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第一相》王寡妇,李瘸子 全本小说免费看

小说:天字第一相 小说:悬疑惊悚 作者:久雨闻雷 简介:我出生的那天,爷爷挖掉了双眼…… 角色:王寡妇,李瘸子 天字第一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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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它,锁不住我了


  我叫二不见,出生那天,爷爷挖掉了自己的双眼。

  说这是规矩,我们这行的规矩,隔代不相见。

  那天晚上,我家后院热闹的跟赶集一样。

  有哭的、有笑的、有唱戏的、有弹曲的,还有摔跤尥蹶子的。

  尤其是到了后半夜,更是多了拍门的和敲窗的。

  对于这些,爷爷都没理会,只是坐在外间守着里屋的我入睡。

  直到门缝里飘进如泣如诉的声音,一遍遍呼唤起我的名字。

  爷爷才变得暴跳如雷,起身去了后院的西厢房。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副泛黄的古画,仕女求子图。

  “今天不见平安落地,老子高兴,所以不想搭理你们。”

  “但这个臭不要脸的,竟然敢打我孙子的主意,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

  那晚没风,画却飘摇自动。

  一下下拍打在爷爷的身上,听着像是巴掌声。

  爷爷无动于衷,二话不说直接点了把火。

  “老子既然能养你,就他妈的能杀你。”

  说完,爷爷转身进了屋子。

  外面,顿时变得安安静静。

  后来我问过爷爷,那天晚上到底把谁给杀了?

  爷爷说:想知道?

  我说:嗯。

  他说:想知道就按我说的做,等把你眼睛熬出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熬眼,是我二家不外传的门道。

  从三岁生日起,白天都要把眼睛蒙起来,不能视亮窥光,这叫遮阳。

  穿衣走路,吃喝拉撒,全都要靠耳听鼻闻。

  日落之后,需把蒙眼之物摘下来,借星月之光观天望地,这叫见阴。

  哪怕夜色如墨,也不可借烛取火,旨在凝眸淬目。

  小小年纪就要吃睁眼瞎的苦,我父母接受不了,经常去找爷爷求情。

  可每次,都会被他狠狠地骂出来。

  祖宗传下来的饭碗,总得有人端着。

  儿子不行,不指望孙子指望谁?

  你们横加干涉不是帮他,而是在害他!

  骂的多了,我父母也就不敢再过问了。

  对我,也渐渐的冷漠了不少。

  但很多个夜里,我都能听到父亲的叹息,还有母亲轻声的抽泣。

  那时我才明白,慑于爷爷的悍威,他们敢怒不敢言。

  心里,却始终都在疼着我……

  ……

  熬眼的最初,我很不习惯,总想着趁爷爷不注意耍点儿小聪明。

  但每次都会被他发现,除了严厉的呵斥之外,大多数时候还会挨一顿胖揍。

  次数多了,我也就不敢再偷奸耍滑了。

  可我心里始终有个疑问,爷爷的眼睛都瞎了,到底怎么发现的?

  直到我八岁的生日,这个疑问才得以解开。

  那天一如既往的晨练后,我感觉身体有了些难以言明的变化。

  看不到、摸不着,偏偏又那么的清晰和真实,尤其是鼻子和耳朵。

  我闻见了爷爷身上的味道,也闻见了他衣服上沾染的油条香气。

  我听见了他的脚步声,还听见了他的唠叨。

  “怪不得油条西施眼含春水,原来昨晚让人给喂饱了。奸门云开,桃花西来,是狗日的李瘸子没错。“

  “话说回来,这孙子胆量可真是够大的,虎狼之年的王寡妇都敢沾,就他娘的不怕铁杵磨成针?”

