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的重生妻》安子篱,陈卿阎 全本小说免费看

小说:首辅大人的重生妻 小说:奇幻玄幻 作者:安子篱 简介:安子篱因为上辈子蠢货妹妹跟姨娘的牵连,安信侯府上下几十口人被发配到极寒之地,纷纷惨死
安子篱黑化重生,发誓要让这对蠢货母女也去极寒之地享受一下,顺便拉拢皇帝眼前的大红人,京城女眷心中的如意郎君,文人雅士眼里的大才子,首辅大人,陈卿阎
不料首辅大人一心只有要圣贤书,并不想要颜如玉跟黄金屋
这让安子篱怎么撩呢?不仅没有撩成功,还一次次被首辅大人耳提面命地教导安子篱不能放弃,一次撩不成还有下一次,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三百六十计总有一计适用他,加油! 角色:安子篱,陈卿阎 首辅大人的重生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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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大梦初醒,伏在楠木雕花几上的女子早已泪流满面。
前世遭遇的一切于安子篱来说如庄周蝶梦。
只有父亲和哥哥在北荒极寒之地被生生冻死时的挫心之痛还依稀萦绕在心头。
安灵云,孟氏,如今她安子篱又回来了,可有准备好提头来见?
安子篱攥紧手中的锦帕,掌心刺破的鲜血洇湿了帕角淡雅素白的茉莉花,却恍若未觉。
良久之后,她擦干掌心的血迹,整理好妆面,提着裙摆朝松鹤院跑去。
祖母!
她如今回到了十六岁,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必定也还没被安灵云生生气死!
“姑娘,您悠着点!”
身后的贴身丫鬟雾蕊抱着织金云锦斗篷,紧赶慢赶地追在她身后。
松鹤院在安侯府后院最深处,祖母喜静,独居深宅。
安子篱如乳燕回巢般投入端坐在厅中的老妇人怀中,眼里心里满满都是依恋,“祖母,篱儿来看您了。”
“你这丫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黏人了?不是早上才来请了安的吗。”侯府老妇人蒋氏口中说着,搂着安子篱肩头的手却一点也没松,还让安子篱又得寸进尺地贴近了几分。
祖孙其乐融融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多久。
“父亲来了,怎么不进来?”
安子篱从祖母的怀中坐起,满脸欣喜地朝安信侯走去。
“母亲。”安信侯朝蒋氏行了一礼,却抬眸神色尴尬地看了安子篱一眼,“篱儿也在啊。”
安子篱心中一个咯噔,难道……
“坐吧。”蒋氏还带着年轻时教子时的严肃。
安信侯不敢坐,垂首站在一边,缓缓开口道:“母亲,儿子今日来,是有事想请母亲操持,孟氏她一个人在外养孩子不易,儿子想把她接进府中,抬为姨娘……”
“哼!”安信侯的话还没说完,老夫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手中的紫檀木手杖狠狠地捣在地上。
“孟氏?叫声孟老姑娘还差不多!没脸没皮地给别人当外室,还生了个孩子!我安侯府是什么门第?什么阿猫阿狗的都给我往家里领?”
安信侯脸上也带了些许不满,“母亲,婉儿她心心念念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为我生儿育女,眼看着灵云要相看人家了,总不能就这么耽误了她们母女吧?”
“怕被耽误,当初就不要给别人做外室!外面有的是清白人家三媒六聘地等着嫁进侯府!”
蒋氏毫不松口,脸色越发黑沉。
“你只知道你外面养的野姑娘要相看人家,可有想过咱们府上正经八百的嫡小姐也该寻摸亲事了?你心里可有把篱儿放在眼里?可有把你死去的贤妻放在眼里?!”
安子篱眼眶瞬间微红起来。
贤妻,也只有在祖母这里才看得到她母亲的贤。
父亲小心翼翼护着的孟氏和安灵云,最后出卖了安侯府。
为安抚上下百余口人惹来流放北荒之祸,父亲临死之前倒是懊悔不已。
可到了那时候又有什么用?
安信侯歉意地看了眼满脸委屈的女儿,心中哀叹,劝道,“等婉儿进了门,儿子自当让她张罗篱儿的亲事,两边都是我女儿,我绝不偏袒了谁!”
“你!你这个逆子!”蒋氏气得直抚胸口,险些要背过气去。
“祖母!”安子篱连忙过去帮蒋氏顺气。
她柔声劝道,“祖母疼爱篱儿,篱儿心中自是高兴的,可我娘亲已逝多年,父亲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总还是有些落寞的,否则,他也不会在外面养外室了……”
安子篱知道父亲早就被孟氏迷得七荤八素,此时若劝他不娶定然不会成功。
所以她决定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蒋氏面色一顿,指着安信侯又要骂,“可是他那外室——”
“祖母所言篱儿皆懂,如父亲这般的男子,那些狂蜂浪蝶根本拦不住,若只是为了个姨娘闹得祖母和父亲离了心,篱儿才该愧疚。何况篱儿有祖母疼爱,外面的那个……终究也是父亲的骨血。”
安子篱尽量表现的十分通情达理。
蒋氏看了她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
见她松口,安信侯忐忑不安的心顿时落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母亲放心,婉儿和灵云进府,绝不会碍着篱儿,日后篱儿也多了两个亲人的疼爱,您也能放点心。”
外室带着孩子登堂入室,无母可依的嫡女还有不被欺的?
安信侯没有领会到蒋氏的心思,犹豫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细长的雕花木盒,朝安子篱递了过去。
“篱儿,这原是为父给你孟姨娘特意订制的簪子,我瞧着篱儿应当更适合,便送与你了。”
“谢谢父亲!”安子篱故意满脸惊喜地接过,只是攥着盒子的手指白得可怕。
“父亲和祖母定还有别的话要说,篱儿就先不打扰了。”
安子篱福了福身子,转身冲出了院子。
她在一棵高大繁茂的四月雪下站定,打开了手中的木盒,取出一根雕成流苏花模样的白玉簪子。
“年年锦簇花争秀,岁岁婆娑叶竞幽……就凭她,也配?!”
四月雪下,云白锦衣的女子将手中的白玉簪子狠狠地摔在粗壮的树干上,碎玉如雪,混入地上的落英之中消失不见。
远处的小径上。
清隽沉稳男子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月白的衣摆在清风中卷起几片落英,一片洁白如丝的花瓣从微拧的眉头拂过。
“大人……”引路小厮轻叫。
“无事,前面带路。”
朝堂上近日出现有关安信侯的弹劾,圣上派他来探查一番,没想到就看到刚刚那如幽兰般的女子摔簪子之时的狠厉劲,甚是让他不解。
那样清丽出尘的女子,不该是那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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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拜师


安子篱看着不远处的小径闪过的月白色的瘦长背影,怔怔出神。
那身影,好像是……
丫鬟雾蕊过来,察觉到她的视线,道:“首辅陈卿阎大人是个出了名的书痴,许是又来跟老夫人借古籍来了。”
是了。
首辅大人确实对祖父留下的那一屋子藏书爱到痴。
安子篱收回视线,凑到雾蕊的耳边,“雾蕊,去帮我寻醉花楼的老板……”
“什么?醉……”雾蕊一惊,连忙四下看了看。
她似有些为难,但还是悄声答应下来。
安子篱点头,赶紧朝朝闻院跑去。
如今她重生在孟氏进府之前,那她的弟弟定然还没有落水淹死!
正想着,突然一个白白软软的七八岁小童顶着圆圆的发髻朝她跑过来:“姐姐!可有给修儿带好吃的?修儿读了好一会儿书了,肚子都饿了!”
“好!”安子篱眼眶发酸。
她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牵着他的手挑了离松鹤院最近的路朝花园走去。
如果她猜的不错的话,再过不久,他们就能够在此处碰到那个路过的年轻首辅!
她一定要想方设法让弟弟入得了他的眼!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弟弟再惨死。
果然,他们在假山附近玩了三次躲猫猫后,那个行云破冰般的劲瘦身影终于出现了。
阳光正好。
照得他刀削似的面容冷白如瓷,白衣清俊,眉目如画,偏偏如玉公子,还带着几分高处不胜寒的严峻。
安子篱瞅准时机,一把将捂着眼睛认真报数的小童子推了过去。
“哎哟!”
陈卿阎听到孩子声音立刻顿足垂首。
安子篱见事成,赶紧装作前来搀扶的样子,“修儿!你没事吧?都是姐姐不好……来,修儿,叫先生。”
先生?陈卿阎清俊的眉眼间闪过一抹疑惑。
小包子顶着撞红的额头恭恭敬敬地作揖,“修儿见过先生。”
“称本官陈大人便可。”陈卿阎正襟危立,顿时显得器宇不凡,气质昂扬。
“陈大人弱冠之年便能官拜首辅重臣,京中谁人不知,对修儿一个刚刚启蒙的无知小童来说,称一声先生是僭越了。”安子篱从容说道。
可陈卿阎却想到之前她在花树底下的模样,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得劲。
这姑娘决计在盘算什么!
“安姑娘过谦了,令弟看起来甚是聪慧。”
“陈大人也是如此觉得的?”安子篱眼睛一亮,一把将小包子推了过去,“修儿,先生都夸你聪慧,那你便背一段文给先生听听,就背《九歌·东皇太一》吧。”
小包子点点头,板着小脸正经八百地笔直站好,清脆的声音朗朗传出:“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陈卿阎听小童子将这首不长不短的诗歌给背完,声音虽是清脆稚嫩,但却将诗中的严肃而活泼场面描绘出了个十之七八,且他只是略加思索,张口就来,显然早已牢记于心。
一切好像提前预谋好了的……
陈卿阎由衷点头:“不错,始龀之年能背出此诗,此子极慧,若是有名师细心点拨,假以时日,必当成栋梁之才。”
安子篱扬唇轻笑,拍小包子的后背,赶紧道:“修儿,还不快给先生磕头?”
陈卿阎脸色微变,刚抬起手要阻止,乖巧的小童已经跪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个响头,纯真懵懂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大人若能收修儿为徒,修儿定会谢过大人的大恩。”
陈卿阎脸上的清冷高寒有些绷不住……原来这小女子竟然打这样的主意!
陈卿阎冷静片刻,抬步往前走去,只余一句清清冷冷的话:“拜师,怎么没有茶?”
安子篱心中大喜,有个这层关系,陈卿阎这根粗大腿安家便是抱住了,哪怕日后孟氏想要陷害她弟弟,也要先掂量掂量轻重!
陈卿阎被安家众人围了半日,终于才解脱出来,可扫了眼厅堂,却没有发现那个给他挖坑的奸诈小女子。
身边的侍从看见他蹙眉,凑到他耳边轻语,“主子,刚刚属下看见安家姑娘换了一身男装出去了,听着谈话声,好像是去了醉花楼。”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居然也敢乔装去青楼!
陈卿阎立马起身,朝安家两个长辈拱手作别,“侯爷,老夫人,晚生还有要事,不能久留了,告辞。”
说完,他带着侍卫上了马,朝醉花楼的方向奔去。
她倒要看看这小女子到底还打什么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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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质问


安子篱进了醉花楼,眼尖的老板娘顿时看穿了她的女儿身,正要来拦,一个沉甸甸的银锭扔到了她的手里。
“劳烦妈妈通传一声,本公子要见你们寒老板。”
老板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看在那银锭的份上,还是前去后院通禀,片刻后,又笑意盈盈地走了出来,对着安子篱躬身作请,“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醉花楼前院热闹,后院却静如禅房,安子篱跟着老板娘进了花厅,看见那半斜着身子抽着水烟的妩媚女子,不由地一愣。
醉花楼老板,是个女子?那妖娆的身段,真是让人嫉妒……
“安姑娘突然来访,可是有要事?”
安子篱神色微顿,款款在一旁坐下,“寒老板是个聪明人,我来此处的目的,清楚吧?”
寒老板妩媚一笑,偏头吸了口水烟,仰着脖子缓缓吐出。
“不管什么事,我只要五百两。”
“成交。”安子篱干脆利落地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眼神清冷,“我父亲抬孟氏为姨娘那日,我要京中所有人都知道,孟婉只是个别人养的扬州瘦马。”
寒老板抬起勾人的眸子,含笑打量了她一眼,“安姑娘是做大事的人,这笔生意,醉花楼接了。”
“告辞。”
华灯初上,正是花街柳巷里最热闹的时候,安子篱带着雾蕊出了后院,穿梭在各种莺莺燕燕之中,感受到了纸醉金迷的放纵糜烂。
“哟!醉花楼何时出了个如此清秀可人的小倌了?快过来给爷瞧瞧!”一个喝得醉眼朦胧的青衣公子哥揽着穿着清凉的女子踉跄走来,说话间,一只色爪已经朝安子篱伸来。
“滚开!”
安子篱厌恶地拍开了那男子的手,拉着雾蕊向后退去,可谁知周围却有几个客人听到青衣男人的话,也纷纷围了过来。
“哟!果然清秀异常!该不会是个姑娘家假扮的吧?快来给爷鉴定鉴定!”
“这个丫鬟看起来长得不错,身段颇细,不知道玩起来……”
周围男人的污言秽语越发放肆,安子篱将雾蕊揽在怀中,眼神却在周围的人群中寻找老板娘的身影。
这边的动静闹得这么大,没道理醉花楼的人没人发现,想来是故意的了……
眼看着周围的男子纷纷逼近,青衣男子的手近在咫尺,安子篱退无可退,心里满是绝望和恼怒。
突然,一柄折扇重重地敲在青衣男人的手背上,痛的他大呼。
安子篱还未看清楚来人模样,只觉得手上一股大力传来,下一秒便撞进一个带着幽冷水沉香的怀中。
陈卿阎冷冷扫过去,眉宇间的凌厉让人不敢直视,“不想死的话都滚!”
他这张清俊冷颜比门上贴的门神还好用,周围的男人顿时歇了心思,缩回了各自的地方。
等周围清出一大片空地,陈卿阎才松开了手。
他愤怒的率先走出了醉花楼。
安子篱知道是陈卿阎后,赶紧追着他进了醉花楼旁的小巷子里。
陈卿阎突然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垂着脑袋的她“安姑娘,你到底要闹什么?”
安子篱知陈卿阎不好得罪,只是心中憋着一股怨气不得不发,“若是大人在说那流苏花簪,大可不必在此质问我。”
“为何?”陈卿阎的声音依旧气愤。
“年年锦簇花争秀,岁岁婆娑叶竞幽,我娘的名字便叫叶竞幽,孟氏她喜欢什么花不好,偏要喜欢流苏花,外人都以为祖母院外那一排四月雪是她亲手栽下的!都说她不争不抢,甘心当外室,可谁知道她生下的那个野姑娘,只比安家嫡公子小了半月……”
“我生母在生弟弟玉修之际,外室也有了身孕,父亲只陪着外室,连去看我母亲都不去,结果我母亲难产而死,我父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陈大人,你是高山之雪,清正不阿,却不知人间疾苦,此事,我只请你不要插手,可以吗?”
陈卿阎看见她微瞠的圆眼里淌着晶莹的泪水,秋瞳剪水,十分惹人揪心。
他沉默了。
良久后讳莫如深道:“只此一次。”
安府。
安信侯鳏居多年未再娶正妻,如今抬个姨娘,却摆起了排场,请了不少朝中友人前来庆祝。
安子篱换了一身海棠红的锦缎襦裙,跟在安信侯的身后等着那轿子入门。
轿子来时,居然让安灵云扶着轿子,安子篱嘴角顿时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也不怕被人笑话!
安侯府门口放了一个火盆,轿子停在火盆前,安信侯匆匆奔了过去,掀了帘子从轿子里弯腰将孟氏抱了出来,“婉儿,你受累了。”
盖着红锦帕的孟氏羞涩地垂首,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见人群之中传出几个熟悉的声音。
“哟,婉儿姐姐今日可真是风光,瞧瞧这出嫁的气派,比老娘当年一顶小轿抬入府要体面多了!”
“可不是吗!当初大家可都是醉花楼底下的姑娘,怎么就差这么多?人各有命啊!”
“那哪能一样?婉儿身姿纤细如柳,当年可有不少客人专点她呢,咱们怎么比得上……”
几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中年贵妇兀自说着,言语间总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风尘味,话里话外的意思,竟让宾客们和安信侯大吃一惊。
安信侯手一松,孟氏掉在了火盆旁,烧得滚烫的炭火将她华丽的嫁衣烧出了许多小洞,孟氏和安灵云顿时一阵手忙脚乱,看起来甚是狼狈。
“婉儿,她们刚刚——”安信侯抬眸看去,刚刚说话的几个妇人分明站在宾客的人群中,正是他刚刚招待过的孟婉的好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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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闹剧


