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嫡女再嫁》抱山—散人免费在线阅读
《嫡女再嫁》第1章 有孕免费阅读
汴京城,三街两巷的一所四合院内。
吴雨晴站在李子树下,踮起三寸金莲,想摘两个酸李子下来,缓一缓刚怀孕翻江倒海呕吐的不适感。
“快打住!”下人张妈赶忙跑过来制止道,“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少奶奶可千万别吃这发物。”
吴雨晴举起来的手又垂落下来,长叹一声,道:“心口闷得慌,这娃儿可折磨坏他娘了。他爹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半个月都不着家。”
张妈的脸色微变,她那日出街买菜,看到自家少爷正搂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在外面逍遥快活呢。
可是她不敢跟少奶奶说,生怕这对见面无话可说的夫妻再生出嫌隙来。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传来一阵马车声,江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吴雨晴先是一阵惊喜,然后压抑住内心的喜悦,上前作揖道:“夫君,你回来了!”
江城从吴雨晴身前经过,正眼都不瞧她一下,只扔下一句话:“把这个月的月银给我,有急用。”
所谓的月银,就是江母按月从老家青神县兑过来的银子,专供江城温书科举以及夫妻二人吃穿用度之需。
“可是月初之时,你都拿走一大半了。要是你把剩下的这点都花了,我们就要喝西北风了。”吴雨晴小碎步跟在后面,焦急道。
江城止步,回过头来,眼露凶光,道:“让你拿你就拿,费什么话。”
吴雨晴低下头去,道:“是。”
她进去拿钥匙,将高柜的门打开,把里面装银子的木匣子取出来。
“给我!”江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一把将匣子抢过去,把里面的那包银子拿出来。打开一看,问:“怎么就剩这么一点?”
刁钻的婆母又怎会给吴雨晴十足的银子?本来她是想让亲家出这笔钱的,可是吴家都没有回音。只能自己抠搜着,每月往汴京城汇银票。
且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一旦手头宽裕,必不会专心学业。
因此吴雨晴只能做些针线活,来贴补空缺。
“前两日给你买了纸墨笔砚,用了些。剩下的都在这里了。”吴雨晴低眉顺眼道。
江城心急如焚。他的红颜知己尤佩佩看上了一款从波斯进来的昂贵翡翠项链,在首饰店等着他取银子过去买单呢!
今儿他从外面着急忙慌地回来,就是来取银子的。
当时尤佩佩将项链戴在脖子上,对着镜子欣赏了半天,见江城都没有给她买的意思,便黯然解下道:“算了,我乃可怜之人,配不起这等珠光宝气。”
江城是囊中羞涩,这泊来洋货又奇货可居,价格不菲,迟迟不敢开口。见美人生气,赶忙哄道:“唐明皇为了博杨妃一笑,尚能从南方运来荔枝。区区一条项链,又算得了什么。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银子来。”
江城见吴雨晴头上插了一根碧玉发簪,一把扯下来,道:“你这货也不知道能当几个钱。”
吴雨晴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城将银子和发簪装进口袋里。
这个败家子,是油锅里的钱都能捞起来花的。
可是银子还差一大截。江城的热痱子都要急起来了,直骂吴雨晴不知道跟岳父要银钱,把他弄得这么窘迫。
吴雨晴满脸委屈,苦不堪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怎么有脸回去要这那的?
江城翻箱倒柜,企图找出点什么来。突然,他发现在柜子的最底下,藏了一块用上等丝绸包起来的小包裹。那丝绸上面,还精致地绣了一个“吴”字。
不用问,这东西出自吴家,是吴雨晴的陪嫁。
他拿出来,惊喜道:“你还背着我偷藏着这等值钱宝贝,早该交出来的。”
吴雨晴大惊失色,那是她母亲临终前,交给她出阁的嫁妆。她视若珍宝,无论去哪里,都要随身携带。
“不要动,那是我的。”吴雨晴呼喊着,扑上去想要夺回来。
“什么你的我的,你嫁入江家,东西就都是我的。”江城把盒子举起来,让个子娇小的吴雨晴够不着。
吴雨晴就像方才在院子里摘李子一样,跳起来费劲地拽着江城的胳膊。
这东西对她而言弥足珍贵。她急眼了,一口咬在了江城的胳膊上。
“啊……你属狗的吗?”江城痛得一把将吴雨晴推开。
吴雨晴一个踉跄,额头重重地碰在案桌上的大花瓶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觉得一阵眩晕。
花瓶旋转了一圈,“哐啷”一声落地,碎成一片。
江城没管吴雨晴,只关心自己手臂上的牙齿印。
张妈听到动静,赶忙跑进来。她瞧着吴雨晴的额头,瞪大眼睛,结巴地说:“少……少奶奶,你……你额头出血了。”
吴雨晴觉得像是有热水滴从脸颊上流下来一样,用手去摸,果然是鲜红色的血。
“活该,都是你自找的。”江城对吴雨晴的血无动于衷。他拿着她的嫁妆,推门而出,往当铺而去。
张妈抓了一把香炉灰,按在吴雨晴的伤口上。幸好伤得不深,血一下子就止住了。
“阿弥陀佛,幸好没撞肚子上。”张妈念佛道。
吴雨晴怜惜地摸了摸肚子,没有一丝忧伤。在江家,对这样的待遇,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婆母对她说话尖酸刻薄,拿小话扎她;夫君对她冷淡暴力,平时碰都不碰一下,一碰就是伤。这样的磕磕碰碰,都不知道已经发生过多少回。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还做得不够好。
自从她踏入江家的门起,勤俭克己,伺候公婆,服侍丈夫,从不敢懈怠。
卯时起床,梳洗,穿戴整齐。
她从不敢在公婆面前披头散发的。
因为江家很讲究秩序。家具要一尘不染,院子每日要清扫三遍。食不言寝不语,更别说吧唧嘴之类的事情了,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整装待毕之后,她就到正厅堂里,给公婆奉茶,并作揖道:“爹,娘,早安。请喝茶,祝你们二老身体康健。”
婆母接过早茶,用高傲的口吻道:“忙去吧!”
然后吴雨晴就到厨房,帮忙料理一家人的早饭。
可能唯一的不足,就是自己还没为江家开枝散叶。
但就是这点,让她受尽了婆母的气。
倘若有外人夸赞吴雨晴勤快,是个难得的孝顺媳妇,江母就瘪嘴道:“有什么用,还不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吴雨晴的眼泪直往肚子里流。江城是宁愿睡地上,也不愿意和她同床共枕的。他的理由是:“你身上总有一股烂红薯的味道,闻之作呕。”
可是吴雨晴让张妈她们都仔细闻过,都说少奶奶只有淡淡的脂粉香,并没有怪味。
于是她拼命地洗澡,身上的皮都快搓掉三层了,还擦了爽身粉。可是江城却说:“你身上的红薯味儿,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怎么洗也洗不掉的。”
这回有孕,还是江城在尤佩佩那里受了气,喝醉了酒,情迷意乱之下发生的意外。
事后的早上,江城裹着被子从床上跳起来,指着吴雨晴骂道:“你个荡妇,趁人之危,竟然对我做这等不雅之事。”
骂完,做出呕吐和嫌弃之状。
吴雨晴怎样也是深闺大院的妇道人家,遭夫君这般侮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嚎啕大哭道:“既然你这般嫌弃我,为何又要跟我成亲,让我守这活寡?你以为我的日子好过吗?”
江城怔住了,他所见的吴雨晴,都是一副没有喜乐的寡妇脸。她这么一哭,还真无所适从,结巴道:“你……你以为……我愿意跟你成亲啊?要不是……当初我娘威逼利诱,你们吴家步步紧逼,我才不跟你拜这个堂呢!你若是想就此拉倒,那就和离!”
