万元户,起码可以当上富裕户吧!”
“如果跟着你干,来红旗饭店喝酒都算你的,我一个月至少拿六十元,富裕户也差不多算得上吧!”
王安生笑看着刘徳秋,有着言外之意。
“王安生,这个你放心,跟着我干,一起的时候,凡是吃喝的开支,不要你花一分钱。”
“刘哥就是豪爽,好,刘哥,我跟定你了!”
王安生没有想到,刘徳秋竟然比他的那些哥们还要豪气,他打定主意,以后还真的要跟着他好好地干。
只是,他也有点担心,刘徳秋万一挣不到钱,他总不能从自己的口袋里掏钱倒贴啊!
……
到了电影院门前,大门刚好打开,上一场看电影的人涌出来,下一场看电影的人已经围在了电影院前面的空坪子上。
电影院的工作人员站在大门口维持着秩序,有人靠在大门侧边,想趁着看完电影的人出来这个时间混进去,然后,在清场的时候,躲在里面的厕所里浑水摸鱼,说不定没有电影票,也能看上电影。
的确也有人能够浑水摸鱼,白看电影,但是,看得也是惊心动魄。
因为,即使是躲过了清场,电影放映后,也有工作人员会查票,特别是座位票已经卖完后,凡是站在过道或者侧面,或者后面的人都会被查票。
当然,像这样刚放的新电影,也许卖了站票,如果卖了站票,侧面,过道,后面的人会多一些,查票的时候,混进去的人就跟查票的人躲迷藏,也能浑水摸鱼。
反正,有人被查到赶出来的,也有人混过去,白白把电影看完的,好在这个时候,查到逃票的,可以补票,没有钱补票也就被赶出电影院,没有别的惩罚,当然,有时候也会罚站,批评几句,这些,对于混票的年轻人,他们无所谓。
里面的人出完了,电影院的大门关上了,小门还没有开,外面等着看一场电影的人便围过来,有人已经站到铁栏杆的长条里了,只等着开小门验票进去。
有经验的人其实并不急,他们知道,验票的时间不会很长,不会耽搁看正片。
里面的工作人员终于开了小门,只见第一个开门的工作人员喊道:“不要挤,先让里面的两个人出去!”
接着,他的后面出来两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低着头,出了小门从铁栏杆的侧面出去,这两个人是刚才趁着开大门的时候混进去的,不想被清场的人发现了。
清场的人有时候连厕所也不会放过,而且,不管是男厕所,还是女厕所。
两个年轻人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工作人员,他出来后,正好站在侧面出口,堵住了那个口子,然后,开始验票。
其实,小门里面还站着一个工作人员,也就是说,一个小门有三个人验票,大门两边各有一个小门,也就是六个人验票。
王安生和刘德秋手里拿着电影票,随着队伍缓缓地接近着小门,刘德秋在前面,王安生跟着他的后面。
刘德秋的前面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矮胖,矮胖的,屁屁很圆很大,刚才她转身过来看刘德秋的时候,刘德秋不由惊了一条,没有想到,矮胖女人那个更是惊悚吓人,太大了!
“你的票!”
刘德秋脑海里正想着前面女人那两个有没有十斤的时候,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他,他是我表哥。”矮胖女人指着站在门里边的一个工作人员说。
“她是我表妹。”
“进去吧。”
矮胖女人进去了。
刘德秋拿着被撕掉附件的票进去的时候,看见“表妹”正在跟“表哥”说笑着。
他看一样女人,心里在想:真表妹,还是假表妹?
但是,这个不关自己的事,王安生也验票进来了,里面宽敞了,他把手搭在了刘德秋的肩膀上:“走,十四排,十四号,十五号,找座位去。”
其实,进了这个门,里面还有一道墙,两个大门都是开着的,只见墙上挂着宣传标语,这个空间大约有七八平方米,左边是售票小房间,右面有楼梯,楼上是放电影的。
两人从左边的大门进去后,里面显得有点黑,正在放在加演片,其实就是宣传片。
里面的座位分成三个区间,十四号和十五号属于中间区间,其实,中间的区间看电影时,视觉是好一点,但是,没有两边的两块。
两边墙壁上装了摇头电风扇,中间这个区间虽然也装了吊扇,但是,很高,而且很远才装一个,风力太小,加上人多,也就热。
很多时候,看电影到中途的时候,屁屁上的裤子都贴着凳板,很不舒服,当然,这个时候会把屁屁轻轻地抬一下,拉着屁屁上的裤子抖动一下,然后再坐下,继续看电影。
刘德秋和王安生找到座位坐下后,王安生拿出烟来,递向刘德秋:“刘哥,来一支烟。”
刘德秋伸手拿出一支烟,吊在嘴上,王安生也拿出一支叼着,然后拿出火柴划拉一声,给刘德秋点燃后,再给自己点燃的时候,火柴已经烧到手感觉到了灼热,他赶紧丢在地上,用脚踩了。
王安生深深地吸一口烟,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圈圈烟雾,他感觉人生很是美好:“刘哥,你看见没有,刚才检票的时候,走在你前面那个女人好搔,她那个好大。”
“你怎么知道她好搔?”刘德秋在微微的光亮里看向王安生笑道。
我进的时候,听见她的笑声就知道,还有,她那两个那么大,你说,要不是天天有人抓,能有那么大?
刘德秋笑了:“抓大的?”
两人说笑着,前面有人掉头看他们一眼,女的!
王安生声音变小了:“刘哥,不说了,要不,人家认为我们两人是流氓。”
刘德秋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心里想:王安生本质真的不是很坏,幸好今天拖住他,帮他躲过了一劫。
刘德秋知道,记忆中,应该就是这个时候快出事了,那是三四点钟的时候!
放映员开始讲话了,无外乎是讲了看电影的纪律,告诉观众,不要大声喧哗,不要随意走动,影响他人看电影什么的。
然后,开始放电影《牧马人》。
电影很感人,也很有吸引力,里面的观众虽然多,但是,没有嘈杂的声音,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前面那块方正的白幕布,关心着上面的人物命运。
刘德秋已经看过这部电影,甚至记忆犹新,他时不时地看一眼身边的王安生,只见他很投入,也不打搅他,只是庆幸自己挽救了他,同时也救了另一个人的性命。
电影中出现老牧民董大爷给许灵均钉上门帘子挡冷风镜头;董大娘给他送来了热腾腾的面条等感人画面时,刘德秋竟然发现王安生擦了擦眼睛。
可见,王安生内心里有着善良,刘德秋觉得今天花钱请他,帮他躲过劫难是非常值得的,内心里也不由涌起一阵感动。
电影放完了,王安生没有急着站起来,他说:“我们等会儿,这会儿出去,太挤了。”
说着,他拿出烟来:“来,先抽一支,刚才我一直都忍着,没有抽。”
点燃烟,刘德秋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后,说:“王安生,一会儿出去,我们找个个体小饭店,吃两碗米饭,来个清炒苦瓜,来个辣子炒肉片,你看怎么样?”
“好,中午大鱼大肉吃饱了,晚上随便吃点都行。好了,我们走吧。”
王安生看见人不多了,站起来,慢慢朝着过道走去。
出了电影院,太阳还高高地在天空中,但是,阳光再也没有中午那么炙热。
“现在吃饭还有点早,我还没有感觉饿,要不,我们各自回家里去吃饭算了,我帮你节约点。”
王安生看着刘德秋说。
刘德秋为了稳妥起见,还是笑着说:“现在去吃晚饭的确有点早,我们再去公园转一圈,消化一下再吃晚饭吧!”
“这样也好。”
两人朝着公园走去,到了公园的时候,附近放学回来的小孩子也有在公园边玩耍的。
有两个小男孩在平整的石板上下军棋,王安生看过去,笑道:“小屁孩放学后在这个阴凉处下军棋,还真是会选地方。”
“应该是附近的小孩。”
刘德秋说完,发现离开两个小男孩不远的地方,有两个扎着羊角小辫子的在玩着穿线圈的游戏,只见她们手上的细线在两个人的手上快速地转换着,两人的脸上露出甜蜜蜜的笑容。
刘德秋被小孩子的单纯感染着,笑着说:“人不长大真好,容易满足,简单的快乐。”
“刘哥,你说的没错,我小时候感觉没有烦恼一样,只要有点不开心,哭一声,我妈妈就会哄我。”
王安生说着笑起来,脚步并没有停下。
“王安生,你说,小时候你的父母要是对你严格一点,你会怎么样?”
刘德秋总感觉到王安生的母亲对他还有爱得过分了,属于溺爱,要不,这么大的人了,他的母亲还是顺着他,宠着他,连他的父亲都埋怨他的母亲说把他惯坏了。
王安生也许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听到刘德秋问起,他看着刘德秋,想了想,笑着说:“我妈妈如果对我严格一点,你说,我会不会考上大学?我记得我刚读小学的时候,成绩很好的。”
“你其实很聪明,不像我,读书成绩一直不好,你小学得过很多奖状,是不是?”
刘德秋唤起记忆,身体的主人,还真不是读书的料,好像从来没有得过奖状,他看着王安生笑着问。
“没错,我小时候还当过学习委员呢!”王安生说着,脸上显出自豪来。
“你什么时候成绩开始下跌的?”
闲着没事,刘德秋随意问道。
王安生想了想,笑着说:“我读初中后,贪玩了,回到家里放下书包就想着去打乒乓球。对了,那个时候,我妈为了让我玩得开心,也为了不让我离开家里太远了,她给我想了个办法,你猜她想的什么办法?”
这个,刘德秋还真是不知道,看着王安生笑问:“你妈很爱你,她想了什么好办法?”
“我们没有钱买乒乓球拍子,我娘让人用木板给我做了一副乒乓球拍,然后帮着我买了乒乓球,说让我在家门前打,这样,她就不用担心我了。”
“为了这个,我娘在门前放两张高凳子,然后把门板架在凳子上面,这就是我们的乒乓球桌子了。”
“当然,除了打乒乓球,我们还玩别的,有时候还跟人在放暑假的时候到郊区去玩弹弓打鸟,不过,这个我妈不放心,怕我出事,但是,那个时候,玩得真的很开心。”
“一个暑假过去了,去报道的时候,暑假作业一个都没有做,老师卡着我,不让我报名,我妈就去跟老师说好话。”
“这么说,你妈是真的对你非常爱了?”
“这个还真是的。”
“你妈如果那个时候对你严格点,或者你爸爸管你的时候,你妈不宠着你,我想,你肯定不是现在这样,你说是不是?”
“也许是吧。唉,只是那个大好的学习机会白白浪费了。好了,不说这样了。刘哥,你妈对你怎么样?”
王安生转过头看着刘德秋问。
刘德秋想了想,笑着说:“我妈对我很好的,只是,她总是劝我多读书,但是,我不是读书的料。”
两人开始说着小时候的事,王安生显得很是得意和自信。
夕阳西下。
刘德秋跟王安生到了一家小饭馆,要了一个清炒苦瓜,一个辣子炒肉,吃了米饭,两人回家。
刘德秋终于松了口气,王安生记忆中的劫难时间终于过去了,他想,今天还真是功德无量。
两人分手之时,刘德秋叮嘱说:“王安生,直接回家去,明天我们两人去郊区寻找瓜农,先寻找货源。”
“好。”
王安生满口答应,吹着口哨朝着家里悠闲地走着。
走了会儿,有三四个年轻人朝着他对面走来,有人忽地惊喜地喊道:“你们看!那不是王安生吗?”
刘德秋直接回到家里,刘淳还在喝着小酒,桌上一碟花生米,还有一个炒青菜。
听到脚步声,刘淳看向刘德秋:“你知道回家了?是不是兜里有了几个钱,可以不回家吃饭了,外面好吃好喝去了,是不是?”
刘德秋没有说话,心里想,你还真猜对了。
“老子问你话,哑巴了?一千六百元,还剩下多少钱了?你拿出来我看看!我看你整天这样游荡,开销,一千六百元能花多久!”
雷琳听到吼叫声从厨房出来了:“徳秋,你怎么才回来,吃饭没有?”
“这还用问!钱在身上跳!他能不在外面吃喝!你让他把钱拿出来,看看这几天花了多少钱!照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我看他就会变成二流子!”
雷琳没有劝刘淳,而是看着刘德秋问:“你真的在外面吃喝去了?花了多少钱?”
“妈,今天碰见一个朋友,还真是在外面吃饭去了,花了十一元九角五分钱,不是很多。”
“你看看,你看看!老子就猜到他花天酒地去了!差五分钱就12元,还不是很多!你以为一千六百元很多是不是?”
刘淳说着,停顿了一下,竟然很快口算出来了:“1600元,一天12元,只用134天就没钱了!你,你,你这样花钱,游手好闲地吃喝,我看你明年怎么办!”
他这样一说,雷琳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刘德秋,你,你怎么能够不要工作?你说你当工人当得好好的,你要这1600元干什么?134天,半年不到啊!你这样,唉,你说,没有等到过年你的钱都花完了,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坐吃山空!你当工人,怎么说也是细水长流!”刘德秋接着雷琳的话恨恨道。
刘德秋一时想解释,却插不上话,看着妈急得脸色都青了,差点要哭出来。
他当然也不能说出实情,而且,说自己花了11元9角5分钱,救了两个人的命,她们不仅不会相信,肯定还会以为他神经出了问题。
但是,他也不能再任由刘淳和雷琳继续说教下去,要是她们两人再这样说教下去,妈说着,说着肯定又会哭起来。
“妈!我怎么可能天天这样花钱,不挣钱?我明天就开始挣钱了,您放心,我不会坐吃山空的。”
“你说得好听!你刚领回钱来的时候,大块吃肉,吃着舒服,说的大话也好听!但是,几天过去了,你看你除了花钱,你挣回一分钱了吗?我说了你把钱给我。老子帮你好好保管,你还以为老子乱花钱!你问你妈,我最多的一天才要了几角钱?你却一天差5分钱就12元!你以为你是开银行的啊!”
“是呀,是呀,你爸爸说的有道理,不能这么花钱啊!再说,你是要找事做,要不,一千多元花不了多久,古话说的坐吃山空,没有错啊!唉!你不当工人,你就是大错特错……”
“妈!我说了,明天开始挣钱,你怎么跟他一样,不相信我呢?”
“明天,明天!明天又明天!你说,你领回钱几天了?你有过行动吗?我跟你说,你别跟老子比!老子说了,老子养了你不止18年!你别瞪着我,我也不要你孝顺,你有本事,你养老子18年,老子就知足了!”
刘德秋没有想到,刘淳还挺能说的,他不想理刘淳,看了看雷琳,说:“妈,我真的不会让您失望的,您放心好了,我很快就会做给您看,我会挣钱的。好了,我看电视去了。”
刘德秋说完,赶紧转身出门,他知道,这个时候留在家里,他们两个人会把自己当成地主来斗争。
而且,妈还会在斗争大会中痛哭流涕。
刘德秋出门朝着蔡壮保家走,到了他的家门前,看见早已围坐了满了人,他们在津津有味的看电视。
毕竟,这是免费的。
这些人当然也想去看电影,但是,看一场电影2角钱,会几个人舍得?
而自己今天花了11元9角5分钱,实话实说告诉了他们,这的确算得上是大手大脚花钱!他们能不气愤?
这样一想,刘德秋对刘淳和妈也就理解了。
看电视的人没有谁在意他,眼睛都盯着银屏上面,他站在后面,看了会儿,很是无聊,想到了王安生,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动着,朝着王安生的家里走去了。
到了王安生的家门前,他又是一声喊,蒋翠花快步走出门:“刘德秋,我们安生不是跟你在一起吗?隔壁王婶说,她在公园边看到你跟王安生一起走着,你怎么又来找王安生?”
“王安生还没有回来?”
刘德秋听了,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一股寒气在心中升起,甚至打了一个冷颤。
他赶紧安慰着自己:“没事,不会有事的,他遭遇劫难的时辰是下午,时辰已经过去了,灾难应该化解了。”
“王安生昨天出去一直没有回来,你今天真的跟他在一起了?”王广林也出来了。
“嗯,他还没有回来,我去找他。”
刘德秋还是不放心,说完快步离去。
“搞什么鬼,问他什么事又不说!”
蒋翠花嘀咕一声,进了屋,王广林看着刘德秋离去的背影,也很是不解。
刘德秋开始像清早那样一家家去寻找王安生,但是,走一家,他失望一次,时间在失望中流失,他的心情却变得越来越沉重。
……
刘淳看见刘德秋走了后,一口把酒杯里的酒倒了进去:“给我盛饭来!”
“你,不喝了?”雷琳看向他。
“喝个屁!老子哪里还有心思喝酒!这个兔崽子,我看他就是一个败家子!给他安排好好的工作,他竟然不干,以为一千六百元很多了,好像可以吃一辈子一样!气死我了!”
说着,他没有用筷子去夹花生米,而是用手去抓了好几粒花生米丢进了嘴里,像是赌气地吃着。
雷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拿着他面前的碗去盛饭,端着饭来,放在刘淳的面前,说:“你也别急,他说不定明天真的去找事做了,能够挣钱了。”
“找事做?他能找到什么事做?大事做不来,小事不想做!他会跟老子一样!他能有老子这样好,也就算了!他要是跟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去学坏……唉!算了,不说了!大不了当我没有他这个儿子!”
“你怎么这样说话……”
“不这样说话,怎么说?你以为老子整天闲的好受吗?老子当工人的时候,抽烟用得着喊你给钱?他个龟儿子的,还以为老子是好吃懒做的爹!”
“你什么时候喊我给你钱买烟,我没给?我不是怕你兜里有钱,下象棋的时候,大把地散烟,你要知道,一包烟也要8分钱……”
“你别啰嗦了!我还吃饭不?”
“好,你吃饭,吃饭,我不说。唉,德秋怎么变得不让人省心了呢?”雷琳嘀咕着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本分听话的刘德秋,怎么就不想当工人了?
他如果当工人,娶了陈春映,两个人拿工资,那该多么幸福啊!
雷琳此时当然不知道,正因为娶了陈春映,她以后的日子都是泪水泡饭,而现在的刘德秋正在改变她屈辱的历史生活。
……
刘淳三口两口把碗里的米饭扒进嘴里,夹着碗里的青菜也大口地吃起来,不到三分钟,桌上的青菜和碗里的米饭被他消灭了。
嘴里鼓着,站起来,含混着说:“你收拾碗筷,我去看电视了。”
说着,没等雷琳回话,他已经跨出了大门,朝着蔡壮保的家门前走去。
到了蔡壮保的家门前,他的目光并没有投向电视荧屏,而是在人堆里转来转去,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刘德秋,他又移动着脚步,沿着周围慢慢地走动着,眼睛依旧在人堆里寻找着。
转了一圈,他确定,刘德秋根本不在这里看电视,他的心不由一沉:这个兔崽子谎话连篇,看来,他是真的要学坏。
但是,刘淳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刘德秋,再说,刘德秋那么大的人了,找到他也不好当着面对他怎么样。
他刚才寻找刘德秋,只是想看看他说了假话没有。
刘淳最后扫视了一眼后,叹息一声,回家了。
到了家里,雷琳见了,不由问:“怎么不看电视了?这么快就回来?”
“不好看,想睡觉。”
说完,他开始洗漱,洗澡,然后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
厂长办公室的简易床上。
陈春映坐在床上,一脸苦相:“前两天我应该就该来那个了,但是,今天都还没有来,我怕自己怀孕了。”
余建开揽着她的细腰:“你别担心,有时候推迟几天,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但是,真要怀孕了怎么办?”
“肯定没有怀上,我们不是采取了措施吗?好了,睡觉吧,我都想死你了。”
“你,你做了以后又急着要回家去,哼!”