“爹,娘怎么可能是她们说得那样?她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都是你!”安灵云见孟氏的手抖如糠筛,不着痕迹地将她推到身后藏住,“也许是那些人见不得娘好,说几句算话罢了!”
“说的是,那快进……”
“慢着!”安子篱突然站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孟氏母女,“今日既然有人说,咱们安侯府即将抬进门的姨娘是醉花楼出身的女子,那必须得拿出证据,咱们侯府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安信侯眼中闪过一抹犹疑。
安子篱悄悄走到他身侧,低声提醒道:“父亲,今日这事若是不解释清楚,日后咱们所有人都得担个污名,就算是为了要进府的姐姐,您也得强硬一点。”
安信侯左思右想,一锤手心,“没错!这事必须查!我安侯府的名声决不能有污!”
一旁的孟氏已经急得脸色发白,只是她头上还盖着红盖头,别人看不出来。
“妹妹,这事本是几个宾客的玩笑话,当不得真,况且我娘到底是不是清白女子,爹难道还不清楚吗?如今你故意将事情闹大,岂不是白惹人看笑话。”安灵云近身拉住安子篱的手,又是姐妹情深,又是暗中挖坑,还要在安信侯面前卖一波惨。
“还未进我安侯府的门,就不要随便叫妹妹!今天这事父亲说了必须查!”安子篱决绝道。
“不用查了。”围观的人群里突然走出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涂着蔻丹的手指间捏着一根长管烟斗一步步走来:“曾经的头牌出门,做老板的总要送点礼物表表心意。”
纤手一扬,一张卖身契飘落到孟氏的面前。
“孟婉是我母亲当年一手带出来的红人,在醉花楼也是个有功的,今日这卖身契就还你了,如今,你也算是自由身了。”
一时间,全场哗然。
孟氏掀了盖头看着地上的纸脸色发白,身子一晃,倒在了地上。
“娘!”安灵云扑在地上的人身上,掐着人中将人给叫醒,一时间也没了对策。
孟氏幽幽转醒,怜爱地抚着安灵云的脸,柔声安慰道:“灵云,娘没事,只是最近刚怀了身子,身体有些虚,让你担心了。”
安子篱暗自握拳,都这样了还有后招?
“哼!一个贱籍,怀了身子又怎样?”老夫人蒋氏拄着拐杖出现,“你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连安侯府的姨娘都够不上,想必你之前也没有跟我儿坦白过你的出身吧?如今看在你怀了我安家血脉的份上,赐你一个通房的身份,你若是不肯,便带你的野姑娘赶紧滚!”
孟氏慌了,却见安信侯丝毫没有要为她求情的意思,只得含泪叩首,“谢老夫人恩典……”
门口的闹剧散了。
安子篱朝不远处的寒老板微一颔首,这事办得不错,之前在醉花楼的那点不快也消失了。
只是这一幕刚好落在了在她不远处的陈卿阎眼中。
他眉目渐沉,正要上前说点什么,便见她将袖中的锦袋交给了身后的丫鬟,匆匆吩咐几句之后,丫鬟捏着那个锦袋,趁着一辆马车经过之际,将锦袋扔进车中。
陈卿阎狭长的眸子紧缩。
翌日。
朝堂之上。
御史一本奏折将安信侯参了上去,疾言厉色地指责安信侯,“皇上,安信侯昨日风光气派地纳了一青楼女子为妾,有违礼教,不成体统!”
安信侯怎么也没想到,他前半生勤勤恳恳,政绩可可圈可点,有朝一日,竟然会被皇上因为一个妾室骂得狗血淋头。
就因为这件事,母亲不喜,女儿伤心,大儿子更是连家都没回,就连那不知道是不是他亲生的外室女,也跟他有了嫌隙……
安信侯抹了把脸,一时间仿佛老了几岁,踉跄着跪了下来,“微臣知错,求皇上惩罚。”
“既如此,你便回去闭门思过三月,退下吧。”
“是。”
陈卿阎待下了朝堂,上了马车回府。
只是马车刚走没多远,便看见一个道士模样的男子正站在安信侯的面前看着他的手相,一只手掐指推算着。
他从旁边擦肩而过之时,依稀还能听见算命道士的声音。
“剑锋低垂,伏尸歃血,此相大凶,恐有血光之灾,贪狼星临,祸起萧墙啊……”
“贪狼星临,祸起萧墙,指的是孟氏?”陈卿阎长睫轻抖,轻哼一声,“怎就这么巧?魏河,让人跟着这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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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匪患


陈卿阎回了住处。
跟踪算命道士的小厮也回来了:“主子,小人发现那道士给安信侯算了命后便一路去了安侯府的后门,从一个丫鬟手里接了一锭银子便离开了,小的看那丫鬟有些面善,似乎是……安大姑娘身边的。”
陈卿阎搁了手里的杯子,冷声道:“就知道跟她逃不了干系!”
几日后。
安子篱再遇见陈卿阎的时候,对方脸板的跟城楼的石墙一样,她有一种热脸贴过去,沾了一脸冰渣子的感觉。
她索性也不如之前那般狗腿,安静行礼,然后擦肩而过。
回了府。
“修儿,姐姐给你带好吃的来了!”安子篱欢快的像只小喜鹊捧着一盘精致的糕点笑着走进了朝闻院。
可一看坐在院中石桌旁拿着书满脸严厉的清俊男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拉了下来。
陈卿阎看都不看她一眼,将手中的书合上递给身前的小包子,紧抿的薄唇微微张开,“修儿,为师近日要前往雍州,大约要去月余时间,这段时间你便将这本《礼鉴》背下,切记不可偷懒,知道吗?”
小包子听说先生要有月余不在,眼里也满是不舍,乖巧地应下。
陈卿阎抬起修长的手,揉了揉他的头,非常利落的起身往外走去。
安子篱郁闷,这是怎么了?
她赶紧放下糕点,抬步追了上去,“陈大人,你是去雍州视察民情吗?”
陈卿阎淡漠的不看她,“是。”
言语间能够听出他的不悦。
安子篱知道这差事原本是该她父亲去的。
“大人,我自知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陈大人不必跟我置气,只是近日听了些传言,雍州一带盗匪四起,还望大人此行注意安全。”
陈卿阎凤眸微怔,但是却嘲讽笑了,并未领情。
“你!过分!”安子篱柳眉一拧,怒目圆瞠。
看她生气,陈卿阎的心情莫名好起来,最终停下了脚步:“本官要去侯爷那里哄几本好书来,安姑娘,就麻烦备些酒菜糕点了。”
安子篱虽生气,但是好歹这顽固的大人跟他说话了,也只能吩咐雾蕊准备好酒菜糕点送去前院。
陈卿阎进了安信侯的院子,酒菜已经摆在桌上。
“安叔,这杯酒就当是卿阎给您赔罪,有些话卿阎不得不说。”
安信侯想说什么但又憋回去了,端了杯子无奈道:“我与大人的父亲本就是至交好友,大人有什么话,下官都听得。”
“安叔,自古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乃是祖训,尊需撑得起家门名望,卑也得尽忠依顺,一家之序才能渐起。”
安信侯沉默。
“卿阎年幼便登上如今之位,看似高不可攀,实则如履薄冰,站得越高,越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一点小小的污点都会被放大,做得好,享受万人景仰,做得不好,也要遭人唾骂。”
陈卿阎说完,顿了顿,然后从怀中取出几张写满字的纸递了过去。
安信侯不解的翻了翻纸张,突然眼眶发红。
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胭脂水粉,还有使银子指使街头流氓地痞欺辱曾经说过她们母女坏话的街坊邻居……
“我竟是不知——”安信侯想到之前遇见的算命道士之言,祸起萧墙,若是让这样的人在府中得了势,可不是要起祸乱!
“这原本是安叔你的家事,卿阎不应该管,但是,朝堂上看到圣上跟众臣如此苛责安叔,卿阎实在不忍,所以才出手,还希望安叔不要怪卿阎多管闲事。”陈卿阎道。
“下官不敢责备,大人用心良苦,下官感激不胜!”
自与陈卿阎与父亲饮酒后,安子篱就发现父亲再也没去过孟氏母女的院子。
只是以那对母女的野心,绝不能那么容易就安分下来。
她抬手招来雾蕊,“叶家那边似乎还有几个娘亲的远房侄女,你去安排一下,挑两个伶俐点的,放到孟氏的院子里。”
“是。”雾蕊柔柔一笑。
她家姑娘真的是长大了。
孟氏母女像是侯府中的隐形人一般,虽然也有丫鬟仆妇贴身照顾着,但依旧没有什么存在感,就连侯爷也好像将她们俩遗忘了一般。
母女实在忍不住了。
安灵云忍着半夜嗖嗖的冷风,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一夜,清晨被丫鬟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晕了过去,脸颊烧的宛如红炭。
“灵云!快,快去请老爷!”孟氏装作慌乱的样子,抱着昏迷过去的安灵云痛哭流涕,可遣去前院喊人的丫鬟却又匆匆回来了。
“孟夫人,侯爷他带着姑娘和小公子去书院看望大公子了,如今不在府中。”
孟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可她女儿发高烧晕过去了却是真的,又着人去请大夫,好一通忙活后,安灵云终于在傍晚时分幽幽转醒。
一睁眼,对上了安子篱清冷的眉眼。
“妹妹……”
话还没出口,安子篱便打断了她的话:“安灵云,你该不会以为进了侯府,你就是侯府小姐了吧?想在府里作妖,你可别真把自己给作死了,不然,本小姐那些手段该跟谁玩?”
说完,她看看床榻边的药碗,丢给安灵云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安灵云心里顿时不安起来,院子里的下人并不全是她们带来的,安子篱要是想害她,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找个人在她和母亲的吃食里下点药……
她气的掀翻了床边的药碗,总觉得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里面肯定掺了点什么东西,打死也不愿吃下人送来的汤药,结果一个风寒越拖越重,短短几日的功夫,身体就迅速衰败下来。
其实安子篱只是吓吓她,根本没心思管孟氏母女,全心关心着雍州的动向,毕竟前世……
一阵急促的开门声袭来,雾蕊匆匆走了进来,“小姐,不好了!陈家那边刚刚传了消息,雍州地带突然发生匪患,陈大人他,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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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劝说