  当时,爷爷在街头,我在街尾。

  我以为,一切都是错觉。

  爷爷却说,五年过去,地基总算是打好了。

  明日,开始起高楼。

  熬眼结束,我看到了久违的世界,也看到了父母欣慰慈和的笑容。

  还看到了,爷爷的满头白发和双眼的伤疤。

  那天晚上,爷爷喝的酩酊大醉。

  酒至深处,拉着我的手一遍遍的念叨。

  “孩子,再忍忍,还有十年。等你成人礼时,你未来的媳妇儿就会找上门,到时咱们就都自由了。”

  爷爷说的我不懂,只当是他酒后说胡话,把他弄到床上,便打算去房顶看月亮。

  我喜欢月亮,尤其是白玉盘的满月。

  走到门口时,我听到了爷爷的呓语。

  “可惜了王寡妇,多么水灵的一棵白菜啊,怎么就让李瘸子那头猪给拱了。”

  “早知如此,一开始就该下手的……”

  不得已,我只能留在了屋里。

  倒不是怕爷爷遭酒祸,主要是担心他半夜再去买油条。

  ……

  第二天,爷爷的酒还没醒,就把我父母赶去了省城。

  说房子已经准备好,趁着年轻,你们再去生几个崽儿。

  不见这孩子,以后就跟着我了。

  什么时候我死了,再让他回你们身边尽孝。

  我父母万般不舍,奈何不敢忤逆爷爷,对我千叮万嘱,流着泪告了别。

  几天后,我收到他们寄来的照片,住的是高楼大厦,吃的是山珍海味。

  笑的……更是灿如夏花。

  末了还对我说:“不见,听爷爷的话,不要惦记我们。为了你的将来,我们吃点儿苦不算什么。”

  我感觉委屈,就拿着照片问爷爷。

  他们遍尝珍馐叫吃苦,我们吃糠咽菜又算什么?

  我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儿子,你究竟是不是他们的爹?

  爷爷听完,又是吹胡子又是瞪眼。

  说:小兔崽子,你懂个屁。

  然后,拽着我去了后院。

  “小王八羔子,就不能让你闲着。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什么时候把西厢房的物件儿看明白了、看透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到了那天,老子亲自下厨,给你整顿陆海空全宴,保证比你父母在省城吃的好。”

  说完,爷爷关了院门,又上了把铜锁。

  在我的记忆中,无论是后院还是西厢房,都属于不能涉足的禁地。

  以往每次靠近的时候,都会遭到爷爷厉声的训斥。

  所以我没有太多的紧张和害怕,只想着一探究竟。

  尤其西厢房摆列的东西,更是让我好奇到了极致。

  千奇百怪,云诡波谲。

  有铜钱、有成绺的头发、有布娃娃,也有大红的嫁衣。

  有项链、有鲜润的人骨、有绣花鞋,还有纹身的兽皮。

  品类繁多,数不胜数。

  唯一的相同点,上面都压着雕刻花纹的方正桃木。

  所有的东西看过一遍,我感觉无聊至极,先前的激动也都被无奈所取代。

  因为过了那股新鲜劲儿,我才意识到又被禁足了。

  不得已,只能按爷爷说的去做,以求早日离开这里。

  白天,我要聚精会神的审视每一件器物。

  看花纹、看色泽、看缺口、看年份,还看注解过的来历和故事。

  淬炼双眼的同时,还要学习祖传的各类术法和口诀。

  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既要听屋里奇怪的动静,也要嗅房内不同的气味。

  爷爷说,这叫听声辨位,嗅气知根。

  从战战兢兢,到泰然自若,足足用了半个月我才完全适应。

  也是自那时起,每天开饭之前,爷爷都会提出几个问题,让我释惑答疑。

  上到星河日月,下到山海岭溪。

  远起先秦,近至国立。

  无所不囊,无所不括。

  答对了碗里有肉,答错了菜里没油。

  这种日子,一晃便过去了九年多。

  就像现在,我刚把西厢房的物件儿整理复原,便看到爷爷又端着两份儿饭菜走了进来。

  “老规矩,一碗有肉,一碗没油,凭本事吃饭。”

  “爷爷,今天我想换换口味儿。”

  三千多个日夜过去,那把铜锁已经是锈迹斑斑。

  它,锁不住我了!

  爷爷耳朵动了动,话音儿里透着些颤抖。

  “不见,你,你今天想吃啥?”