“我回家要是迟了,她会怀疑的,你也知道,那个母老虎很厉害的。”
“你那么怕她?”陈春映盯着余建开。
“我不是怕她,你也知道,她父亲虽然退休了,但是,凭着她父亲的关系,要是知道我跟你相好,你弟弟进厂的事都会黄。好了,快睡觉吧!”
“我弟弟什么时候可以来厂里上班?”
“用不了几天了,乖,你别担心……”
余建开说着,推倒了陈春映。
……
刘德秋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有见到王安生的影子,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朝着家里走着。
到了家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躺在床上的刘淳听到声音,本想起来,但是,想了想,他还是没有翻身下床,他看了看身边的雷琳,已经进入了梦乡,他知道,雷琳太累了。
刘德秋怕吵着妈他们睡觉,轻手轻脚地开始洗漱,洗澡,然后又轻手轻脚地去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心里却不停地祈祷着:但愿王安生不要出事!
祈祷之后,他又想,应该不会出事,我已经帮他渡过了劫难期,不会出事的,别操闲心了!
这样安慰着,迷迷糊糊地也进入了梦乡。
……
一声枪响,王安生的瞳孔睁大,倒在了地上,刘德秋吓得惊叫一声,坐了起来!
噩梦!
怎么梦见王安生还是被枪毙了?
怎么会这样?
不,不,梦是相反的,也就是说,王安生没事了!
刘德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安慰着自己。
然后,拿着扇子扇风了会儿,想再次躺下睡觉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了哭喊声。
半夜里了,谁这么鬼哭狼嚎的,哭死啊!
刘德秋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但是,他很快就愣住了:哭喊声中,竟然听到自己的名字!
不好!
王安生的母亲在哭喊,难道王安生真的出事了?
刘德秋赶紧下床,出了房门,开门,他可不想王安生这样在自己的家里哭死觅活的,妈和爸刚为自己花了11元9角5分心有不安呢!
刚开门,蒋翠花到了门前:“刘德秋,你这个催命鬼,我们安生到底欠你多少钱,你那么逼他,还得他去抢劫杀人啊!你赔我儿子,你这个催命鬼,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的命催去啊!”
蒋翠花看到刘德秋开门,哭拜着扑了过来,好在王广林一把拉住了她:“你先别怪他,我们先问清情况再说,王安生这会儿被抓走了,也不让我们见,刘德秋,你下午还跟他在一起的,晚上还去找他,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德秋听到蒋翠花的哭嚎,现在王广林又追问自己,两人的话中,可以肯定,王安生还真是出事了,而且杀人了!
他的劫难竟然没有躲过去?
难道真是天注定要他变成打靶鬼,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刘德秋很是不解,自己重生过来的,能够预知未来,怎么就改变不了未来发展趋势?
这,太可怕了!
更糟糕的是:自己做了好事,还得受冤枉,正如古话说的,做了好事遭雷打?
这么鬼哭狼嚎的吵闹声,早已把刘淳和雷琳给吵醒了,两人都穿着很背心下了床,急着要出门。
“你,你再穿一件衣服!”
刘淳见自己的女人下床也往门外跑,赶紧喊道,自己却早已出门了,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刚才听到“杀人了”这几个字,心里暗道,这个兔崽子怎么几天就变坏了,竟然还打架杀人了!
雷琳套上一件外衣,顾不上穿长裤子了,边出门边扣着扣子,嘴里喊道:“出什么事了?徳秋怎么了?”
两人出了门,看见刘德秋站在门前,王广林说着话,蒋翠花哭着,以为刘德秋跟他们儿子王安生打架了,杀了王安生,一时间脑袋变成了空白。
刘淳片刻之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王广林颤抖着问:“他们,打架了?什么时候打架的?王安生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安生,已经被抓了,他,他杀人了。”
“啊!你,你是说,你们安生杀人了?他,他杀谁了?他跟,跟刘德秋一起去打架斗殴……”
“不是这样的!你们别乱猜,好不好?我晚上根本没有找到王安生!”
刘德秋忽地大声吼叫着,他的心里难受,非常难受!他搞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挽回王安生,谁知道,白费力气不说,还被人冤枉!
他不知道,如果陪着王安生度过今天晚上,这场劫难是不是就能躲过去?
但是,他没有这个预知能力!
“你说,你说,你几次找我们家安生,你今天下午还跟他在一起,晚上你又去找他,到底为了什么?你说啊!你是不是找我们安生催命啊!我说了,他欠你的钱,我帮着他给你啊,你不该那么逼他,逼得他走投无路……”
“我跟你说过了,王安生没有欠我的钱!我找他,我找他是想帮他,劝他不要跟那些狐朋狗友一起耍,真的,我还,我还陪着他一整天,谁知道,我跟他分手后,他又去找他的狐朋狗友……”
“你,你说得好听!你说这话,你的爸爸和妈妈都不会相信!你找我们安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要不,我们安生怎么就杀人了?你说,要不,我们安生怎么就杀人了啊!”
“他怎么杀人了,我怎么知道?你去他们的那些狐朋狗友去!”
刘德秋真的恼怒了,他恼怒的原因没有说出来:你还问我,王安生杀人了,这不是你溺爱的结果吗?你怎么还怪我了!
“我们回去,刘德秋说了,他没有逼安生,回去吧,我们回去想想办法,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救出安生……”
王广林拖着蒋翠花离开,蒋翠花却还是哭喊着,但是也跟着王广林慢慢走了。
刘德秋看着蒋翠花他们离去的背影,脑海里乱糟糟的,心里不停地问: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你还不回来,关门!”
刘淳的话冰冷,从鼻子里吼出来的。
刘德秋回家,关门。
刘淳坐在凳子上,雷琳还在惊异中,没有反应过来。
“刘德秋!你果然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了一起!你说,王安生杀人了,跟你有没有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刘德秋听着这话来气,怎么还真赖在自己的身上了?
“你别死倔!真有关系,你也会被抓进牢房!”
“儿子啊,王安生,他,他真的杀人了?”
雷琳这会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声音颤颤的。
“妈,我是真的不知道,王安生到底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他就是杀人了,跟我也没有半点关系,妈,你别担心,我真的没有参入他们做的事。”
“妈能不担心吗?好好的工人你不当,你一天都没有回来,这会儿王安生杀人了,他的父母找来,说你跟王安生下午还在一起,你说,娘不担心吗?徳秋啊,你跟娘说实话,你到底……”
“娘!我说了,我没事!我说了,王安生就是真的杀人了,也跟我没有关系!”
刘德秋真是烦啊,早知道这样,真不该去找王安生,反正找他,帮他躲过了劫难时辰,他还是跑不掉,何必……
“唉!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一个儿子!好好的工人不当,你见钱眼开,以为1600元能够养活你一辈子!现在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王安生出事是他的事!他出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说得够明白了!你们不要这样逼我,好不好!”
刘德秋再也忍不住了,吼叫着,进了自己的房门,把门关上了。
……
小县城要在文庙广场上扎台子召开公判大会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吹遍了整个小城的街道小巷。
刘德秋听到这个消息,不想凑热闹,但是,想到跟王安生一起公园散步,喝酒,看电影的情景,他还事迈着沉重的脚步,朝着文庙广场走去,他要去送王安生最后一程。
文庙广场很宽阔,足可以容纳数万人,刘德秋到广场的时候,木板台子已经扎好,台子上面放着一张桌子,台子左边的木桩上面扎着一个喇叭。
标语到处可见。
几个工作人员在台子的前面走来走去,台子的周围划了白线,那是警戒线,围观的人中尽管有很多想靠近台子要看个清楚,但是,没有人敢进入警戒线。
大家都在议论着,声音很嘈杂,更多的人抬头看向马路,希望公判大会早点开始。
刘德秋没有朝着前面挤,而是站在最后面,为了能够看到台子上的全貌,他甚至往后退,一直退到没有人的地方,把自己变成一个孤独者。
心里很是难受,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帮着王安生度过了劫难期,他怎么还是逃不掉这次劫难?
突然,有人大喊一声:“看!来了!”
随着这一声喊,广场上所有的人都朝着马路上看过去,只见两辆绿色的大卡车缓缓地朝着广场开过来。
大卡车的前面有一辆绿色的摩托车开道,卡车两边还有三轮摩托车并排而行。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很多人开始惦着脚尖,抬着头,脖子朝着前面伸着,想先睹为快,看个明白。
刘德秋在后面朝着卡车远远地看过去,只见卡车上面有的罪犯穿着灰色的囚服,有的罪犯身上穿着一件黄色无袖囚服,他们被反捆着,低着头,刘德秋看不出哪一个是王安生。
广场入口很快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让出一条大通道,摩托车和两辆卡车开上广场,停了下来。
接着,卡车后面的被打开,罪犯在执法人员的监督和用手扶着下跳下卡车,有的罪犯已经腿肚子发抖,个别罪犯跳下来后还抬着头,四处张望,但是,很快被执法人员将头按下。
罪犯在执法人员的引领下,沿着扎好的木板阶梯上了台,按照指定地点站好,上身穿着很黄色囚服的人站在第一排,穿着灰色囚服的罪犯站在第二排。
刘德秋的心跳加快,还是忍不住朝着前面慢慢移动着脚步,他终于从身材上找到了王安生,只看了一眼,便感觉要窒息一眼,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不再看台上。
喇叭声响起来,公判大会开始了。
刘德秋的心乱乱的,他没有听清说些什么,但是,他对于几次出现的“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这几个铿锵有力的字却听得真切。
还有,他听到了“王安生”的名字!
听着这个名字,加上后面铿锵有力的“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后,他感觉到眼前一片灰暗,不由闭上眼睛,然后,缓缓地深呼吸,在慢慢地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气,心里安慰着自己:你已经尽力自己的努力,他罪有应得,他罪该万死,你别难过。
宣判大会很严肃,也很讲究效率,很快,宣判大会宣布结束,死刑犯即刻押往刑场,执行枪决!
忽地,一个罪犯扑通一声跪在执法人员面前,似乎提出什么请求,只见执法人员似乎在商讨着。
最后,答应了这个罪犯的请求。
刘德秋发现刚刚下跪的罪犯正是王安生!
他不知道王安生提出了什么请求,但是,喇叭里很快解释了,说是死刑犯王安生想让他的母亲最后抱一抱他,请蒋翠花上去抱一抱她的儿子。
蒋翠花此时在前面早已哭得死去活来,听到后,激动地朝着上面走去,有两个执法人员赶紧过来搀扶着她。
近了,更近了!
广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蒋翠花的哭声,有人开始擦眼泪。
蒋翠花的哭声感染了很多人,他们看到了一个母亲即将失去儿子的痛苦!
到了!
蒋翠花终于到了王安生的面前,颤抖着伸出双手,抱着了王安生。
忽地!
一声大喊:“妈妈!我恨你!”
大喊之后,王安生竟然忽地朝着蒋翠花的脖子一口咬过去!
执法人员眼疾手快,及时出手制止,王安生的嘴刚接触到蒋翠花的脖子,便被抓着头朝着后面而去。
蒋翠花“啊”地一声,昏死过去。
瞬间,嘈杂声充斥在整个广场,蔓延在空气中,围观的人开始了议论纷纷。
但是,很快,执法程序走向正规,罪犯被押着上了绿色卡车,朝着马路上缓缓地开去。
围观的人有人跟在卡车后面,大多的人依旧站在广场上面,三五成群地议论着。
刘德秋站着没有动,看着远去的卡车,心里默默道:王安生,一路走好,下辈子,你好好做人吧!
……
刘德秋捧着饭碗,看了一眼端着酒杯喝酒的刘淳,往自己的碗里夹了菜,刚要出门吃饭,刘淳看着他:“坐在这里吃,我有话跟你说。”
“你坐着吃,你爸爸有事跟你说。”雷琳也看向刘德秋说。
刘德秋没有说话,坐在了长凳子面,朝着嘴里扒进一口饭,在自己的碗里夹了一点菜送进嘴里。
刘淳把筷子放在了桌子上面,看着他:“你也看到了,王安生打靶了!这就是不学好的下场,我希望你不要学他的样!你好好的工人不当,这事我也不说了,木已成舟。”
“但是,你不能还继续这样游手好闲下去,你说了,你会很快找到事做,你看你,又过去几天了,你做了什么?”
刘淳竟然让自己的声音温和着,但是,说到最后,音量不由自主地加大了。
“你跟儿子好好说,别像吵架一样。徳秋,你也听听你爸爸的话,他也是为你好。”雷琳看着刘淳说了后,又转向刘德秋说。
“我听着。”
刘德秋说着,又朝着碗里扒进去一口饭,他这几天心情一直很沉重,没有去启动“卖西瓜”的生意,本来打算带着王安生一起去贩卖西瓜的,谁知道,活生生的王安生转眼就没了。
“你听着,你还说了自己要好好地做事挣钱,但是,你做了没有?”刘淳说着,端起酒杯,一口把酒倒进去,倒满酒,却没有动筷子。
“你喝慢点,吃点菜,好好说。”雷琳看着刘淳说。
“我们如果不说教你,到时候,你别跟王安生一样,怨恨父母没有好好地教育你!”
刘德秋很是奇怪自己为什么不反击刘淳,而是看他一眼说:“爸,妈,你们放心,我不会学坏,我调整好心情后就会找事做,请你们相信我。”
话出口后,他更是惊奇:我竟然喊刘淳爸了!刚才喊的时候,自己都没有想过,顺其自然地喊了。
“好了,徳秋也不是小孩了,他说不会学坏,会找个正经事做,他听进去了,你喝酒,让他吃饭吧。”
雷琳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看向刘淳说,他见刘德秋没有跟他爸爸唱对台戏,满口答应了,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听话的刘德秋。
“好,我也不多说了,俗话说,好鼓不用重锤。我看你以后的表现。”
刘德秋感觉出来了:刘淳在尽量地想用温和的语言跟自己交流,他甚至忍着没有说“老子”这个词。
可怜天下父母心!
刘德秋想到了这句话,同时,他认定,刘淳被厂里“开除”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假象,他真正的目的是先给“刘德秋”找了安生之路,谁知道,“刘德秋”却不“吃饱饭”,不愿意当工人。
这个,对于刘淳来说,无异于是沉重的打击。
刘淳之前的老爷作风,肯定也是认为自己安排“刘德秋”当工人是功德无量,这会儿,他一定也会感到很失落吧!
刘德秋似乎理解了一点刘淳,看了他一眼,说:“爸,你说的没错,现在找事做很难,我打算暂时从郊区买回西瓜在县城卖,多少挣点钱。”
此话一出,刘淳大眼睛盯着他:“你说什么?你不当工人,只是想着卖西瓜?这,这是什么事?你看县城里是有人卖西瓜,能挣几个钱?几分钱的一斤的西瓜,你说你,唉,怎么好好的工人不当!”
“爸,做生意有不同的做法,很多人做同样的生意,有的人挣钱,有的亏本,我先试试,要是不行,我会改做其它的生意。”
“你,唉,随你了。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只要你能够做事,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就好,钱挣多挣少也不是最要紧的事,只要能够养活自己就好。”
刘淳看着刘德秋,已经对他不抱太大的希望,只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以后能够娶个媳妇,生儿子,不要跟王安生那样走向犯罪的道路,他也就有放心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刘德秋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跟着人学坏了,他知道,儿子这个年龄学坏是很容易的。
“爸爸,我暂时找不到人帮忙,我想请您帮我一起做这个生意。”
刘德秋本来找王安生帮衬自己的,但是,王安生没有这个福分,他看向刘淳,也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只会说教儿子,而他自己却是好吃懒做之徒。
刘淳忽地瞪着刘德秋:“你说什么?你卖个西瓜还要我帮你?你看人家谁卖西瓜还要两个人的?不就是几个西瓜吗?”
“爸,我说了,做同样的生意,有不同的做法。你看人家一个人卖习惯,他是清早等着城郊的人挑着西瓜来后,一秤买下来,赚个差价,跟妈买冰棍赚差价一样,但是,这个差价太少了,碰上损耗,赚不了什么钱,卖的时候肯定也斤斤计较,卖不了多少,销售量上不去,赚钱当然少了……”
“你想怎么卖西瓜?”
刘淳听着繁琐,没有了耐心,打断刘德秋的话问。
刘德秋知道刘淳一生中都是当工人,只会操作机器,对于这些生意经,他是不懂,说:“爸,你要是帮我,听我的,你要是不想帮我,那就算了。”
刘淳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沦落到当小贩卖西瓜,这跟买冰棍没多少区别!
堂堂一个工人,竟然沦落到……
但是,这次公判大会震慑太大了,他是真的不放心刘德秋,不想他跟王安生一样从游手好闲滑落进犯罪的深渊。
好一会儿,他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看着刘德秋说:“好!老子不要这张老脸了,老子帮你!”
刘德秋笑了:“爸,卖西瓜又不丢脸,现在贩卖这些,又不是‘投几到把’(通假字),只要挣正当的钱,挣钱多了,人家不会看不起,反而会眼红。”
刘淳这会儿看着刘德秋,像不认识一样,他没有想到,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儿子,竟然说出这番话来,细细一想,觉得很有道理。
“好,好,总算能够找到事做,反正有本钱,试试就试试吧。”
雷琳好像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地了。
……
刘德秋看上了文庙对面的一个门面,这个门面前面有着宽阔的空地,文庙广场的人,都能看到这里。
主人自己没有利用门面做生意,甚至都没有想到把门面出租,刘德秋说要租他一间房子的时候,主人看着他:“你租一间房子做什么用?”
“你放心,我不会做违法的事,只是想利用这个房子做点小本生意,比如卖冰棍,卖西瓜什么的,当然,我知道,卖冰棍和卖西瓜是季节性的,我要是只租一两个月,你肯定不乐意,嫌麻烦,钱又少,我暂时租到过年,你看怎么样?”
“你卖西瓜,冰棍的,能够挣多少钱?租金给多少?”
主人看着刘德秋有些不可思议,他觉得卖西瓜和冰棍,人家路边卖就行了,还租房,肯定出不了几个钱。
“你看你这间房子出租到过年,要多少租金?”
刘德秋的眼睛眨了眨,并不说出自己租门面的价格,看着主人微笑着。
“我这个房间出租给你了,我们吃饭都不方便了,你真要租到过年,怎么也得好几十元,算了,你别租了,你挣不了几个钱,出几十元,白干了!”
“你说,几十元?”刘德秋继续追问。
房主没有抱希望,随口道:“四十元!你租吗?”
“四十元太贵了。你看,一根冰棍才挣一分钱,两分钱的,40元,那得卖两三千根冰棒。”
刘德秋笑着,用具体的数字来砍价。
“我说了你租了卖冰棍和西瓜不合适,你不相信。算了,你别浪费时间了,再说,我看到你除了租金,不挣钱,我自己都过意不去。”
刘德秋觉得这个人还听实在的,也不想太砍价了,笑着说:“这样吧,我给你36元。”
“你真租?”房主惊奇地看着他。
“当然。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付钱,写个协议。你放心,损坏你的东西,照价赔偿,包括你这个墙壁,地面,现在什么样子,过年的时候,我不租了,还是这个样子,这个都写进协议里。你看怎么样?”
“你只要是不挣钱,别怪我。”房主说。
“怎么会乖你?协议签好,我就给你钱,你不用担心我挣不钱赖账。你说是不?”
“那好吧,这间房就租给你,过年到期,不过,我还得准备过年,怎么也得过年前几天到期……”
“行!过年前十天到期,可以了吧!”