安子篱脸色骤变。
果然前世的事还是发生了,前世雍州遭遇匪患,陈卿阎被困,最后虽然被救了回来却因为重伤拖延太久,落下了暗疾,此后每逢阴雨天都要遭受非人折磨。
况且,自打她重生以后很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改变,像蝴蝶煽动的翅膀,悄无声息改变着许多人的轨迹,那陈卿阎还能像前世一般撑着一口气被救回来吗?
若是他回不来了呢?
安子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如果陈卿阎回不来,那她处心积虑让修儿拜他为师,好不容易抱住的这条金大腿岂不是就飞了?
绝对不行!
“父亲此时人在哪儿?”她扭头问雾蕊,语气无比严肃。
雾蕊被她唬了一跳,磕磕绊绊道:“老爷被圣上罚禁足,如今应该在房间里看书。”
安子篱二话不说大步出门,雾蕊下意识想要跟上,安子篱想到一会儿要跟父亲说的事,偏头制止:“我自己去,不必跟着。”
“是。”雾蕊愣愣停下,眼底一片茫然。
她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安子篱闯进院子时安信侯正在凉亭温书,见她风风火火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不悦蹙眉:“什么急事跑成这样,还有没有点闺阁小姐的仪态?”
人命关天,安子篱哪里还顾得上仪态不仪态。
不过她还是弯腰行了个礼,软声道:“父亲说的是,女儿知错。”
安信侯满意了,才问:“发生了什么事?”
“父亲,您可有听说雍州发生匪患之事?”安子篱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
“你问这个做什么?”安信侯皱眉看着她,这属于朝堂之事,她一个姑娘家岂能掺和进来。
安子篱开口直言道:“父亲应该知道前几日陈大人被皇上派去雍州,如今雍州匪患肆虐,陈大人身在其中恐有危险,女儿希望父亲能够带兵相救。”
“胡闹!”
安信侯大力一拍桌子,面上隐约已有怒气隐现:“雍州情况为明,没有圣上亲旨,就凭我手里这点府兵如何去救人?”
虽被禁足消息闭塞,可雍州匪患这么大的事他还是知晓的,可这短短数字间又岂是凶险二字能概括的,贸然前去万一不敌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安子篱闻言忍怒道:“那父亲可还记得,陈大人原本是代替您去的雍州,若无孟氏母女的意外,这次去的本该是您!”
“若是此时被困雍州的人是您,您也同样希望京中之人明哲保身,无人援救吗?”
“放肆,这是你跟为父说话的态度吗?”安信侯软弱的心思被女儿戳破,脸上一阵难堪,恼羞成怒冷喝一声,心虚的别开脸狡辩:“陈大人和本候岂能相比,陈大人英勇神武,定能克服万难平安归来。”
安子篱忍不住冷笑,陈卿阎再怎么英明神武也不过凡人一个,也没有三头六臂,流寇不长眼,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丢掉小命。
不过是他胆小的借口罢了。
她深知自己这位父亲的秉性,垂眸道:“非女儿逼父亲去冒险,只是父亲有没有想过,如今朝廷之上风声鹤唳,文武百官对您明褒暗贬,皇上桌案上参您的奏折恐怕都快有小山高了,只有陈大人对您有几分回护,若是他出什么意外,唇亡齿寒的典故您想必比我懂。”
“更何况,陈大人是天子近臣,他此次本是替您受过,若是当真出了差池,皇上可会迁怒安信侯府?”
“这......”安信侯怒气渐消,被她说的有些动摇,沉眸道:“可本候如今还在禁足当中,如何能够出去?”
安子篱看他松动,趁热打铁引诱:“若是父亲能顺利救回陈大人,那就是大功一件,皇上又怎会再计较您私自出府一事?”
“救陈卿阎百利而无一害,但若不救,则弊端无数,父亲斟酌。”
安信侯眸光闪了闪,最终定下心神道:“好,为父知道了,通知管家即刻清点府兵,随我去雍州营救陈大人。”
“父亲英明。”安子篱长长松了口气,这样一来陈卿阎应该不会有事了。
这样她的金大腿也可以继续抱了。
解决了陈卿阎的事安子篱就告辞离开,回水榭的途中经过安灵云的院子,恰好看到安灵云在对着丫鬟发脾气,药碗碎了一地。
比起前段时间安灵云瘦了不少,加上一脸病态更显单薄孱弱,仿佛下一秒就能挂了一般。
她挑挑眉,大概猜出怎么回事,估计是她那天的举动吓到了安灵云,所以连药都不敢喝,生怕她在里面偷偷给她下毒。
当然,除此之外,安灵云故意不喝药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女儿重病在床,做父亲的总不会继续冷眼旁观。
呵,真是打的好算盘。
可惜了,注定一场空。
安子篱抬步走进去,笑眯眯的看着躺在病床上起身都困难的安灵云:“这是怎么了药碗洒了一地,不肯喝药可不行,你看看你都病成什么样子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被抬出去了。”
什么样的人会被人从屋子里抬出去?
死人!
安灵云脸色变了几变,忍着羞辱咬牙道:“妹妹言重了,我只是觉得药苦不小心打翻而已。”
“良药苦口,还是说你在等着谁来安慰?”安子篱意有所指。
安灵云脸色难看,垂眸说不出话来,她确实在等安信侯来看她,可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之前她和娘在外面的时候,父亲也是极为宠爱她的,没想到进了府反而对她冷淡,连她生病都未曾过来看一眼。
着实凉薄了些。
安子篱看出她的想法,低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一炷香之前父亲已经带兵前去雍州剿匪,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所以她不仅今天等不到,之后也别想等到,若她不想自己被拖死,最好乖乖喝药。
她对安灵云深恶痛绝,但若真让她就这么轻易死了,未免太便宜她。
安灵云怎么也没想到父亲居然一声不吭走了,错愕的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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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归来


父亲都不在府中,她折腾这一通给谁看?
安灵云呕的吐血,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子篱离去,含恨接过丫鬟重新端上来的药碗,捏着鼻子一口咽下。
安信侯剿匪很顺利,预想中的危险几乎一个都没碰上,他带人按照安子篱给的方位找过去,基本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藏在灌木丛中的陈卿阎,虽然他也有些孤疑,远在千里之外,安子篱怎会知晓陈卿阎藏在哪儿,但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找到人后,安信侯马不停蹄往京都赶,还用了三天时间。
一来一回,小半个月。
如同安子篱所说,回京后安信侯和陈卿阎连家都没回直接进宫面圣,对于他禁闭出走私出府兵一事,皇上压根没提,话里话外都是褒奖,还赐了许多赏赐下来,全无半分不悦,就连陈卿阎也对他心中感激。
安信侯心里不禁对安子篱高看几眼。
他分毫未损,却成了这场雍州匪乱最大赢家,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安子篱的劝谏。
他未免庆幸自己听了她的建议。
下朝后,陈卿阎被单独留下,安信侯带着一堆赏赐回府,孟氏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早早拽着安灵云等在门口,冷风吹的脸都麻了也不肯回去。
她当日以那样难堪的方式入府,甚至连姨娘都不是,只得了个跟婢子差不多的通房,就连安灵云的身份也一落千丈,跟她最初的计划背道而驰,偏偏安信侯也不如在外面时对她千依百顺,连女儿生病都没来看过一眼,她这段时间急的嘴上都起了燎泡。
再这么过一段时间下去,安信侯恐怕连她们母女是谁都忘干净了!
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她正想带着女儿借机上前刷一波存在感,就见安信侯径直越过她朝里走去,眼梢都没朝她瞟一下,孟氏刚扯出的笑霎时僵在嘴角。
心里一哽,慌乱拽着安灵云追上去。
就见安信侯一路喜上眉梢去到水榭,将皇上赏赐的东西都放进了安子篱的院子里,孟氏母女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只听他朗声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我儿虽为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算谋不输男儿半分,实乃我安家之幸。”
雍州一事若非子篱,他如今别说赏赐,不获罪已是万幸,劫后余生岂能不庆幸?
安子篱听到动静刚出房门就看到堆了一院子的礼盒,她目光粗略扫过一眼,心里猜出大概,面上不动声色问:“父亲,您回来了,这些东西是?”
安信侯大手一挥:“这些都是圣上赏给你的,嘉奖你有功,你安心收下便是。”
重生一世,安子篱对身外之物早已看淡,反倒孟氏母女嫉妒隐忍的眼神让她心里一阵痛快,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没再推拒:“是,多谢父亲。”
顿了顿,她试探问:“父亲,您平安归家,那陈大人他......”
“放心,陈大人无事,只是受了些轻伤罢了。”
安子篱彻底放下心来。
一旁孟氏看到安信侯只顾着跟安子篱说话,心里一阵不甘,忽然用力推了安灵云一把,安灵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引来安子篱和安信侯的目光。
孟氏温柔小意的朝安信侯道:“侯爷,您近日去雍州那么凶险的地方,灵云是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生生熬受了好几圈,好在您平安归来,我们娘俩的心终于能落下了。”
一番话温柔似水又透着无尽的关心,似是全然将他当做天一般,听的安信侯心霎时软成一团,连眉眼都柔和几分:“匪患已消,本候亦无大碍,你们不必担心。”
刚刚进门时他不是没看到她们等在门口,只是想起道士祸起萧墙的断言,以及孟氏曾经做的那些事,故意视而不见罢了,如今想来她们不知在门口吹着冷风等了多久,只为等他归来,倒显得他有些不近人情了。
想到这里,心中更添了几分愧疚。
尤其看到安灵云瘦了一圈的苍白小脸,说到底孟氏的错,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安灵云到底是他的女儿。
不得不说,孟氏前世能将安信侯玩弄于鼓掌,害了安信侯府满门还能全身而退,不是没有理由的,她太懂得拿捏一个男人的心思。
安子篱看着这一幕,眸光霎时冷了下去。
她看向安灵云,状似无意说了一句:“原来你的身体是为了父亲折腾的如此孱弱吗,我还以为是生病多日未进药导致的呢。”
孟氏闻言眼皮一跳。
就见安信侯沉下脸去问:“这是怎么回事?”
安信侯还以为府中有人故意对她们不好,他的女儿即便再怎么样也轮不到旁人苛待的份。
安子篱似笑非笑扫了眼安灵云苍白的脸色,淡声道:“具体女儿也不知,只是前些日子碰巧路过,见着她摔了药碗,问后才知她久病在床却不肯喝药,丫鬟多劝了几句便被责罚......”
装可怜无辜谁还不会了,安子篱眸底冷光闪烁。
“不是这样的!”看着安信侯越来越沉的脸色,孟氏急的冷汗都快掉下来了,偏又不能去捂安子篱的唇让她闭嘴,心里恼恨到了极点,哑声辩解:“侯爷,灵云她前些日子确实生了场病,不过早就已经好了,这会儿脸色苍白真是的担忧您所致。”
只是这会儿安信侯的心境已然发生变化,任她说的天花乱坠,安信侯也再找不到刚才的感觉,更不会轻易相信了。
眉眼有些冷淡道:“既然如此,为何你刚才不说?”
方才不说,子篱点出来了才说,欲盖弥彰的姿态简直不要太明显。
孟氏哑然。
偏偏安子篱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慢悠悠的补了一句:“不错,我听说父亲在府时姐姐不肯喝药,父亲走了不过两日姐姐的病就好转不少,如今父亲回来,只怕又要大病一场了。”
其中缘由,不言而喻。
安灵云眼睛眼睛霎时红透,这是安子篱第一次当众唤她姐姐,却只让她觉得无比难堪,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安信侯脸色刹那黑成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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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包藏祸心


孟氏有心找补,安信侯已然不耐的甩袖离去,她含恨瞪了安子篱一眼,不死心的追了上去。
安子篱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为眯了下眸子。
虽然如今父亲看似站在她这一边,但他耳根子太软,随意一个小手段都可能被孟氏哄回去,她必须得想别的法子。
果然,早上安信侯离开时还怒气冲冲,中午便听说他送了许多补品去孟氏的院子,多半是孟氏用肚子里的孩子做了文章。
安子篱垂眸点香,忽而问雾蕊:“叶家送来的人还有多久能到?”
皇宫,御书房。
陈卿阎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拨弄着茶盖,听着主位上的人问:“此去雍州可有收获?”
他指尖点着受伤的手臂,含笑道:“九死一生可算收获?”
“好好说话。”皇上洋怒斥了一句。
陈卿阎收起玩笑,张弛有度,又恢复了往日淡漠的样子:“若说这雍州,土地肥沃,物产富饶,百姓多身着绫罗安居乐业,但凡城池均不见流民乞儿,可谓是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
“但是。”陈卿阎眸底笑意渐凉,语气讽刺:“谁家百姓身着绫罗却面黄肌瘦?我国粮食产量低下,常有流民乞儿沿街乞讨,即使是帝都亦无法避免,区区雍州却不见一个乞儿,而雍州边缘更是常年有流寇匪祸作乱,这些年朝廷拨下去剿匪的银两都有不少,却始终灭之不尽。”
这件事恐怕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皇帝沉思:“那依爱卿之见呢?”
“事出反常,必然包藏祸心。”
“好,那朕便命你暗中探访,定要替朕查出其中关窍,不过此事不急,待你伤好后再出发。”
陈卿阎从容应下:“微臣遵旨。”
君臣又说了一会儿话,皇上才放他离开,陈卿阎出了御书房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绵绵细雨,等候在一旁的小厮见他出来连忙上前撑伞,问道:“大人身上有伤,可要回府换药?”
陈卿阎垂眸扫了一眼胳膊上的刀伤,随意晃了晃脑袋:“不必,备礼,去安信侯府。”
小厮诧异的眨下眼,担忧的扫一眼他身上的伤口,不敢反驳,垂手应下。
午时刚过,陈卿阎拎着谢礼上门,安信侯连忙将人引到书房叙话。
“雍州一事,多亏侯爷鼎力相助,卿阎铭记于心不胜感激。”陈卿阎心里清楚,这次若非安信侯及时赶到,即使他能逃出来也必然身负重伤,而绝不只是手臂刮一道口子那么简单。
安信侯摇头:“侯爷谬赞,本候受之有愧,此次雍州之祸虽是本候解了大人之危,但实际上劝说本候的却另有其人。”
“哦?”陈卿阎感兴趣的挑眉。
他说这次安信侯做事怎么与以往不同,原来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安信侯笑道:“不瞒大人,正是小女子篱,当日她听说大人有难,百般劝说本候出兵,才有了后面之事。”
他掩去安子篱透露陈卿阎位置的事没说,毕竟太过匪夷所思,容易落人话柄。
安子篱......是那个精于算计的丫头?
陈卿阎下意识皱眉,那丫头可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她怎会帮自己?
因为身上负伤陈卿阎没过多久便提出告辞,离府时经过花园,碰巧遇见安子篱和两名女子在亭中说笑,阳光下小姑娘天真烂漫,笑靥如花,莫名让他晃了下眼睛。
再怎么精于算计,此时也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
他既受恩于人,既然碰见理应当面道谢,陈卿阎抬步走过去,刚靠近假山,就听里面对话隐约传来,下意识放慢脚步。
凉亭中,安子篱正在接待叶家送来的两位堂姐。
两位堂姐芳龄不到三十,正值花信之年,比起孟氏自是多了几分娇俏明媚,且叶家后宅阴私比之安信侯府只多不少,由她们来对付孟氏再好不过。
“两位堂姐远道而来,先喝杯茶润润喉咙,稍后我再带你们去见祖母。”
两位堂姐对视一眼,稍大一些的那位名唤叶楚,理所当然的接过茶盏,眼睛放肆的打量四周,目光让人极为不适,丝毫未将安子篱这个小主人放在眼中,敷衍着应了一声。
“多谢妹妹。”
偏小一岁的名唤叶稚,倒是十分礼貌的道谢,接茶盏时却刻意控制着手指不与安子篱接触,表面温软有礼,实际心里不知怎么嫌弃。
她们名义上虽是来看望老夫人,实际却是来做侯爷姨娘的,若是被侯爷一眼看中,能得个侧室当当也未尝不可,两人还未进侯府先把侯府当成了自己的,姿态比安子篱这个主人还要自然。
至于安子篱,等她们将来嫁给侯爷,安子篱自然算是她们的晚辈,侍奉她们本就是应该的,只是如今时机尚未成熟,暂时还不好做的太明显罢了。
雾蕊在后面看的一阵火大,正要开口教训,就被安子篱一个眼神制止。
无妨,不过是狡兔死走狗烹,她们越是嚣张无礼,将来解决掉孟氏母女后就会越好对付。
她轻笑一声道:“两位堂姐都是我母亲的家人,自然与我同气连枝,一会儿去松鹤院说不准要遇见父亲,堂姐可要好好表现,若是能被父亲看中抬为姨娘,将来在府里我们也能相互照应。”
她话说的直白,让大龄未婚的两人顿时红了脸颊,却并未反驳,只洋怒娇喝了一句:“你这孩子,说话怎这般的不知羞。”
安子篱含笑抿了口茶,垂眸不语。
不远处枝影摇曳后,陈卿阎将安子篱的话尽收入耳,俊脸微沉,看着她的目光复杂无比,这实在是个特别的女子,每当他想要对她有所改观时,她总能及时打破他的固有印象,做出更加惊世骇俗的事来。
这世上岂会有做子女的往父亲房里塞女人的道理?
况且那两名女子一看就不好相与,不堪为配,她却为自己父亲牵线搭桥,居心何在?
他没有再听下去,抿着唇掉头离去。
至于道谢之事,有机会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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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手段高明