  “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还有天上飞的,而且得是您亲自下厨。”

  爷爷沉默好半天,放下饭菜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有欣慰也有激动。

  “等着,老子这就去弄。”

  爷爷走出后院,我端起地上的饭菜,放到了西厢房的门台上。

  望着黑幽幽的门缝伫立少许,这才笑着离开。

  锁门的时候,我朝着门台瞟了一眼,两份饭菜已经不见。

  地上,有着清晰凌乱的手印。

  透过西厢房的毛玻璃,隐约还可以看到……几张模糊的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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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走了,她来了


  爷爷最看重承诺,自然不会食言。

  日落西山的时候,他不仅做好了饭菜,还从墙边挖出一坛埋了十七年的老酒。

  他说,这是我出生那天埋下的。

  始于我,也当终于我。

  “不见,再有两天就是你的成人礼,这些酒和肉,权当是给你提前过生日了。”

  “为什么要提前?”

  我反问,总觉得爷爷心事重重。

  “还能为啥?”

  爷爷拎着酒往屋里走:“我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又他娘的看不见,你说我摸索着做顿饭容易吗?”

  “行吧,您有理。”

  口中说着,我的视线落在了爷爷的背影上。

  拉扯我的这些年,他确实老了不少。

  来到屋里,爷爷递给我一双筷子,又倒了两杯酒。

  “来,尝尝我的手艺。”

  桌子上,摆着三个盘子一个盆。

  分别是咸菜、拳头大小的鸡崽子、比鸡崽子还小的家雀,以及更小的虾米菠菜汤。

  就这?

  我直接气笑了,这特么就是陆海空全宴?

  就算是丐帮,也不会这么糊弄叫花子吧?

  “怎么,不满意?”

  爷爷似乎还有气了,叉腰对我劈头盖脸的一顿喷。

  “这小鸡崽子,是我好不容易摸来的;这家雀,是我听声辨位用弹弓打下来的。这河虾就更难得了,是我花十五块钱买来的。为了你这张嘴,我费了老鼻子的劲,你小子不知感恩,怎么还他娘的埋怨上了?”

  “我没埋怨,就是觉得分量太小。还有啊,您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干顺手牵羊的事儿呢?”

  “你懂个屁。”

  爷爷气的胡子都歪了:“小王八羔子,你摸着良心说话,咱家要能养活这些畜生,我会去摸别人的?”

  “我……”

  爷爷这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说的都是事实,我们家是养不活禽畜的。

  鸡鸭鹅不行,猪羊狗也不行。

  就连燕子喜鹊什么的,也都从来不往我家的房檐上面落。

  小时候我不信邪,就缠着父亲买了条狗、又养了只大鹅。

  白天的时候还好,活蹦乱跳的看宅护院。

  可到了晚上,俩玩意儿就跟疯了一样的折腾。

  黑狗汪汪狂吠,大鹅轧轧而鸣,一会儿都不得安生。

  夜光散尽,旭日东升。

  我打开门,摸到的是一堆毛发,闻到的是一地血腥,就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活撕了一样。

  那时我不解其果,现在却已知其因,所以只能将就着做到了桌前。

  给我盛碗虾米菠菜汤,又把鸡崽子夹到自己碗里,爷爷这才开了口。

  “不见,从小到大你没少埋怨我,所以我想听句实话。”

  “您问。”

  我顺口说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碗里的鸡崽子。

  “起于三岁,止于今时,我拿走了你十四年又三百六十三天的光阴,你心里有没有埋下仇恨的种子?”

  我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这样问,还是如实做了回答。

  “没有,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你没必要说的这么笃定,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过从前和现在你没恨意,我就已经很欣慰了。”

  “爷爷,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我总觉得,这番话里藏着别的意思。

  “没什么,交交心而已。”

  示意我喝汤,爷爷撕咬着鸡肉,继续含糊不清的说着。

  “不见,不管你理解不理解,我都要说一句。无论你将来的境遇如何,我的初衷都是为了你好,明白吗?”

  我不懂,却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吗?”