刘德秋看着房主笑着说。
刘德秋自己以后怎么发展,他也没有做出规划,他只想先试试这样的小本生意,也算是让刘淳和雷琳放心,以后求大发展的事暂时不考虑。
“这样可以,有十天的时间,我们足够整理房间了。”
房主听了刘德秋的话,实话实说。
两人很快在口头上达成了一致,接着形成了书面租房协议,两人签订书面协议后,刘德秋交了房租。
有了销售点,刘德秋去做了玻璃罩子。
玻璃罩子三面围着,上面封顶,只有一面空着,这空着的一面是为了便于操作,到时候会用白纱布遮挡灰尘。
当然,这个玻璃罩子的四个面是可以拆装的,这样便于收拾。
只要一张桌子,在桌子上面安装好四块玻璃,挂上白纱布,也就是一个简易的货柜了。
销售点这边的准备工作做好了,刘德秋向刘淳做了汇报,表示这天自己是开始做实事了,并没有游手好闲,好让他放心。
刘淳听他说了租房的事,却有些不满意:“你租个房子要这么多钱,那得卖多少西瓜才能保住房租费?”
他就是按照刘德秋跟房主讨价还价的数学方法去想问题了,他在心里算了算,觉得这个生意肯定是出力不挣钱,白忙活。
但是,也只是嘀咕着发了几句牢骚,并没有坚决反对刘德秋这样做。
毕竟,他看见刘德秋在找事做了,至少不会去学坏,走上王安生的道路。
而且,他现在还是闲着,儿子还没有正式给他“派工”,他也就抱着让儿子闯一闯的心态,看他怎么把这个生意做活,看他到底能不能挣钱。
次日,刘德秋开始去郊区寻找货源。
刘淳嘀咕几句后,还是鼓励刘德秋说:“徳秋,你既然真想做生意了,那就好好地做,房租虽然是贵了点,但是,只要以后进货的时候,你精明点,我想,也还是能够挣点钱的。”
“爸,您放心,我保证能够赚钱。实话跟你说吧,我做过市场调查和评估,这个生意是稳赚不赔的。”
刘德秋看着刘淳,想给他吃个定心丸。
刘淳有点听不懂他说的“市场调查和评估”这话,但是,也没有再多说,而却催促他早点去郊区。
刘德秋当然也知道,买西瓜容易,但是,买到好西瓜,并且价格要合理,却不是那么容易了。
他见父亲催着自己,应答一声,出门了。
刘德秋不辞辛苦,先在郊区那片西瓜地里转悠,他主要是选西瓜的土质,他知道,他们这一带的西瓜,重在沙田土里的西瓜是最优质的。
这个土里的西瓜糖分多,吃起来口感好,不像有的西瓜,吃起来水分重,味道清水一样寡淡无味,用当地的话说是“水汽水古”,也就是没有回味。
他转悠的目的就是看准了种西瓜的土质必须是沙泥土,而且土里的西瓜个儿大,长相好,才会打听这块地的主人,然后去找瓜农谈生意。
第一位瓜农听说是来批发西瓜的,自然热情,毕竟,零售西瓜是很辛苦的,再说,瓜农土里的活儿多,抽空卖西瓜,还会耽误自己做农活。
瓜农先招呼刘德秋坐下,给他倒茶,然后直奔主题:“你打算要多少斤西瓜,如果能上百斤的话,我可以给你适当的优惠。”
瓜农当然知道,买一个西瓜的价钱跟买上百斤西瓜的价格是有所差别的。
刘德秋笑了笑,说:“你今年种的西瓜,熟了的,六斤以上的,我都要了,太小了的西瓜不要,你看多少钱一斤?”
瓜农听到刘德秋的话,心里不由暗喜,真是这样,自己销售不用愁,一心一意伺候土地,会让庄稼长得更好。
“我的西瓜一般都可以卖六分钱一斤,有时候七分钱一斤还卖过,你要是包销售我土里六斤以上的西瓜,给你五分钱一斤。”
瓜农看着刘德秋笑着说,他想,真要是这样,自己今年种西瓜可就是赚了大钱。
“你这些日子,一天可以摘多少斤西瓜?我只是看到你一块地里的西瓜,估计大约一天摘五六百斤吧!”
刘德秋没有急于还价,看着他笑着说。
“差不多吧!”
“你的西瓜要是零售,你肯定卖不了。熟了的西瓜不摘,放在土里,太熟了,也会坏,是不是?”
刘德秋像是在聊着家常话,根本就不还价。
“是,是,你还很内行。不过,我是送到城里批发给人家的。”
“这样呀,批发多少钱一斤?”
刘德秋看着他,笑着问。
“五分钱一斤,给你也是五分钱一斤,我不吃生,你放心,我也知道,做生意,一回生,二回熟。”
瓜农还很健谈,看着刘德秋笑着说,他觉得,这笔生意很好谈,毕竟,刘德秋年轻,自己可是老瓜农了。
“没有那么贵吧!人家卖一斤西瓜才跟批发价差一分钱?真是这样,一天卖一百斤才一元钱?我说的是没有包括损耗,这个西瓜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损耗,是不?还有,俗话说,卖头不卖尾,人家批发你的西瓜后,开始可能六分钱一斤,卖到最后,五分钱一斤也卖,不赚钱,你说是不?”
“呵呵,你说的也是,所以,我会让利,要不,人家真赚不到钱,以后也就不会批发我的西瓜了,我批发给他们四分五一斤,这是实实在在的价,我要是骗你,不是人!”
刘德秋看到瓜农的脸色有些铁青,知道他这次说话是很认真的,没有说假话。
“你说的这个,我相信。但是,你是送到城里去,人家在城里找到你才是这个价,是不?”
“这个……是的。”瓜农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你这个还是要耽误工,而且,你的心也是悬着,比如你运两百斤去,心里还担心着,人家会不会要?什么时候会卖完?”
“但是,你如果跟我谈成了,则不一样了,你把西瓜摘回来放在你家门前,我来过称,给钱,拉走,不当误你的工,不用你担心,你说,给你省出的工钱,该不该让利给我?而且,我还要运费,我拖到县城去,零售也卖不完,我批发给人家,也就是五分钱一斤,除了车费,损耗,我也得多少赚点钱,是不是?”
“这是,这是,好,我给你再便宜点,四分二一斤,怎么样?”
瓜农说着,眼睛盯着刘德秋,他心里这样想的,不要小看这2厘钱一斤,10斤西瓜2分钱左右,100斤西瓜就是2角钱左右,一天五六百斤,也是1元多钱啊!
1元多钱,差不多就是一个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资!
刘德秋还是没有再还价,站起来笑着说:“我看你不像是土里种瓜的人,倒像是做小生意的人,竟然还喊出四分二来了!俗话说得好,土生土长的,只要收成好,哪怕鸟吃谷?”
“你这样斤斤计较,我看我们的买卖还真是谈不来。我这个人非常干脆,不喜欢讨价还价,给你一口价,4分钱1斤,你要是愿意就成交,不成,我找下一家。”
说完,他的脚步迈动,朝着门外走着,心里却等着瓜农喊住自己。
果然!
动听的声音传过来:“成!你还真是急性子,人家说,谈生意,谈生意,一切生意都是谈成的。你坐,喝茶。”
刘徳秋忽地回头,只见瓜农笑看着他:“你别急嘛,先坐下,喝茶。”
刘德秋坐下,端着茶杯,喝了口茶:“好,我们价格就这样定下来了。做生意,讲究的是信誉,我跟你说,我们这个生意做下来,不是一次两次,也不是仅仅今年,而且来年还会继续。为了维护你和我的信誉,我会给你的西瓜打上商标。”
“什么商标?”瓜农看着刘德秋,很是不解。
“我打听清楚了,你名叫张照冲,是吧。”
“是,是。”
我卖你的西瓜打的招牌,我会说,“这是城西张家村张照冲的西瓜,个个包甜,不甜不要钱!”
“人家买我的西瓜,你要让我敢拍着胸脯叫卖,你敢不敢?”
“哈哈哈!敢!你放心,质量保证,我摘西瓜的时候,没熟的西瓜不摘,已经熟过头的西瓜,留着自己吃,或者我自己卖,请你相信,我保证不会因为一两个西瓜,坏了我们的合作!”
瓜农看着刘德秋很是自信地说。
“好!成交!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拉西瓜!一分钱不欠!”
“好,好。”
“张叔,你是我第一个生意人,我就相信你了!你们这里谁家的西瓜好,谁讲信誉,你都知道,是不是?”
“那是,那是。”
“这就好。这样吧,说实话,你家里的西瓜,数量太少了,我明天打算要三千多斤,刚才跟你说的价钱,跟你说的质量保证,你带着我再去几家联系,你看怎么样?”
“这个没有问题!我帮着他们找到销路,他们肯定还得请我喝酒,哈哈哈!”
瓜农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
刘德秋分别向六位瓜农定下了西瓜,每位瓜农大约五百斤左右,分别给了两元定金。
然后,他又去联系了手扶拖拉机司机,也交了定钱,约定了时间。
一切办妥之后,回到家里,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刘淳见他的衣服上起了白色的盐酸,知道他在这大热天奔波很辛苦,本想关心地说几句温暖人心的话,出口却成了:“你跑了一天,做了些什么?”
“成了。你明天吃过早饭去租房等着我装西瓜过去就行了。”
“你准备要多少西瓜?”
“大约三千斤。”
刘淳原本低垂的眼睛忽地睁开,盯着刘德秋:“你说什么?三千斤?你疯了!这样的大热天,西瓜就是放在房子里时间长了,也会坏掉!”
“能放多久?说不定明天一天就能卖完。”
“你说什么?一天卖完?你以为是送给人家吃!”
“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那就等到明天看看行情好了。”
雷琳听着也担心了:“徳秋,你不要急于求成,应该先弄个百来斤试试,看好不好卖,你这样一下子进三千斤西瓜……”
“妈,您别担心,相信我不会亏本的。”刘德秋安慰着雷琳。
刘淳继续问:“你进货的时候,西瓜多少钱一斤?”
“四分钱一斤。”
“四分钱一斤?不会吧,很好的甜西瓜卖七分钱一斤,人家四分钱一斤能够卖给你,肯定不好吃,你买这么多,时间再放长一点,不新鲜的话……”
“爸,七分钱一斤那是人家零售价,买一个西瓜,当然也就贵点了。别说七分钱一斤,我明天还会卖一角钱一斤给你看。”
刘德秋看着刘淳笑着说。
“你,吹牛!是倒是,吹牛现在不纳税!”
“唉,没有办法,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明天你看看就知道了,很多事,只要你改变观念就会开辟出新路子,有道是,观念一变天地新!”
刘德秋很是自信说,他说完就去洗脸了。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刘淳嘀咕了一句,坐到了饭桌边,“我看他明天到底怎么折腾,给我拿酒来。”
刘德秋洗了脸,盛饭到了桌边,坐在凳子上,看了看雷琳,说:“妈,我看你别去卖冰棒了,太累,这个大热天的,走来走去的,容易中暑。”
“你说什么?我不卖冰棒?一家人吃什么?”
“我挣钱,你怕饿着?”
“不行,你卖西瓜到底挣不挣钱,还难说。你就是能够挣钱了,我也会卖冰棒……”
“妈,你实在要卖冰棒,你直接到我的店面门前卖吧,顺便可以帮着管管事,也好看我怎么挣钱。”
刘德秋笑看着妈说,他知道,雷琳买冰棒很多时候生怕卖不掉,怕冰棒融化,会走街串户地叫卖。
“这……放在一个地方,卖得慢。”
“妈,当你帮我还不行吗?大不了你少卖点冰棒。”刘德秋是真不想她太累了。
“好吧。”雷琳终于答应了。
……
吃过晚饭,刘德秋洗澡换了衣服,朝着蔡壮保家门前走去,他虽然有点累,但是,太早了躺着也睡不着,出来走走,消化一下再早点回去睡觉。
蔡壮保家里自从有了电视,成了附近人的集会点,很多小道消息和新闻也都在这里快速传播着。
当时的电视,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好看的节目,甚至很多时间段根本连台都收不到,电视上只有单调的光亮移动着。
刘德秋刚到门前,还没有跟蔡壮保招呼,他看见刘德秋却先开口问了:“刘德秋,听说你不在厂里当工人了,这是真的吗?”
“真的。”刘德秋笑着回答。
“真的?这么说,你退婚了,也是真的?”蔡壮保停止了手中的活,盯着刘德秋,像是不认识一样。
“真的。”
“你,你怎么,好好的工人不当?还有,听说那个女子也是工人,还是车间小组长,人又长得好,你怎么还退婚了?”
刘德秋继续笑着说:“我不当工人了,她觉得不般配了,也就退婚了。”
“你,你那么容易就答应了?”
“强扭的瓜不甜。”
“你,唉,真是想不明白。你说当工人多好,你现在不当工人了,你打算做什么?”
蔡壮保不仅仅是出于好奇,还有关心,他想着王安生无所事事,结果杀人犯罪,命都没有了,他也担心着刘德秋没有工作后会走向犯罪的道路。
“卖西瓜。对了,我明天就开始在文庙对面卖西瓜了,你家里要是买西瓜,去我那里买,保证西瓜新鲜又甜,而且不会少秤,价钱也会给你优惠,到时候,你可以跟来这里看电视的人说说,凡是熟人,我都五分五一斤。”
刘德秋刚脆一口气说完,打起了广告。
蔡壮保听着,却是呆住了,刘德秋说完之后,足足过了几秒钟,他才反应过来:“你,你不当工人了,你就卖西瓜?”
蔡壮保刚才看见刘德秋大大咧咧的说着不当工人的事,还以为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资源,可能会换一个更好的单位去工作。
这会儿,他是彻底想不明白了:不当工人却去卖西瓜?脑子被驴踢了!
“蔡叔,卖西瓜有什么不好吗?我卖西瓜,以后你们都可以买到‘放心瓜’了,如果买到不称心如意的西瓜,只管拿去换就是了,不,不是换,前面那个不好的西瓜,我还会白送。”
刘德秋说这话的时候,又来了几个赶早的人,于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最后,人越来越多,他们觉得刘德秋不当工人卖西瓜新奇的同时,也关心起他卖西瓜的事,很多人说明天还真得去看看,买一个西瓜尝尝,看他卖的西瓜好吃不。
最后,刘德秋跟大家说:“你们明天要是去文庙对面买我的西瓜,千万要记住了,不要问价,你们不放心的,回到家里过称就知道了,我给你们的价格都是五分五一斤的优惠价,当是我帮着你们带了几个回来。”
“我卖给别人至少都是六分一斤,你们要是问价,有人在旁边也买西瓜,看我卖出两样价,我不好做人,你们说是不是?”
“哈哈哈!”
“知道了。不问价,买了就走。”
“有人问我们买多少钱一斤,我们就说是六分钱一斤。”
刘德秋笑着说:“好,好。我先谢谢你们了。”
大家说笑会儿,刘德秋的目的达到了,笑着说:“电视开始了,大家还是看电视吧,记得明天去捧场啊!”
说完,他看了会儿电视,笑着回家睡觉去了,明天还得早起去拉西瓜。
刘德秋知道,买西瓜或者桃子,梨子等水果,很多人爱凑热闹,他们有个定势思维:买的人多,肯定价格合理,而且好吃。
……
刘淳起床后,刘德秋早已走了,他洗漱之后,吃了早饭,也急忙去了文庙对面的西瓜销售点。
房主跟他有过一面之交,打过招呼后,房主知道他们今天要开业卖西瓜,跟他交谈起来。
“你是说你儿子本来是工人,他自己不愿意当工人了?”
“是呀,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害得我都不清闲,我本以为自己不当工人了,可以享清福了,谁知道,他竟然这么不省事!”
刘淳把自己之前是工人透露了出来,脸上显出一点得意,之前的卑微好想瞬间被赶走了。
“你也是工人?看你不到五十岁,你退休了?”
刘淳的脸抽筋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掩饰过去,笑着说:“我还不是为了想让他进厂里当工人,提前病退了,弄了一个假证明。”
“你可真不简单,竟然能够提前退休,给儿子顶班,真是了不起!肯定有后台吧,看我,这还用说!没有关系,怎么能够弄到假证明?而且,很多真有病的人,想提前退休给子女早点找个工作都办不了。”
“事在人为,事在人为。”
刘淳笑着说,心里却是有些发虚,自己可是丢掉工作才换得儿子当工人的,谁知道,儿子却不愿意当工人,要买西瓜。
这样说着,他的眼睛看着外面的路上,心里嘀咕着:他那么早出去了,怎么还没有运西瓜来,太阳都老高了!
……
刘德秋坐在手扶拖拉机后面车厢的边缘,双手抓着前面的铁杆,看着车厢里装着西瓜的箩筐,脸上有些紧张,主要是刚才有的路面太颠簸了,好在自己在手扶拖拉机的箱子里放了一些稻草。
前面的司机大声喊道:“现在路面好多了,我可以开快点了吧!”
“行!你是司机,你心里有谱!”
刘德秋也大声喊着,要不,说话的声音没有手扶拖拉机那个蹦蹦的声音还大,听不清楚。
刘淳看到手扶拖拉机终于开过来了,他松了口气,可以不用再听房主喋喋不休地问这问那了,自己刚才说了很多谎话,心里不舒服,也不安宁。
手扶拖拉机停在了门前的空地上,刘德秋跳下来,看见刘淳什么准备工作也没有做,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喊道:“爸爸,来帮我把这些框抬下来,把西瓜都搬出来,这些箩筐放在手扶拖拉机上让他拖回去。”
刘德秋早已说好了,这些箩筐先让司机保管,明天去拖西瓜的时候,再帮着带过去,好在瓜农的家里还有备用的箩筐,他们不用急着送过去。
刘淳第一次被儿子使唤,有些不适应,但是,看到刘德秋脸上都出汗了,他还是答应一声,挽起了袖子,父子俩开始大干起来。
司机也很勤快,也在帮忙。
房主先是看着他们忙碌着,然后也忍不住从箩筐里往外面帮着拿西瓜,刘德秋说声谢谢,继续忙起来。
司机拿着空箩筐往手扶拖拉机上面放的时候,刘德秋拿着刀子把一个西瓜开了,切成几大块。
“师傅,别急着走,先吃块大西瓜,来,来,大家吃,辛苦你们两人了。”
“这……呵呵,多谢了。”房主看着刘德秋,最后笑着拿了一块西瓜。
司机把车门关上,也拿着西瓜吃起来。
刘淳没有说话,心里却是隐隐作痛:你这个败家子,这个习惯怎么也有十来斤吧!少说也能五六角钱,现在一分钱还没有卖,你就破了,吃了!
“爸,你也吃一块。”
他正心里骂着,刘德秋双手捧着一块西瓜递到他面前说,他看着儿子一眼,没有说话,不过还是接过西瓜吃起来。
司机吃了西瓜说声“好了,我走了。”上了手扶拖拉机,蹦蹦的响声渐行渐远。
“你把这半个西瓜拿回家里去吃。”
刘德秋像是早准备好的一样,西瓜一分为二后,他留着一半没有再分成小块。
“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今天是开业,图个高兴,拿回去,他们都尝尝我的西瓜好吃不。”
“好吃,真甜。好,我听你的,拿进去让他们都尝尝。”房主说着,捧着半边西瓜朝着里面的房间走去,脸上挂着甜蜜蜜的笑。
刘淳看了刘德秋一眼,还是没有说话,心里却道:你这个败家子,我看你这样做生意,怎么赚钱!
刘德秋却不看他,也不在意他的脸色,只是从房里往外面搬桌子,嘴里还喊道:“爸,帮我把几块玻璃搬出来。”
“我看你这么多西瓜怎么卖完!”