对于陈卿阎来过的事,安子篱一无所知,还在与两位堂姐周旋。
直到茶壶都喝空了两轮,才有丫鬟过来通知老夫人午休醒了,请他们过去叙话顺便在松鹤院用晚膳。
安子篱闻言起身,带着叶楚和叶稚一路往松鹤院去,没想到走到一半的时候竟会碰见她的父亲,安信侯站在树荫下小心扶着孟氏,看方向应该也是要去松鹤院,只是中途出现了变故才被迫停下。
看着两人亲密的动作,她眸光顿时凉了下去,抬步走近。
“父亲,您也是准备去给祖母请安吗?这是怎么了?”
有女儿和外人在场,安信侯只好稍稍推开孟氏些许,有些尴尬点头:“正是。”
只是没想到中途会遇见孟氏,还动了胎气,没成想正捉急时又碰见了他们。
他想了想对安子篱身后雾蕊的吩咐道:“雾蕊,你速出府去请大夫,过来给孟氏瞧一下,侯府血脉不得有失,速去速回。”
雾蕊闻言偷偷瞥了眼自家小姐的脸色,奈何自己身份卑微,只能领命离去。
安子篱眸光轻闪,她早知道孟婉此人手段高明,不好对付,却也没想到她费尽力气才挑拨开他们的关系,不过几天时间,就又让父亲对她心软了起来。
她见状不动声色道:“此处阴凉,动了胎气更不宜久留,正好我们也要一道去松鹤院,不如叫小厮一道将孟氏抬去罢,也方便照看一些。”
“这...不用了吧。”孟氏闻言脸色微白,她本就是装的,为的就是多跟安信侯亲近亲近,若是被人抬去松鹤院,依老夫人对她不待见的模样,怕是不会有好果子吃。
她又不傻!
安信侯一心都扑在她肚子里的孩子身上,压根没注意到孟氏的表情,见她站在原地不动还以为她疼,干脆将人拦腰抱起,大步往松鹤院走去。
孟氏:“.......”
安子篱身后两个堂姐面面相觑,刚才她们都听到了她对孟氏的称呼,再见安信侯的举动,多半能猜出孟氏和安信侯的关系,只是连姑娘都能直呼名讳的女人,只怕身份也高不到哪儿去,不足为惧。
不过知己知彼,她们还是旁敲侧击的问了一嘴。
看出两人心里的轻视,安子篱状似无意道:“两位堂姐可能不知,刚才那位是我父亲的通房孟氏,你们别看她身份低微,实际手段极为诡诈,若是将来你们进府还是要多提防些才是。”
“不过是个通房罢了,手段再高又能如何?”叶楚冷嗤一声不以为意。
叶稚则始终微微低头,对此未发表意见,却默默将此人记在了心里。
孟氏......
松鹤院。
蒋氏刚午休醒来就听说了叶家两位姑娘入府探望的事,便遣丫鬟去请人过来,没想到丫鬟刚出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门口就传来动静,她还琢磨怎么来的这么快,抬头就看到安信侯抱着孟氏大步踏进房门。
“站住,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蒋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更遑论她本就对这孟氏深恶痛绝。
安信侯被吓了一跳,抱着孟氏在门口僵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这么匆匆忙忙抱着孟氏到母亲这来有些不妥,开口解释道:“母亲,孟氏动了胎气,儿子已经命人去请大夫了,可否借您的地方暂用一下?”
蒋氏皱眉,心里十分不愿让孟氏进来,但她肚子里的毕竟是侯府血脉,只能沉着脸点头。
嘴上免不了训斥:“多大的人了,还连孩子都照顾不好,既然胎位不稳以后就在院子里休养,无事不要出来转悠了。”
“母亲说的是。”安信侯快步进去将孟氏放到软塌上,连连附和。
孟氏脸色霎时白了几度,老夫人果然不待见她,若是之后都禁她的足不许她出门,那她还如何找机会与侯爷相见,挽回两人的感情?
届时即便她生下孩子,只怕这府中也无她的容身之处了。
这老不死的怎就如此歹毒!
她恨的咬牙切齿,手指在被子下攥紧床单,泫然欲泣哀求道:“对不起,都是妾不好没保护好孩子,日后定当加倍小心,还请母亲不要动怒,气坏了身子。”
安信侯最见不得她这副委屈的模样,一时也觉得自己母亲方才的话着实重了些,忍不住替孟氏说话:“这...女子有孕本就辛苦,动胎气这事也不能全怪孟氏,她此时不知心里有多后怕,母亲就不要再责骂她了吧?”
“怎么?我老太婆说她两句,还委屈上了?”蒋氏平生最厌恶以色侍人的女子,忍着怒气道:“你们若嫌我老婆子说话不好听,日后便少往我跟前凑,我还正好眼不见为净呢!”
蒋氏疾言厉色,安信侯便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了。
正在屋内气氛僵滞时,安子篱带着叶家姐妹进来,身后还跟着雾蕊找来的大夫,刚进门就被安信侯拽了过去给孟氏诊脉,紧张之色溢于言表。
安子篱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了一下,看来即使孟氏名声败坏,被道士断言祸起萧墙,父亲对她还是在意的。
不论这在意是为着孟氏还是孩子,她暂时都动不得。
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戾气。
蒋氏察觉到安子篱的变化,眸光一深,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子篱,你怎么了?”
安子篱骤然回神,对上蒋氏担忧的视线,顿时清醒过来。
“我...没事。”
是了,就算孟氏暂时动不得又如何,她还有叶家姐妹,还有安灵云,怎么能钻进牛角尖里?
这会儿的功夫大夫也已诊完脉,安信侯连忙问:“大夫,孟氏的情况如何?”
大夫捋了把胡须,笑道:“侯爷不必担心,夫人并无大碍,许是这段时间食补太过导致营养过剩,孩子渐大才会容易动胎气,安心静养便可。”
话音一落,屋内一片寂静。
大夫不明所以,接着道:“虽孕妇进补是好事,但过犹不及,日后还当控制,否则将来生产恐怕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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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心思


所有人都沉默了,孟氏更是脸色青白交加。
这些日子她为了缠住侯爷,时常制造偶遇,有意无意跟他透露自己身份低下日子难熬,如今却被大夫说成营养过剩,不知侯爷作何感想,心一时高高提了起来。
悄悄去打量安信侯脸色,没想到他面上竟毫无怒容,甚至有些孤疑的问:“可孟氏只是通房,平日份例并不多,吃的也是粗粮并未进补,怎会营养过剩?”
“侯爷!”孟氏闻言吓的魂魄都快飞出来了。
她私下跟侯爷卖惨是一回事,但这些话不能当着老夫人的面说啊!
果然,蒋氏眯起眸子,扫向安信侯:“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孟氏怀着你的孩子,难道我老婆子还能苛待她不成?”
“这......”眼看母亲这是又动了怒,安信侯哪里敢点头,可孟氏确实说她日子过得艰难,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安子篱一看就知道其中必有孟氏搞鬼,为的是离间父亲和祖母的感情,眨眨眼睛替祖母辩解:“父亲,女儿不知您何出此言,孟氏虽是通房但毕竟怀着您的孩子,自打她进府以来流水般的补品就送到她院子里去,不过一月就有几百两的支出,比我这正经嫡女的规格还高,而这些都是从祖母腰包里私出的。”
“若您不信,可招来账房一查便知,祖母对孟氏仁至义尽,又何谈亏待?”
“什么?”安信侯错愕,震惊的扭头去看孟氏,对方却躲闪的不敢迎上他的视线。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孟氏在欺骗他!
而他居然为了她质疑母亲,母亲不知该有多伤心,心中一时羞愤交加,竟气的说不出话来。
他铁青着脸收回视线,忽然掀袍跪地,当众对蒋氏道歉:“儿子不孝,惹了母亲伤心,但凭母亲责罚。”
安子篱抿了下唇,他有千般不好,唯独在孝顺这一方面着实让人挑不出错来。
孟氏见安信侯下跪,哪里还敢躺下去,连忙撑着身子爬起,在安信侯身侧跪下,软着嗓子认错:“母亲莫怪侯爷,都是妾身的错,是妾一时糊涂说错了话,母亲要打要罚就冲妾来吧,千万不要因为妾身影响了母子感情。”
“我尚未动你一根手指,儿子便已经跑来质问,若真动了你分毫,侯爷岂不是要与我反目?”蒋氏冷笑。
她早就看出这孟氏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没想到还有如此心机。
“妾身不敢。”
安信侯闻言更是羞愧难当,慌张道:“母亲说的哪里话,孟氏既身在侯府自然当受母亲管束,儿子怎会有怨言。”
孟氏听的心里一阵不甘,却再不敢表现出来了。
“最好是这样,否则这后宅中馈你便趁早换人,我还懒得费这心思呢。”蒋氏冷哼一声,气消了大半,才让他们起身。
出了这么档子事,安信侯也没脸再留下用晚膳,告罪后就带着孟氏灰溜溜离开。
他们走了,屋子里就清净了,蒋氏这才有心思去看安子篱领过来的两个姑娘:“这两位想必就是叶府的姑娘了吧?”
“正是,小女叶楚,这是表妹叶稚,见过老夫人。”
刚才那一幕两人都看在眼里,连侯爷都要当众下跪的老夫人,让她们只觉威严浩荡,不敢造次。
更何况,将来她们入府还要在老夫人手底下讨生活,更是不敢得罪的。
“嗯,今日府中不安静,让你们看了笑话,我也不便再留你们用膳,就先让丫鬟带你们去休息,明日让子篱带你们出门在京都好好转转如何?”
“老夫人的安排自是极好的。”两人哪里敢有异议,连忙应下。
不过她们也没说假话,叶家离京都千里之遥,所处之地远不如京都繁华,她们自然是愿意出去转转的,心里都不免有些兴奋,对老夫人的安排愈发满意。
蒋氏点头:“子篱,你看让两位姑娘住哪里合适?”
安子篱眸光微闪:“芳华客院也还闲置,不如先让两位堂姐住在那里?”
此言一出,蒋氏顿时朝她扫来一眼,手中茶盏不轻不重搁下,沉默数秒才点头:“就依你所言,我乏了,都下去吧。”
“是。”
安子篱送两位堂姐去到芳华苑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折返回了松鹤院,如她所料,果然刚才还说乏了的祖母并未休息,正端坐在椅子上特意等她。
她睫毛轻颤了下,走过去一言不发跪下:“子篱知错,请祖母责罚。”
“你何错之有?”
安子篱沉默,她这么说只是希望祖母不要生气,私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蒋氏见状重重拍了桌子一下,嗓音里已然染上怒意:“你借我之名将两位花信年华的堂姐请到家中做客,还将她们安排在与你父亲世安院一墙之隔的客院,居心何在?”
“你在为你父亲寻妻纳妾不成?!”
“你可知若是此事被外人知晓,对你名声会有怎样的影响?一个能往父亲房里塞人的姑娘,你将来还如何议亲?你还要不要嫁人!”
“你到现在还不知错?”
“就算重来一次孙女也还是会这么做,父亲身边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能是孟氏母女,我决不允许。”安子篱猛地抬头,亦红了眼眶:“不嫁就不嫁,我又不是非嫁人不可。”
前世孟氏母女害的安信侯府家破人亡,她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离去,下场又岂是凄惨二字能够形容的?
她重生只为复仇而来,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她都会一一清除。
她要孟氏母女血债血偿!
“荒唐话!你见谁家女子不嫁人,你是要在家当一辈子老姑娘,还是干脆绞了头发去做姑子?”
蒋氏气的胸口闷疼,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又心疼不已,忍不住缓了语气劝说:“我知晓你不喜孟氏母女,我也不喜,可再不喜对付她们之前也要先顾全自己,你行事如此莽撞冲动,顾前不顾后,将来是要吃大亏的,你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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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温情