  爷爷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

  “明白。”

  打个激灵,我高声回应。

  与此同时,也趁这个当口把筷子伸向了他的碗。

  没成想,直接被爷爷给打了回来。

  “鸡补气,鳖壮阳,吃完乳鸽不下床,你个童瓜蛋子补了有啥用?喝汤,全喝完,一点儿都别剩。”

  “还是喝酒吧。”

  我心里有气,拿起酒杯反唇相讥。

  “丑话说在前头,喝完不准耍酒疯,别到时候又念叨王寡妇。人家是不是白菜不重要,总之你别当猪就行。”

  “小兔崽子,我打死你……”

  “你打,你使劲儿打,反正你也打不疼了。”

  摸摸挨了巴掌的地方,我大声的嚷嚷着,眼眶却有了些发热。

  爷爷,是真的老了。

  灌下杯酒,我呛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止不住的咳嗽。

  “怎么样,还差的远吧,敢不敢再来一杯?”

  爷爷大声笑着,双眼的疤痕狰狞瘆人。

  可在我看来,那是和蔼,也是慈祥。

  “来就来,我还怕你?”

  那天晚上,我和爷爷喝光了整坛子的酒。

  酒至深处,他好像说后天我生日时,会送我个大胖媳妇。

  还说有什么东西放在了床底下,让我保管好,切勿外露。

  诸如此类的话,好像还说了一些。

  只是我不胜酒力,记得有头没尾,最后怎么收场的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爷爷挥手离开,任凭我怎么呼唤他都不肯回头。

  望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离别之痛。

  那种痛,是我与父母分开时都不曾有过的。

  醒来时,我感觉脸上凉凉的,摸了一把才知道是泪水。

  下床洗把脸,我喊了爷爷两声,没听到回应便来到了院子里。

  这时天色刚刚放亮,大门又开着条缝,我下示意的冒出个念头。

  爷爷肯定是酒后失德,去敲王寡妇家的门了。

  于是回去穿好衣服,想着赶紧去油条店把他弄回来,免得晚节不保。

  可刚刚打开大门,我就愣住了。

  门外的两米处,站着一个面带笑意的女孩儿。

  身材高挑、形韵饱满;明眸弯弯,酒窝浅浅。

  垂绦般的马尾,摇荡出缕缕处子的清香,仿佛一朵迎着春风绽放的白莲。

  天上飘着雨丝,她撑了一把油纸伞。

  春色朦胧,佳人如玉,就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一样。

  “你好,请问是二不见吗?”

  银铃声入耳,我回过了神来,尴尬的点了点头。

  “是我,请问你是?”

  “我姓白,叫白月亮。”

  白月亮?

  这个名字,让我想到了白玉盘般的满月,不会这么巧吧?

  在我愣神之际,她抬手递过来一样东西。

  “这是你爷爷要我转交的。”

  “他人呢?”

  “两天前,就已经走了。”

  啊?

  我大吃一惊,赶紧追问:“他,他怎么死的?”

  噗嗤……

  听到我这句话,白月亮忍不住笑了出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我说二爷爷走了,是离开了这里,不是寿终正寝。怎么,你很希望他驾鹤西去吗?”

  “那倒不是。”

  我挠挠头,转移了话题。

  “你认识我爷爷?”

  “当然。”

  白月亮点头,凝视着我的眼睛。

  “他走了,以后我来照顾你,而且比他照顾的还要好。”

  “你照顾我?”

  我感觉脑子不够用,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个人,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就在这时,白月亮又拿出了一样东西。

  “你看看这个,如果没有问题就签了吧。签完之后,我们就算是订婚了,等法定年龄到了再去领证。”

  订婚?

  领证?

  我懵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捋了捋混乱的思绪,终于回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不见,等你生日那天,我送你个大胖媳妇儿。”

  媳妇儿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儿,胖不胖的也先放一边儿,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三个疑问。

  醉酒后,我是不是足足睡了两天?

  这一切,又是不是爷爷早就计划好的?