刘淳再也忍不住了,埋怨一句,不过还是帮着往外拿着玻璃。
刘德秋很快把玻璃钢拼接好,挂上了白纱巾,然后又拿着一个西瓜开瓢了,不过这次他把每一块西瓜都分得很均匀,看上去像是用称过一样,一共分成了十块。
这样弄好之后,他拿出黑板来,靠在桌子腿上面,黑板上面早已写好了字。
西瓜出售:整个零售六分一斤;批发(百斤以上),价格面议。
一条波浪线后,下面写着俏皮话:斗大的西瓜船样的块!想划小船尝尝甜,一角钱一块!
一切弄好了,刘德秋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太阳虽高,时间却还早:上午八点五十分!
“你卖西瓜还是唱戏!”
刘淳看到黑板上面花里花俏的字眼,忍不住看了刘德秋一眼埋怨道。
“西瓜也卖,戏也唱;有道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刘德秋看见刘淳做事的时候不像是游手好闲之辈,好感又多了一份,跟他玩笑着说。
刘淳看他一眼,心里不由嘀咕:这个兔崽子,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他再也没有说话,目前没事,他便坐在门前的长凳子上,拿出一支烟来,划拉一声,点火抽烟。
“哈哈,还真是卖西瓜!”
蔡壮保笑着走了过来。
“蔡叔,吃西瓜,尝尝看好吃不?”
刘德秋笑着说,刘淳抬头看一眼这边,轻声说一句“上班去了啊”,之后又低头抽烟,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口烟吸得太猛,咳嗽起来。
“不了,下班回来的时候,我买一个回去。”
“没事,你尝一块,买不买都没有关系。”刘德秋笑着说,却并没有去掀开纱布拿西瓜。
“斗大的西瓜船样的块!想划小船尝尝甜,一角钱一块!哈哈,有意思!好,唱一块!给我来一块吧!”
蔡壮保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角钱来,放在了玻璃罩的上面,刘德秋掀开纱布,拿出一块西瓜来:“蔡叔,我让你尝一块,你给什么钱?”
“呵呵,你收好钱,这个西瓜不是你种出来的,你也是花钱买的,不能白吃。嗯,好吃!真的好吃!好甜的西瓜!好,我下班回来的时候买两个,你记得帮我留两个!别我下班回来的时候,你的西瓜卖完了啊!”
“蔡叔放心,真的好卖,我会留出两个,帮你带回家!”
“好,好,我上班去了,九点就上班了!”
路过的人停下了脚步,看着蔡壮保刚才那个吃相,喉咙忍不住动了动:“你给我来一块西瓜,我看好吃不?”
刘淳刚才听到蔡壮保跟儿子说话的时候,脸上表情丰富地变化着,这会儿忽地站起来,走到了玻璃框面前,盯着里面的西瓜数了数,心竟然加快了跳动:一个西瓜10块,一块西瓜一角钱,一个西瓜可以卖出一块钱!
这个西瓜大约十斤左右,昨天儿子说,他还要卖一角钱一斤的西瓜,难道就是这个卖法?
“嗯,不错,好吃,真的很甜!我买个西瓜。”
刚才的人边吃着西瓜边继续说:“只是,你开瓢的这个西瓜是不是故意选的好的,哪些西瓜……”
“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用小刀帮你开一个小三角形口子,让你看里面的西瓜红不红,你还可以用舌头尝尝。”
刘德秋捧着西瓜看着正吃得津津有味的人笑着继续说,“你看,我随意捧的一个,你也可以随意捧一个,我给你说,真要是对不上色和味,不要钱,是生瓜什么的,我恭喜你,因为我会把你选的瓜白送给你。”
“你真会开玩笑。”吃西瓜的人觉得刘德秋这人很会逗乐子。
“我说话当钱,你挑选一个试试。”刘德秋看着八吃西瓜的人已经在啃西瓜皮上的白肉了。
“怎么开口子?不会影响整个西瓜?”那人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西瓜皮,没有再能吃的了,想要丢西瓜皮。
“请你把西瓜皮丢在旁边的篓子里,谢谢。”
那人随手一丢,西瓜皮进了篓子里:“我来随便捧一个西瓜,你给开了口子试试。”
刘德秋接过那人捧着的西瓜,熟练地开了一个口子,小刀子一翘,三角形的小西瓜片儿出来了:“你拿着尝尝,然后再盖上,你买回去今天吃的,整个西瓜照样新鲜。”
那人拿着小三角形西瓜片,轻轻咬下一点儿:“嗯,味道一个样,好,这个卖了,然后再给我一个,不用开窗,好留着明天吃。”
他们这里对话,动作的时候,旁边又有人停住了脚步。
生意开始了,而且越来越人多。
“你帮着我把西瓜用绳子袋套起来,我过称收钱。”刘德秋见刘淳找不到事做,只好吩咐道。
刘淳反应过来,连声道:“好,好,你过称收钱的西瓜,我帮着装袋。”
刘徳秋做事还真是缜密,他早已用绳子编好了简易袋子,这些简易袋子装进西瓜,卖瓜人提着就可以走。
正忙的不停的时候,雷琳背着泡沫箱子过来啦,她看见西瓜这么好卖,不由愣住了:没有看错?怎么这么多人在这里买西瓜?
刘德秋见她来了,笑着说:“妈,你您来了正好,你把冰棒放在桌子边,一边卖冰棒,一边帮着卖那个一块块的西瓜,一块西瓜一角钱。”
此时,开瓢的第二个西瓜只剩下两块了。
说完,他又拿起一个西瓜说:“过称的等会儿,我先拿一个西瓜开瓢?谁随意帮我挑一个?如果挑着对不上色的,白送!”
“你开我这个!”
“开我这个吧!”
刘德秋哈哈笑着:“开谁的都一样,要想中奖,比登天都难,我说了,我的西瓜顶呱呱,个个对着色,吃着甜蜜蜜!”
趁着开瓢的时机,他看到还有些人围着看,内心却摇摆不定,他再次打起来广告。
雷琳把冰棒箱拿下来,摆放在桌子边,看了看围着人,喊道:“白糖冰棒三分一根,绿豆冰棒五分一根,西瓜一角钱一块!”
“妈,您不用喊,您坐在凳子上面就行,有人买了你就给他们拿。”刘德秋看向妈,笑着说。
“不喊?”
“嗯,不喊。他们都能看见。”
“好。不喊。”
雷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卖了多年的冰棒,总会喊的,这次竟然听了儿子的话。
卖东西还真像是涨潮一样,有高潮,而高潮过后,也像是退潮一样,一下子又会变得冷清起来。
围观的人买的买,买了的走了,心里没有打算买的,看看热闹也走了,几分钟后,人少了。
刘德秋看见剩下的三个人在精挑细选着,知道剩下的人都是刚才心里摇摆不定的人,他们买物件是很精细的。
围观的人也不多,他也想暂时歇会儿,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挑选。
他知道,如果总是吆喝打广告,倒是有点像是卖老鼠药的人一样,喊个不停。
而且也有黄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他当然知道,打广告要看时机,而且要讲究实效,这也是一种技巧。
现在,暂时歇会儿,等会儿时机来了,自己可以继续掀起购买高潮,他拿出一支烟来,递给刘淳,自己也叼着一支烟,说:“爸,你也歇会儿,坐着抽根烟。”
“今天这些西瓜能卖完吗?”
西瓜虽然卖得不错,但是,看到冷下来的场面,刘淳又有些担心了。
“这点西瓜不够卖,半下午就能卖完,您放心。”
刘德秋说着,给刘淳点烟,然后自己点上,吸口烟,有人选好了西瓜:“来,过称。”
“你歇会儿,我来吧。”
刘淳说着,接过顾客递过来的西瓜,刘德秋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细流流编全身。
雷琳看向刘淳,嘴角露出一丝甜甜的笑。
刘德秋拿出一张五元的钞票,递给雷琳,笑着说:“妈,您去买两斤猪肉,回家去做饭,十二点的时候,你先吃饭过来,换我回去扒口饭,然后我来,爸爸喜欢喝几杯,我来了后,他可以回到家里,慢慢地喝几杯。”
刘淳听了,掉头看了刘德秋一眼,然后对雷琳说:“去吧,中午辣子炒肉片,做一个菜就行了。猪肉留一半,晚上好送酒。”
雷琳接过钱:“这……”
“妈,放心,这点钱能够赚回来,你别担心吃不起肉。”
刘德秋附在他妈的耳边小声说。
“好。我这个冰棒卖的钱,你跟西瓜卖的钱分开,你西瓜卖的钱,不要放在我这个口袋里。”
“好,我知道,你想看你卖冰棒能挣多少钱,你心里必须得有个数。”
雷琳笑了笑:“就是。”
说着,拿着刘德秋给她的钱,走了几步,又回头说:“记得钱要分开啊!”
“记得,您放心好了。”刘德秋大声说。
……
刘淳没有看手中的烟,用力地吸了一口,感觉到了手指有些发烫,赶紧把剩下的一点点烟嘴儿丢在了地上,这个烟不是过漏嘴,烫手是经常的事。
丢下烟头的瞬间,他的脸色不由大变,不是烫了手,而是他看见有四五个年轻人,大摇大摆地朝着他们这里走过来,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几个混混,也就是说的二流子。
“注意了,他们可能要闹事,你别冲动跟他们吵架。”刘淳赶紧站起来,到了刘德秋的身边,压低声音说。
刘德秋早发现了几个年轻人,而且知道来者不善,但是,他笑着说:“爸,没事,你别说话,这事我来应付就是了。”
刘淳看着他,心里不由又埋怨起来:你好好的工人不当,却要卖什么西瓜,你以为生意是那么好做,社会上是那么好混的么?
但是,刘淳心里怨归怨,脚步却移动着,他想挡在刘德秋的前面,真要打起来,他可不想让儿子出面惹事,自己要一马当先!
刘德秋看出了刘淳的紧张,心里再次涌起一股暖流,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父爱。
想到前世父亲早早地离开,再看紧张的刘淳,他故作轻松地说:“爸,没事,我能应付他们,你别说话,只看着就行。”
话音刚落,几个年轻人已经到了西瓜堆面前,矮胖子笑着说:“龙哥,我来开瓢!”
“开!”穿着很白色短袖子,手臂上画着一条龙的人,冷冷地哼出一个字。
话音刚落,矮胖子已经蹲下去,拿着一个西瓜,对着一掌劈下去,西瓜被劈成两块,但是,看上去,瓜肉一点都不整齐,红色的液体流到了地上,旁边一个正在选瓜的中年妇女看了他们一眼,赶紧放下瓜走开。
刘淳眉头不由一皱,瞪着眼睛要过去,刘德秋拉了他一把,自己到了前面,笑着说:“龙哥想吃西瓜?我记得你跟王安生喝过酒,是不是?”
龙哥听到王安生的名字,身子不由一颤:“你认识我?”
“我的把兄弟王安生提到过龙哥。”
刘德秋盯着龙哥笑着,刚才给西瓜开瓢的矮胖男子,刚捧起半边西瓜要递给龙哥,听到他们的对话,捧着西瓜的手停在空中,没有再动作。
“把兄弟?你跟王安生是拜把子?”
“他喊我刘哥,我喊他二弟,对了,也真是巧了,我二弟出事的当天中午,我还跟他在红旗饭店喝酒。你说,王安生怎么就出事打靶了?那天喝酒的时候,我还跟他说收手了,他也答应了,谁知道,晚上的时候,他却被那些兄弟拉了去!结果,出大事了,损失了我一个讲义气的好兄弟。”
“唉,他走了,我不知道什么滋味,两次梦见他托梦给我,劝我以后干点正经事,他竟然还说,实在暂时找不到工作,卖西瓜也行。这不,我卖西瓜了。”
“不说他了。龙哥,想吃西瓜,我给你开瓢。”
说完,也没等龙哥说话,拿过矮胖男子手里的西瓜,放在桌子上,拿着刀子,快速切了西瓜,然后,又捧起地上还放着的一半西瓜也切成块,啪地一声,把刀子丢在了桌子上面。
“龙哥,你们吃西瓜,不够,我再给你们开瓢。”
龙哥反应过来,忽地朝着矮胖男子踢了一脚:“你麻痹的,还没有过称,你开什么瓢?算了,不称了,这个西瓜算一元。”
说完,看向刘德秋笑道:“刘哥,你看,这个西瓜一元钱……”
“嗨!龙哥说的什么话?我第一次卖西瓜,你第一次来吃西瓜,我怎么能收你的钱?这次绝对免费!以后多多照顾我的生意,想买西瓜了,来这里买就是了。”
“这……”
“你们也来吃,吃吧,别客气。”
刘德秋在龙哥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大声地打断了他的话,装着没有听见他说话,也不看他。
“好,兄弟们尝尝这西瓜,以后你们谁家要买西瓜,都来刘哥这里买!”
龙哥说这话的时候,努力搜索着记忆,但是,他还是想不起这位“刘哥”来,不过,王安生的名字,他们这些年轻人谁不知道啊!
想到王安生打靶前还咬了他娘一口,龙哥也是心有余悸:真不学好,打架打出大事来,可不是好玩的,何况,刚才“刘哥”拿着刀那个熟练的动作,还真是挺吓人的。
“好,尝尝,好吃我们买。”
“吃吧,买不买都没有关系。”刘德秋笑着说。
刚才还被吓得要走的中年妇女,早已停住了脚步,看着他们,路过的人,也停下来,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但是,谁也没有上来选西瓜。
“龙哥,你们吃了西瓜,那个瓜皮别乱丢,都放在那个篓子里,免得人踩着摔跤,再说,也有人来捡西瓜皮,我当是帮着他们放在一起。”
“好!好吃!好甜!买!你看我们四个人,给我们每人来两个!”
龙哥吃着的确好吃,为了表示刚才不是强拿强要,想挽回一点面子,看着刘德秋说。
“好!我说了我的西瓜好吃,谁吃了都想买几个回去,没错吧!”
刘德秋大笑着,转过去看着一脸不解的刘淳说:“爸,你给他们过称,收钱。”
说完,他看向围观的人大声说:“各位大叔大婶,各位兄弟姐妹们,这是沙土里种的西瓜,水分少,清甜可口,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先花一角钱,买一块尝尝,你们看这里,写得明明白白:斗大的西瓜船样的块!想划小船尝尝甜,一角钱一块!”
有人笑起来,有人走过来。
“来一块尝尝。”
“我也来一块。”
刘德秋接过钱,掀开白纱布,双手捧场西瓜递过去:“尝尝,不甜不要钱。”
尝了的人赞不绝口。
这次,刘德秋不仅转危为安,而且还抓住机会,掀起了又一次购买高潮!
龙哥他们买了八个西瓜,四元七角五分钱,给了五元,笑着说:“别找了,我们都尝吃了西瓜。”
“龙哥,等会儿,找你两角五分!俗话说得好,吃喝不计较,买卖争毫厘!”
刘德秋说着,拿出两角五分钱,快走几步,硬是塞给了龙哥。
龙哥笑道:“刘哥,你真义气,你这位大哥,我认定了,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找我!”
刘德秋心里道:我找你个球!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可不想交上你这样的朋友,惹上麻烦!
刘淳忙起来,也顾不上去想刚才发生的事,直到围着的人买了西瓜,慢慢散去后,看看一大堆西瓜,卖了一半,他松了口气。
只是粗略一算,今天运来的西瓜,要是都卖掉,怎么也得赚六七十元,他这样算是保守的,算上了损耗!
不由吓了一跳:我的天!刘德秋当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这,这会是真的?
小本小卖赚大钱,竟然还是真的!
他拿出烟来,递给刘德秋一支:“徳秋,这会儿不忙,抽一支。”
刘德秋看着他,笑了笑,接过烟,叼在嘴里,拿出火柴划拉一声,双手捧着火苗递上去给刘淳点烟,然后自己点燃,手摆动几下,让火柴梗子的火熄灭,再丢在地上,吸一口烟,觉得很是惬意。
“徳秋,刚才的几个年轻人,你认识?”
刘淳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儿子问。
“不认识。”
“不认识你喊他龙哥,还送西瓜给他们吃?”
“听他的同伴喊他龙哥,我跟着喊了。他们都已经开瓢了,送个顺水人情,免得他们闹事。”
刘德秋淡淡地说,像是很寻常的事。
刘淳盯着他:“你小兔子崽子成熟了,我还担心会出事,他们明显是要找事,我当时都气得想跟他们理论!”
“很多特殊的情况下,理论不管用,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人家来找事的,当然不会跟你说理了。”
刘德秋说完,再吸口烟,吐出的眼圈儿竟然一圈连着一圈,圈儿从小变大,最后散开。
这兔崽子变化真大!
刘淳看着他,脸上有了笑容:“你说的也是,我还怕你冲动,我才急于想跟他们说道理。”
“嗯,我知道,你怕我吃亏。”
刘德秋笑了笑,继续说:“爸,你别担心我,没事的,我做事不会冲动,心里有谱。”
“你给他们切西瓜,那个刀子一丢,我的心都吓了一跳,你是故意吓唬他们的吧!”
“没有,切完了西瓜,刀子没用了,当然丢在旁边了。”刘徳秋笑着说。
“你个兔崽子,还骗老子,你是软硬兼施!”
“呵呵。”
刘德秋笑着,不再说话。
……
下班时间到了。
蔡壮保以及在他家门前看电视的好几个人都来买西瓜,顺便带着回去,他们还真不问价,只是捧着西瓜喊刘德秋过称,交钱。
刘淳只是负责给称好的西瓜装在简易的套子里,他心里有点不明白,这些熟悉的人怎么连价格都不问,也不看称,他们对小兔崽子这么放心?
下班的时候,路过的人本来就多,有人过来凑热闹,看着蔡壮保他们买西瓜,顺便问一句:“西瓜多少钱一斤?好吃不?”
“六分钱一斤,很甜,你看上面写着,沙土里种出的西瓜。”蔡壮保说。
“你吃过?”
“你不放心,花一角钱买一块吃了不就知道了?”
蔡壮保他们好几个买西瓜的人都说好吃,很快又带动了一波高潮。
刘德秋正弯腰给熟人捧西瓜过称的时候,陈春映正好路过,她看见很多人围着卖西瓜,也走了过来,刚靠近西瓜堆,刘德秋抬头,正好跟她四目相对。
“你,买西瓜,还是卖西瓜?”陈春映脸上瞬间泛红。
刘淳抬头看向陈春映,想起她这个媳妇本是煮熟了鸭子,却飞了,面部肌肉抽筋了一下,没有说话,低头继续把过称的西瓜装进绳子结成的简易网袋里。
“我在这里卖西瓜,要不,你也买一个回去尝尝?”
刘德秋只把陈春映当成普通的顾客,笑着说。
“哈哈,刘德秋,我以为你不当工人了,找到什么好工作了!想不到根本没有工作,做起这样的叫花子生日了!春映,你想吃西瓜,只管捧两个回家就是了,别听他的小气话!原来一个厂的,还让你买!哼,难怪你不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一个讥讽的声音很是刺耳。
刘德秋一看,竟然是跟身体主人一样苦苦追求陈春映的余建伟。
记忆在脑海里出现!
余建伟自以为是厂长的堂弟,他把“刘德秋”视为情敌,故意找他的麻烦,甚至有次还打了“刘德秋”一巴掌,而且是在厂里上班的时候,只是,“刘德秋”当时硬是忍着,没有还手。
刘德秋二话没说,忽地冲到了余建伟的面前,伸手就是一巴掌打过去:“余建伟!这一巴掌还给你!老子现在不当工人了,你堂兄是厂长也管不了我!”