当初江家和吴家联姻,无非是江家看上了吴家的财,而吴家想倚仗江家的势。
本来这等好事轮不到吴雨晴的,后来同父异母的妹妹吴珍珠听他亲哥吴天来描述过江城在怡红楼的种种风流韵事之后,死活都不答应了。
于是继母金氏只能忍痛割爱,将江家少奶奶的位置让给了吴雨晴。
可怜的小雨晴没有亲生母亲做主,只能任由金氏摆布,嫁进了江家。
从此过上了被江家母子轮番虐待的生活。
父亲只关心怎样从江家借力,又娶了金氏续弦,底下还有两个妾室,根本无暇顾及吴雨晴的死活。
因此她就是个没着没落,任由人欺负的这么一个人。
她止住哭泣,见眼前的形势对自己一点都不利,便想再也不能这般任性了,免得做了弃妇,将来抬不起头做人。
从那晚起,吴雨晴见到江城,都要躲着,以免他又重提“和离”之事。
当知道自己身怀六甲的那刻,吴雨晴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江家少奶奶的位置终于要落地,心里也踏实了。
虽说她觉得这样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公平,可是谁叫他姓江呢!谁叫他刚好投胎到自己肚子里呢!
她还未写书信给婆母,想等三个月后,把胎坐稳了,再告知也不迟。她想把这好消息告诉江城,可是半个月过去了,还没见到夫君的身影。
这不回来则已,一回来就是抢钱,吴雨晴真的受够他那副德行了,觉得他不配做一名父亲。
江城当了吴雨晴的传家宝,拿着银两赶到珠宝首饰店的时候,尤佩佩早就等得不耐烦,气呼呼地回去了。
他只能一个人买下那条项链,觍着脸去哄了半天,才博红颜一笑。
虽说江城不学无术,可是熟读几首酸诗以后,身上带着一股酸劲。
碰巧尤佩佩会作几首酸诗。江城读后,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发誓此生只愿得她一人心,别无所求。
无独有偶,尤佩佩是最会与男子周旋的。她观望着,觉得江城虽资质平庸,可是特别好摆布,就将她死死地捏在手里。
张妈思虑再三,觉得还是将实情跟吴雨晴说的好,便道:“少奶奶,男人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要不你给少爷纳个妾,免得他一天到晚往外跑,都不着家。”
吴雨晴听张妈话里有话,就追问下去。
待张妈把所见所闻道完,吴雨晴恍然大悟。
再转念一想,那女子还未进门,就已经把江城的魂都勾走了。若是登堂入室,早晚有一天少奶奶就要换人。
“不行,我不能让这个女的进门。”吴雨晴还没有笨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地步。
她来到耳房,推开门,用有别于往常的严厉口吻道:“小德子,你平日里跟着你们家少爷,定是知道他的去处的。我今日要去会会那狐狸精,看她是否有三头六臂,让江城连家都不要了。你仔细点,若是不告诉我,往后有你好受的。”
小德子没见识过这样疾言厉色的少奶奶,吓得连忙道:“我……我这就带您去。”
吴雨晴去路边拦了一辆马车,在张妈的搀扶下,和小德子三人,飞奔而去。
江城自从认识了尤佩佩,就像孙悟空入了如来佛的手掌一般,再也逃不出来了。
她在江城面前唉声叹气道:“佳人薄命,然我虽非佳人,可命怎么这般苦!我父亲早亡,只能和母亲相依为命。幸而有点祖产,才能够勉强度日。眼看那点产业就要消耗殆尽,再不寻个良人嫁了,图口吃食,恐怕我和母亲就要食不果腹,流落街头了。”
说完,掩面而泣。瘦弱的身躯抖动着,激发了江城的保护欲。
他急了,劝道:“男子尚不为五斗米折腰,何况是晚晚姑娘你呢!你若不嫌弃,我定护你周全,让你和你母亲衣食无忧。”
孟小婉停止了哭泣,道:“多谢江公子的好意。可是江公子是有家室的人,你能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我不是贪念你正房的名分,只是一想到要和别人分享丈夫,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唉,算了,我们今生注定有缘无分。”
“家,我会给你。正房奶奶的名分,我也会给你。放心,过两日我就去休了我那黄脸婆。”江城搂住孟小婉承诺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么个对的人儿,还特别懂我的心思。你就是我能够执手相看泪眼,望尽天涯路的生命伴侣,哪怕刀山火海,我也为你在所不惜。”
孟小婉的嘴角,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
将身来到大街外。一阵喧嚣过后,马车穿入一条幽静的巷子里。
这里闹中取静,环境雅致。
小德子掀开门帘,道:“那是我们家少爷给那女的临时租赁的宅子。前阵子少爷缺银子,要不然都给她直接买下来了。”
张妈拍打了几下小德子的肩膀,骂道:“你个没心没肺的,到现在才说。回去我叫老夫人让你喂马去,不然你分不清主次。”
“不要啊,张妈……张奶奶……我错了。”小德子求饶。喂马可是苦差事。
吴雨晴气红了双眼,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情绪失控。
青神县那个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江家好儿媳,好像没跟来汴京一样。
“少奶奶,等下你悠着点,别伤着肚子里的孩子。”张妈担心道。
“哼,为他们伤我娃娃,不值当。”吴雨晴冷笑道。
“车夫,停车,到了。”小德子让车夫停了下来。
一从马车上下来,吴雨晴就“咚咚咚……”地拍打宅院大门,大声道:“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给我开门,开门……”
本来江城和尤佩佩正在里面你侬我侬的,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喧哗,都怔住了。
江城仔细一听,猜出来是吴雨晴。
他自言自语道:“她怎么来了?话说这蠢婆娘不是出了名的贤惠吗?怎么也学起泼妇骂街那套了。”
“江公子,怎么办,佩佩最怕跟人吵架了。”尤佩佩躲在江城的怀里,哭丧道。
“佩佩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着你。”江城摩挲了一下尤佩佩的背,干脆道:“我这就去将她赶走。”
吴雨晴手都拍麻了,门还没有打开。
“开门……”吴雨晴疯狂地坚持着,她今天是不手刃那个女人,誓不罢休了。
由于她的动静太大,有些街坊都出来看热闹了。
这时,小门“咿呀”地打开了。
未见其人,只见一只大脚从门里面飞踢出来,不偏不倚的,正踢中了吴雨晴的肚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吴雨晴一点防备都没有。她身体往后倾倒,手臂像风车一样在空中旋转,可还是没能站稳,从门前的台阶上往后倒。
幸好小德子和张妈从后面接住,才没有摔下去。
“少奶奶,你没事吧!”张妈紧张道。
吴雨晴的脸色铁青。她捂着肚子,皱眉道:“没事,我皮实得很。”
江城从门里面走出来,看着小德子,道:“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以后跟着你少奶奶吧,我这里容不下你了。”
小德子低下头去,一脸委屈。
他再正眼看了看吴雨晴,咋舌道:“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能做出这等濡沫夫君脸面之举。你去大街上问问,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还敢来这里闹。本来我还想多留你做江家的少奶奶两天的,看来你是做腻了。罢了,我不勉强你,过两天我写一封休书,你爱让哪儿就上哪儿去吧。从此我们再无瓜葛。”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江城就进门去,并喊道:“小翠,关门。”
吴雨晴瞠目结舌,瘫软在张妈身上。
当她坐着马车,从这条优雅的街道穿梭出去的时候,仿佛听到了那些围观的人的指指点点的嘲笑声。
“怎么办,这下可怎么了得。”张妈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无所适从。
吴雨晴脸上木然,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
突然,一股疼痛袭击而来,她抱着肚子,喊道:“张妈,快救我,肚子疼……”
“少奶奶,你怎么了?”张妈抓住吴雨晴的胳膊,低头看到一股鲜血,从吴雨晴的腿上流了出来。
她吓得惊慌失措道:“少奶奶,血,血……”
这时,小德子掀开门帘,问:“张妈,出什么事了?”