  他为什么要让我跟这个素昧平生的女孩儿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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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入赘书


  跟爷爷守黑候白的这些年,我了解他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也从不会怀疑他倾注在我身上的心血和情感。

  虽然订婚这种事儿过于突然,甚至是扯淡了些,但我相信他是为了我着想。

  就像醉酒之后,他说的那句话一样。

  “不见,不管你将来的境遇如何,都要相信一点,我的初衷是为了你能过的更好。”

  我是个感性的人,所以想到这里便打住了,直接在婚书上签了字,并且按下了手印。

  当然,多少也与另外一个原因有关。

  白月亮,真的好看。

  配我,绰绰有余。

  然而当我合上婚书,打算递回去的时候,却直接傻眼了,以至于说话都结巴起来。

  “你刚才……刚才为什么不说清楚,这是一张入赘书?”

  噗嗤……

  白月亮又笑了,还是浅浅的酒窝,还是尖尖的虎牙,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可我觉得,她没之前可爱了。

  “不见,我来之前,二爷爷说你简单的像一张白纸,当时我还持怀疑的态度。现在看来,你还真的是单纯。”

  “幸亏这是婚书,如果是卖身契怎么办?”

  “这和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反问的同时,我打算把这一纸婚约给撕了。

  订婚可以,入赘绝对不行!

  没想到白月亮的动作更快,一把夺了过去。

  为了防备我再抢,直接揣进了高耸的峰峦当中。

  “黑字落于白纸,就是铁打的证据,你现在想反悔也晚了。放心,等法定年龄到了,我就娶你过门。”

  “你娶我?”

  我也笑了,不过是气笑的。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

  两般皆是可,最毒妇人心。

  古人,诚不我欺!

  “你告诉我,你跟我爷爷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这份儿婚书,他到底有没有看过?”

  “我就不说。”

  白月亮撅起小嘴,故意杠了一句。

  许是看到我真的生气了,她指了指我的裤兜。

  “那封信里面,有你想要的全部答案。”

  信?

  我是真被气糊涂了,赶紧掏了出来。

  还没等我拆开,白月亮就站了起来,仔细打量片刻,径直朝里屋走去。

  “以后,我住这间。”

  没门儿!

  我赶紧过去挡住了她:“这是我的房间,你住对面。”

  房子坐北朝南,一共五间。

  正中是客厅,东西两间是卧室,原来父母一间,我跟爷爷一间。

  父母去了省城后,爷爷住东我睡西。最两头的耳房,则用来做饭和放置杂物。

  刚刚被摆了一道儿,我正愁如何扳回一局,怎么可能答应。

  可显然,白月亮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跟我杠到底。

  你的房间?

  “签字画押之后,连你都是我的,更别说一间卧室了,让开。”

  说着,白月亮向前走出一步。

  “我就不让。”

  “让不让?”

  白月亮又向前一步,几乎快贴到我身上了。

  “不,不让。”

  闻着清新的发香,感受着胸膛似触似碰的柔软,我慌得六神无主。

  咯咯……

  可能是我的样子太过窘迫,又把白月亮给逗笑了,她抬起纤手,轻轻碰了碰我的下巴。

  “不见哥哥,这样好不好,以后我们一起睡这间房。反正婚约都定下了,今晚我们就尝尝鱼水之欢的滋味儿。”

  额……

  那瞬间,我感觉像是触电一样。

  头皮酥麻,浑身打颤,赶紧躲到了一侧。

  “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你愿意住就住吧。”

  “瞧你那点儿出息。”

  翻个白眼,白月亮挑开门帘走了进去。

  长出口气,我摸了摸额头,不知何时已经冷汗涔涔。

  谁成想这口气还没出完,就听到了白月亮的自言自语。

  “二爷爷,您对我可真够好的,连不见的童子身都还给我留着。下次见面时,我可得给您送份儿大礼。”

  白月亮,你给我等着!