安子篱愣住,才反应过来祖母不是训斥她算计父亲和孟氏,而是恼她顾虑不周险些害了自己。
她一言不发上前伏在蒋氏膝上,闷声哭了出来,将重生以来所有的委屈怨恨和害怕全都发泄了出来。
她委屈父亲薄情懦弱轻易受人哄骗,怨恨孟氏母女害她家破人亡,害怕自己机关算尽拼尽全力最后仍然无法改变侯府的结局。
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太渺小了,可她别无他法,只能孤军奋战。
见她哭成泪人,蒋氏怒气全消,心疼的不行,温声安慰:“你是侯府嫡女,孟氏母女再能作妖,只要有祖母在一天,撑破天来她们也越不过你去,要对付她们法子有很多,何必非要搭上自己?”
“若你每次算计旁人都要赌上自己的身家前程,又有几条小命够你折腾?”
“对不起祖母,子篱知错了。”安子篱哽咽点头,心服口服。
蒋氏慈爱的摸着她的秀发,警诫道:“我不知你为何对孟氏母女有如此大的怨气,但你永远记住,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会回以凝视,若你不能坚守己心,将来不过是另一个孟氏。”
安子篱心中大震,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只字未提祖母恐怕已经猜出大概,不仅如此,还看出她复仇心切早已半只脚踏入歧途。
她的祖母,真是一位睿智通透的老人家。
“是,孙女谨记。”
“嗯。”蒋氏看出她已经想通,放下心来,说起另一件事:“再过不久就要到花朝节了,你要随你父亲入宫赴宴,届时朝中大半官员都会携命妇家眷入宫,皇家难测我们可以不嫁,但可以在其他世族中挑选,若是有看中的也可多了解一番。”
安子篱如今一心复仇,根本无心婚事,当她知道祖母是为了她好,点头应下。
蒋氏见状笑道:“我安信侯府的姑娘定要选个如意郎君才是,待明日出门你去珍宝阁挑选些礼服饰品,留着花朝节备用。”
“是,多谢祖母。”
从松鹤院出来,安子篱豁然开朗,祖母说的对,就算是为了复仇也不能失了本心,她要孟氏母女付出代价,也要自己未来锦绣,顺遂安康。
次日一早,安子篱带着两位堂姐出府游玩,在京都转了一圈后临近傍晚才去珍宝阁,珍宝阁店如其名,一二楼不仅有衣服首饰胭脂水粉,三楼还有珍玩,四楼多是古籍孤本,随便拿出一件都价值连城。
安子篱订好自己需要的东西后,突然想起陈卿阎爱书成痴,便拾阶上了四楼,准备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书可以买下来,给他送个人情。
没想到刚上去,就看到她所想之人正站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本书卷,凭栏远眺。
听到动静,他下意识回头,见到是她后迅速拧了下俊眉,随即松开,淡定自若的转了回去,仿佛没看到她这么大一个活人一般。
这么冷淡?
安子篱挑了下眉,故意走近自言自语叹息道:“有些人啊,受了旁人恩惠才好不容易捡回条小命,结果对恩人连句谢没有就罢了,还视而不见,这世道,真是让好人寒心。”
陈卿阎嘴角抽搐一下,黑眸睨向她:“安小姐觉得自己是好人?”
巧舌如簧,算计人心,单是被他撞见都有几次,背地里说不准更多,她哪里来的底气说自己是好人?
没点自知之明。
安子篱眨眨眼:“对旁人来说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是对大人来说,我就算不是好人也起码算是恩人吧?”
“大人饱读圣贤书,这就是您对恩人的态度?”
陈卿阎沉默,因为她说的是事实,无言反驳。
片刻后,他道:“雍州之事多谢安小姐解围,本官不胜感激,可允你一个条件,只要本官能做到的,必不推辞。”
安子篱等的就是这句话,刚要喜上眉梢,就听他话音一转,接着问:“只是有一事本官百思不得其解,想请姑娘解惑,你不通政事,如何得知本官遇险,又为何冒着抗旨的危险劝说你父亲发兵?”
“你从未去过雍州,又是如何知道本官的藏身之处?”
回府后他曾派暗卫去调查过,包括安子篱劝说安信侯时的谈话,包括安信侯带兵出府后直奔他藏身之地,不曾浪费一点时间,好像知道他身处何处一般。
越想,此事越是诡异。
陈卿阎眼带审视,厚重的威压压的人喘不上气来。
安子篱脸色微白,她知道这件事有漏洞,但当时危急关头为了救他小命也顾不得了,如今才知这么做有多危险,一旦被人知晓自己重生的秘密,被有心人利用,安信侯府必会迎来灭顶之灾。
脊背霎时冒出一层冷汗。
她哑声辩解:“我掐指一算的不行吗?”命捡回来就不错了,管那么多干嘛?
男人就是麻烦!
陈卿阎一听就知道她没说真话,嗤笑:“是吗?那你不妨再帮本官算算,雍州之祸所起为何?”
“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我若是什么都说了,那是要遭天谴的,我好歹救大人一命,大人非但不感激,这是还打算恩将仇报?”反正安子篱也解释不清,干脆胡搅蛮缠。
“本官自然不会,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将她的小心思尽收眼底,知道再怎么逼问小狐狸也是不可能说实话的,他又不可能真的将人抓起来审问,遂放弃了这个话题,转头看向窗外,不再搭理她。
沉默一会儿,安子篱打量他的脸色,见他确实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胆子又逐渐大了起来,凑过去问:“方才大人说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作数吗?”
陈卿阎扫她一眼:“本官从不打诳语。”
“那...什么条件都可以吗?”安子篱跃跃欲试搓手。
陈卿阎看她这副样子,眉心一跳,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禁有些后悔答应这小狐狸,沉声提醒:“合理范围内,不要过分。”
安子篱连连点头,期待的紧盯着他。
“那大人,你可以娶我为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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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闲话


她知道陈卿阎不但如今是朝中最年轻的摄政王,将来更是长盛不衰,手中实权只会越来越多,她要复仇却势单力薄,正缺这样的人。
若一定要嫁人,陈卿阎是最好的人选。
“咳咳咳!”陈卿阎一口气没上来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俊脸咳的通红,冷眸含怒瞪向安子篱,色厉内荏训斥:“安小姐,请自重!”
这女子实在胆大妄为,如此出格的话张口就来,简直......不知羞!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端方君子,为何就不许女子求嫁?”安子篱小声嘀咕:“大人好不讲道理。”
陈卿阎气笑,他不讲道理?
“女子当矜持,端庄,恪守礼仪,方为淑女,方姑娘胆大妄为,行事作风更是惊世骇俗,哪里与淑女二字有关?”简直连边都不沾。
意思不就是说她不是淑女吗?
安子篱不以为意,她母亲就是典型的大家闺秀,端庄持重,为夫君生育子嗣,打理家业,无人能挑出她半分错处来。
可那又如何?
她一生为夫君鞠躬尽瘁,她的夫君却背着她养外室,两人几乎同时有孕,父亲只顾陪着外室,害的母亲难产而死,如果这就是淑女的下场,她宁愿不要这虚名。
安子篱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说下去,含笑凑近问:“所以大人应还是不应?”
“成婚需两情相悦,本官对姑娘无意,换一个条件。”陈卿阎板着脸道。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安子篱撇撇嘴。
好在她原本也没指望他能答应,安子篱顺势道:“那好吧,我换一个要求,请求大人收我弟弟安玉修为徒,这总不违背大人的原则吧?”
陈卿阎闻言微微一愣,半晌后才道:“本官不已经是安玉修的师父了吗?”为何再求?
安子篱想到祖母对她说的话,微微一笑,眸光清亮:“之前大人收修儿为徒是被小女算计,而这一次我要大人真心诚意收修儿为徒,倾囊相授,可否?”
虽同样是收徒,可真心教导和敷衍是天差地别的,更何况祖母说的对,有些事情不能算计,是她做错了。
这一次陈卿阎是真的惊讶了,这可以说是根本不算条件的条件,更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却不可否认让他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坚硬的地方有些软了下去。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不论是否是她算计,他既然点头收下安玉修,自然会尽心教导,不会敷衍。
即便他对她有所不满,也不会发泄到另一个孩子身上。
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她有这份心,那他便遂了她的意:“可。”
“多谢大人。”安子篱笑开,剪水似的眸子晃得人睁不开眼睛,陈卿阎只瞥了一眼就匆忙移开视线,轻咳一声。
还不等开口,就见她眨巴着眼睛问:“大人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吗?”
陈卿阎黑脸,转身就走。
惹的安子篱在后面笑的前仰后合,看着他的背影出了珍宝阁,才渐渐止住笑,转身下楼。
楼下叶家姐妹已经挑了一堆首饰,还有各种华服胭脂水粉,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安子篱看的眸光一暗,刚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不过她不差这点钱,不至于因为这点东西坏了计划,付钱后领着她们打道回府。
马车里,叶楚一个劲的向安子篱打听陈卿阎,许是方才陈卿阎离去时被她撞见,便放在了心里。
安子篱不想回答,偏头看去窗外,没想到叶楚不依不饶,还粘过来追问:“好妹妹,你就跟堂姐说说那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会生的那般好看,气质出尘若冰霜凛冽,让人望而生畏,又忍不住驻足留恋呢?”
“哎你倒是应我一声啊!”
见她越说越过分,安子篱也不禁冷下脸来,清澈的眸底寒光闪烁,竟也不比方才那位贵公子差半分,让叶楚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见她安分,安子篱才清幽幽的笑了一下,提醒:“堂姐与我相询旁的男子,可是忘了自己来侯府的目的?我虽有心为你们打算,但也没兴趣强人所难,若堂姐另有心许,现在及时抽身还来得及。”
她虽想对付孟氏,但也从未想过给自己父亲戴绿帽,若这两人不识趣,侯府大门她们还是不要进为好。
如何抽身?自然是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
叶楚脸色霎时就白了,她虽心悦那贵公子,可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知,而且她心如明镜,就算打听清楚人家也未必能看得上她,若想改变命运往上爬,紧紧抓住侯府嫁进去才是捷径。
她干笑两声道:“嗐,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不想说就算了,没有别的意思,答应过的怎能反悔?”
“如此最好。”
始终未发一言的叶稚眸光闪烁了一下,抬头快速瞥了安子篱一眼,又垂下去,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一路再无话,车厢里气氛紧绷凝滞,只有安子篱一人淡然自若不受影响,叶楚脸色铁青,一下车就拽着叶稚快步进府,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出来迎接安子篱的雾蕊见状蹙眉,她家姑娘这位堂姐脾气未免太大了些。
“无妨,不必理会。”安子篱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意,左右不过棋子罢了,早晚要处理掉的,她越嚣张将来只会死的越快,何必为这样的人浪费精力?
雾蕊这才收回视线,跟在安子篱身后往水榭走去,路过假山的时候里面忽然传来下人的私话声,其中提及安子篱的名讳,让两人下意识驻足。
“你们知道吗?我听说新进府的孟氏被罚去下人房了,这娇花一样的娘子每日跟着下人一起做粗活,她还怀着身子,不过几日就憔悴的不成样子,真是作孽!”
“不仅是她,连她女儿也去了,好好的小姑娘正是芳华最好的年纪,却每日跟我们这些粗使婆子混在一起,唉。”领头的婆子假模假样叹了口气。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她们每日都来下人房当差,可是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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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赶出府去


那婆子说的有鼻子有眼,直教人深信不疑。
有人提出异议:“可她们在什么说也是主子,一个是侯爷通房,一个是侯爷女儿,难道侯爷就不管吗,任由人糟践?”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婆子神秘兮兮道:“这孟氏原本是侯爷在外面养了许多年的通房,那闺女比咱正经嫡小姐芳龄还大许多,岂不就碍了嫡小姐的眼?”
“你再想想嫡小姐在府中是什么地位,那可是老夫人的心尖尖,孟氏母女惹她不悦,能有好日子过吗?”
“话是这么说,可孩子毕竟无辜,这孟氏还怀着身孕呢就这么磋磨人家,真是作孽。”
“嫡小姐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的,没想到手段也能这般狠厉,真可怕。”
“行了,快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群嚼舌根的婆子,居然敢在背后议论主子,奴婢去教训她们!”假山后雾蕊气的眼睛都红了,就要往假山里走,就被一个稚嫩中透着浓浓怒意的声音惊住。
“住嘴,不准你们污蔑姐姐!”小包子安玉修气鼓鼓的从假山上跳下来,怒气都要从头顶蹿出来了,狠狠的瞪着面前几个婆子,大声呵斥。
他在假山上趴半天了,把她们的对话都听了进去,忍无可忍冲了出来。
几个婆子哪里想到这里还有旁人在,还是府中小公子,一瞬间纷纷心虚的慌乱下跪:“奴婢见过小公子,刚刚胡言乱语,请小公子恕罪。”
“才不是胡言乱语,你们在背后污蔑姐姐,我要去告诉祖母,让她狠狠教训你们!”小包子咬着银牙,气的眼泪都掉出来了。
他姐姐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一点都不恶毒,她们背后议论姐姐,她们才恶毒!
几个婆子一听立刻吓的慌了神,府里谁不知道老夫人将嫡小姐护的跟眼珠子似的,若是让她知道她们在背后诋毁嫡小姐,还不扒了她们的皮,一时哀求声四起。
“对不起,是奴婢嘴贱,求小公子饶奴婢们一命。”
“奴婢知错了,小公子饶命。”
“小公子菩萨心肠,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给我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然而,素来心软好说话的小包子此次却丝毫没有动容,年纪虽小,站在那里却极有气势,没有半分妥协的意思,转身就走,随即看到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人,错愕的瞪大眼睛。
“姐姐?”
小包子一看到安子篱身上的气势霎时散的一干二净,有些无措的看着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刚才几个婆子的话,担心她生气。
他这么一出声,几个婆子也注意到了假山后的安子篱,顿时吓的面无血色,跪在地上的身子都开始打颤,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们敢仗着小公子年纪小使心计求饶,在安子篱面前却是半分不敢的,一时惶恐的恨不得立刻昏过去才好。
“修儿,过来。”安子篱目光冷淡扫了几个婆子一眼,把安玉修叫到跟前,用丝帕拭去他脸上的泪痕,柔声问:“哭什么?”
安玉修有些害羞的抹了下眼睛,随即愤愤道:“她们说姐姐不好,很坏,我要去告诉祖母,将她们都赶出府去!”
几个婆子闻言吓的肝胆俱裂。
“小公子饶命!”
“嫡小姐饶命!”
安子篱目光扫过几人,眼底有旁人看不懂的深意,她记得前世侯府里也出了奸细,被孟氏收买,帮着她做了不少坑害侯府的事。
巧了,正是这三个人。
她挽唇一笑,笑意冰冷:“这样的小事何须惊动祖母,让雾蕊将她们发卖出去便是,姐姐送你回朝闻院可好?”
“好。”小包子满意了,乖巧点头。
安子篱朝雾蕊扫过一眼,雾蕊心领神会招来下人将三个哭爹喊娘的婆子拖了出去。
姐弟俩走在花园幽径上,小包子小心打量着成安子篱的脸色,有些犹豫的揣着小手手问:“姐姐,刚才...那些婆子那般说你,你不生气吗?”
“你玩蚂蚁的时候,被蚂蚁咬了一口,你会跟蚂蚁生气吗?”安子篱反问。
“不会。”顿了顿,小包子又鼓着脸辩解:“我不玩蚂蚁。”
“所以我为什么要生气?”
小包子歪歪脑袋,明白了几分,姐姐的意思是说那几个婆子身如蝼蚁,姐姐是侯府嫡女,何必跟蝼蚁置气?
这么一想,他的气也消了不少。
见他想明白,安子篱眸光柔和了许多,刚刚小家伙对她的维护她都看在眼里,感动又暖心。
小东西没白疼。
送到朝闻院门口,安子篱想到今天陈卿阎答应自己的事,揉揉他的脑袋叮嘱:“陈大人文采斐然,才学极佳,你日后跟着他学习,要认真努力,且不可偷懒知道吗?”
“知道,姐姐放心。”应的十分响亮。
其实不必姐姐叮嘱,他从懂事起就听说陈大人的事迹,对他崇拜不已,能得他亲自教导,他兴奋还来不及,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都讲学才好,哪里会偷懒。
安子篱满意点头,看着他进去后独自返回水榭。
她刚进门不久雾蕊也回来了,脸上还有余怒未消,显然气的不轻,安子篱好笑的问:“怎么了,还在置气呢?”
“那几个腌臜婆子被发卖的时候还嘴里不干不净污蔑小姐,着实可恨!”雾蕊愤然,随即又有些担忧:“小姐,若是那几个婆子出去胡乱说话,抹黑您的名声怎么办?”
安子篱闻言挑眉,淡然自若抿了口茶,不以为意道:“那就随她们去吧,我总不能将人的嘴给堵上,更何况你家小姐我的名声本也好不到哪儿去,说不准将来会更差呢,虚名而已,不必在意。”
名声这东西她早已不在意,甚至希望越差越好呢,最好能将那些企图上门求娶的纨绔子弟都吓走,她就清净了。
“小姐又在说笑,姑娘家名声重逾性命,怎能轻视?”
雾蕊愁的头发都白了:“还有府中这传言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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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借力打力