“让车夫去最近的医馆,快……”张妈大声喊道。
吴雨晴疼得青筋凸起,额头上刚才包好的伤疤,又在往外渗血了。
感觉身上有股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张妈,我的孩子是不是要没了?”吴雨晴疼得满头大汗,恐惧得直哭了起来。
“老天爷诶,这可咋整哦?我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张妈是江夫人派来来照顾吴雨晴怀孕生产的,现如今出了这等事,她吓得直念阿弥陀佛,没了主心骨。
终于到了医馆。
由于吴雨晴怀孕还没有多少时日,胎儿还没成型,只流出一些污秽物出来。
大夫对吴雨晴施针过后,她终于觉得没那么疼了。
“大夫,多谢!”吴雨晴道。
“你先别忙着谢我,我也是只能点到为止。你伤了元气,以后能不能受孕,还要看你怎么调养。”大夫冷静道,“我会给你用些益母草,帮你排尽恶露。方子里还有香附,蒲黄炭,那是帮你止血的。蛇床子是避免你恶露复发的。记住,这几日千万不要受凉了。”
那大夫好心,还帮吴雨晴换了头上的纱布。临了,还叫来一辆马车,让车夫好生送吴雨晴他们回去。
张妈千恩万谢的,念了几万声佛。
“还是好人多啊!”在马车上,张妈感慨道。
吴雨晴面色苍白,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医馆,突然间对医者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她不禁露出一丝苦笑,自己明明被相公踢流产了,受到这样大的创伤,还是能心生温暖。
她的内里,到底住了一个多强大的怪兽?
那边,尤佩佩又开始向江城发难了。
她花枝乱颤地撒娇道:“江公子,这下可怎么了得?要是以后你家夫人隔三差五地来闹,可怎么办?”
江城被她晃得迷了眼睛,哄道:“我的小乖乖,不会的。明天我就给她写一封休书,让她回老家去。”
“你的意思是她在老家,我在汴京?那我岂不是成了外室!”尤佩佩尖锐道。
“过阵子我们也回老家。我八抬大轿将你迎进门,跟你拜堂成亲,可好?”江城道。
“我要披金戴银,众星揽月,风风光光的。”尤佩佩笑道。
“得嘞!”江城就像一只舔狗。
“小橙子,抱我上楼。”尤佩佩使唤道。
“遵命……”
这边,吴雨晴回到青瓦白墙的四合院,觉得这里跟冰窖一样,冷清凄惨,让她毛骨悚然。
她跟张妈道:“我不要住这里,去找家客栈。”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就消停一点吧!客栈吵杂,休息不好。”张妈劝道。
见张妈坚持,吴雨晴再没力气跟她争辩,只得暂且先住下来。
等躺到床上,脑袋挨着枕头,立马就进入了梦乡。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味,今天她说了很多的“不”字。好像往日积攒下来的,今天通通都说了。
吴雨晴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三天。
她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噩梦。
梦里都是孩子的哭声,只听见小女娃一边哭,一边喊“娘……娘……我疼!”
吴雨晴很想抱起她,可是浑身没劲。
这时,江城过来,扇了她一巴掌,骂道:“吵死了,连个孩子都带不好,废物,要你何用?你就是一根烂番薯,里里外外都散发着酸臭味,看见你就倒胃口。滚,即刻消失在我面前!”
吴雨晴惊醒,摸一摸脸颊,觉得像是真实的一样,火辣辣地疼。
“她呢,在哪里?”这时,屋外传来了江城阴冷又低沉的声音。
出门几日,终于舍得回来了。吴雨晴闭上眼睛,泪水从脸颊上流下来。
“在卧房。不过少奶奶睡着了,她这几日不太好。孩子……孩子没了……”张妈唯唯诺诺道,不敢明说是江城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孩子?什么孩子?”江城觉得莫名其妙。
“少奶奶之前就有身孕了,不过没来得及跟你说。那日你那一脚……”张妈唯唯诺诺道。
江城微怔,随之缓过来,他跟自己说道:“我的孩子,只能是跟尤佩佩的,她吴雨晴没资格。”
想到这一点以后,他镇静下来。
他不管不顾地推门进去,鼻子里发出一股冷气,道:“这不是挺好的嘛,没病就不要装西施,你不是那块料。”
吴雨晴挣扎着坐起来,冷冷地问:“你还回来做什么?”
表面平静,可是她心里已经骂他千百遍了。虎毒不食子,他简直不配为人,猪狗不如。
她恨不得用一把尖刀,将他的心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还有一种可能是:他连心都没有,空的。
江城扔给她一张纸,轻松道:“按拇指印吧!”
吴雨晴把那张黄色的纸打开,想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
江城露出讽刺的诡异笑容,把红色的印泥扔在被面上,道:“事已至此,你肯定也恨毒了我,再做夫妻也没什么意思。”
没有一丝的愧疚,只扔给她一张名为“休书”的纸张。
江城伤起她来,真的是肆无忌惮。
正文如是:吴雨晴,因多言,嫉妒,七出犯了两出,有夫江城,特立此休书。以后任其改婚,永无争执。恐后无凭,自愿立此文约为照。 立约人:江城。
吴雨晴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她将那张休书撕得稀巴烂,怒目圆瞪,反问道:“什么?多言?嫉妒?我吴雨晴自嫁给你江城,话都没和你说过几句,你竟然说我多言?那个狐狸精狐媚我夫君,要夺我正室的位置,你为虎作伥,亲手杀死自己孩子。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的嫉妒?”
江城被吴雨晴的暴脾气给怔住了。几日未见,想不到这个软柿子,变成了带刺的仙人掌,而且还会妙语连珠地骂人了。
“你说谁是狐狸精呢?”江城扬起巴掌,狠狠地抽打下去。
“啊……”吴雨晴发出惨叫声。脸上五个手指印,瞬间高高低低地肿起来。
张妈跑进来,扶起歪倒在床边的吴雨晴,劝道:“少爷,少奶奶刚小产,现在怎么算,也是在坐小月子,你怎么能动手呢?”
吴雨晴捂着那半边脸,骂道:“江城,你这个杀人犯,我要去官府告你,告你谋杀了我的孩子。”
“你敢?”江城低下头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你父亲的营生,都要仰仗我们江家呢!”
吴雨晴痛苦地抓住耳边的头发。
他轻蔑地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来,道:“休书你撕了不要紧,我再重新写一份。总之,你,我休定了。”
江城彻底地将吴雨晴心中的怒气惹爆棚了。她再也不管什么妇道,不管父亲的生意,更不管江城的面子里子,怒火中烧地跑到衙门口,击鼓鸣冤。
这官司擂台一打,两败俱伤。
江城因蓄意伤人,被送进大牢,关押半年。同时,他向官府提出要休妻。
官府老爷见他们已经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就同意了江城的诉求。
自此,吴雨晴就成了弃妇。
张妈傻眼了,当初怎么拦都拦不住吴雨晴。现在好了,一个主子吃牢饭,一个主子整天屋里躺,不吃不喝的。
正当张妈和小德子一筹莫展的时候,小院里来了入侵者。
尤佩佩带着她娘,还有一位彪形大汉护身,登堂入室了。
尤母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瞧瞧,道:“小是小了点,不过还算干净,勉强可以住。”
张妈上前阻止道:“嘿,嘿……你们是谁?来我们家作甚?”
尤母没有正眼看张妈,只道:“叫你的主子出来。”
“我们家主子这两日身体不适,不见客,你们赶紧给我走。”说完,张妈就要往外轰人。
那彪形大汉,挡在了张妈的面前,粗声粗气道:“我家夫人说了,要见你主子。”
张妈抬头望着牛高马大的大汉,有点犯怵,结巴道:“我……我才不怕你们,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尤佩佩冷笑道:“这私不私闯的,得主人说了算。我们江家什么时候允许下人这般猖狂了?真是没规矩。”
“你们江家?江家什么时候成你的了?,不要脸。”张妈大约猜到来者是谁了,跳起来骂道。
小德子这时候也拿着笤帚过来,帮着张妈抵挡入侵者。
这时,吴雨晴出来了。她刚才以神一般的速度,穿衣,擦粉,梳头,整齐利落神清气爽地出现在尤佩佩面前。
尤佩佩见到吴雨晴,觉得她也不像江城描述的那般蠢笨,倒是有几分端庄秀丽。她怔了怔,故意问:“你就是江城的休妻?”