  签下入赘书,算我自己瞎了狗眼。

  卧室被占,也怪我自己是个怂蛋。

  但她拿名节说事儿,我是真忍不了了。

  打开后院的锁、去到西厢房,再出来时我手里多了三样东西。

  一件大红的嫁衣,一把娃娃佩戴的银锁,还有一根老铜的烟袋。

  拽开西间卧室的后窗,右手掐动驭灵决,直接把三个物件儿扔了进去。

  姓白的,看你一会儿怎么求我?

  我刚刚凝神侧耳,屋里就响起了白月亮的声音。

  只是,与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服软和害怕,只有冷漠和愤怒。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没本事留住自己的男人也就算了,还窝囊的自尽在了新婚之夜,你还有什么脸穿这身嫁衣?”

  给我滚!

  咣当……

  随着后窗被打开,那件大红的嫁衣也飞了出来。

  落地之后,我看到上面多了一道口子,色泽也黯淡了很多。

  嘶……

  这不由的让我倒吸口冷气,赶紧又掐动养灵诀,直到嫁衣上口子愈合才停了手。

  与此同时,我心里也有了个疑问。

  难不成,白月亮也是吃这碗饭的?

  而且瞧她的手段,似乎比我差不到哪儿去。

  就在我心潮翻涌的时候,屋子里又响起了呵斥的声音。

  “今天是姑奶奶我订婚的日子,不想开杀戒。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这两巴掌权当是给你们长长记性了。”

  啪、啪……

  清脆的声音落下后,银锁和烟袋也都被抛了出来,上面烙刻着清晰的手指印。

  咣当、咣当……

  在这刹那,西厢房里传出了动静,密集且嘈杂。

  我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白月亮直接从后窗跳了出来。

  在她的手里面,拿着一卷画轴。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都敢跟姑奶奶叫板了,反了你们了。”

  “喂,你不能进去。”

  眼看着白月亮要走进西厢房,我赶紧出声阻止。

  那里面,可一点都不好玩儿。

  真要折腾出个好歹,我这辈子就彻底毁她手里了。

  “你能进,我为什么不能?”

  “你……”

  到了现在,我算是把白月亮看透了,她长得有多好看,就有多讨人厌。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她执意不听,那就怪不得我了。

  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她不仅轻而易举的进去了,还淡定从容的走了出来。

  “你没事儿?”

  我皱了皱眉头,颇为意外的同时,也愈发肯定了一点。

  她跟我走的,绝对是相似的一条路。

  “怎么,你希望我有事儿?”

  白月亮看着我,似笑非笑。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彼此彼此。”

  白月亮不屑的撇嘴:“别说咱俩是有婚约的人,就算是一般的客人,你也不能用那些脏东西恶心人吧?”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行了吧?”

  我现在都快气崩了,心里更是把爷爷骂翻了天。

  口口声声的说,送我个大胖媳妇儿?

  就这架势,难道不是送了个赶都赶不走的祖宗?

  嘻嘻……

  我气得牙根痒痒,对面的白月亮却笑了,抓起我的手,摇晃着拉勾。

  “为了彰显你道歉的诚意,今晚请我去外面吃大餐,不许反悔哦。”

  还没容我回应,白月亮已经松手从后窗钻了进去。

  动作之轻、之柔;小蛮腰之细、之软,仿佛一只形态优美的猫。

  直到后窗关上,我才回过了神来,赶紧走进了西厢房。

  当看清里面的景象后,直接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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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祭旗


  我在西厢房中住了九年,对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已经熟的不能再熟。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就算把全部的感官都封闭起来,我也能准确的找到每一样东西。

  原本,四面墙的架子上,都是摆满了物件儿的,而且有着清晰整齐的分类。

  可现在呢?