说着,忽地又是一脚踢出去,余建伟竟然蹲了下去,双手护着被踢的地方,哎呀一声喊叫。
“你不是很厉害吗?有种站起来跟我打架啊!”
刘德秋瞪着他,恨恨道。
“你,你……好!我堂兄……”
“哈哈哈!你还说你堂兄,你去告诉你堂兄,看他是不是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滚!”
余建伟没有想到刘德秋这么凶,像是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还真的捂着痛处走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刘德秋说的话:自己的堂哥恨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不过,近来堂哥好像真的对自己很讨厌。
刘德秋看见陈春映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笑着说:“陈春映,告诉余厂长,我帮他教训了余建伟,哈哈哈!”
陈春映的脸发烧,掉头就走。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刘淳反应过的时候,事情早已结束,他都来不及制止。
下班的高峰过去了,剩下的西瓜不过几百斤了。
刘淳又拿出一支烟,递给刘德秋。
刘德秋照例给他点火,他猛地吸一口烟,盯着刘德秋:“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不冲动吗?”
刘德秋笑了笑:“爸,他讨打!厂里的时候,他以为他堂哥是厂长,欺负过我,上班的时候,故意找茬,打了我一巴掌,当时我忍了,现在,我还给他!”
“我说你怎么不当工人,原来他小子欺负你了!你怎么不跟老子说?”
“说什么?说了让你担心?他在追陈春映,我今天就当着陈春映的面给他一点教训!他要是真的追上陈春映,呵呵,真有意思。”
“什么真有意思?”
刘淳看着刘德秋,觉得他的笑极富深意,但是,却不明白其中到底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有趣。爸,没事,我知道余建伟这个人,如果不是靠着他堂兄,他狗屎都不是!”
“唉,以后还是不要动不动就出手打人,知道吗?”
“知道,爸,你放心,我心里有谱。”
两人正说着,雷琳来了。
刘德秋不想跟刘淳再多说,他也不想把余厂长和陈春映的丑事说出去,毕竟,自己答应了的,只要余厂长和陈春映以后不做出对不住自己的事,这个事,自己是不会说的,以后,别的人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
“爸,你看妈来了。你跟妈先照看着生意,我回去吃口饭,很快就来换你回去喝酒。”
说着,他大步向前,跟妈招呼一声,走了。
雷琳看到西瓜卖了大半,剩下的应该不过一千斤了,脸上有了笑容:“这些西瓜今天应该可以卖完吧。”
“卖不完放一两天也没有关系。”
刘淳没有看她,顺口回答一句,却是看着远去的刘德秋,心里在琢磨着,他觉得这个小兔崽子变化真是太大了!
以前,小兔崽子办事哪里有这么果断?
“我的冰棒卖完没有?”
雷琳又问,看到刘淳心不在焉,碰了碰他的胳膊:“问你话呢!”
“你说什么?”
“我的冰棒好卖不?”
“你自己看!你的冰棒不好卖,不过,一天一箱应该可以卖完,我说你惦记着你的冰棒做什么?你的冰棒能挣几个钱?明白不要卖冰棒了!”
“你说什么?我不卖冰棒了,你买烟哪里有钱?还有买米……”
“我说你个榆木疙瘩!我告诉你,这些西瓜如果卖完,我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可以挣六七十元!”
刘淳凑近雷琳的耳朵,小声说,生怕被人听去了,其实,此时他们的身边没有人。
“你说什么?”
雷琳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今天买西瓜可以挣六七十元!”
“啊!”
雷琳不由呆住了,看着刘淳,嘴巴一时再也合不拢。
……
刘德秋吃了饭,想着刘淳还没有吃,加快了脚步。
一个人到了刘淳的西瓜堆前,看着黑板上写的字,刘淳笑着问:“买西瓜吗?六分钱一斤,很甜的西瓜,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花一角钱买一块尝尝。”
刘淳学着刘德秋的话招揽生意,但是,他总觉得自己说出的话好像没有儿子说的有吸引力。
“嗯,我要是买一百斤以上,这上面写着价格面议,你说,到底多少钱一斤?”
“这个,我不知道,还得等我儿子来了,你跟他说。”
“你看,徳秋来了。”
雷琳看见刘德秋来了,高兴地说。
“好,你跟我儿子说,我回家吃饭去。”
刘淳见刘德秋来了,快步朝着他走过去:“徳秋,那个人想批发西瓜,你跟他说,我回家喝酒去了。”
“爸,你放心喝酒吧,剩下的西瓜不多了,我跟妈忙得过来了,你今天不用过来了。”
“好。”
刘淳想着辣子炒肉片,又可以不用来帮忙了,喉咙不由咕噜一声,口水都差点出来了。
刘德秋听说有人要批发西瓜,脚步更快了,他到了西瓜堆前,笑着问:“这位老板,你要批发西瓜?”
批发小贩是一个女的,看上去大约四十来岁,她看向刘德秋,笑了笑:“你家里种的西瓜?”
“不是,这是我从瓜农手里进货来的,不过,你在县城要是批发瓜农的西瓜,价钱也差不多,我的西瓜都是跟瓜农签订了合同的,质量上能够保证,你每天大约能够零售多少?”
“我一天也就是百来斤,如果在你这里批发一百斤,多少钱一斤?”小贩的眼珠子转了转,看着刘德秋问。
“批发一百斤五分二一斤,批发两百斤以上,五分一一斤,批发三百斤以上,五分一斤,这是批发最低价,即使上千斤,也是这个价位了。”刘德秋笑道。
“五分一斤吧!说不定,我先批发一百斤,过几天就批发两百斤,甚至三百斤了。”
小贩脸上带着微笑。
刘德秋其实就是打算批发价五分一斤的,只要是上百斤的批发,不管批发多少斤。
他之所以要这样绕一个圈子,说白了,他就是了解到小贩毫厘生意的心理状态,让他们能够感觉到自己让利了,他们占了小便宜。
“这个不行,一百斤还得五分二。”刘德秋笑着说。
“你看你做这么大的生意,也不差这点毫厘,百斤不过是差了一角钱,再说,批发一百斤和三百斤也没有什么区别,要是我带个头,以后带两个人来批发,三个人要不也三百斤了?”
小贩说起来头头是道,还用上了数字说明。
刘德秋笑了笑,说:“不是一角钱,而是一百斤两角钱,你想,我批发给一个人一百斤少赚两角钱,批发给三个人就是六角钱,你也知道,做这个生意,不就是每天挣个两三元吗?再说,我给你们过称都是秤杆打鸟,论斤俩,有多无少。”
“好,那我一次性批发三百斤,你这个西瓜放两天应该没有关系吧!”
“我这个西瓜都是头天傍晚摘的,放几天都没有关系,不过,越是新鲜越好吃,你还是根据自己的销售量批发好。”
“我先批发一百元,你要五分二,不划算。你也知道,我们不像你这样的大老板,只是挣点零头小钱,我们真要像你这样做大本生意,肯定也是直接跟瓜农联系了,小弟,你说是不?”
人家套近乎都“小弟”了,刘德秋觉得差不多了,笑着说:“好,你批发一百斤,我也优惠你,五分算了。”
“好,我现在要一百斤。”
“行。”
一笔一百斤的小型批发生意成交。
刘德秋当然是想从这笔生意开始,散发开去,形成连锁反应,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来批发他的西瓜。
他知道,零售不管生意怎么好,每天这个地方的人流量就是这么大,但是,人家批发过去就不同了,整个县城这么大,销售量大得很。
批发的价格虽然比不上零售,却是人家帮着自己挣钱!
打个比如,如果三千斤西瓜都批发出去,差价是30元,除了运费和损耗,自己赚26元不成问题,何乐而不为?
果然,开了这个头后,他又接连批发了三百多斤西瓜出去,半下午的时候,他的西瓜竟然卖完了!
卖完西瓜后,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郊区,这次,他来是增加订购量的,他打算明天批发量翻倍!
……
郊区增订的西瓜任务完成后,他回到家里。
刘淳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你去哪里了?我去看的时候,你的西瓜卖完了,只是你妈还守在哪里,有几根冰棍没有卖完,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刘德秋笑了笑:“我这不是去郊区跟瓜农打招呼去了吗?你急什么,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丢了?”
“我想问问你,今天到底挣了多少钱!你快算一算,到底挣了多少钱?你原来身上带了多少钱,数数现在多少钱,看增加了多少钱就行了。”
刘淳像是怕刘德秋不会算数一样,看着他说。
“爸,这个钱是今天给您的工钱,算是给您买烟零花的,我给妈也是六元钱,六六顺,除去你们的工钱,我赚了34元8角5分钱,差点是我在厂里的一个月工资。”
“你,你慢点。我算算,二六十二,加上你的钱,应该是56元8角5分,不多,肯定不对,你拉回了三千多斤习惯,进货是4分钱一斤,零售6分钱一斤,还有一块西瓜一角钱的,我不说了,都算是一斤挣两分钱也应该有6十多元,怎么六十元不到?”
刘淳盯着刘德秋,有些不解。
“爸,想不到你还挺精明的!你说的没错,应该可以挣60多元,也的确挣了60多元,我批发出去的西瓜,跟零售一角钱一块的西瓜基本上可以拉平到纯利润一斤西瓜赚2分,所以,真要是算起来,今天是纯赚了61元8角5分,我给我妈5元钱伙食费。”
这会儿,刘德秋把账目说得清清楚楚了。
“这还差不多,听你妈说,你批发了好几百斤西瓜出气,要是不批发出去,你妈说也可以卖完,这不是少赚了好几元?”
刘淳对刘德秋明知道今天西瓜可以卖完,却批发出去了,还是有点不解。
“爸,我今天少赚几元钱,为的是明天多赚十几二十几元,我明天一边零售,一边批发,打算拉六千来斤西瓜回来。”
“你说什么?六千多斤西瓜?”
刘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没错,六千多斤西瓜,估计明天可以挣八十来元。”
“这,这……”
“你们在说什么?”雷琳从厨房里出来了。
“你儿子今天挣了61元8角5分钱!他说明天打算挣80多元!”
刘淳看着雷琳有些兴奋,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儿子不当工人,不但饿不死,而且,照这样挣钱,成为万元户不是梦!
“妈,您别卖冰棒了,帮着我照看西瓜吧!”
雷琳笑着说:“我卖冰棒不耽误帮你照看西瓜,不行,我不能丢下我的老本行。”
“你,你暂时随着你妈吧,她对卖冰棒有着感情呢!”
刘淳帮着雷琳说话,他知道,自己说的是真的,妻子靠着卖冰棒一直补贴着家用,帮着家里度过了困难,一下子喊她不卖冰棒,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那好吧,你边卖冰棒,边帮着我照看西瓜。”
“好了,吃饭了,晚上还有辣子炒猪肉呢!”
雷琳笑得甜甜的,她没有想到,儿子不当工人了,竟然真的能够钱生钱!
“徳秋,晚上陪着老子喝几杯吧!”刘淳笑看着刘德秋说。
“好,爸,我陪着你喝几杯。”
听到刘淳的话,刘德秋的眼眶有些湿润,这话,前身听到过,可惜,他走得太早了!
这次晚餐,是刘德秋重生之后感觉最温馨的一餐饭,刘淳脸上始终带着微笑,还好几次喊他多吃菜,免得醉。
三个人围在桌边,聊着家常,刘德秋倍感温馨。
“爸,妈,我们做西瓜生意这个事,人家问起,我们就说小本生意,一天也就是赚个三五元,不能跟人家如实说赚了多少钱。妹妹回来后,也不能跟她说实话,她管不住嘴。”
刘德秋说着,给妈的碗里夹了瘦肉片。
“妈知道。”
“徳秋说得对,现在很多人红眼病,说出去一天赚这么多钱,人家心里会嫉妒。”
刘淳看着刘德秋,心里很是欣慰:高调做事,低调做人,没有什么不好。
“明天妹妹回来了,妈妈,您看是继续买猪肉,还是换个吃法?我觉得猪肉要买点儿,再买一个鸭子,来个炒血鸭庆祝一下,也让妹妹解解馋,您看怎么样?”
“好,听你的。”雷琳高兴地说。
“妈,真这样,明天你别卖冰棒了,您看,上午抽点时间买菜,下午要杀鸭子,很费时间……”
雷琳竟然打断了刘德秋的话,笑着说:“好,明天我不去卖冰棒就是了。”
……
余建伟看着余建开喝着酒,喉咙咕噜了一下,但是,余建开并没有喊他一起喝酒。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余建开看了堂弟一眼,端着小酒杯滋溜一下,筷子伸向了苦瓜炒肉片。
“哥,今天那个臭小子竟然打我!他还说,告诉你,他也不怕!”
余建伟说着,眼睛朝着苦瓜炒肉片的碗里看了一眼,还有半碗菜呢!
“哪个臭小子?”
“刘德秋!”
“刘德秋?”
余建开的眼睛盯着了余建伟:“他为什么打你?如实说,不要有半句假话!”
余建开虽然拿回了证据,但是,刘德秋现在不是厂里的工人,不属于自己管了!
当然,如果刘德秋太过分了,他也是有其它办法收拾刘德秋的。
“我,不是我。而是陈春映下班的时候,想买西瓜,想不到刘德秋那个小子被你开除后,去卖西瓜了!”
“不是开除,他是自己不想当工人了,叫做什么?对了,买断工龄,反正不是我开除他的,你不要乱说!陈春映买西瓜怎么了?刘德秋卖西瓜,她去买西瓜,也没有什么事吧。”
余建开盯着余建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刘德秋要打余建伟。
“我,我说刘德秋太小气了,说陈春映捧两个西瓜就行了,不用过称,我好像真的没有骂他,谁知道他过来就是给我一巴掌……”
“陈春映买西瓜关你什么事?你想讨好陈春映也不是这样讨好的!你有本事买两个西瓜送给她啊!我说了你别给我惹事,你看你,总是不听!我说打得好!”
余建开说着,生气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面,他的妻子听到吼声走了过来:“你这是干什么?你在家里发什么脾气?”
“你这个不争气的,滚!真是被你气死了!”
余建开等着余建伟说。
余建伟的头一缩,站了起来,看着余建伟的妻子说:“嫂子,我走了。”
“你去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后,她看向余建伟:“我说了,你别顾着你家里的人,不过是一个堂兄,你把他弄进厂里,这不,总是给你添麻烦,我说的没错吧!”
“是,还是你说的对。”
余建开端起杯子一口把里面的酒喝完了:“真是烦人,我出去散心了。”
“你又出去有事?你回来早点,别又等到半夜才回来!”
“知道了。”
余建开心里骂道:余建伟,你为什么非要缠着陈春映?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
余建开今天本来没有打算约会陈春映,被堂弟这事闹得心情不好,又借着由头出了门,心里当然就想着陈春映了。
但是,事先没有通知,这事还真的不好办,他办事一向稳重,不想让人抓着把柄。
心里也就忐忑不安起来,一边想着要跟陈春映亲近,一边又怕影响不好。
但是,这样矛盾着,脚步还是不听使唤地朝着陈春映的家里走去了。
不知不觉到了陈春映的家门前,看了看那个门,最后心一横,还是进了她的家门。
陈春映的父母见是女儿的厂长来了,自是热情地招呼着,陈春映看到厂长给自己发了信号,心里道:怎么不事先说一声,跑到家里来喊我了!
余建开看着她的父亲笑道:“我是路过,想起陈安顺的事,顺便进来看看他,也就是看他进厂里以后,适合做什么事,陈安顺呢?”
陈春映的父母听说儿子进厂有希望了,更是高兴,两人朝着卫生间喊道:“安顺!你还没有洗好澡吗?快出来,厂长来看你了!”
“来了,来了!”
随着开门声,走出一个虎头虎脑的人,只见他光着身子,只穿着一件短裤,大嘴巴裂开笑着。
余建开眉头不由一皱,但是,很快笑着说:“安顺,过几天你就可以去厂子里上班了,你进厂里后,先帮着烧锅炉,好不好?”
“好,好。只要能够进厂有事做就行。”
安顺爹抢着回答说。
安顺笑着说:“烧锅炉?烧锅炉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
安顺娘赶紧说。
“你妈说的没错,不会可以学。好了,我走了,九点,我还有小会议。”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向陈春映。
陈春映笑着,会意地说:“厂长真是忙,九点还有个小会议,好,您慢走。”
余建开离开了陈春映的家,心情忽地好起来,不由哼着小曲儿,慢慢地朝着厂里的方向走去。
……
六千多斤西瓜,从拖拉机上搬下来放好后,刘德秋和刘淳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
好在手扶拖拉机司机很勤快,还帮着他们抬框什么的,忙得一直没有歇息过。
西瓜都放好之后,刘德秋先给两位司机敬烟,点火,然后拿出两张一元的钞票,一人一张:“两位辛苦了,拿着买烟吃吧!”
“这,不合适吧。”
“是呀,这怎么好意思?”
两位司机没有接钱。
“我说了,给你们买包烟抽,拿着,别嫌少。”
“那就多谢了。”
“多谢了。”
两个司机接过钱,脸上笑着。
……
下午下班后,西瓜卖得差不多了,刘德秋让刘淳先回去帮忙,说晚饭好吃早点。
刘淳看了看地上的西瓜,说:“你回早点,实在卖不完,明天卖也没有关系。”
“我知道,你先回去吧,我会在妹妹放学半小时后,回到家里,我知道,炒血鸭要趁热吃。”刘德秋笑着说。
刘淳走后,刘德秋看到有人过路的时候,也扯着嗓子喊一声:“西瓜大减价了,五分五一斤!”
不到半小时,还卖剩下一个西瓜了,刘德秋捧着西瓜进屋里送给了房主。
房主说着“谢谢”的话,出来帮着收拾桌子,打扫卫生。
两人边收拾着,边说笑着。
房主笑着问:“刘老板,你真会做生意,我看你一天卖这么多西瓜,肯定能够赚很多钱吧!”
“哪里,哪里,这个生意也就是赚点辛苦钱,你看我们一家三口人都忙得喘不过气来,一天也不过挣几元钱,唉!没有用办法,人总得要吃饭,我爸妈都没有工作,我开始一个人的工资也养不了家。这不,带着他们一起做生意,比工资是多,但是,这是三个人辛苦啊!要是我们三个人都有工作,谁还做这样的苦差事,您说是不?”
刘德秋说着,掏出烟来:“抽一支吧!管它,辛苦点也就辛苦点,苦做苦吃,至少,我们还可以包吃西瓜,是不?”
“哈哈哈,你你真会说。你说的也是,要是三个人都有工作,上班,下班,也不用这样起早贪黑,多舒服。”
“那是,那是。”
刘德秋说着给房主点火,房主脸上带着笑意。
看着房主脸上的微笑,刘德秋知道,要是告诉房主自己今天挣了七八十元钱,自己刚才虽然送了一个西瓜给他吃,他肯定笑得比哭还难看,心里不舒服,还会想着怎么提高租金。
刘德秋对人性太了解了,这是大多人的普遍心里。
……
到了家门前,刘德秋吸闻到了炒血鸭的香味,不由笑道:“好香啊!我回来得正合适吧!”
刘德英听到他的声音,欢快地跑出来:“哥哥回来了!我还说,再不回来,炒血鸭可要出锅了!你还真是回得早,不如回得巧!我还告诉你,我一个同学也好口福,她也是来得巧,想不到今天正好有炒血鸭吃!”
“你来同学了?好,好!一起吃炒血鸭,你一个鸭大腿,她一个大鸭腿,你这个同学还真是好口福,你同学呢?”
“她在里面,你猜她是谁?”
妹妹刘德英说着,朝着里面喊道:“余沁嫣,你不是想见我哥吗?我哥回来了!”