吴雨晴面不改色道:“我是江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八抬大轿进门的。”
孟娘翻了翻白眼,不屑道:“不就是坐了一回轿子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小橙子说了,我跟他的仪式,要比你隆重百倍。”
吴雨晴败下阵来,她确实没能得到江城的一丝怜爱。
张妈在市井混惯了,顶替吴雨晴骂道:“我们家少奶奶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哪里像你这样的穷酸货,就知道往男人身上贴,狐媚子,不要脸。”
小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尤佩佩气得直跺脚,她看了一眼吴雨晴,恨恨地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尤母过来,“啪”的一声打在张妈脸上,回骂道:“你骂谁狐媚子呢?”
“你……你竟敢打人?我跟你拼了。”说完张妈像一头斗牛,顶着脑袋直往尤母身上撞。
只可惜那彪形大汉挡在了尤母面前,张妈像是撞到铜墙铁壁一般,不仅伤不到尤母分毫,还把脑袋撞得晕乎乎的。
“你们……简直就是流氓,蛇鼠一窝。”吴雨晴搂住被弹回来的张骂,斥骂道。
尤佩佩得胜,更加得意了,她走到台阶上,以女主人自居的口吻道:“小橙子说了,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我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们。我限你们半个时辰以内收拾妥当,否则,你们的东西,就要被当成被扔掉的垃圾了。”
“凭你一张嘴,就能把我们赶走?没门!”张妈缓过来了,唾骂道。
尤佩佩从水袖里取出一封信来,道:“就知道你们不信,所以小橙子特意写了文书,白纸黑字的,这下你们该信了吧!”
吴雨晴看过信件,抬起头来,输人不输阵地说:“好吧,这宅子和江城都归你了,反正我也不想要了。不过你要小心,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江城是浪荡公子,你可千万要看好了。”
“谢谢,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哼!”尤佩佩心里发虚道。
“张妈,小德子,收拾行李,回青神县。”吴雨晴利落干脆道。
马车一路奔波,吴雨晴的骨架都快要散了。到半路时,她终于挺不住,染上了风寒。
咳嗽,流涕,浑身滚烫……吴雨晴像咬豆子一样,咯噔着牙齿。
“我是不是要死了。”吴雨晴问张妈。
“呸呸呸……少奶奶是富贵人,好日子多着呢!”张妈看着吴雨晴难受的样子,眼眶都红了,强忍着安慰她。
吴雨晴裹了一件灰鼠披风保暖,可还是觉得风直往骨头里钻。
小德子寻了半天,才到一个场镇。问了几个人,找到一家豆大的客栈。
大热天里,看到一个妇人披着披风进到大堂,里面正在喝酒的几个人有些瞠目结舌。
小德子去询问客房的事,张妈搀扶着吴雨晴在四方桌边坐下来。她腰杆都直不起来了,趴在油腻的桌子上。
过了一会儿,坐在角落边喝酒的一位黑衣男子走过来,道:“请问,这位客官是不是染上风寒了?”
吴雨晴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没有防范,微弱道:“嗯……”
“您是大夫?”张妈问。
“正是。”黑衣男子点头道,“客官,可否把手伸出来,我替你号号脉。”
出门在外,吴雨晴也不管男女有别了,把手臂伸出去。
黑衣男子号了号脉,又看了看她的脸色,道:“客官是因为身体亏空得厉害,未及时调理,饮食和睡眠,加上长途奔波,才导致的风寒。”
“是了,是了,大夫你说得太对了。”张妈像是遇到良医一般,道。
我给你开几副祛风散热的药,再加益母草调理。由于你体内郁积了热毒,所以还不能进补,先把内热褪下来再说。”黑衣人说话的时候温文尔雅。
吴雨晴趴在桌子上,用一只眼睛打量着这位偶遇的大夫。只见他眉毛很粗,眼睛炯炯有神,微厚的嘴唇上是高挺的鼻梁。皮肤晒得黝黑,不过发着亮光。左边的眼角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你们谁随我来?到我房间里去拿药。我这一趟出来,是进药来的,要什么有什么。”黑衣大夫道。
张妈千恩万谢,并派小德子跟着去拿药。
小德子进到大夫的房间,闻到一股浓重的药香味儿。
他问道:“大夫,请问你是哪里人?听口音,像是我们家乡那个方向的。”
“我是自贡的,如今在青神县开医馆。”黑衣大夫拿小秤一边秤药,一边回答小德子的问题。
“好巧!我们也是青神县的。”小德子激动得都要跳起来了,“不过我们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也是刚到的青神县行医,不过才几个月。”大夫依旧忙着拿药秤药,没有小德子那种老乡见面的激动。
“敢问大夫,你姓谁名甚?医馆开在哪里?我们知道后好日后寻你,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小德子问道。
“我姓孟,你叫我孟大夫即可。医馆就在城西白塔山下的老街里,你来到老街后,问问翰林医馆,一下就能找到了。”此时黑衣大夫已经把药包好了,用细麻绳捆起来,递给小德子。
小德子把碎银子给他,道谢过后,回身去将这消息跟张妈呱唧呱唧地说了。
“怪道这么有缘。”张妈也跟着咋舌。
吴雨晴还在床上难受着,张妈也不敢耽搁,忙去把药煎了。
服过药以后,吴雨晴盖上厚被子,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半夜醒来,发现被子都汗湿了,嘴巴焦干。不过内热已经褪去,浑身轻松了好多。
“张妈……张妈……我要喝水……”吴雨晴唤道。
她灌了一大茶缸水,又命张妈将被子换了,才又重新睡下。
第二日睡到太阳从窗户斜进来才醒。吴雨晴就像满血复活一般,伸了个懒腰,然后一跃而起。
张妈把稀饭和馒头端进来,道:“少奶奶,你起来了。”
“昨天那位真是神医,一副药就把我给治好了。他现在在哪里?待我梳洗一番,当面去道谢。”吴雨晴道。她发现自己特别注重仪容,觉得那是对人起码的尊重。
“走了。一大早,赶着马车,驮着采办的药,回青神县去了。那药,垒得足有一人高。对了,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让你休息够了再上路,别再着急忙慌的了。”张妈道。
昨日张妈和小德子关于大夫的对话,吴雨晴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她甚至还猜想那位大夫应该姓孟,名翰林。那医馆的位置,她还是很熟悉的。
白塔山上有座庙,以前经常跟着婆婆去那里上香。
虽然是萍水相逢,可是吴雨晴却对孟大夫的话深信不疑。她突然觉得赶路毫无意义,干脆就在客栈小住下来,待浑身圆润白胖了,才回青神县去。
期间,她和张妈、小德子他们还去游历了一番,吃了有名的红油抄手,凉拌猪耳朵,酸菜鱼,东坡肘子。大快朵颐,不亦乐乎,乐不思蜀。
那些跟江城,还有他小妾的撕逼战事,都抛在了九霄云外。
这是她最逍遥惬意的日子,不是江淮南的娘,不是江家的儿媳,更从来都不是江城的妻,只做自己。
半月过后,吴雨晴才让小德子慢悠悠地赶着马车,往青神县走去。
又过了七八日,一个雾蒙蒙的早上,吴雨晴的马车出现在江家大门的石狮子前。
那看门的小厮见是吴雨晴,就像见到瘟神一般,一溜烟地跑到里面去了。
“这小子怎么回事,也不来帮忙下行李……”张妈嘟囔道。
吴雨晴看着这熟悉的大门,像是去经历了几番生死,落魄而归的逃荒者。
过了一会儿,江母扶着丫鬟的手,从里面摇摇晃晃地出来了。
吴雨晴赶忙上前,毕恭毕敬地作揖,道:“拜见老夫人。儿媳许久不在您身边伺候,不知您和爹身体是否安康,饮食如何?身在外,却日日牵挂,生怕你因操持一头家,累坏了身体。这不,我回来了,以后能帮着娘分担了。”
吴雨晴不知道,自己这是第一次跟将母说这么多话,而且是一气呵成的。
江母看着能说会道的吴雨晴,鼻子里,透出一股冷气,尖锐道:“你不用问我好不好,我倒是想问你,江城好不好,他是不是在汴京,吃你亲手炮制的牢饭?”