原本以为只是几个婆子碎嘴,可方才她一路回来可以观察,发现府中流言几乎发酵到了白热化,大半下人都在私下议论,这显然不正常。
定有人暗中煽动!
“如今府中恨我入骨之人还能有几个?”安子篱神情淡漠,早已了然于胸。
“您是说孟氏母女?”雾蕊恍然大悟,错愕的瞪大眼睛:“她们这胆子也太大了!”
孟氏母女在府中原本处境就不好,若是诋毁嫡小姐的事被老夫人知道,可以想见是什么下场,她们疯了吗?
安子篱摇摇头:“不破釜沉舟,怎么能重获新生呢?”
孟氏如果甘于平凡,也就不会有前世那些事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雾蕊有些不安,如今流言对小姐十分不利,总要有个法子应对的。
安子篱笑了下:“她既然敢破釜沉舟,那我自然也能借力打力,你去将孟氏散播谣言和即将复宠的消息传到后院另外两位姨娘耳朵里,做的隐蔽些不要让人知道是我们做的。”
这府中看孟氏扎眼睛的,可不止她一个。
“是。”雾蕊领命退了出去。
不久后门房来报,说是摄政王府那边递了消息过来,说让小公子明日起去摄政王府上学,特来知会一声。
安子篱应下,让门房转告安玉修后便将人打发出去了。
看来她那一个诺言不算浪费,之前陈卿阎都是得空来侯府给修儿讲学,如今却要将修儿放在身边教导,明显上心许多。
只是可惜不愿娶她,没有眼光!
安子篱低头叹气的功夫雾蕊就办好事回来了,府中仍旧风平浪静,表面看起来并无什么变化,直到傍晚时分才传来消息,说是后院柳氏领着一群丫鬟气势汹汹冲去了孟氏的院子。
这柳氏可谓是侯府里性格最泼辣的妾室了,发起飙来宛如泼妇,让人难以招架。
孟氏那些招数只对君子管用,对柳氏这样的泼妇是没法子的,想来是要吃亏的。
不过孟氏此人狡猾如狐,说不准会想出什么阴招来,安子篱微微蹙眉。
而此时柳氏已经赶到孟氏的院落,刚一进门就让丫鬟不由分说的四处打砸,自己则直奔主屋将正在午休的孟氏揪了出来。
孟氏身上还穿着寝衣,孕肚初显,被狼狈的揪出来美眸含怒瞪着柳氏呵斥:“柳氏,我好歹是侯爷通房,肚子里还怀着侯爷的骨肉,你带着人毫无缘由闯进我的院子,眼里还有没有点规矩王法?”
孟氏虽然如今处境不好,但也是心高气傲之人,这侯府里除了安信侯和老夫人蒋氏,还没有让她真正忌惮的人,自然羞恼。
“啪!”柳氏冷笑一声,扬手就是一巴掌。
“区区贱婢,也配和我谈规矩,你算个什么东西?”
孟氏错愕的捂着脸颊,目光阴狠的瞪着柳氏,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嚣张,大庭广众之下打她的脸,以往她被安信侯护在外面,她何曾遇到过这般蛮不讲理的泼妇,一时愣住。
气的身子都在轻颤:“我是侯爷通房,你敢如此羞辱于我,就不怕侯爷怪罪?”
柳氏抬手又是一巴掌,嗤讽道:“贱人,不过是个不要脸爬床上位的玩意儿,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我今日便是弄死你,侯爷又能拿我如何?”
她母家在京中颇有权势,侯爷在仕途上有些地方还要仰仗她母家帮持,总不可能为了区区贱婢休了她。
孟氏这才意识到来者不善,忌惮的朝后退了一大步,对院子里的丫鬟眨眨眼,示意她快去找侯爷求救,就算侯爷现在对她有气,总不会不顾自己的骨肉。
那丫头也激灵,悄悄溜了出去,没让任何人发现。
孟氏见她出去还不等松口气,就被一脚踹翻在地,她察觉到危险下意识护住肚子,几乎都听见手臂骨裂的声音,霎时疼出一身冷汗。
只是她不知道,柳氏此人不仅跋扈而且十分善妒,嫁给安信侯多年也未有子嗣,孟氏护着肚子的动作明显刺痛了她心底隐秘的伤疤,眼底阴翳陡然加重,嫉妒冲昏头脑,竟下令道:“来人,孟氏以下犯上,给我绑到老虎凳上重则二十!”
她都生不出的孩子,区区贱婢如何配生侯爷子嗣,该死!
下人面面相觑,不论孟氏如何肚子里可都是侯爷的孩子,二十大板下去孩子铁定保不住了,他们哪里敢动手?
见无人动弹,柳氏嗓音一厉:“听不懂人话吗,出了事我担着,还不动手!”
下人无奈,只好上前将柳氏绑到老虎凳上,孟氏这会儿身下已经见红,吓的魂飞魄散,什么骄傲都顾不上了凄声哀求,肚里的孩子是她在侯府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是没了这个孩子,侯爷可还会对她回心转意?
越想越绝望,却无人可怜她半分。
“放开我娘!”恰巧此时做完活的安灵云回来,就撞见这一幕,上前一把推开柳氏护在孟氏身前。
“贱人,你敢推我!”
柳氏被推了一个趔趗,险些摔倒登时大怒,又看到安灵云姣好的容貌心生嫉妒,又扬手一巴掌打在安灵云脸上,还故意用护甲刮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啊,我的脸!”安灵云没想到柳氏会这么狂妄,摸到脸上的血迹,惊恐的尖叫出声。
“灵云!”柳氏看到安灵云被毁了容貌,目眦欲裂,眼神阴沉含恨的瞪着柳氏:“你这个疯子,敢毁我女儿容貌,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柳氏不知安信侯对孟氏的感情,丝毫没将这话放在眼里,不过一个通房罢了,跟个贱婢差不离,能拿她如何?
慢悠悠的下令:“给我打,打到我满意为止。”
“不...不要!”
“母亲!”
安灵云被下人强行拉开,孟氏被绑在老虎凳上,另个扛着板子的下人走过来,一板子就朝她臀上落下。
安信侯被丫鬟匆匆带过来,一进门就看到闹剧般的一幕,他的女儿脸上带伤被压在一旁,怀着他孩子的女人被人绑在老虎凳上行刑,惨叫声不绝于耳,惊怒不已。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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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升姨娘


“侯爷救我,柳姨娘要打死妾,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孟氏一见到安信侯,立刻凄声求救,宛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柳姨娘的脸色肉眼可见白了下去,心里莫名有些害怕。
“简直放肆!”
安信侯一眼就看到孟氏身下的血迹,气的身体都开始发抖,脸色铁青快步过去解开她身上的绳子,拦腰抱着她进了屋,怒吼道:“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啊!”
顿时一院子兵荒马乱,直到大夫匆匆过来给孟氏看诊,千叮咛万嘱咐孟氏之后务必好生将养,不可再受伤,确认孩子保住,安信侯差人将大夫送走,才有心思跟柳氏算账。
他怒目而视,一巴掌打到柳氏脸上,暴怒道:“柳氏,你好大的胆子!”
柳氏呆立在院子里,将安信侯对孟氏的紧张都看在眼里,又挨了一巴掌,也红了眼眶,她嫁给他这么多年,受尽无数委屈,他何曾对她有孟氏的半分好?
不甘反驳:“她不过一个低贱的通房,冒犯了我,难道我身为姨娘连教训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吗?”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本候的女人?”安信侯怒极,口不择言训斥。
柳氏错愕的瞪大眼睛,踉跄的后退两步,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全然没有方才盛气凌人的姿态。
咬牙质问:“我不配?难道我就不是侯爷的女人吗?!”
安信侯表情明显停顿一下,也意识到自己气头上说错了话,但一想到刚才进院子时看到的情形,就愈发冷漠:“你骄横跋扈,自私善妒,心狠手辣,有哪一点像个女人?”
“孟氏就算有千般不好,你再嫉恨,她肚子里也怀着本候的子嗣,究竟是谁给你的权利,敢对本候的子嗣动手?”
柳氏只觉委屈又气愤,厉声尖叫:“谁给的权利,自然是侯爷您给的!”
“我是姨娘,而她不过小小贱婢,我就是打杀了她都天经地义,更遑论她出身青楼身份不洁,肚子里的孽种是不是侯爷的还不一定呢,我哪里做错了!”
“你!”安信侯震惊的看着柳氏,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来,心寒至极,猛地一甩袖冷笑道:“好,既然如此,从今日起孟氏擢升为孟姨娘,移居海棠苑,本候倒要瞧瞧还有谁敢动她!”
“你说什么......”柳氏不可置信,他竟为了个低贱的通房如此打她的脸。
安信侯冷哼一声继续道:“柳氏多年无子,善妒成性,我侯府再容不得你,一会儿你便拿着休书回家去吧。”
“侯爷,你要休了妾身?”
柳氏身体都快站不稳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教训一个贱婢,事态居然会严重到这个地步,她茫然低喃:“你怎么可以休我,难道...难道你不要我母家的权势了吗?”
怎么会......
安信侯闻言冷笑:“柳氏,你母家不过京中世家之一,还没到让本候高攀的地步,你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没点自知之明!
柳氏这下终于慌了,她不要被休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不,侯爷妾身不是故意的,求您不要休弃妾身,妾身也是...被蒙蔽了!对,我是被人陷害的!”
“您知道妾身从来嘴硬心软,怎么可能真的做出这种恶毒的事?”
“哦?那你被何人蒙蔽?”安信侯眸光一动。
“被......嫡小姐!”
......
“小姐,不好了,刚刚后院来报,侯爷叫您去孟姨娘的院子问话。”
安子篱正在屋中坐着,雾蕊忽然慌慌张张的闯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她率先注意到对方的称呼,下意识拧眉:“你刚刚称呼孟氏什么?”
雾蕊一顿,也意识到不对劲,呐呐道:“刚才来传话的丫鬟,是这么称呼孟通房的。”
话音刚落,安子篱脸色肉眼可见难看起来。
这个府里能升孟氏位份的除了祖母就只有一个人,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怒意在眼底弥漫,疾步出门朝后院走去。
“小姐,等等奴婢。”雾蕊一阵不安,拔腿追了上去。
安子篱来到孟氏院子,缓了下脸色才走进去,目光扫过将院子里的情况尽收眼底,对安信侯服了服身道:“不知父亲找我前来所谓何事?”
“逆女,跪下!”安信侯看着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冰冷,态度也与往常截然不同,身上的怒火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开口就是一声厉喝。
安子篱被他劈头盖脸砸的懵了一瞬,身体站的笔直,皱眉:“父亲这是何意?”
只字不说,进门就让她下跪,这是什么道理?
“你还有脸问本候何意?你找人撺掇柳氏来找孟氏麻烦,险些害了本候未出世的孩儿,连灵云的容貌都被毁了,本候从不知我乖巧的女儿居然生了这么一副蛇蝎心肠,你还不知错?”
蛇蝎心肠?
安子篱眸光肉眼可见冷了下去,不着痕迹扫了身后的雾蕊一眼,绷着嗓音辩解:“就凭着旁人的一面之词,父亲给我扣了好大一个罪名,连查都不曾查一下,自辩的机会都不曾给我,进门便要我跪下认错,我也不知这世上可有父亲如您一般对待子女?”
偏听偏信,是非不分。
诚然这件事与安子篱脱不了关系,可面对安信侯不容分说的责问,她还是免不了觉得心冷了一瞬。
“孟氏的婢女亲眼看到雾蕊去后院散播孟氏复宠的消息,柳氏被买通的婢女手上也有雾蕊递出去的纸条,上面清清楚楚写的让她激怒柳氏,让柳氏来对付孟氏,人证物证俱在,本候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安信侯生平最恨的便是此等阴私之事,得知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安子篱后,更是怒不可遏。
他双目圆瞪,射向她身后的雾蕊,对小厮道:“来人,把这贱婢给本候拿下,听候发落!”
“我看谁敢?”安子篱倏地挡在雾蕊身前,眸光凌厉扫过上前的小厮,气势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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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争执