余沁嫣?怎么会是她?
余沁嫣站起来朝门口走着,刘德英正好迎着刘德秋进门。
四目相对,余沁嫣看了刘德秋一眼,赶紧把目光移到了刘德英身上:“我们假期有两张试卷,我晚上想跟秋英一起做,不会做的,我好问问她。”
余沁嫣说这话的时候,手指竟然捏着衣摆弄出了兰花指一样,害羞的样子全然不像是见过世面的厂长女儿。
“你怎么还撒谎了?你不是说想看我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看好了,我哥不是怪人,很正常吧!”
刘德秋早听厂里的人说余厂长读高一的千金小姐余沁嫣长得一朵花似的。
今日一见,还果真如此,只见眼前的余沁嫣五官精致,脸蛋白净细腻,重要的是跟德英年龄相仿的她,身材竟然出落得能让男人产生极强的想法了。
余沁嫣听到刘德英的话,白净的脸蛋透出红来,更是妩媚动人,她捏着衣摆,终于大胆地看向刘德秋:“听说是你自己要求不当工人的,这是真的吗?不是我爸故意为难你的?”
听着这话,看着眼前文静的余沁嫣,刘德秋对她有了莫名的好感,刚才那种因为她是余厂长的女儿而特有的排斥,瞬间荡然无存。
“我自愿的,你爸爸跟我们无仇无怨的,他怎么会为难我?”刘德秋笑着说。
“徳秋,快去洗洗脸吃饭了。”
雷琳在厨房里喊道,她话音刚落,刘淳端着炒血鸭出来了,他看了一眼三个人,没有说话。
刘德秋发现刘淳好像有点不喜欢,难道是因为余沁嫣来吃饭的原因,他不应该这么小气吧!
刘德秋装着没有看出他的不高兴,笑着说:“爸,我陪你喝几杯。”
“好,先去洗把手。”
刘淳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放下菜碗,坐在了凳子上。
吃饭的时候,刘德英先给余沁嫣的饭碗里夹了一个鸭大腿,余沁嫣客气,说让伯父和伯母吃,刘德秋拿起还没有动过的筷子,把鸭大腿夹起来,快速地放在她的饭碗里,用力按了一下,鸭大腿粘上了米饭。
“吃了,你看,鸭大腿都粘上你碗里的米饭了,你得吃了。”
刘淳看了刘德秋一眼,端着酒杯说:“来,儿子,喝酒。”
雷琳看着余沁嫣笑着说:“你跟秋英,一人一个鸭大腿,吃,吃,别客气。”
“这,真不好意思。谢谢伯母。”
余沁嫣客气了一句后,还是吃了起来。
刘德英见余沁嫣有些拘谨,时不时地喊着她夹菜,余沁嫣斯斯文文的应答着,却吃得更加斯文。
刘淳和刘德秋慢慢的喝着酒,余沁嫣和刘德英两个人却很快吃完了饭。
“哥,你陪着爸爸喝酒,我跟同学去我房间做试卷去了。”
“去吧。”
刘德秋说着,看着她们两人进了房间,然后给刘淳倒满了酒。
刘淳看着刘德秋,笑了笑:“徳秋,今天累着了吧,赚了有七十元钱没?”
“爸,赚了76元3角6分钱。给您10元工钱,给妈15元,包括今天的伙食费。我纯赚51元3角6分钱。”
“好,好。”
刘淳虽然听着好像是给儿子帮工一样,不过,心里还是很高兴。
刘德秋发现了他的这一细微变化,知道他是真的不待见余沁嫣,只是,还不知道是因为余沁嫣来吃了炒血鸭,还是因为她爸爸的关系。
刘淳接过刘德秋的10元钱,放进了口袋里,端着酒杯:“徳秋,来,喝酒。”
又是几杯酒下肚之后,刘淳叹息一声,说:“徳秋,看到你真能挣钱了,老子也就放心了。你可知道,老子为了你能当工人,低声下气……不说了,来,喝酒。”
刘德秋看见刘淳,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看来,刘淳真是用心良苦,他被“开除”,真的是为学习成绩不好的“刘德秋”铺后路,“刘德秋”能够当上工人,这里面有故事。
刘德秋这时候能够确定,爸看余沁嫣不顺眼,不是因为她来吃了炒血鸭的事,而是因为她父亲余建开,她受到了牵连。
爸为了让儿子进工厂,肯定受过余厂长的气,说不定是难以启齿的羞辱,总之,刚才的叹息声,还有“低三下四”这个词,肯定都跟余厂长有关。
刘德秋看了爸一眼,也不继续问,他既然不想说,那就随他,免得出现尴尬。
毕竟,父子之间有很多话是不好说的,比如“刘德秋”逼着陈春映嫁给自己的事,身体主人尽管结婚以后,头上一片绿,看着陈春映给父母甩脸色,他直到2001年醉死,魂魄离开身体,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记忆中,直到2001年7月13日,刘淳也没有对“刘德秋”说过余厂长什么,而“刘德秋”除了怀疑他能当工人是父亲“耍了小聪明”帮他争取的名额,其它的细节也是一无所知。
但是,此时的刘德秋却得出结论,余建开跟刘淳之间为了“刘德秋”顶班进厂的事,绝对不那么简单,只是当时双方都“协议”好了,刘淳心里虽然不平衡,但是,他始终没有表现出来,没有揭开自己的“伤疤”,让自己再痛。
而且,记忆中,厂子后来虽然是解散了,但是,直到2001年7月13日的记忆中,余厂长依旧过得逍遥快活,他转行去别的单位混得依旧风生水起。
也许正是这样的原因,刘淳根本就没有出气的机会,只能把一切委屈都烂在了肚子里。
刘德秋当然不会让事情沿着刘淳的前世那样继续发展下去,从退婚开始,他就改变了这些人原有的固定历史走向。
他决定,现在要改变刘淳,也就是自己现在的父亲的人生轨迹,不能让他跟前世一样屈辱地生活。
主意早已打定,他举着酒杯,跟刘淳的酒杯碰撞了一下,笑道:“爸,辛苦您了,我陪您。”
刘淳看一眼刘德秋,笑着:“好!儿子,但愿你不当工人的选择是真的走对路子了。”
……
晚上八点四十分。
刘淳和刘德秋已经喝完酒,吃了饭,雷琳开始收拾饭桌。
余沁嫣背着书包出来了,她笑着说:“伯父,伯母,我们的试卷做完了,我回去了。”
刘淳看她一眼,没有说话,雷琳笑着应答着。
“我去送她。”刘德英说。
刘淳看着刘德英,刚要说话,却听见刘德秋说:“德英,你女孩子送她回家,你回来的时候,她又不放心你。我帮你送她回家吧。”
“你哥说的没错,让你哥送她吧!”
刘淳终于说话了。
“德英,你刚做完试卷,脑力劳动跟体力劳动结合一下,妈今天很累了,你去洗碗。”
“好。谢谢哥哥帮我送同学。”
刘德英知道,父亲和哥哥都是关心自己,高兴地说。
“走吧,我送你。”
刘德秋看了余沁嫣一眼,出门。
“谢谢。”
余沁嫣笑着轻声道,然后跟着出了门。
刘德秋前面走着,余沁嫣后面跟着,两人一时无语。
走了会儿,余沁嫣加快了脚步,跟刘德秋并排而行,侧头看一眼刘德秋,脸有点发烧:“你是怎么想的,好多人想进厂里当工人,你却自己要退出来。”
刘德秋笑着说:“我想得到一千多元。”
“一千多元不过是三年的工资,当工人是一辈子的事。”
“余沁嫣,你猜猜你回去后,你爸爸会不会在家?”
刘德秋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他?我不知道。”
“你妈妈管得住你爸爸吗?”
“我家里我妈妈当家。”
余沁嫣竟然跟上了刘德秋的话题,没有再纠缠刘德秋不当工人的事,笑着回答说。
“你这么迟回去,你爸爸,妈妈不会担心你?”
“我上次跟他们说了,晚上要去同学家里学习,回家迟点,还有同学送我,他们不会担心的。”
两人说着,到了余厂长的家门前。
“你进屋里去坐会儿吧。”
余沁嫣这个时候突然想起,还没有解开刘德秋不当工人的谜,但是,也不好再问了。
“我不进你家里了,你回家去吧,如果你爸爸不在家,你喊你妈妈出来会儿,我有事跟她说。”
“你……”余沁嫣很是不解地看着刘德秋。
“这个事,我还只能跟你妈妈说,你爸爸在家的话就算了,我在这里等两分钟,你爸爸要是在家,你就别喊你妈妈出来了。”
“跟你不当工人有关?”
余沁嫣看着刘德秋,心里满是疑团。
“有点关系,去吧。”
“好,你等会儿,我这就去看看我爸爸在家不。”
余沁嫣心里想:难道真是爸爸为难了他?爸爸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工人呢?
余沁嫣进了屋里,喊着“爸爸”,她妈妈从睡房里出来:“你爸爸刚才出去了,喊他干什么?你一个人回家的?不是说了同学送你的吗?”
“同学的哥哥送我回来的。”
“男的?你怎么能让男的送你回来?”
“妈!男的怎么了?他是我同学的哥哥,其实就是爸爸厂里自己不愿意当工人那个刘德秋,他还在外面,他说有事跟你说,你出去一下吧!”
“他找我有什么事?”
余沁嫣妈说着,还是出门了。
“婶婶,您好。”
“你找我有事?”
刘德秋看了看周围,有些神秘凑近她,说:“余厂长不在家,是不?”
“是,怎么了?找他有什么事?”
余沁嫣对刘德秋有些不屑,没有注意他的“异常”表情。
“余厂长现在应该在厂里,还有个女的应该也在厂里,你可以去看看,对了,那个厂里的小门应该不是锁着的,而是里面闩门了。好了,我回去了。”
“嗨!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说得很清楚了。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吧!”
刘德秋丢下一句话,快步离去。
余沁嫣妈愣在原地,看着刘德秋离去的背影,骂了一句:“神经病!”
但是。
她心里很快产生了联想。
……
刘德秋走在路上,莫名地想起了王安生。
王安生的母亲那天晚上去闹了以后,没有再去家里找麻烦,想到她昏死的情景,心里不由同情。
死去的人,一会儿的痛苦;留下活着的人,一辈子的伤痛!
刘德秋想去看看王安生的父母,他拐了个弯,去买了些礼品,拿着朝着王安生的家走去。
王广林开的门,见到刘德秋手里的礼品:“刘德秋,你这是……”
“我来看看你们。”
刘德秋的声音很小。
“进来坐。”
刘德秋进门,蒋翠花看了他一眼,目光躲闪开了。
“一点小心意。”
刘德秋把礼品放在桌子上说。
“翠花,给徳秋倒杯茶。”
“嗯。”
蒋翠花倒了一杯茶,放在刘德秋的前面,突然哭着说起来:“安生!你个打靶鬼的,你怎么不跟着徳秋学好呢!”
“徳秋啊,我错怪你了。我听安生的朋友聪纪说了,安生跟他们相遇之后,安生对他们说起过你。”
“安生说,你劝他跟着你做西瓜生意,他还说,你为了劝他跟你一起做生意,请他去红旗饭店吃了饭。然后,安生就跟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去城西那边,聪纪胆小,没有跟着去,聪纪没出事。安生如果听你的劝,不跟她们……”
蒋翠花哭着,说不下去了。
“好了,别哭了!这都是命里注定的!徳秋几次来找他,想找他一起做生意,可是,安生那个打靶鬼的,他,他天生打靶的命!他要是不跟着那些狐朋狗友……”
王广林劝妻子别哭了,自己却不停地擦着眼泪。
“伯父,伯母,事情已经发生了,挽救不回了,想开点吧。”
刘德秋心里也很难过:如果那天晚上送王安生回家,他会不会就躲过了死劫?
……
余沁嫣妈越想心里越堵,她转身回到屋里:“沁嫣,妈妈出去有点事,你自个儿洗澡先睡!”
“妈,这么晚了,你出去……”
“妈的事你别管,你管好自己!”
余沁嫣看着妈妈说完转身就走,心里更是疑惑:刘德秋到底跟妈说了什么,她这么急着要出去?
不放心,跟出去,却不见刘德秋,只见妈妈一个人快步离去。
她也只好转身回到屋里。
余沁嫣妈朝着厂里快步走着,心里竟然幻想出很多令人不安的画面。
到了厂门口,她看见小铁门的挂锁虽然挂着锁着,但是,并没有锁门,她推门,里面还真是闩门了。
她举起手就要拍门,但是,手停在了空中,她知道,余建开没有胆量在外面过夜,自己敲门惊动了里面,真有个女的,那么大的厂,她藏起来,自己怎么寻得到,自己寻找的时候,她说不定又跑出来了!
守株待兔!
余沁嫣妈想了想,看了看周围,她朝着大门左边走去,蹲在了昏暗的角落里。
过了大约有半小时,她听见了开门声,神经很快绷紧了,眼睛像猫眼一样盯着小铁门,弯着身子,随时准备冲过去。
小铁门被拉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个脑袋,只见陈春映朝着前面看了看,拉开铁门,走了出来,然后把铁门拉上虚掩着。
余沁嫣妈忽地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来,扑倒了还没有站稳的陈春映,朝着她的脸上抓去:“你这个狐狸精……”
“啊!”
陈春映吓得惊叫一声,同时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赶紧双手护着脸蛋,她也看清了扑倒她的人,吓得心都跳出来。
“你个狐狸精……”
“不是,我……他……”
小铁门再次响起,余建开刚才听见了声音,心里咯噔一下,他不过是迟出来了会儿,想跟陈春映错开一点时间就行了。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只见“母老虎”不停地捶打着护着脸蛋的陈春映,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双腿发软,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卿向嵘,我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们这一次。”
卿向嵘听到男人的说话声,放开了陈春映,过来一脚踢向余建开的身上:“你竟然敢偷人!”
余建开倒在地上,嘴里还不停地求饶。
陈春映赶紧爬着,想站起来跑。
“不许跑!”
卿向嵘一声喊,陈春映坐在地上,腿肚子发抖,看向她:“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吧。”
卿向嵘知道这是丢人的事,要是闹出去,自己也没有脸面,她看着两个瘫坐地上的人恨恨道:“起来去厂里!”
她很有自信,心里料定他们两人不敢不听,说完,进了小铁门,朝着厂长办公室走去。
陈春映终于颤抖着站起来,看着好余建开:“余厂长,这,这……怎么办?”
“走呀!”
余建开吐出两个字,进了小铁门,陈春映进去后,他把小铁门关了,闩门,然后看着前面的卿向嵘,追了上去。
“向嵘,我,我错了……”
卿向嵘并不理会他,加快了脚步,她其实气得早已波涛汹涌了,但是,她硬是忍了下来。
到了办公室门前,她停住脚步:“开门!”
“别,别进去了,有什么要求,你说。”
“开门!”
卿向嵘的声音像是经过冰冻的一样,显得冰冷,透着寒意。
余建开抖索着手,拿着钥匙,开了门。
卿向嵘推开门,拉亮了灯,眼前一片狼藉,地上竟然还丢着脏纸。
余建开很是后悔,没有养成及时打扫卫生的习惯,总以为自己是厂长,次日清早清理垃圾并没有后患,谁知道会这样。
卿向嵘看见地上的脏东西,果然怒气又上来了,回头“啪”地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男人的脸上。
陈春映的腿刚要迈进门栏,忽地抖着缩了回去。
余建开捂着脸,赶紧跑过去把地上的脏东西捡起来,丢经了垃圾篓里。
“进来!”
卿向嵘坐在了凳子上,一声冷吼。
陈春映颤抖着进了房间,站在了她的面前,看了她一眼,赶紧低头。
余建开也站着,低头,一句话不说。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懒得管!陈春映,你个狐狸精,是不是想把你弟弟安排进厂里来?哼!门都没有!”
陈春映的心不由一颤:完了!一切努力都白费了!眼看目的就达到了,谁知道,竟然被捉了双!
余建开看一眼卿向嵘,正好碰上卿向嵘的目光,他的嘴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话来,而且很快又把头低下了。
“余建开!我说你近来怎么对余建伟的态度来了一个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哼!因为他在追求你的女人!我如果不发现你们,你是不是还想一辈子霸占她,是不是还想等我爹走了,我老了,你要跟我离婚,跟她结婚?你说!”
“没,没有的事。我,我只是玩玩而已。”
听到余建开的话,陈春映幽怨地看他一眼,但是,她看见卿向嵘的目光投过来,赶紧又把头低下了。
“余建开,我看你的厂长是当到头了!还有,你这个狐狸精的工人也当到头了!出了这样的事,你们还想安稳地呆在厂里?哼!”
这话一出,余建开和陈春映竟然不约而同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求求您,千万……”
“住嘴!”
冷冷地一声吼,两个人都把下面的话生生地咽下去,没有再敢说话。
卿向嵘的目光盯着陈春映,只见她虽然低着头,但却掩饰不住她她那诱人的女人魅力。
卿向嵘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声音变得柔和多了:“你们两人想让我原谅你们也行,甚至还可以让陈安顺进厂里当工人,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余建开和陈春映听到这话,不由都抬起头来,看向了卿向嵘。
……
刘德秋见王广林和蒋翠花夫妻悲悲戚戚,安慰了几句,找个借口离开了。
他能够理解中年丧子的痛苦,但是,他无能为力帮他们从痛苦中走出来。
刘德秋没有去蔡壮保家门前看电视,直接回到了家里,刘淳见他回来了,说:“你坐,你实话跟我说,你不当工人,到底是不是你自愿的?”
刘德秋看向刘淳,觉得他肯定因为自己退出工人的事,并非那么简单,才会再次这样问。
“爸,真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这不,不当工人,照样可以挣钱。你说,当工人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有份工资,可以养家糊口,只要我通过劳动,可以挣更多的钱,何必一定要当工人?”
“你说的是没错。你自己真不想当工人,我也无话可说,你要是出于其它原因,被迫不当工人……”
刘德秋说到这里,打住了,端着水杯喝了口水,看了看他女儿的房间,门关着,再看向刘德秋:“你要是被迫不当工人,我心里这道坎是怎么都过不去的!”
听口气,爸好像要跟自己说他离开工厂的事,刘德秋笑着问:“爸,听人说,其实,你当时也是自己要求不当工人的,真有这事?”
“徳秋,这个事,我打算永远不跟你说的。我怕说了以后,你心里会有负担,跟余厂长处不好关系,会影响到你的前程。现在,你都不愿意当工人了,我跟你说说也没有关系,只是,这个事,你不要说出去,毕竟,这是我自己愿意的。”
刘淳说着,又喝了口水,看了看他自己的睡房:“这个事,我连你妈都瞒着的,她也听别人说过,但是,别人也只是猜测,所以,你妈问我,我也没有跟她说。”
刘德秋看着刘淳,认真地听着。
“你也知道,你读书成绩不好,毕业后找份工作很难,要想等到招工指标,不知道猴年马月,因为你都没有吃国家粮,你妈妈现在都是农村户口,你跟你妹妹是吃的商品粮,我怕你出来后,没有工作,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那是很快就会学坏的。你看王安生就是例子。”
“我为了让你进厂里工作,做了自己都不愿意做的事。余厂长这个人对女人有着特殊的爱好,但是,他又是气管炎,非常怕老婆,为了他能够答应我的要求,我开始跟踪他,想拿着他的把柄。”
“俗话说,夜路走多了,总会碰见鬼。他跟厂里一个结过婚的女人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他们去厂里鬼混的时候,终于碰见我这个鬼了!”