吴雨晴像是被雷轰打了一般,惊诧地抬头,纳闷地看着江母。
“你在汴京告我儿子,将他送进大牢的事,在整个青神县都传开了。如今,你可是我们青神县的名人呐。吴雨晴,我见你平时本份,想不到你这么不守妇道,真是不配做我江家的儿媳妇!”江母疾言厉色道。
原来是尤佩佩,她在吴雨晴还没回青神县之时,早已将吴雨晴状告江城,连同吴雨晴被休之事,添油加醋地写进书信里,分寄给江父江母,还有江城的旧同窗、喝酒吃肉的朋友。
一下子,在整个青神县就传开了。
吴雨晴不知道为什么,在江城的母亲面前,总觉得自己矮三分一样,底气不足。
例如自己正坐在凳子上,见婆母走过来,不自觉地就从凳子上弹起来,毕恭毕敬地作揖,问安。俨然一副受气的小媳妇的样子。
“娘,你听我解释。”吴雨晴笑着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江城他……”
江母打断道:“我已经不是你娘了。”
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既然你跟城儿和离成了事实,那就不再是江家的儿媳妇。我们江家已经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你回你们吴家去吧。”
江母这般决绝,是因为尤佩佩在信上说,吴雨晴小产,大夫说以后都不会再怀了。
后继有人是头等大事,江老夫人肯定要将吴雨晴这个不下蛋的母鸡扫地出门。
吴雨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般没出息,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江老夫人面前,扯着她的衣摆,低声下气地哀求道:“娘,江家就是我家,我还能去哪里?我跟江城是拜过天地的,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往后,我给你当牛做马,乖乖听你的话,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说一我不会说二。只要你肯让我留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江母无动于衷道:“你铁定是做不成我们江家的少奶奶了,城儿又不愿意娶你做妾室。我们家的伙房倒是缺个烧火的丫头,这你也愿意?”
她向来是捏惯了吴雨晴这个软柿子的,干脆就将她摔烂在地上,让她从此立不起来。
吴雨晴瘫软地坐在地上。
张妈看不下去了,替吴雨晴求饶道:“老夫人,虽说少奶奶不被吴老爷看重,可她毕竟是吴家的嫡女,怎么能做一个烧火的丫头呢?这要是传出去,别人指不定怎么想呢!”
“张妈,你跟着去了一趟汴京,也没规矩起来了。竟然敢教训我怎么做人!要是你觉得他们吴家的油水够足,尽管跟了去,我不留你。”江母这是要大开杀戒的趋势。
吴雨晴抬头,看着江母那张因擦了一层厚厚的脂粉,看不出来一丝血色的戏园子脸,像戴了面具一样,顿生厌恶。
她的人格像是被激发了一样,站起来,冷笑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给你做烧火的丫头?想得倒美。”
说完,行李也不要,扭头就走了。
江母没想到吴雨晴变脸比变天还要快,愣了一下,看着她倔犟的背影,骂道:“没教养的野丫头。”
吴雨晴身无分文,腿着跨越了大半个青神县,饥肠辘辘地回到了吴家。
“小姐回来了。”门口看门的窦大爷招呼道。他是看着吴雨晴长大的。
厅堂前正在摆中饭。吴雨晴管不了那么多了,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鸡腿,大口大口地咀嚼了起来,腮帮子塞得圆鼓鼓的。
不知是谁进去通报了,父亲和金氏着急忙慌地从后院赶了出来。
吴父看着吃得满嘴流油的女儿,气得浑身发抖。那样子,看起来像是稍微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背过去一样。
他哆嗦着手指着吴雨晴骂道:“你还在这里吃!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好像所有的人,都没同情一下吴雨晴的遭遇,都想将她往外推。
哪怕她刚被踢得流产,哪怕她差点病死在半路上。
“她哪里关心过我们吴家的脸面啊!都是任性胡为,走一方害一方……”金氏把声音拉得长长的,道。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吴雨晴厚着脸皮,夹了一块山药放在嘴里,含混不清道。
吴老爹把吴雨晴的筷子抢了,扔在桌子上,命令道:“马上给我回江家!”
“回不去了。人家江老太太说了,从此江家,没有我的立锥之地——除非我愿意做他们家的烧火丫头。”吴雨晴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酸,她还是希望有人替她撑腰的。
这个时候,她很想听到自己的父亲很爷们地说:“奶奶的,江家欺人太甚了,我找他们算账去。”
可是,从吴老爹嘴里飘出来的话却是:“那你就给他们做烧火丫头,总比被休,跑回来丢人现眼强。”
吴雨晴刚才吃进去的大肉,差点翻江倒海地吐出来。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吴雨晴道。
这时,吴珍珠和吴天来的媳妇方圆也到饭厅来了。她们天天粘在一起,穿一样的衣服,梳一样的头发,姑嫂俩好得简直就跟双生姐妹一样。
“哟,这不是我那鼎鼎大名的好姐姐吗?看这架势,是被夫君休了,要回来啃娘家来了。”吴珍珠讥讽道。
“那我们吴家岂不是要被啃瘦了!娘,这事你得管管。”方圆帮腔道。
“哼,门都没有。吴家的一针一线,都是我儿子吴天来的。”金氏坐在餐桌前,与那姐妹花应和道。
“爹,我们吴家什么时候缺我这一口饭了?”吴雨晴问。
“雨晴,这不是一口饭的问题。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以后怎么能一直待在娘家呢!”吴老爹假装为难道。
“就是!你一个被休的弃妇,在别人的眼里,肯定是犯了七出的,就是个不伦不类的道德犯。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吴家的女儿都是这样的呢!你说,以后我怎么嫁人?”吴珍珠给吴雨晴扣上了一顶大帽子,欲要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吴雨晴正想讥讽,这么些年,也不见得她嫁得出去,还想把老姑娘的罪名赖在她头上。
正要开口,吴天来和他小舅子方正初从外面回来了。
方正初提着鸟笼,吊儿郎当,嬉皮笑脸地说:“今天家里来客人了?从外面就听见你们在这里说得热闹,谁知道是我们的长房亲家女啊!”
这个方正初,无心功名,终日在花鸟市场上闲晃悠,遛鸟,斗蟋蟀……无所事事。
他最近经常跟着吴天来逛青楼,色胆变大,见到有几分姿色的姑娘,那是必要上前乱搭讪的。
方圆见婆母皱眉,咳嗽了一声,示意他闭嘴。
谁知道那方正初是个没眼色的,继续说道:“亲家女,没关系。江城不要你,那是他没福气。不如以后你跟着我,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方正初,你给我闭嘴!”方圆见自己兄弟胡言乱语,公然放浪形骸,让自己蒙羞,恨不得上去抽他两大嘴巴。
“放你娘的屁,我就算是出家做尼姑,也看不上你这二世祖。”吴雨晴气得满脸通红,骂道。
吴老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道:“雨晴,你还是到江家负荆请罪吧,要不然以后这样的事还多着呢!”
“我不去……”吴雨晴赌气,跑回以前还未出阁时住的小屋,胡乱躺下了。
而就在此时,吴天来眼睛转了一下,想出一条毒计来。
奔波了许多天,吴雨晴累极了,沉沉地睡过去。
即便是屋子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霉臭味,但仍然妨碍不了吴雨晴进入香甜的梦境中。
半夜,吴雨晴觉得腿部一阵酥痒。她以为是有蚊子在咬,于是拍打了一下,翻身又接着睡。
过了一会儿,酥痒加剧。她觉得不太对劲,像是有一只大手,在扯着她的睡裙。
她突然惊醒了,侧身半坐起来。发现黑暗里,一双眼睛发出狗一样的贪婪目光,仿佛要将自己生吞了一般。
那人呼吸急促,喉结一上一下地在吞咽口水。
“啊……救命啊!”吴雨晴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那人扑上来,捂住吴雨晴的嘴巴,奸笑道:“小晴晴,别出声,哥哥是来疼你的。”
原来是方正初那个混蛋!