小厮被安子篱吓住,一时停在原地不敢再靠近,踌躇的面面相觑。
开玩笑,这位可是嫡小姐,老夫人的心尖宠,若真让他们伤了一星半点,事后老夫人知道还不扒了他们的皮。
安信侯见此,只觉威严被挑衅,怒火更高涨几分:“孽女,你知错不改,还想造反不成!”
就算安子篱犯错,有老太太护着他也没想把她怎么样,只想着拿雾蕊来平孟氏母女的怨气,没想到她竟如此不识大体,这下着实被气着了,脸色都变了。
安子篱充耳不闻,她不知道柳氏为何攀咬她,这些证据又是从何而来,但她无比肯定自己必然是掉进了孟氏的局里,棋差一着,被算计了去。
她干脆不再辩解,坦白承认:“不错,我确实是让雾蕊将孟氏复宠的消息散播出去,因为孟氏率先买通府中婆子传我流言,毁我声誉,我不过反击自保何错之有?”
“我只是散播消息,其他什么都未做过,若柳姨娘不是自己善妒暴戾,难道我还能押着她来找孟氏的麻烦吗?”
“至于孟氏母女,就更不无辜了。”
前世因为她们母女,安信侯府全府惨死,便是今生她们母女对她的算计也从未停止过,她便是手刃她们都不算过分。
“你!”安信侯震惊的瞪大眼睛,万万没想到安子篱居然会承认,而且毫无悔改之意,痛心疾首又怒不可遏:“你怎会变成如此恶毒擅心机的模样?”
想到她刚才一番理直气壮的话,他只觉浑身寒凉:“就算你不喜她们,可孟氏肚子里可是你的亲弟弟,你如何能下得去手?”
站在安信侯的角度,柳氏虽脾气暴躁却性格单纯,若不是安子篱从中挑拨,柳氏根本不会用那么暴戾的方式不顾后果对待孟氏,而孟氏更是他心爱之人,虽做了许多错事,心里眼里却都是他,这样的女子还怀有他的孩子,安子篱居然也能下手残害,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他根本不知道安子篱已经放弃了对付孟氏,她对孕妇出手没兴趣,她借柳氏之手也只是想让她安分一些,腾出手来对付安灵云罢了。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让安灵云毁了容貌,还让孟氏差点没了孩子。
安信侯的话激起了她埋藏在心里许久的恨意,美眸赤红如血,一字一顿:“她也配!”
“若不是她们母女,我母亲怎会难产而死?若不是她们,我这么多年怎会明明有父亲却不如没有,若非祖母相护我和修儿恐怕都难以长大成人!她一个无媒苟合怀上的孩子,哪点配做我弟弟?!”
“啪!”安信侯彻底被激怒,气的浑身都在抖,威严冷喝:“混账!”
“小姐!”雾蕊见安子篱被打,惊叫出声,下意识想要上前护着她,被安子篱一把拽到身后。
她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冷若冰霜,继续说:“这么多年,你只偏心养在外面的孟氏,何曾顾念过我们兄妹三人,母亲有孕,你放弃妻子去陪外室,害母亲郁结难产而亡,那时你可想过她曾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孩子的母亲?”
“这么多年,孟氏母女对我的算计从未停止过,可你有哪一次护着我过哪怕一次?你只会护着她们母女罢了!”
“你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可你只愿看到自己认为的善良公义,那些隐藏在表面之下的黑暗您真的看不见吗?你只是不想管,懒得管,不愿意管罢了!”
安子篱双目赤红,滚烫的眼泪打湿脸颊,她却恍然未觉,仍是冷笑:“比起恶毒,我怎及得上对孕妇动杖刑的柳姨娘,比心机,我怎比得上将您勾的抛弃妻子,纳妾当日出了那么大的丑,宁愿损了侯府颜面也要迎她进府的孟氏?我还差得远呢!”
安信侯不可置议的瞪着她,第一次知道在他面前乖巧温顺的女儿心里居然有如此多的怨气。
他踉跄的后退两步,被小厮眼疾手快扶住,垂眸看她:“在你心里,为父就是这般的人?我供你吃穿,教导你长大,你不感激就算了,竟反倒恨上本候了吗?”
“供我吃穿的是祖母,您怕是忘了,我幼时孟氏曾向您进言女儿不可娇养,您便自此断了我的花销,连每月份例都只有五两,还是祖母看我可怜帮衬我,我如今拥有的东西全是祖母赏赐,可没有一件来自父亲您。”
五两银子能干什么呢?
或许对穷苦人家来说,足够一年花销了,可对于安信侯府门第来说,她连买一根钗子都不止五两,否则岂不沦为京中笑柄?
“至于教导就更可笑,您可能回忆出自己可曾教过我一篇诗文?为我检查过一次课业?就连受器重的大哥您也不过心情好才随口问一句罢了,从始至终承您教导之恩的只有安灵云而已。”
安信侯沉眸看着她,只觉这个女儿让他陌生至极,她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是她的父亲,她对他孝顺恭谨天经地义,哪有做女儿指责父亲的道理?
他猛地一甩袖,气的脸色铁青,怒声道:“本候看你是疯了,诘问长辈,不悌不孝,知错不改,你就给本候跪在院子里,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再起来!”
安子篱站的如青松笔直,不卑不亢:“我没错,凭什么跪?”
安信侯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心里气恼不已,直呼名讳道:“安子篱,你可知残害府中子嗣是何罪名?若此事传出去,你声名尽毁,本候便是将你逐出府去也天经地义,你还死不悔改,非要铸成大错才肯认错吗?”
“这么多年,为父当真是错看了你。”语气极其失望。
听到要将她逐出府去,安子篱神情恍惚了一瞬,重生以来她恨孟氏母女入骨,也曾私心里埋怨过父亲,可她始终认为父亲是耳根子软,被孟氏蛊惑才会做下那么多的错事,如今却不敢确信了。
她的父亲,当真如她以为的那般软弱糊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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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雨中罚跪


安子篱也混乱了,她垂眸凄笑:“不,您没有看错我,您只是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能说出那些大义凛然的话,是因为那些丧母之痛,被欺压的愤怒无助,彻夜难眠的蚀骨之痛并未落在他的身上,仅此而已。
“你到底跪不跪?”安信侯耐心耗尽,不愿再跟她争辩,连语气都凌厉了许多。
“不跪!”
被自己的女儿当众挑衅威严,怨愤指责,安信侯再好的脾气也消磨殆尽,恼羞成怒:“好,既然她不肯跪就给我打断她的腿,本候倒要看看你能倔强到几时!”
这......
小厮们哪里敢对安子篱动手,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雾蕊扑上去抱住安子篱,跪在地上哑着嗓子哀求:“不要侯爷!小姐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您怎能下这么重的手,她只是一时糊涂,慢慢想开就好了,求侯爷饶过小姐一次,求您了。”
安子篱抓住她的衣领用力将她提起来,倔强起来,声音冷的仿佛要将人冻伤:“不许求他!”
原本态度有些软化的安信侯闻言心又硬了起来,对不敢动的小厮低喝:“你们还记不记得这府中的主子是谁?给本候动手!”
小厮们吓了一跳,尽管仍旧心存忌惮,却也只能动手,只是下意识收了几分力气,生怕真把这金尊玉贵的主子打出个好歹,吃不了兜着走。
厚重的廷杖打在膝弯上,安子篱不受控制跪了下去,双膝砰的一声跪地,疼的让她身体都无意识颤了一下,咬紧牙关才没有痛哼出声,嘴里一片血腥气,肩膀被人压着,脊背却仍旧挺的笔直,仿佛在与安信侯无声对峙。
安信侯从来不知自己这个女儿竟天生反骨,倔强至此,他本想略施小戒也被她激的没了理智,冷声道:“你就给我跪在这里,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再起来!”
“至于她的丫鬟,给本候关去柴房,听候发落!”
“姐姐!”安信侯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小不点闯了进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安子篱惊恐的瞪大眼睛,疯了似的推开压着安子篱的小厮,愤怒道:“你们这群坏人,放开我姐姐!”
他刚刚在附近玩,见这院子里似乎有动静就悄悄钻了进来,没想到居然看到他姐姐被小厮打了腿跪在地上,急的眼睛都红了。
小厮怕伤到他,只好放手。
安子篱握着他软乎乎的小手,鼻尖忽然一酸,眼泪不受控制落下:“姐姐没事,修儿别担心。”
没事才怪,安玉修压根不信,鼓着包子脸质问安信侯:“父亲,姐姐到底怎么了,您为何让家丁打她,还罚她跪?”
“你姐姐犯了错,需受惩戒,这里没你的事,回你的院子读书去。”安信侯按了按眉心,颇为不耐。
安玉修闻言立刻炸毛:“你胡说,我姐姐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她才不会犯错,肯定是别人欺负她,您怎么能是非不分,冤枉姐姐呢?”
“您快让姐姐起来去看大夫,不然...不然玉修就去告诉祖母!”
安玉修年纪小不懂隐藏,想什么说什么,他知道父亲最怕祖母了,却不知道这句话恰好踩在安信侯的雷点上,简直被气笑。
直接下令:“把小公子送回朝闻院,严加看管,至于安子篱,就让她跪到认错为止,谁都不准帮她,更不准给老太太处递信,违者统统发卖出府!”
说完,直接拂袖进屋。
“不要,你们这群坏人,放开我!”小团子被小厮强行抱了出去,气的差点把小厮脸给挠花,哭的不成样子。
柳姨娘趁着无人注意也溜走了,生怕安信侯找她秋后算账,孟氏母女被安信侯亲自送到海棠苑休养,整个院落一瞬间空寂下来,只剩下安子篱一个人。
晚间下了一夜的冷雨,将安子篱淋的浑身湿透,也将她对安信侯的感情又浇灭了几分,受伤的膝盖阵阵刺痛,她却像感觉不到一般姿势都没动过一下。
她想到自己刚才冲动之下的口不择言,竟把自己压在心底许久的怨恨吐露出来,这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若不改掉,不能做到面对任何事任何情况都泰然处之,总有一天她会给自己招来大祸。
可她并不后悔。
说出那些话后,她能感觉到胸腔都跟着敞亮不少,只希望安信侯再多做几件让她失望的事,不爱则不伤,待她有朝一日再不对他心存期待的时候,便不会轻易被他的行为牵动情绪了。
次日,天空仍旧阴雨绵绵,仿佛要将憋了许久的雨一口气下完一般。
今日无朝会,陈卿阎空闲下来,在府中等到临近晌午仍不见安玉修前来报道,才察觉有些不对劲。
按照安子篱费尽心思把安玉修塞给他的做法,此时恐怕恨不得凌晨就等在门口才是,为何到现在仍不见人影?
还是说人来了,门房没有放行?
虽然几率很小,他还是招来暗卫问了一句,暗卫闻言摇头答:“属下晨起就守在门口,并未见有安家人来过。”
陈卿阎蹙眉沉思,正在此时房门忽然被人从外蛮力撞开,屋内两人惊了一瞬,下意识转眸看去,暗卫手都握到了剑柄上,却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团子狼狈的摔进来,又一骨碌敏捷爬起来,看到书桌后的陈卿阎眼睛骤亮,惨兮兮的扑过去哀嚎。
“师父,救命!”
暗卫见陈卿阎没有排斥的意思,亦没有阻拦,任由脏兮兮的小团子蹭到他身上,自己悄然退了出去。
小团子这副模样显然是出了事,陈卿阎强忍着身上的不适感,沉声问:“怎么了?”
“姐姐...昨晚被罚,我也被关了起来,师父你快去救她!”安玉修紧紧抓着他的衣袍,生怕被拒绝。
昨晚被关起来后他趁着看守不注意从狗洞逃了出来,本来想直接去找祖母求助,没想到父亲居然在祖母院子外都安了人守着,他无奈只能来找师父。
陈卿阎闻言眉心忽然一皱,来不及细问便起身唤来暗卫。
“备车,去安信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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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上门