刘淳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
刘德秋也笑了:还真是巧了!你儿子想娶陈春映,也暗地里跟踪余厂长,只是,这次余厂长吃的是嫩草。
“你别笑,我觉得跟踪他这事本来不是人做的事。我抓了他们的现场,威胁余厂长,说让你进厂里,他并不答应,说厂里招工都是有指标的,他一个人做不了主。”
“但是,他又怕他们的丑事曝光,经过谈判,最后他想出了让我退出工厂,你毕业之后,让你顶替我的名额。”
“我当然不想退出,你知道,我在厂里的工资是比较高的,你刚进去,工资跟我差两级,这个不说,还有我的工龄,而且我也舍不得那份工作。但是,为了能够然你进厂里,我不得不提前离开工厂。”
“你知道吗?我离开工厂,不仅要背负骂名,还得出钱,余厂长说,顶替名额要把档案换出来,还得惊动其他的人,要打点关系,他说,打点关系的钱,厂里不能开支,总不能他帮着我出这笔钱。”
“我当然知道,他这是想敲我一竹竿,但是,想到你有了工作是以后一辈子的大事,我答应了他,出了一千元钱!”
“我跟他达成协议以后,他让我故意迟到,早退,甚至旷工,说好找理由开除我。”
“我顺其自然地被厂里开了,其实,我知道,说是开除了,档案没有换出来,我的工资还照样发,只是,这段时间的工资也被余厂长领取了。”
“你毕业后,他出面,说是念在我们家里没有一个工作人员,看在我在厂里有过贡献的份上,让你顶班了。他这是名义双收。”
“徳秋,你说,如果是余厂长逼着你离开工厂的,我心里这道坎怎么过得去?”
刘淳说到这里,深深叹息一声,喝了口水,像是心里轻松了很多,长长地呼出一口闷气。
刘德秋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刘淳想尽办法让“刘德秋”进了工厂当工人,结果,自己却想尽办法辞掉工人不当。
两个人的办法,竟然都是抓住余厂长“男女关系”的把柄,威胁他办成的。
想到自己刚才“扇阴风,点鬼火”要惩罚余厂长,他不由笑了:余厂长,看来给你点惩罚还真是应该的!你果然不仅品德败坏,而且还欺负了我爸!
“你笑什么?”刘淳看着刘德秋竟然还笑得出来,盯着他问。
“爸,你不觉得好笑吗?你那么费力地帮我找到工作,我却自己非要退出来不可。你是不是特后悔当初那样做?”
“后悔什么?我不后悔。我要是不让你毕业之后进工厂,说不定你已经学坏了。你到了厂里锻炼,再退出来,肩担着责任,能够自食其力,我觉得自己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刘德秋看着爸认真的表情,听到他贴心的话,心里不由愧疚:自己刚重生过来的时候误会他,看不起他,顶撞他,一定让他心里非常难过。
没错,刘淳当初承受的压力太大的了,他几乎被压垮了,他离开工厂后,无所事事,内心里苦苦挣扎着,然而,他心里的苦又不能说,特别是没有了工资,自己买烟的钱都伸手要,作为一个大男人,内心的痛苦,谁知道?
雷琳换了衣服,走了出来,笑着说:“你们父子聊什么?难得看见你们两人这么谈心的。”
她说着,走了过来。
“随便聊聊。”刘淳笑着说。
“我也跟徳秋聊聊。徳秋,妈也不瞒你,妈这些年的确一直拿钱给你的外公外婆,你也知道,你舅舅和你表哥在农村里也挣不到钱,也不能怪你舅舅不孝顺,其实,有时候,我都还给点钱给你舅舅。这个,你爸爸知道一些,他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唉,我也知道,我们家里也困难,但是,我不能不管自己的父母,你能理解妈妈吗?”
雷琳说到这里,看着刘德秋。
“妈妈,你孝敬外公外婆,应该的,我当然能够理解。”刘德秋看着妈,笑着说。
“这就好,我还担心你埋怨妈。”
“怎么会?妈,其实,儿女都应该孝敬,赡养父母,外公外婆是舅舅的父母,也是你的父母。”
“徳秋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你妈背着我搞小动作,我当然知道,只是我不说而已。”刘淳笑道。
“徳秋,你看,我们家里现在好多了,我想……”
“妈,这个事,我想过了,明天我们再买一天西瓜,后天我就让司机跟我们送西瓜来,您跟爸两个人帮着卖西瓜,我去看看外公外婆和舅舅他们,送些钱去。”
“卖西瓜你在行,你在家,你给我些钱,我送去就行了。”
雷琳看着刘德秋,觉得自己去看望父母,更合适。
“让你妈妈去吧。”刘淳也说。
“爸,妈,我不仅是去送钱,我是想去考察一下,看看农村里可以做什么挣钱,帮着舅舅和表哥找个挣钱的路子。其实,这样总是给钱帮他们,不是办法。要是舅舅和表哥找到挣钱的路子,他们自己就可以当万元户。”
“你,你说什么?你舅舅和你表哥可以当万元户?哈哈哈!你说的什么梦话!”刘淳说着,笑起来。
“徳秋,你没有喝醉吧!你是不是怕妈妈去,给多了钱给他们?”
雷琳看着刘德秋,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自己的哥哥要是能够当万元户,那还不上天了!
“爸,妈,你们就相信我吧!我不当工人,卖西瓜,你们不也以为我挣不了钱,还不如当工人吗?结果怎么样?两天,我挣的钱就是工人的两个月工资还有多。”
他这样一说,雷琳跟刘淳对望了一眼。
“好,妈就信你。”
“行,你去,我跟你妈卖西瓜。”
三个人终于达成了统一战线,刘德秋很高兴:“爸,妈,早点休息吧,今天你们也累了,我也洗澡睡觉了。”
“好,好。”
……
天气太热,刘德秋起个早,在外面吃了早餐,搭车到了舅舅的镇子上后,然后走了里多地,到舅舅家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左右。
快到舅舅家门前的时候,他看见有好几户家门前有老人,半大的小孩,甚至是中年人,按拿着铁锤在捶着石头。
有力气的壮年人想把石头锤成巴掌大的块儿,然后,老人或者半大的孩子拿着铁锤再把巴掌大或者半个巴掌大的石头锤成只有比拇指大一点的小石头。
刘德秋知道,这些小石头是用来做水泥板的,当时的水泥板中间是空的,也就是在做成的模型中先放进大钢管,然后把钢管抽出来。
这些水泥板是用来盖低矮的小平房用的,南方农村这个时候很多家庭开始兴建小平房。
之前的木板房和瓦房开始退出历史舞台了。
建房热在农村开始兴起。
兴建的小平房跟原来的木板房,不仅区别是造型方面,砖头也发生了变化,小平房是用烧过的砖砌墙的,之前是木板,或者是泥巴砖头。
当然,最大的区别就是不用青瓦或者是树皮盖在屋顶遮风挡雨,而是抬着水泥板放在上面,然后在水泥板上再抹上一层水泥和沙搅拌的水泥沙冻结。
看到这些挥汗如雨的农民,刘德秋已经有了帮舅舅他们致富的路子。
凭着记忆,到了舅舅的家门前,只见舅舅和表哥,还有外公也在捶打着石头。
不知道怎么的,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但是,内心里却有着亲切感,他竟然很自然地喊出了“外公”和“舅舅”。
外公和舅舅听见喊声,扭头一看,放下铁锤,迎了过来,两人都用手擦了汗,喊道:“徳秋!你来了!快,快进屋里歇息。”
“外公,舅舅,你们这是要自己建小平房了?”刘德秋笑着问。
“哪里,我们哪里有钱建房,这是卖的,镇子里有人建房,要买这个‘卵石’倒水泥板,他们镇里的有钱人,才能兴建小洋楼。”
“是呀,是呀,我们目前能够温饱就不错了,建房,那是梦。”舅舅笑着说。
刘德秋没有直接进屋里,蹲在已经锤好的卵石边,抓了几个卵石看着,然后丢在,站起来问:“你们捶的这些卵石,怎么卖的?”
“这是讲平方的,一平方米两元钱,做这个划不来,但是,多少挣点钱,总不不挣钱好。”舅舅笑着说。
刘德秋说话的时候,比他大几个月的表哥只是跟他招呼一声,又开始劳作起来。
舅舅他们一家人都很勤劳,但是,他们还是穷!妈妈支助他们的确是应该的。
“你们捶一个平方,要多少工?”
“这个说不准,我们也是早晚,或者田土里没有事做的时候,捶一捶。其实,要是我们努力的话,一天应该可以捶一平方吧!”
表哥停止了捶打,看着刘德秋说了一句。
“你吹牛吧!一天捶一方,我们手上都要出血泡。”舅舅说。
“进屋里说,边喝茶边说。”外公笑着说。
“徳秋来了吗?徳秋,真是你啊!你当工人后,还没有来看过外婆,你看你们,只顾说话,也不知道把徳秋手里的礼物接了,还让他拿着!”
外婆脸上显出菊花瓣的笑容,走过来,从徳秋手里接过礼物:“快进屋里,老头,你去烧水,杀鸡。”
“外婆,您又瘦了。”
“能不瘦吗?这大热天的,我喊她不要捶石头,她空的时候也闲不住,力气又没有,捶不了几个石子……”
“你话真多,我捶几个也有几个!”外婆瞪了外公一眼,笑着说。
刘德秋真是没有想到,外公外婆这么大的年纪,并没有闲着!
进了屋里,刘德秋喝了一口凉茶,看着舅舅问:“你们这个大石头哪里开采来的?买大石头多少前一方?”
“这个大石头,我们大队山头有的是,不要钱,只要是我们大队的人,都可以去采石头。”
“这样呀!好,好。对了,外公,外婆,我这次来,也没有买什么好吃的,只是在镇子上随便买了点糖果,我这里给你们点钱,你们要是想吃什么,以后自己去买。”
刘德秋说着,拿出钱来,外公二十元,外婆二十元,舅舅也二十元。
“徳秋,你,这,你给这么多钱?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听你妈说,你一个月好像才四十多元吧!”
“外婆,拿着,别管我一个月工资多少钱。”刘德秋笑着说。
外公,外婆和舅舅退让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钱。
刘德秋把茶杯的茶水喝完了,看着舅舅说:“舅舅,我给你一百元,你找你们大队干部,跟他们签订一个合同,合同我先帮着你写好,就是你可以在你们的大队的山上采石两年,每年缴纳开采费五十元,并且注明,其它村民以后不许去采石。”
他的话一出,外公,外婆和舅舅看着他,像是不认识似的,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改革的春风吹醒了沉睡乡村,走在路上,刘徳秋看到的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舅舅,我一年多没有来,变化还真是大,这段时间兴建了这么多的小洋楼。”
“是呀,是呀,只是,真要建小洋楼也不容易,这些建小洋楼的人家,主要是家里劳力多,土里收成好,还有多余的劳力做小本生意,只是,我还真不明白,他们做点小本生意,怎么也能凑钱建新房。”
舅舅不由感叹道。
“小本小利赚大钱,这话还是有道理的。舅舅,一直到采石的地方路面都有这么宽吗?”刘徳秋笑着说。
“有,这条路可以通手扶拖拉机。只是,我还是不明白,这里的石头大队里的人都可以来开采,你为什么要让我交纳一百元,签订合同呢?”
“舅舅,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两人说着,到了采石的山脚,舅舅给刘德秋指着说:“你看,这个山头都是石头,怎么采石也采不完,我还是觉得没有必要白白浪费一百元。”
刘德秋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视着整个山头,的确,这是一座石头山,上面虽然长着草皮和一些杂木,但是,除掉上面几分米的泥土,大片的石头都会显露出来。
当然,也有很多石头直接露出地面,形成各种石头风景,他看了会儿后,指着一条小路说:“舅舅,签订合同的时候,以这条小路为界限,左边这个小山头的石头,你承包下来,村民不能开采,那边的石头不用管,大队里让村民随意开采随他去。这样,村民们也就没有意见了,他们甚至会心里偷着乐:说你真傻,同样的石头,你要花钱采石,他们却是免费采石。”
舅舅看向刘德秋,笑着说:“徳秋,别说他们说我傻,我自己也觉得傻,本来就是,你看这条小路的左边山头和右边山头不是一样吗?两边的山头都能通向这条路,我看不到区别。”
“舅舅,说实话,两边的石头的确是一样,也确实没有区别,但是,你签订了合同,你这两年才是就是名正言顺,到时候,人家看着你挣钱了,眼红也没有办法。”
“采石能挣多少钱?我看还是别出钱了,你也听你外公说了,一百元就是50方石头,那得打两个月的石头……”
“哈哈哈!舅舅,我让你签订合同,名正言顺地采石,碎石了,当然不是像你们那有拿着铁锤打石头了,而是用机器碎石。”
“机器碎石?什么机器?”舅舅这会儿看着刘德秋,更加不解了。
“碎石机!舅舅,我帮你们购买一台碎石机,教会你们使用,只要采石和碎石注意安全,不出事故,那是稳赚大钱的,用不了两年,你就是万元户!”
“你说什么?万元户?”
舅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盯着刘德秋,怀疑他是不是神经出了问题!
白白的石头不采,非要出一百元钱去签订合同才采石,现在说自己两年能够变成万元户,不是神经出了毛病,能做出这样的事,说出这样的话?
“舅舅,没错。你和表哥非常勤劳,只要找准致富的路子,这个年代,你们当万元户太容易了。”
“徳秋,你别都舅舅开心了!真是这样,你还当什么工人?你还不来我们这里当万元户?”
舅舅觉得这个县城里的外甥是不知道农村里挣钱的艰难,看着他抢白道。
“舅舅,我还没有跟你们说,我的确不当工人了,我现在做生意。”
“你说什么?你没有当工人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舅舅更加惊奇了,看着刘德秋,像是不认识一样。
“不到十天的事。舅舅,实话跟你说吧,我不当工人,今年也许就是万元户,我这次来,就是想让你们也早点当上万元户,听我的,不会错。”
“你,你说的碎石机,我都没有听说过……”
“这些你都不用管,买碎石机的事交给我,你只要签订好合同,过几天我就给你把机器拖来,那个很容易操作,用不了半小时,你跟表哥都能学会。”
“那么容易?”
“舅舅,很多事情看着复杂,其实很简单。好了,我们回家去,你去签订合同,我看到你签订合同了才放心,我才好去买机器。”
“徳秋,你,你变化真大。”
“是吗?”
“真的,我觉得你变化太大了。”
舅舅看着刘德秋,感觉到他跟以前不一样,他太自信了!
“进了厂里,锻炼出来了。”刘德秋笑着说。
……
中午时分,陈春映在家里惴惴不安,她看了看陈安顺,不耐烦地吼道:“你能不能安静点?”
她的母亲汪彩云听到她的吼叫,走了出来,看着自己的女儿笑道:“陈春映,你今天怎么了?你们厂长夫人一会儿过来亲自给你做媒,这是大好事,你心情怎么还变得烦躁了?你不会是等不及了吧。”
“妈,你烦不烦?”
“好,妈妈不说,妈妈不说你。不过,你弟弟也是高兴,他知道自己过不了几天真能进厂里上班了,他能不高兴吗?”
“妈妈说得对,我高兴!”
陈安顺看着他妈妈笑着说。
“你们,真是烦人!”
陈春映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声音:“陈春映在家吗?”
“在,在,来了。”
汪彩云听着喊声,双手在衣服上面擦了擦,快步出门:“您来了,我女儿都有些急了,怕您不来提亲呢!”
“是吗?”卿向嵘,看着汪彩云,脸上闪过一丝不觉察的冷笑。
“是,是。我们陈春映能够跟你们攀上亲戚,这是她的福分,她能不盼着您来?快请进。”
说着,汪彩云领着卿向嵘进了屋里,陈展林也迎了上来,笑着说:“您一个人,余厂长没有跟您一起来?快请坐,陈春映,快倒茶。”
“做媒的事,他大男人跟着瞎掺和做什么?”卿向嵘笑着,坐在了凳子上面,看了陈春映一眼。
陈春映没有跟她招呼,因为她此时不知道该称呼卿向嵘。
“你们都坐,其实,我这个做媒,也就是出出面而已,我堂弟余建伟早就追求陈春映了,而且,陈春映也答应他的追求了,堂弟让我来跟你们说,好显得他对这桩婚姻的重视和满意。你们两人也认识余建伟,我也就不饶弯子了,你们说,同意陈春映和我堂弟的婚事不?”
卿向嵘真不想在这里呆的太久,她说着,扫视着陈春映的父母。
“同意,同意。”
陈春映的父母异口同声的说。
“好,这是美满的婚姻,我看,择日不如撞日,明天他们两人就结婚,这样,你们儿子进厂里也可以早点儿,你们看怎么样?”
“这……”汪彩云觉得这也太仓促了,还真是拿不定主意了,她看向了女儿。
“这什么这?厂长夫人不是说了,择日不如撞日,我看这样很好。”
“陈春映,你觉得呢?”
卿向嵘的目光盯着陈春映。
陈春映赶紧低下头:“我听父母的。”
“好,好。那就这么定了。”汪彩云反应过来,笑着说。
“好,那就这样定了。明天我堂弟过来迎亲,他跟陈春映去领取结婚证,新事新办,我堂弟来点彩礼钱,也就不办酒席了。”
“好,好。”
陈展林作为一家之主,表态了。
“这么说定了,我走了。”
卿向嵘站了起来。
“您,再坐会儿吧。”
“不了,我很忙。”
卿向嵘说着,迈动了莲花碎步,扭动着身子出门,陈展林夫妻赶紧相送。
陈春映跑进了自己的房间,关门,扑在了床上。
……
余建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脸上喜气洋洋,他有些坐立不安了,看着余建开不停地说着感谢之类的话。
“哥,真想不到嫂子会这么热心,你们对我的恩情,我会永世不忘,真的想不到,你们会这样帮我,陈春映如果能够同意,我知道,她完全是看着你们的面子……”
“你能不能消停点!说个不停,烦不烦?你嫂子回来才能知道结果!”
余建开恨恨地瞪了余建伟一眼,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卿向嵘竟然会来这么一着棋!
而他最揪心的是,不知道陈春映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余建伟高兴得根本没有看余建开的脸色,更别说揣摩他的心思了,笑着说:“哥,嫂子亲自去说媒,肯定能成!”
“余建伟,你说的没错,嫂子亲自给你去提亲,当然能成,告诉你,成了!”
卿向嵘进门刚听到余建伟的话,她看了余建开一眼,故意大声笑着说。
“谢谢嫂子!真是太感谢嫂子了!”余建伟赶紧迎上来,看着卿向嵘,嘴巴笑得都合不拢了。
“还有更好的消息!余建伟,明天你们就结婚,你带一个红包过去,然后接陈春映去领结婚证,领好证,直接接她回你家里,晚上,你们就可以洞房花烛了。”
“真的?”这会儿,余建伟真是惊喜得眼睛都不会转动了。
余建开没有看他们,只觉得脑袋要爆炸一样,他双手的五指都不由抓紧了。
“建开,你应该为你弟弟感到高兴吧,是不是?”卿向嵘看向了余建开。
余建开的心不由一颤,松开了五指,挤出一丝笑:“是,是。建伟,哥祝贺你。”
“嫂子,说了彩礼钱多少吗?红包要多大?”
余建伟欢喜归欢喜,还真是没有欢喜得昏了头,他看着卿向嵘,问了实际性的问题。
“这个随便你了,他们家里都看上你了,也就不会在乎彩礼钱的多少了。不过,我觉得还是要讲点彩头的,你就包一个六元六角六分的红包,预示着你们夫妻六六顺,顺顺利利地白头偕老,你说这样好不?”