吴雨晴使劲挣扎,可是脖子和肩膀被方正初死死地扣住了。
按道理来说,方才吴雨晴的尖叫声那么大,周围的人该是听到了的。
可是外面一点回应也没有。
原来吴天来早就安排好了:给守夜的下人发些碎银子,让他喝酒赌钱去。同时叮嘱住在隔壁的吴珍珠,让她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充耳不闻。
吴珍珠确实听到吴雨晴的呼喊声了。她吓得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不过想起大哥的交代,复又躺下。
吴雨晴又气又羞,只能自救。她将左腿倒勾,脚板重重地踢在了方正初的腰上。
“哎哟……”他趴倒在床上,痛得呲牙咧嘴。
吴雨晴趁他不注意,顶起膝盖,踢在他的胯下。
“啊……”方正初捂着他的命根子,痛得滋哇乱叫。
吴雨晴趁机推开他,起来点亮了了蜡烛。
“好你个方正初,竟敢非礼我,你死定了。”吴雨晴对着他的胯下,又来了好几下。
“姑奶奶,饶命啊……”方正初虽说有那色心色胆,可是人瘦得跟火柴棍一样,连一个女流之辈都对付不了。
院子里传来了狗叫声。紧接着,周围的狗都跟着吠了起来。
吴老爹和金氏他们都醒了,披上衣服闻声而至。
“怎么了?大半夜的不睡觉这是要干什么?”吴老爹睡眼惺忪地问。
“爹,将这个人抓起来,送官府!”吴雨晴指着蜷缩在床上“嗯哼”的方正初道。
吴老爹吓了一跳,骂道:“你个畜牲,竟敢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来人,用麻绳把他捆了……”
金氏故意咳嗽了两声,打断吴老爹道:“老爷,家丑不可外扬。”
她堆下笑来,跟吴雨晴说:“女儿,你一个姑娘家,名节最重要。要是别人知道了,今后你怎么抬起头来做人?咬咬牙还是算了。”
吴雨晴低声道:“切,谁是你女儿!”
吴天来夫妻二人和吴珍珠迟迟才来。
看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方正初,吴天来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这事随便交给谁,都比交给他靠谱。
“你还在这里歪着做什么?赶紧起来!”方圆走到床边,将方正初拉了起来。
“姐,疼……”方正初没出息地哭丧道,“恐怕娘以后都抱不上孙儿了。我……我伤到命根子了……”
吴珍珠在门口“嘻嘻”地捂嘴偷笑。
金氏骂道:“女孩子家家的,看什么热闹,回去睡觉去。”
吴珍珠只能怏怏地出去了。
“吴雨晴,你打坏了我弟弟,怎么赔?我们方家,就他这么一根独苗。”方圆反咬一口道。
“他那是活该,我还嫌打轻了呢!要是不服,我们可以去衙门,让县官老爷判决。”吴雨晴恨恨地说道。
“唉,我说吴雨晴,你一回来,就将家里弄得鸡犬不宁,安的什么心啊!我看你就是一根搅屎棍,巴不得我们吴家搅散了才罢休。”吴天来道。
“我要是搅屎棍,你就是那一坨臭狗屎……”吴雨晴也不甘示弱。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够了……”吴老爹大声打断道,“有完没完!吴天来,你书都念狗肚子里去了,开口闭口净是屎尿屁……”
吴天来闭嘴,侧身去看墙上的蜡烛影子。
“才回来一天,就出了这样的乱子。往后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金氏见自己儿子被教训,委屈道。
吴老爹无奈地看着吴雨晴,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雨晴,你还是回江家去吧,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他知道今晚的事,肯定跟吴天来有关。不过为了息事宁人,就采取了这种一刀切的极端方式。
“爹……”吴雨晴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我明白了,你们这是赶我走呗!谁叫我是那个没娘的孩子呢,像根草一样低贱。”吴雨晴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对吴老爹失望至极,她还是那句话,:“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过来看,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挽留。
婆家回不去,娘家不收留。
吴雨晴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流浪狗,无家可归。
夜色正浓。吴雨晴有些后悔,如果自己不逞一时之勇,等天亮了再走,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颤抖着,在黑灯瞎火里摸索。
口袋里没有半个铜板,住不了客栈,只能露宿街头。
她沿着前方微弱的亮光,来到一处破庙里。见墙角处有一张席子,就想过去躺一躺。
刚坐下来,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从外面进来了。他两只手在衣服上蹭着,看样子,是刚出去上完厕。
“那席子是我的。”乞丐道。
“啊……”吴雨晴吓得从席子上跳了起来。她现在哪怕是看到公蚊子,心里都是害怕的,惊慌失措地从庙里逃了出来。
又漫无目的地走了半个时辰,天还没有亮。
她太困了,随地坐在在一户人家的木门前,靠在墙根上,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清晨的亮光也没能将吴雨晴刺醒,她贪婪地睡着。
不知道为什么,小产以后,她就特别嗜睡。如果给她一张床,就能不吃不喝地睡上三天三夜。
这时,倚靠着的门从后面打开了。
吴雨晴还在熟睡中,仰头往后倒,脑袋垫在了一双脚上。
“哎呀……”吴雨晴摔得有点痛。她努力地在睁眼的同时,让眼睛不被亮光刺到。
“是你!”
脑袋上方传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吴雨晴挣扎着爬了起来,定眼一看,原来是曾经的救命恩人——孟大夫。
原来,她在翰林医馆门口躺了半宿!
孟大夫见吴雨晴披头散发的,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想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于是将她让进来,请她去后院梳洗了,出来一同吃早饭。
翰林医馆的结构很简单,是长条状的,属于前店后院。没什么烟火气,只有厚重的药材味儿。
吴雨晴洗脸的时候,有种人生何处不相逢的感觉,忍不住地露出微笑,心里暗叹:“自己运气还是不错的,有救星!”
早饭很简单:豆浆+油条,是在吴雨晴梳洗的时候,孟大夫去街边买回来的。
“对了,孟大夫,你是不是就叫孟翰林?”吴雨晴问。
孟翰林点点头,道:“为人父母者,必希望自己孩子学富五车,我爹娘也一样,所以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名。”
吴雨晴点点头,她特别信任这位再度偶遇的恩人,希望孟翰林也能问问自己的遭遇。
可是他只使劲地吃着早饭,丝毫没有发问的意思。
吴雨晴憋不住了,主动将她的遭遇,像倒垃圾一样倒在孟翰林面前,不为别的只求一吐为快。
可是孟翰林听完以后,只淡淡地“哦”了一声,没做任何评价。
吴雨晴有些失望。
她观望了四周,觉得这医馆是个不错的去处。便问:“孟大夫,你这里要请人吗?我什么都能干,并且不要工钱,管吃管住就行。”
孟翰林考虑了一下,道:“可是汝乃一介女流,我怕你的名声会受影响,且有诸多不便。”
吴雨晴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想在此扎根下来。便道:“我可以女扮男装,做个打杂的店小二。你放心,我不是什么所谓千金小姐,富贵人家的少奶奶。我很能干的,扫地、洗衣、做饭,这些都不在话下。”
可是孟翰林还是犹豫不决,总觉得带个女的在身边,特别麻烦。
吴雨晴红着眼睛,哭道:“你要是不肯收留我,我……我就就只能流落街头,沦为乞丐了。或是被人贩子拐到外地,卖青楼里去……”
说到这里,她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好了,好了,我最见不得女人哭。你留下来吧,至于做什么……”孟翰林想了想,道:“你以后就做我徒弟,学着弄药,唤我做师傅。不过不能穿女装了,得换上学士服。”
吴雨晴感激涕零,头点得像鸡啄米,直接跪在地上,拱手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说完,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孟翰林坐在餐桌前,手里还拿着筷子,面前还放着豆浆油条。他觉得此情此景太没有仪式感了,于是道:“起来吧!改日我们去药王庙,再正式行师徒之礼。”
吴雨晴正要起来,突然冲进来几个彪型大汉,手里还提着红油桶。他们全都满脸横肉,杀气腾腾的。
吴雨晴吓得赶紧躲到孟翰林后面。
孟翰林倒是不慌不忙的,镇定道:“不是说了,过两天还钱吗?这时间还没到,就跑来闹,你们钱庄老板也太不讲规矩了吧!”