安子篱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摄政王府,安玉修趴在她床边呼呼大睡,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看的心里一疼,刚想起身就听房门被推开,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陈卿阎端着药碗进来,目光温淡的将她打量一遍,将药碗递过来:“既然醒了,就把药喝了吧。”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在孟氏的院子里罚跪吗?
陈卿阎还不等说话,就被床边醒过来的小团子打断:“是我来找老师帮忙的!”
然后把过程事无巨细说了一遍。
安子篱了然,她知道陈卿阎身为外人闯进安信侯府带走她,只怕要承受不小的压力,还有可能惹来流言蜚语,真诚道谢:“昨日之事,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无妨,安玉修如今是本官的徒弟,若非他来求救本官也不会帮忙。”言外之意与她无关,不要自作多情。
显然还记着珍宝阁安子篱求婚的事,谨慎的保持距离。
安子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人说话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中听。
“才不是!”小团子闻言不赞同的拧着小眉毛,替陈卿阎辩解:“姐姐你不知道,师父去的时候家里人都不让他进门,他一路闯过去的,看到你倒在地上的时候脸色变得可难看了,吓的我全程都没敢说话。”
陈卿阎:“......”闭嘴吧。
轻咳一声给自己找补:“你不要多想,本官只是眼里容不下沙子,今日若是旁人本官也定会如此,况且你之前也算救过本官,此事过后我们便两清了。”
安子篱没搭理他,只是疑惑:“可是父亲怎会允许你们把我带走的?”
要知道如今世道对女子要求极为严苛,她与陈卿阎非亲非故,贸然被接到对方家住,是十分不和规矩,传出去也有损名声的事。
可以说十分严重了。
陈卿阎以为她是担心,沉声道:“放心,无人知道你在本官这里,你...在府中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会被如此重罚?”
他眼前浮现起进院子时看到小姑娘倒在雨水里的模样,胸口莫名有些憋闷,这件事本不和礼仪,他却庆幸自己去了,否则还不知道这奸诈的小狐狸会狼狈成什么模样。
虽然他看不惯她的行事作风,却也莫名不想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安子篱沉默下去,眼底笑意寸寸结冰,一字未答,显然不愿说。
陈卿阎蹙了下眉,他道:“本官无意探询你的隐私,但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合情合理,本官不会袖手旁观。”
“多谢大人,若有朝一日我需要帮助,一定会跟您开口的。”安子篱难得没有趁火打劫。
停顿了一下,又忍不住调侃道:“当然,如果大人愿意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那我目前面临的所有困境都会迎刃而解。”
陈卿阎瞬间黑脸。
另一边,安信侯府。
“啪!”
茶盏被重重扔到地上摔的粉碎,蒋氏怒目瞪着站在对面的安信侯,气的声音都在发颤:“你好大的胆子!”
滚烫的茶水溅到靴面上,安信侯却不敢有半分埋怨,沉默不发一言。
“侯爷真是威风,我老婆子一手拉扯大的孙女,你说打就打,说罚跪就罚跪,如今还敢瞒着我了,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是今日正午迟迟不见子篱过来请安,派人出去人一打听,才知道安信侯竟背着她做了这么大的事。
她可怜的小孙女被当众掌嘴,还在雨里跪了一夜,若非摄政王强闯入府解救,还不知道要受多久的罪,就连她的小孙子都吓的不敢回家,可见安信侯都做了什么混账事!
“这...母亲大人息怒,儿子也是一时气糊涂了,并非真心责罚她。”安信侯一到他母亲面前脾气就软了,自己也觉得委屈,低声辩解道:“她差点害死孟氏肚子里的孩子,还当众顶撞我,实在胆大妄为,若再不教导将来指不定还会捅出什么祸事来。”
“我...这也是为了她好。”
“混账!”蒋氏重重一拍桌子,气的脸都红了:“子篱从小就听话懂事,你何时对她有过半分教导,就算是责罚也该我老婆子来,哪里就轮到你了!”
“我告诉你,你趁早把孩子给我接回来,否则你从今往后就再别进我这松鹤院咳咳咳......”
蒋氏急火攻心剧烈咳嗽起来,最后竟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把安信侯吓的三魂没了七魄,连忙叫大夫入府,一直忙到半夜才消停下来,惊出了一身冷汗,忙完后连歇都不敢歇,就披衣服连夜去敲摄政王府的大门。
安子篱半夜被惊醒,得知安信侯亲自上门,不用想都能猜到他的来意,丫鬟对她说:“安小姐,安信侯深夜来访,大人让奴婢来问您一声可否愿意回去,若愿意便随奴婢去前厅,不愿的话便回去继续休息,大人会替您挡着。”
安子篱心里蓦的一暖,这是重生以来她第一次被人明晃晃的护着,这陈卿阎性格随差,人却着实不错。
只是她总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这里,早晚都是要回去,遂换了衣服随丫鬟去前厅。
她到的时候,陈卿阎已经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安信侯,一看她进来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陈卿阎拨弄一下杯盏,看着她道:“安小姐,侯爷亲自来请你回去,你意下如何?”
言外之意,若暂时不想回可以拒绝。
安子篱指尖微动还不等说话,就见安信侯将手里茶盏重重搁下,不悦看着她斥责道;“你一个未嫁的姑娘在大人这叨扰多时成何体统,传出去还要不要嫁人?将来还有谁敢娶你?还不速随本候回府去!”
原本安子篱都打算点头了,闻言又被激起了火气,冷笑道:“这就不劳父亲操心了,我若因此毁了名声,大不了嫁进王府便是,总归不会让您养我一辈子的,您无需担心。”
陈卿阎闻言眉心一跳,掀眸扫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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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归家


忍了忍,到底没有反驳她。
“满嘴胡言!”安信侯气恼,正要发火被陈卿阎凉凉扫过一眼,霎时冷静下来,压着怒气道:“你就算任性,难道连祖母病重都不肯回去看一眼吗?”
他堂堂侯爷亲自上门请她回去,她还想如何?
“你说什么?”安子篱脸色骤然一变,祖母病重?
半柱香后,安子篱牵着睡迷糊的安玉修同安信侯一起回府,让下人送安玉修去休息后直奔松鹤院看望蒋氏。
好在蒋氏已经稳定下来,正在床上熟睡,听到动静微微转醒,看到是她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握着她的手就不肯松开:“我的乖孙女,都怪祖母不好,才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哪儿伤着了,快给祖母看看。”
“祖母不用担心,只是被罚跪而已,我没事。”安子篱轻声安慰她。
“你这孩子怎就这般倔强,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何苦这个时候跟你父亲生出嫌隙,平白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那日听闻孟氏被抬为姨娘,一时冲动。”安子篱垂眸深思,抿唇道:“如今想来,这件事从始至终恐怕都是孟氏的圈套。”
先是在府中散播流言,料准了她不会坐以待毙,事先在柳姨娘那里埋了自己的人栽赃陷害,为的就是营造凄苦的形象让父亲回心转意,只是她没料到柳氏会胆大到对她动手,险些让她没了孩子,女儿也毁了容貌,而自己也因此与父亲生了嫌隙。
她也因祸得福,被抬为了姨娘。
“孟氏此人不简单,你日后要更加小心谨慎,雾蕊那丫头我已经让人放她回去了,你不必担心。”蒋氏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嗯,那祖母早些休息,孙女先回去了。”
“好。”
安子篱起身回了院子,刚进门就看到雾蕊跪在门口,眼睛通红的垂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脚步顿了一瞬,走过去问:“雾蕊,你怎么了?”
雾蕊哇的一声就哭出来,愧疚不已:“对不起小姐,您责罚奴婢吧,都是奴婢办事不利,才害您受罚......”
安子篱闻言失笑:“与你无关,孟氏有心算计,不论你不去事情仍不会有任何变化,不必自责。”
“好了,回去睡吧。”
接下来的日子府里意外的平静,安子篱和安信侯的关系直降至冰点,而孟姨娘母女本该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却因为这么一闹,还险些把老夫人气病,也不敢再张扬,夹着尾巴做人。
转眼半月过去,眼看花朝节将至,安子篱的礼服相关物品已经准备妥当,毕竟要入宫参宴,出不得半点差错。
孟氏不知从哪儿也得到了这个消息,竟也动了心思想让安灵云跟着一同前去,晚上就缠着安信侯撒娇,安信侯有些犹豫:“这...花朝节宫宴对身份审查十分严格,灵云想要进去怕是有些困难,不如就在宫外随便转转的好。”
孟氏闻言,差点没一口气噎住。
宫外宴会岂能跟宫里的相比?
花朝节入宫参宴的那都是龙子凤孙,世家子弟,说是参宴其实不过是变相的相亲宴,若是她女儿能进去,凭她的手段随便勾住一个男人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她梨花带雨的委屈哭诉:“侯爷灵云说到底也是您的女儿,为何子篱能去灵云就不行?”
“说到底都怪妾身,若妾身当初不是仰慕侯爷甘心做了妾室,灵云如今也不必跟着我受人脸色,连未来的婚事都身不由己,不知能嫁个什么样的人家,而我也不会被人算计,差点连我们的孩子都没能保住。”
她这般一说,安信侯顿时愧疚起来,眼前不自觉浮现起那日孟氏被打的浑身是血的模样,这件事总归是他亏欠了她。
他无奈帮她擦泪道:“好了,本候就随口说一句,又没说一定不行,你若实在想让灵云去,我想想法子便是,她也是我的女儿,我岂会不疼?”
“真的吗?”孟氏惊喜的抬头,随后又有些犹豫问:“可是这样...会不会让侯爷为难?”
安信侯闻言心里一软,大手一挥:“这有何难?子篱是可以进宫的,届时让灵云跟她一起去便是了,她们是姐妹,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她还能拒绝不成?”
“多谢侯爷,侯爷待妾身真好。”孟氏软声撒娇,垂下的眸子里却有冷光一闪而过。
对于安信侯的许诺安子篱全不知情,还是一日看到安灵云搬着一大堆箱子从外面回来,疑惑之下让雾蕊一打听,才得知安灵云要随她一起入宫参加花朝节宫宴,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什么答应要带安灵云去参加宫宴了?
就她跟安灵云水火不容的架势,不给她找麻烦就不错了,又怎么可能给她铺路?
偏偏这时安灵云还不知死活的撞上来,在安子篱面前炫耀:“姐姐,多谢你愿意带我入宫,你瞧这些都是父亲为我置办的,届时我定会好好装扮,不会给侯府丢人的。”
安子篱目光扫了眼她身后三四口大箱子,确实有些扎眼睛,她在侯府这么多年,别说这么多箱子衣服首饰,就是一根钗子都没见安信侯给她买过,倒是对安灵云体贴入微。
她忍不住冷笑,反问:“你怕是有什么误会,我何时说过要带你入宫了?”
闻言,安灵云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矢口否认,蹙眉道:“是父亲亲口跟我说的,难道还能有假?”
“既是父亲跟你说的,那他可能有旁的方法送你入宫吧,不过我却是从未答应过的,你这样的身份也实在拿不出手,我没兴趣丢那个人。”
安子篱说完,不管安灵云是什么脸色,转身离开。
安灵云气的手里帕子都快扯碎了,连日来的欢欣雀跃刹那间被浇的一干二净,想到刚才安子篱的话,红着眼睛跑回院子跟孟氏哭诉。
晚间,孟氏便旁敲侧击的跟安信侯试探,一边夹菜一边故作自然问:“侯爷,灵云入宫的事您跟大小姐说了吗,她可有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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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拒绝


安信侯不以为意道:“自然同意,这她有什么好拒绝的?”
在他看来,安子篱是他的女儿自然该事事听他的,况且若灵云进宫能被达官显贵看上对侯府百利而无一害,她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孟氏却不似他这样乐观,她了解安子篱就像安子篱了解她一样,都对对方恨之入骨,又怎会摒弃前嫌握手言和?
她犹豫道:“可是,今日灵云在花园撞见大小姐,大小姐亲口否认了这件事,依我看是不是要亲自过去问一下才好?”
安信侯吃饭的动作一顿,抬眸:“你说什么,她拒绝了?”
“是。”孟氏点头。
“放肆!”安信侯手里筷子“啪”地一声摔到桌子上,吓的孟氏都颤了一下,随即沉着脸起身快步出了门。
安子篱也正在房间里用膳,忽见安信侯闯进来也惊了一下,随即一看对方脸色,顿时了然,连起身请安都省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继续用膳。
反正来者不善,不废那闲工夫了。
安信侯原本以为自己这么大阵仗过来,安子篱多少都会心虚几分,然而对方非但没有心虚,起身相迎都免了,纹丝不动的坐在那里,半点没有起来的意思。
这冷淡的态度,让他气势莫名被浇去大半,就听安子篱率先开口问:“父亲过来又是兴师问罪的?”
这个又字,咬的极为真切。
她放下筷子,似笑非笑看着对方,笑意却不达眼底:“让我来猜猜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午间我在花园里拒绝了带安灵云入宫的提议?”
安信侯目光沉沉盯着她,语气里满是不悦:“你们是姐妹,本就该互相帮衬,若灵云将来嫁得好也能扶持你一些,带她入宫百利而无一害,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帮衬我?”
安子篱都快被他的话气笑了:“您确定她得势后会帮衬我,而不是第一个弄死我?”
以那对母女跟她的关系,只怕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一派胡言!”安信侯压根不信,一甩袖怒道:“灵云乖巧可爱,孝顺温良,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你不要小人之心以己度人,这次宫宴你必须带她去,听见没?”
安子篱觉得她父亲眼睛八成是瞎了。
好笑问:“若是我拒绝呢?”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安信侯严厉的看着她:“本候知道你心里有怨,可只要你还在侯府一天,便要受本候管辖,既是对侯府有利的事,你便无权拒绝,懂吗?”
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了?
不过有句话他说的不错,只要她还在侯府一日,便要被规矩束缚。
而她要向孟氏母女复仇,要护住侯府护住祖母,以及那些真心疼爱过她的人,就不能离开。
她咽下喉间的腥气,勾唇:“行啊,我可以带安灵云入宫,但我也有条件。”
安信侯蹙眉有些不悦,但还是点头:“你说。”
“我要府中的掌家权。”安子篱说的斩钉截铁,语气坚定。
如今孟氏已经升为姨娘,这件事她阻止不了,而前世没有她从中作梗,孟氏刚入府就是姨娘,没过多久就拿到了掌家权,也因此让她们母女在府中更加如鱼得水,最后勾结外人害了侯府。
原本她不急着要,如今却不行了,这一世掌家权绝对不能落在孟氏手里。
安信侯闻言有些孤疑的打量她一眼,问道:“你要这干什么?”
在他看来,安子篱迟早是要嫁人的,即便要过去了掌家权她又能把持多久,何必费这番功夫?
“这就是我的事了,父亲答应吗?”安子篱笑意疏冷,言外之意若他拒绝,那她也不会带安灵云入宫。
以安灵云的身份,若没有她带着,她连宫门口都进不去。
“好,本候答应你就是。”安信侯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眼也不眨就同意了。
若是孟氏知道他这么轻易就把掌家权交了出去,恐怕悔的肠子都青了,安灵云进宫只是一次机遇,掌家却是实实在在的权利!
安子篱垂眸抿了口茶水,继续提条件:“还有,今日我看到安灵云搬了好几箱首饰回来,才恍然想起从小到大,父亲连一个钗环都未曾给女儿买过,不如父亲按着她规格也给我置办一些?”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安信侯才恍然惊觉自己当真从未给过这女儿什么,又忆起那日她对自己的指责,当时只觉气愤,事后细想又觉不无道理,他确实愧对发妻和几个孩子,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应下:“可,为父明日让管家给你置办就是。”
“那就多谢父亲了。”安子篱轻笑,停顿一下后忽然道:“那日...是女儿一时莽撞,说了许多伤您的话,您别放在心上。”
“不论如何,你都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父亲,错再多做子女的也没有指责的份。”
安信侯此次过来本以为让她松口答应就已经不错,万没想到还能听到她的道歉,心中愧疚愈发浓重,眉眼柔和几分,温声道:“这件事父亲也有错,你的指责不无道理,日后父亲会好好对你们兄妹的,以前的事就不提了。”
忽然想到什么,又问:“你身上的伤如何了,可看过大夫?”
“陈大人帮我请过太医,已经无碍了。”安子篱脸色有些苍白。
安信侯愈发心软,也难免多了几分自责:“那日父亲下手也重了些,打疼了你,可记恨为父?”
安子篱摇头:“您是我父亲,我纵然心里有怨也不过一时之气,又怎会真的记在心上?”
“好孩子,那你好好休息,为父改日再来看你。”
“好。”安子篱笑的纯真温柔,仿佛换了一个人,全然没有刚才的冷硬凌厉,目送安信侯离去。
安信侯心满意足出了水榭,被安子篱哄的通体舒畅,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转身后,安子篱倏然冷漠下去的目光,冰冷慑人。
父亲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要在侯府生存下去,就不能得罪了他。
再多的恨,也只能藏在心里。
不过是示弱而已,她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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