“好,好。嫂子想得真是周到。中午我们一起去饭店吃?”
“新事新办,不吃酒。你把陈春映接回自己家里,她想吃什么,你就买些什么就行。”
“这,虽然不请酒,但是,哥哥和嫂子总得一起吃餐饭……”
“你嫂子说了,新事新办不吃酒!建伟你听不明白吗?”余建开看向余建伟,真想给他一巴掌。
“好,好,那我都听哥嫂的。”
“好,你回去准备洞房去吧。”
卿向嵘说完,看了余建开一眼,心里冷冷道:你就心疼那个小狐狸精吧!我看你以后还敢不要脸,想着她!
……
清晨。
陈春映正睡得迷糊,传来了她娘的声音:“春映,还不起来梳妆打扮,一会儿余建伟就会来了,出嫁的日子,要打扮得漂亮一点。”
陈春映昨天晚上一点没有睡好,这会儿正想睡,却被吵醒,她坐起来不耐烦地朝着门外吼道:“催什么催!你那么想我嫁出去吗?”
说归说,她还是起床了。
不过,她起床后,只是洗漱了一下,随便梳了头,并没有精心打扮,然后吃早饭。
刚吃过早饭,余建伟来了。
只见余建伟头发梳得整齐,上面发着亮光,他早上不仅洗了头,吹干头发后,还在上面抹了一层油,把头发又重新梳理了一番,才兴致勃勃地快步而来。
进门看见春映妈,笑着喊道:“伯母好。”
汪彩云没有应答,笑看着他说:“怎么还不改口?”
“妈。”余建伟反应过来,甜甜地喊了一声。
“哎。”
汪彩云脸上有了笑容,眼睛盯着岳建伟的双手。
余建伟赶紧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妈,这是礼金。”
“瞧你,还来礼金。”
接过红包,扭头朝着陈春映的房间喊道:“春映,建伟来了,你们去领证吧!”
陈春映没有应答,出了门。
“春映,我们去领结婚证吧。”
春映还是没有说话,脚步却朝着门口走去,出了门。
“妈,我们走了。领证以后,我直接把春映接回家里了。”
“好,好。”
汪彩云笑着,目送他们出门。
陈展林这时候才从房间里出来:“走了?这么快就走了?”
“趁早去领证,凉快,谁让你在里面磨蹭的。”
汪彩云看着陈展林埋怨道。
“这是彩礼钱?我看有多少。”
陈展林一把抢过红包,拆开,拿出钱来数了数:“怎么才六元六角六分?”
“六六顺,只要安顺能够顺顺利利地当上工人,比什么都强。”
“你说的也是,要不,我女儿也不会嫁给余建伟这个小子!”
“说什么呢?他们都结婚了!”
汪彩云瞪了陈展林一眼:“余建伟怎么也比那个神经病刘德秋强吧!”
“这个肯定,工人当得好好的,却不干了,我以为多大出息,谁知道,竟然是卖西瓜!”
陈展林想到女儿终于回心转意,甩了刘德秋,心里舒坦多了。
……
陈春映看了看并排而行的余建伟,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继续朝着前面走着。
余建伟以为她害羞,笑着说:“春映,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你不用害羞……”
“余建伟,你娶了我,以后会后悔的。”
余建伟听到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还以为陈春映觉得嫁给自己是高攀了,笑着说:“春映,你说什么呢?别说我只是厂长的堂弟,即使我现在是厂长,娶你也是心甘情愿,一辈子都会后悔。”
陈春映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干脆又加快了脚步。
余建伟看着陈春映的水蛇腰,屁颠得更是厉害,赶紧加快了脚步跟上去:“春映,我都想你好长时间了,做梦都梦见你,真的。”
“余建伟,以后不要在我面前不要提到你堂哥。”
“好,不提他,我知道你不是因为我堂哥是厂长你才嫁给我,而是你真心爱我……”
陈春映听了,皮肤上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她不再说话,心里说,要不是你堂哥是厂长,我怎么会嫁给你?
别说嫁给你,他也别想碰下我的手指!
……
阳光甚好。
广子岭山脚的采石场。
刘德秋看看已经安装好的碎石机,笑道:“好,可以试机了。”
舅舅看着碎石机,心里想,这个铁疙瘩真能让大石头变成大小差不多的卵石吗?
“表哥,你注意了,以后每次开机之前,你要检查一下机器,还有要记住了,机器转动的时候,手千万不能去触及里面的石头,有什么故障出现,要立刻停止机器运转,我刚才跟你说的各个部位的功能,你记住没有?”
“表弟,记住了。其实,这个才做真的很简单,正如你说的,只要能够看懂说明书,都会操作。”
“没错。但是,操作时候一定要细心,沉着,安全第一。好,开始吧!”
舅舅大大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儿子,只见他的手转动着,从慢到快,皮带也从慢到快,然后,传出了隆隆声,机器发动了!
声音的确很大,但是,转眼之间,一边就出来了小小的卵石,舅舅的脸上笑出一朵花。
机器隆隆声很欢快,舅舅怕声音小了,刘德秋听不见,他大着嗓子喊道:“徳秋!真有你的!你看,这边出的卵石,不是石头,而是钱啊!这台就是印钞机啊!哈哈哈!”
刘德秋听着舅舅的话,关了机器:“舅舅,表弟,看到没有?操作就是这么简单,大石头这边放进去,小卵石那边就出来了,这个碎石速度,没得说。正如舅舅说的,这边大石头进去,那边出的就是钞票啊!”
“是,是。”舅舅兴奋得跟喝了醉了酒一样,脸上红红的。
“舅舅,目前这个卵石销售根本不成问题,你说,两年,我说的两年,你们就变成万元户,是不是说大话?”
“哈哈哈!万元户不算富,你说的没错,找准致富路,我们有了这个碎石机,万元户只是才起步!”
舅舅笑得脸上的皱纹变成了美丽的图案。
……
刘德秋帮舅舅试机这天,守着操作到了半下午回家,回到家里正赶上吃晚饭。
雷琳非常关心碎石机的事,边吃饭边问这问那,刘德秋汇报的时候,引用了舅舅的话。
雷琳盯着儿子:“你舅舅真这样说了?”
“不信你回去问舅舅。”刘德秋笑道。
“你舅舅都说找准致富路,万元户才算起步,这说明这个肯定能够赚钱。”
雷琳当然知道自己的哥哥思想是比较保守的,他能够这样说,儿子这次可是从根本上帮着自己的娘家解决了贫穷问题,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娘家人受穷了。
“你妈妈不信,我信!徳秋,你怎么想到给他们买碎石机了?他们多人拿着锤子敲打石头,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刘淳看着儿子,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主意,儿子怎么想到的?
“爸,这当过工人,知道手工操作的,如果能够用机器代替操作,工作效率肯定高。”
刘德秋当然不能说这样的事自己早已经历过,不用想,看到那么多人在捶打石头,记忆就呈现出了更好的办法。
“这么说,你小子的工人也没有白当。对了,我听说陈春映跟余建伟结婚了,你说,这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吗?”
刘淳想着陈春映那么水灵灵的女子,本来是自己的儿媳妇,煮熟的鸭子却飞了,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
“爸,鲜花插在牛粪上了,这就是般配了,牛粪有着鲜花需要的营养,要不,鲜花缺少营养,一会儿就会干枯了。”
“你这个兔崽子,什么时候说话变得油嘴滑舌了。”刘淳见儿子无所谓,也就放宽些心。
“你也别羡慕陈春映成了别人的儿媳妇,没有当你的儿媳妇,你看徳秋现在这么能挣钱,以后娶什么的媳妇娶不到?”雷琳笑看着刘淳说。
人还真是这样,有了钱,底气足,气量都变大了。
刘德秋的嘴上却闪过一丝不让察觉的诡异微笑,他没有想到,卿向嵘竟然会用这个的办法来惩治余厂长和陈春映,觉得她还真是一个不声不响的阴女人。
卿向嵘,你这么阴毒,你就不担心,引火烧身,害人也害己?
刘德秋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只是一句话而已,谁知道会点燃了阴沉的鬼火?
……
挣钱的日子时间过得真快!
刘德奇只是觉得眨眼间,时间就进入了农历七月,炙热的天气渐渐退去,西瓜收成也接近尾声。
他不想沿着老路子批发水果来代替西瓜,作为有经验的过来人,他当然只要随便动动脑子就能找到生财之道。
现在,家里也有了余钱,爸妈也心情开朗,像做西瓜这样的买卖,太累了,他想做点轻巧的生意。
小县城的潮流往往要比大中城市要慢上半拍,而正因为这半拍的时间差,会给人带来无限的商机,谁走在前面,谁就赢得了商机。
刘德秋带着资金前往了雍州市。
雍州市虽然比不上省会和京都,但是,这个城市地处交通枢纽地段,加上轻工业发达,这里的人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比较快。
到了雍州市,下车还没有出车站,自己熟悉的八十年代时髦打扮就出现在眼前:只见有很多的年轻人,身上已经穿上了淀蓝色牛仔裤,男的,女的,都在追赶着时髦。
有的美女简直亮瞎了眼,身穿淀蓝色牛仔喇叭裤,白色衬衣扎进了裤腰里,看着就赏心悦目。
还有的美女同样是淀蓝色牛仔喇叭裤,印花衬衫搭配着,看上去不仅显出知性,还很淑女。
看了美女看帅哥,只见帅哥穿着牛仔裤,脚步迈动,风流倜傥,潇洒自如,人的自信充分显示出来。
还有的帅哥美女,穿的是浅蓝色的牛仔裤,这个色泽的牛仔裤,大多是搭配搭配深色T恤,看到时尚潮流,刘德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刘德秋的审美能力强,在服装搭配这个方面算得上是有所研究,这个特长,如果不发挥一下,还真是太可惜了。
出了车站之后,刘德秋并不急于寻找时装批发市场,而是打算先找一家旅店,好好地休息一个晚上,然后,明天再开始投入工作。
人的眼光是练出来的。
刘德秋出了车站,有眼尖的人很快看出他是要住店的,忙迎了过来:“住宿吗?干净卫生,供应开水,可以洗澡,一个晚上才六毛钱。”
刘德秋当然不会在乎这点钱了,重要的是刚才说的“干净卫生”,他看向声音甜润的中年妇女,脸上带着微笑。
他这一看,中年妇女已经断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赶紧柔声道:“当然还可以提供更为周到的服务,如果你想好好享受的话。”
刘德秋听到这句话,转身就走。
这个套路自己太熟悉了!
中年妇女脸部肌肉忽地抽动了一下,她嘀咕道:“不住宿干嘛对着我笑!”
极不情愿承认自己看走眼,只好怪刘德秋的表情不到位,简直是胡乱表情。
刘德秋不想惹麻烦,再有人凑上来问“住宿不”的时候,他把自己当成了聋哑人。
反正不差钱,还是去国营的招待所住要省心得多!
找到一家招待所后,要了个单人间。
一路上颠簸,天气虽然不是暑热,但还是觉得不舒服,自己洗个澡,然后把身体丢在了床上,躺了个把小时,出了招待所,溜达着,找个饭店,吃了饭。
这些时间,自己也打听到了服装批发市场的位置,只等着明天去批发服装了。
……
顺利地回到了小县城,刘德秋开始酝酿着在小县城如何掀起一股潮流风,让小县城的青年男女快速地接受自己带回来的时髦!
只要自己策划得好,潮流快速掀起,在别的商人还没有反应过的时候,自己却打开了销路,那就是暴利!
牛仔裤为主,平均进价是5元左右一件,打算零售价10元出头,其它人想从自己手里批发出去零售的,批发价定位7元到8元。
也就是说,零售价力争达到对本利,批发价力争达到百分之四五十的利润。
刘淳和雷琳看到刘德秋这次投进这么多的钱,知道已经不是小本小利了,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这些钱可是累死累活地卖西瓜挣来的,现在一下子全部投入了这些见都没有见过的“奇装异服”上面,能够卖出去吗?
担心是免不了的,但是,刘德秋之前做的事,他们也是想不到地赚钱了。
刘淳想着卖西瓜那个挣钱的奇迹,加上碎石机已经让妻子的娘家走出了困境,自己不停地安慰着自己,不要担心。
但是,终究还是忍不住:“德秋,这些服装,这么贵,有人买吗?”
“爸,你这样拿出去卖,我敢肯定没有什么人买,不信,你明天在我们租的那个门面挂几条裤子和衣服,我敢打赌,你很难卖出一两条裤子。”
刘德秋看着刘淳笑着说。
“你知道卖不出去,那你买这么多服装回来做什么?”
雷琳听着儿子的话,急了。
刘德秋看着他妈,笑得很是开心:“妈,我卖西瓜的时候,不仅仅是您,连爸都认为那个不挣钱,结果怎么样?这个服装生意也一样,一般人卖不出去,但是,并不是说我卖不出去,挣不到钱。”
“爸,妈,你们只管放心,我有我的营销方法,很快就会有很多人喜欢这个服装,并且会舍得出钱买的。”
刘淳看了看刘德秋,见他脸上充满着自信,反过来劝着雷琳:“徳秋说能挣钱,应该就能挣钱,随他去吧,他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帮着他做事就是了。”
“好,好。徳秋,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你就说。”
刘淳的话,让雷琳安心了很多,他看着刘德秋说。
刘德秋笑了笑:“暂时还没有什么事,好了,我要忙去了。”
“去吧,去吧。”
刘淳对儿子放心多了,知道他肯定是去忙正事了。
刘德秋出门,直接去找了张宁光。
张宁光的家庭条件很好,跟刘德秋是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两人算得上是好朋友了。
张宁光见到刘德秋,朝着他的胸口给了一拳:“你小子发财了,也不来找我了!”
“哪里话?卖点西瓜,虽然挣了点钱,但是,怎么能够跟你比?不过,比之前还是好多了。这不,我来报答恩人了。”刘徳秋玩笑道。
“报恩?”
“你借给白裤子给我穿,算是滴水之恩,我当涌泉相报呀!”
“好你个刘徳秋,竟然耍我!”
张宁光说着,又是一拳头打过来。
不过,刘徳秋这次抓着了他的拳头,看着他:“我说的是真的,我带回来新款式的服装,送你一套,不满你说,这个新款式服装很贵的。”
“真的?”
张宁光的眼睛不由发亮。
“我骗谁,也不能骗你,是不?而且,只送你一个人一套,不算涌泉相报,我打算还送你的朋友几套,这可是你露脸的事,你说是不是?”
这话,张宁光却又些不解了:“你说什么?你还送服装给我的朋友?”
“张宁光,你没有听错,还真是这样的。不过,这个朋友也是很有讲究的。”
刘德秋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闪过一丝得意,不过,张宁光没有看出来。
“什么讲究?”
张宁光的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送自己一套服装,这说得过去,送自己的朋友服装,这未免牵涉面太广了吧!
“你听我说,你再找两个男的,当然是你觉得是你的好朋友才行,要不,这个人情不是白送了?年龄也得跟你差不多的。另外,找三个女的,年龄也是差不多的,因为我带回了三套女装,三套男装。你看怎么样?”
“刘德秋,你到底搞什么鬼?”张宁光更加疑惑了。
“你看你,还是不相信我。我说了,只是想送你一套服装,而且帮你在朋友面前挣点面子而已。好了,你要是相信我,现在就带着我去会会你的朋友们,说实话,我得面试一下,所以你先表态,见到你朋友后,你看我点头了,才算数,他才有资格穿我带回来的服装。”
“你小子搞得神神秘秘的……”
“走吧,我们这么些年的交往,除了我借你的衣服穿着说要相亲结婚,却没有办成这件事,这个不靠谱之外,你说我还有不靠谱的事吗?”
刘德秋说着,拉着张宁光就走。
“好,我信你小子,你要是敢耍我,哼!我跟你没完。”张宁光也是好奇,他也知道,刘德秋不管怎么样,不至于害自己,最多就是开开玩笑。
自己全当他开玩笑吧!
张宁光按照顺路的原则,带着刘德秋去“拜访”自己的朋友,见了朋友,交谈的时候,时不时看一眼刘德秋。
看到刘德秋点头了,他就放出话来:“明天上午八点半在江春茶馆附近的公园前等我,给你们意外的惊喜。”
这样,半小时不到,筛选出了两男两女,一起见了五个人,一个女的没有过刘德秋的面试关。
“还差一个女的,我想想该找谁?”
张宁光停住了脚步,在搜索着记忆中的朋友,当然还得是女的。
刘德秋突然来了灵感,笑着说:“算了,不用找了,我想到我一个朋友了,应该送一套服装给她才是。”
“那好,反正我一时还真的想不起该找谁好了。”
张宁光也不想去苦思冥想了,再说,刘德秋到底是不是玩笑,自己还不能确定!
“好了,记得明天八点半,公园门不见不散!”
“行!你小子要是骗我,有你好看!”
张宁光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给了刘德秋一个警告。
刘德秋回到家里,凭借着自己的记忆,选出了六条牛仔裤,并且搭配了衣服,放在了袋子里。
想了想,他又拿出一套来。
明天正好是星期天,他想起了余沁嫣。
余沁嫣虽然还不到十八岁,但是,她那个身材已经成熟了。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由又露出一丝得意微笑。
敲开妹妹的门。
“哥,什么事?”
正在做作业的刘德英丢下笔,开门看着刘德秋问。
“妹妹,哥哥明天想借你的同学用半天,也就是上次来我们家里那位余沁嫣,我原来的厂长女儿。”
刘德秋看着刘德英,笑道很是意味深长。
“你,你不会是喜欢上我同学了吧!哥,她跟我一样,才读高一,在校学生,你可不能……”
“妹妹,你想哪里去了?我明天是有一笔生意要谈,想带着她去装个门面,她人长得不错,带在身边,谈生意能够显示出我的分量,明白了吧!”
“这个……”
“妹妹,你放心,保证没事。到时候,完璧归赵,不会影响你们的同学情。”
刘德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说。
“好吧,看在你为家里挣了那么多钱的份上,我答应你。”
“那你明天七点多去喊她,八点赶到我家里。”
刘德秋见妹妹果然答应了,笑得更灿烂了。
“我不用去喊她,约好了她明天早点来我家的。”
“这更好。你去学习吧。”
刘德秋又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
醒来的时候,刘德秋看见天亮了,他穿上了为自己准备的服装:一条淀蓝色的牛仔裤,配上一件白衬衣。
走出房间的时候,刘德英正好洗完脸进自己的房间,她看见刘德秋的穿着呆住了。
“德英,你看哥这身打扮怎么样?”刘德秋看着妹妹笑着,尽管他还没有洗脸,但是,看上去,那个潇洒帅气,还真是别提了。
“哥,帅!帅!简直是帅呆了!你,你这服装……算不算奇装异服?”
“哈哈哈!妹妹,你是不是想让哥哥给你买一套?”
“必须的!”
刘德英走近了刘德秋,转着圈看着,嘴里不时发出赞叹声。
“妹妹,你暂时不能穿。学生不能穿奇装异服,再说,你身子还没有长完整,不适合穿这个高档服装。”
刘德秋故意打趣,看着妹妹笑着说。
“你身子才没有长完整!”刘德英嘟着嘴说。
“你们兄妹争吵什么呀!”
雷琳从厨房里出来,刚说了一句话,嘴巴再也合不拢,也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吗?
我儿子怎么长的这么帅气?
擦了擦眼睛,仔细再看,还真是儿子刘德秋。
“徳秋,你,你这次买回来的服装,就是穿在身上的这个款式?”
“妈,好看不?”
“好看,真的好看。但是,看着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哈哈哈,看新鲜事物,开始的感觉有点不适应,正常。”刘德秋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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