走在前面的大汉道:“我们是先来提醒你,把钱先准备好,不然到时候可是要用拳头说话的了。”
那大汉左手捏着右手,把骨头弄得“嘎吱”响,听起来甚是瘆人。
“不用你们催,两日后,钱如数还上。我的信誉——你们都是晓得的。”他淡定自若道。
那几个彪型大汉突然间软弱了下来,赔笑道:“孟兄,都是例行公事,理解,理解哈……”
孟翰林冷笑了一下,继续吃着豆浆油条。
看他们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道:“要不坐下来吃点?”
大汉见桌子上没剩多少了,笑道:“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们提着红油桶,往下一家去了。
吴雨晴觉得奇怪,孟翰林只是区区一个大夫,为人正直,又不吃喝嫖赌,何以欠地下钱庄高利贷?
本着翰林医馆跑堂的职责,她追问了半天,原来是翰林医馆看病,基本都是不收医药费的。老弱病残者免收,家中困难者免收,过往科举者免收……遇上瘟疫,就开大锅熬药,免费送给染上疫症的患者。
只出不进,最后只能去借高利贷,来填补亏空。
然后继续行医,治病救人。
“看来你真的是位烂好人啊!”吴雨晴叹气道,她突然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容身之处,岌岌可危,自己随时都要重新流落街头。
“我本就是位锄强扶弱的大侠,初心就是治病救人。银子放着不用,那就是废铜烂铁。”孟翰林豪迈道。
“……”
这时,门外进来三个小孩,满脸黑灰,衣衫褴褛。
“浩浩,勇勇,小花,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阿婆又病了?”孟翰林问。
那个叫勇勇的摇摇头,道:“孟大夫,我们肚子饿。”
孟翰林去柜台上,拿了几个铜板,递给他们道:“买馒头去吧,记得给阿婆带一份。”
原来孟翰林不仅给人看病,还包人家的饭食。
“你还真是位活菩萨。”吴雨晴叹气道。
看情形,她的这位师傅,肯定债台高筑了。“高利贷的事,怎么解决?”
“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孟翰林道。
吴雨晴还真好奇,孟翰林是怎么变出银子来的。
话音刚落,医馆里来了一位下人打扮的小厮。拱手道:“孟大夫,我们家老爷有请。”
孟翰林回头道:“你先去找一套我的衣服换上,”
吴雨晴到孟翰林的卧室,打开衣柜,一股淡淡的男人气息钻进鼻孔里,那味道,就像药香一样沁人心脾。
寻了几遍,最终决定穿那件灰色的长卦。
可是衣服太长了,她在腰间叠了几层,再拴上带子固定。
孟翰林背上药箱,焦急地等待着吴雨晴。
见她出来,催促道:“下回快点,病患等不起的。”
“哦,师傅我错了。”吴雨晴诚恳道。
坐上马车,吴雨晴跟着孟翰林,进了青神县首富马大山的府邸。
马大山在青神县,就是个迷。
大家只知道,二十年前,一座豪宅在这里拔地而起。主人家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此宅子金碧辉煌,古树参天。放眼望去,都是用钱财堆积起来的。
虽说吴雨晴是土生土长的青神县人,可还是头一回进马府。
吴老爹那点家底,和这里一比,不值一提。
绕过长长的走廊,穿过两片荷塘,才到了马大山平时下榻的寝宫内。
“马老爷,最近可好?”孟翰林上前,像问候老朋友一样。
“孟大夫,你可算来了……”马大山从榻上坐起来,道。
吴雨晴抬眼,见马大山红光满面,声音洪亮,不像是生病之人。
马大山一挥手,从旁边的屏风里走出两个美人,给孟翰林倒茶。
“孟大夫,丹药吃完了,我正等着你来续命呢!”马大山焦急道。
“马老爷,药早就给你备下了,配方跟上回一样,保你吃了神明开朗,体力增强。”孟翰林打开药箱,把丸药从里面拿出来,放在药托上。
吴雨晴端上药托,小心翼翼地放在马大山前面的金丝楠木茶几上。
“这位是?”马大山问,“以前怎么没见过?”
“哦,这是我新收的徒弟,笨手笨脚的,希望马老爷海涵。”孟翰林谦虚道。
吴雨晴正要退下,只听见马大山喊住她说:“等下”,他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道:“好生俊俏的小子,跟着我做小弟怎么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吴雨晴怔住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马老爷,您府上卧虎藏龙,什么高人没有?我难得收一个弟子,你就别跟我抢了。”孟翰林拒绝道。
吴雨晴走到孟翰林的身后,乖乖地站着,以示忠诚。
马大山见状,摆手道:“罢了,反正你都是我的大夫。是你的跟是我的没有分别。”
他服下丹药后,道:“这回请你来,还有一个目的。你看,我家大业大的,这财产,就是十辈子也花不完。我不求长生不老,只一点,活个一百多岁就行。孟大夫,您看,有这样的方子吗?”
孟翰林思量了一下,道:“还真有。医书记载,在北寒极地,有一种冻土,呈赤红色,加入您现在服用丹药中,可延年益寿。”
“此话当真?我见许多人吃五石散,最后都腹胀死了。”马大山机警道。
“哦……那药有毒,吃不得。”孟翰林道,“我跟你说的这千年冻土,吸收了天地日月之精华,特别有灵气。只是这土,终年被积雪覆盖。一年三百六十天,几乎就有二百天是刮龙卷风下大雪的。要想取得,不仅要医者仁心,还得天时地利人和。”
马大山听说以后,心动不已,道:“不难不难……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总之你帮我取回来就是。”
孟翰林见他上套,道:“土有灵性,最怕的是人多喧哗,破坏了原有的生长环境。我要的人手不多,只我们师徒二人即可。不过这一去,就是月余,我得耽搁好多事情的啊!”
马大山摆手道:“你的损失我来赔偿,且灵药的钱另算,另外我还会事先给你一笔车马费,供你路上开销。”
说完,又是大手一挥。
过了一会儿,一个管家打扮的人端了一托盘的银锭上来,让孟翰林过目后,装进包袱里。
孟翰林起身,作揖道:“小生定竭尽全力,不负马老爷所托,为您取回神药。”
“我信你。”马大山道。他为了长寿,花再多的钱也在所不惜。
从马府坐车出来,吴雨晴松了一口气,道:“这下子还高利贷的银子有了。”
孟翰林把那包银子扔在吴雨晴面前,道:“后天他们钱庄的人来,你把钱给他们吧!”
吴雨晴拿起那包银子,视若珍宝地放在怀里。
“财迷。”孟翰林骂道。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吴雨晴现在身无分文,又无家可归,除了师傅孟翰林,最愿意相信的,就是钱了。
过了一会儿,她笑道:“你可真能忽悠,连极地红土这种谎话也能编得那么顺溜,真不愧是我师傅。”
“极地红土是真的。不过我不打算真去那里。随便哪里的红土,给他取一把滥竽充数就是。”孟翰林道。
吴雨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孟翰林接着解释道:“那老鬼,终日喝酒享乐,荒淫无度,吃太上老君的仙丹也不见得长寿。我才不要浪费这时间去给他取土,有空还不如多看几个病人。”
吴雨晴抚摸着怀里那包银子,道:“那我们这也算劫富济贫了。”
孟翰林还给吴雨晴一个大拇指,道:“不愧是我徒弟,这么快就领悟到精髓了。”
三日以后,孟翰林交代完手头上的事,在门口贴上“有事外出一月,望谅解”的告示,然后带上吴雨晴,出远门去了。
“师傅,我们这是去哪里啊?”吴雨晴见车上全是药材,猜想他是借取红土之名,去外地行医去。
“去漯河。”孟翰林道,“不过那里正在发大水,有瘟疫,怕吗?怕你就回去。”
吴雨晴蜷缩了一下腿,心里确实有些害怕,嘴上却说道:“有师父在,我不怕。”
马车在林间大道上穿梭了两天,终于抵达漯河口了。
从山上的石涯路上往下看,漯河水就像一条泥土色的怒龙,咆哮而去。
再往里走,就看到大片大片被淹的田地。
山川在雨水的冲刷下,出现一条条泪痕。
孟翰林赶着马车,往漯河城走去。在道上,看到朝廷派来治水的官员,在给逃荒者派发馒头。
那受灾的难民许多天没吃饭,饿疯了,看到馒头两眼放光,扑上去哄抢。
后面的官兵拿着鞭子,抽打着抢馒头的人。
吴雨晴摇头叹气道:“这样的朝廷命官,做事不讲方式方法,简直蠢钝如猪。”
“小心祸从口出。”孟翰林道。他绕开那人群,直奔难民署。
到了门口,孟翰林扔给吴雨晴一块黑布,道:“把嘴巴和鼻子都蒙上。”
吴雨晴裹了两圈,想从后面打一个结。不过不论是往上还是往下,那结都扎不紧。
“笨死了,为师教你?”孟翰林将黑布从吴雨晴的耳朵绕过去,再在后脑勺上把结系上,黑布就裹紧了。
弄这些动作的时候,吴雨晴觉得他的手特别轻柔,特别温暖。
好像有生以来,没有人这么温柔地对待过她。
一股暖流从心里油然而生。
她伸手去摸了一下师傅的手,却被打了回去,道:“别动,要绑好了,染上疫症可不是闹着玩的。”
吴雨晴摸了摸被打的手,第一次验证了那句话:“打是亲,骂是爱。”
尽管这是在难民署门口,尽管周围尽是污泥,还有逃荒的难民,生不如死的病患,可是,这一刻,吴雨晴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美好极了。
她傻笑着,跟着孟翰林,把药材搬了进去。
一进到难民署,吴雨晴就傻眼了。
只见台阶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浑身都是水泡的病患,有的还化脓了,脓包上还爬着苍蝇。
这都是轻症者,只有病得快不行了,才能被安排进屋。
就在这时,屋里抬出一位刚刚往生的人。吴雨晴第一次见到死者,吓得赶忙背过身去。
朝廷派来的两位太医,围在锅边煮汤药。这药水用了好多天了,可是效果甚微。
他们看到孟翰林和吴雨晴来帮忙,随口使唤道:“嘿,你们拿上那袋石灰粉,沿着墙根撒一遍。”
孟翰林将装石灰的袋子抱起来,让吴雨晴拿着木筛子,往地上筛石灰。
等筛完以后,二人脸上的蒙脸布,由黑变白。
吴雨晴从腰间拿出手帕,帮孟翰林擦掉上面的白粉末。
孟翰林躲闪道:“乌鸦站在煤堆上,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先擦你自己的。”
话音刚落,从门外冲进来几个官兵,对着难民署的人喊道:“你们给我听着,这里所有的人,今日之内必须都迁到山上去。”
那两个太医走过来,抱怨道:“你说迁就迁啊,里面的人动都动不了,怎么迁?空着手来就喊迁移,也不多派些人手来。”
现下染上疫症的,大多数都是体质差的老弱妇孺,嘴边只吊着一口气了,哪里还动弹得了。
况且山上的安置点,都是些临时搭建的茅草房,外面下大雨,里面落小雨,根本就不利于病患的康复。现在将他们往山上赶,无疑是将人命往阎王爷那里送。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我们执行的都是上头的命令。官家说了,限你们今天之内就撤离,要不然——就一把火把这里烧了。”那当差的头目说道。
原来是当朝王爷要来视察灾情,今天在路上见到的那两个派发馒头的钦差大臣为了邀功,想制造出时疫已经治愈的假象,就将这些人赶到山上去。
“你们都是外地来这里当差的?”吴雨晴问那官兵。
官兵的脸色有点变化,不耐烦道:“本地的。”
“家中可有父母妻儿染上疫症的?”吴雨晴又接着问。
官兵怒道:“他们都好着呢!你可别咒他们啊,小心我……”
孟翰林把吴雨晴拉到身后,瞪着眼睛,严厉道:“你既然是本地的,那这里的人,就都是你的乡亲,街坊,甚至还有可能是亲戚。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时,一个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里面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三德子,你小时候不够奶吃,哭得满脸通红。你娘急了,咳咳咳……,抱着你找到我,求我匀一口奶给你。我是从我家栓子嘴里把奶头拔出来,塞到你嘴里去的。咳咳咳……如今你是出息了,可是也……咳咳咳……翻脸不认人了。”
难民署的人,都用批判的眼光看着那官兵。
他脸微红,道:“反正话我给你们带到了,我也是个当差的,说了也不算,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撤……”
说完,大手一挥,带人走了。
孟翰林把带来的药材搬到灶边,对太医说道:“你们的方子不行,还是换我的吧!”
那拿勺子盛药水的太医不屑道:“哪里来的乡野大夫,竟敢质疑当朝太医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另外那个太医道:“哥,我看你们也是好心来帮我们忙的,这样,你平时就烧烧火,分分药,打打杂就行了,别在这里裹乱啊……”
吴雨晴不服气道:“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师傅?告诉你们,高手在民间。你们要是厉害,那不早就把瘟疫治好了,还等着人家来赶?”
“嘿,我说你……”
那太医拿着勺子就要往上前,另外一个太医说道:“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跌份。”
孟翰林正色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咱们也别争,什么也别看,就比疗效,如何?”
那两位太医对看了一眼,道:“比就比,我们看的医书,比你们吃过的盐还要多,难不成会输,笑话。”
“输了如何?”吴雨晴乘胜追击。
“输了我给你们打杂。”那矮个太医说道。
“好,一言为定。”吴雨晴道。她坐在炉灶前,想给孟翰林烧火。
可是雨下了许久,柴都是湿的,没几下,就把炉子给塞灭火了。
在一边看热闹的几个难民,发出阵阵讥笑声。
孟翰林把桶交给吴雨晴,道:“你去提水,我来烧火。”
孟翰林久经沙场,不一会儿,火就生起来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将从青神县带来的青蒿,放到锅里,熬出一锅墨绿色的水来。
那两位太医觉得自己被耍了一样,道:“你们从路边拔了一把野草来熬水,就想治好瘟疫?这不是江湖郎中嘛!浪费我们时间。”
“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药不分贵贱,药方不分繁简,能治病就行。”孟翰林对青蒿的药效信心十足。
高个子听烦了,骂道:“我还用得着你来教我怎么行医。滚一边去……”
说完,他们不再等孟翰林他们,提着桶分发汤药去了。
吴雨晴对病患喊道:“我们带新药来了,你们都来吃,保管药到病除……孟大夫是名医,治好过成千上万的瘟疫患者,请你们相信他……”
可是那些病患都在喝太医的药,对吴雨晴的话充耳不闻。
吴雨晴端上一碗,劝刚才在走廊上讥笑的人喝下。他们却拒绝道:“谁知道你们这是啥玩意,吃了会不会死人?孟大夫这个名头,我们连听都没听说过。等下我们没被瘟疫弄死,却被你们的假药毒死了。”
听见竟然有人质疑她师傅的药,吴雨晴怒了,掀起蒙脸黑布,将那碗药直接灌进肚子里。喝完后把碗翻过来,道:“你们看,我喝了,而且还好好的。这下该放心了吧!”
这时,那两个太医从里面出来,把药分到外面了。
那些病患都围上去领药,再也不理会吴雨晴师徒。
正在吴雨晴失望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从里面出来,道:“给我一碗吧,我让我娘试试。反正我看她快不行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孟翰林从腰间的香囊里取出一粒丸药来,递给妇人,道:“你让你娘连同这粒药服下。”
妇人的眼睛里冒出泪花来,抽泣着接了药,道过谢,往里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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