  正对门口的西墙上面,已经光秃无一物。

  不,准确的说还是有的。

  一幅我从未见过的画卷,显然是白月亮之前手中的那幅。

  孤零零的悬挂在墙上,多少显得有些突兀和诡异。

  尤其是画卷本身,上面有九色神光的彩云,也有耀眼夺目的霞芒,还有一只通体赤红的巨大凤鸟。

  偏偏,在那凤鸟背上的图案不见了。

  依照轮廓判断,缺失的一个女子。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幅画应该是九天玄女图。

  她在民俗信仰中的地位并不显赫,然而在道教中却极受推崇,被奉为高阶女仙和术数神。

  我不知道白月亮从哪里弄来的这幅画,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缺少了玄女。

  但有一点不容否认,这幅画比西厢房里任何物件的来头都要大的多。

  否则,原本摆列整齐有序的诸多物件儿,不会凌乱的簇拥到其他三面墙的架子上。

  而且,器物之口,均是朝向着那副画。

  大有一副……朝拜之意!

  而这,也是让我疑惑不已。

  白月亮,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幅画,又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压下内心翻腾的念头,我再次掐动了养灵诀。

  将银锁和烟袋做过修复后,从西厢房中退了出来。

  原本我想暂且忍让,和白月亮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至少要弄清楚她的真实身份。

  可打开窗,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蜷缩着身体,仿佛一只惹人怜爱的小兔子。

  这瞬间,我觉得她又像之前那样可爱了。

  不过这个念头仅仅存在了一两秒钟,转瞬我就又想到了入赘书,于是从兜里把那封信掏了出来。

  我必须弄清楚,爷爷打的什么主意?

  到底是利令智昏,还是另有所图,非得让我当上门女婿?

  “小兔崽子,老子掐指一算,你又他娘的在骂街是不是?”

  信的第一句话,就把我看无语了,他还真是把我心思钻的透透的,于是继续看了下去。

  整封信大部分都是爷爷的邀功之词,说培养我怎么怎么不容易,拉扯我那些年,他又吃了多少苦。

  叮嘱我别忘恩负义,做了白眼狼。

  末了,才用极短的三句话,告知了我所关心的问题。

  第一,为何是入赘书?

  原因很简单,当年他一场花酒后的打赌,把我输出去了。

  第二,白月亮到底什么来头?

  一句话,打赌所输之人的孙女。

  第三,我未来的路如何走?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刺啦啦……

  看完,我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将信撕了个粉碎。然后从西厢房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铜雕,锁门去了前面。

  铜雕为三眼乌鸦,是大深坑里摸出来的明器,后来摸器之人暴毙,这玩意儿被爷爷低价收了回来。

  来到东间的卧室,我用针刺破了手指,在爷爷的照片上抹过一道血痕,又用鲜血洗过乌鸦的眼睛。

  针尖蘸血,在黄纸上写下了两行字。

  “您之大恩,没齿不忘;思及愧疚难当,唯有诚心祷念。”

  “愿您余生所遇的每颗白菜,都被他家的猪捷足先登,后而拱之。”

  ——不见!

  墨迹蒸干后,我将黄纸包裹在了铜鸦的身上,点完一把火,掐动了驭灵决。

  而后,便听到了振翅的破空声,急速消失在了夕阳坠下的方向。

  “不见,你太冲动了。”

  门帘挑开,白月亮走了进来,望望窗外,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冲动?

  看看爷爷的照片,我冷哼一声:“只许他放火,不许我点灯,哪门子道理?”

  “我说的不是这个。”

  白月亮指指相片前面的铜雕,俏脸上神色凝重。

  “你不该用它的,二爷爷不会拿你怎么着,但你觉得它去了……还回得来吗?”

  “……”

  我没有说话。

  或者说,我意识到了自己犯的错。

  见此,白月亮笑笑,出言安慰。

  “话说回来,人嘛,偶尔冲动一次也正常,你有反思之意就够了。”

  “想好没有,今晚带我去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这时候,我没办法再跟她拌嘴。

  “来之前,听二爷爷说林语堂的饭菜很有特色,不如去那里尝尝?”

  林语堂,是坐落在河畔林间的一家私厨,名气很大。

  可正是有所了解,我才会心生推却之意。

  “还是换个地方吧?”

  “怎么,心疼钱?”

  白月亮笑笑,讽刺我小气。

  “那倒不是,别说一顿饭,请你吃百顿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点我没吹牛,不提爷爷那一摞子存折,就单说西厢房里的东西,随便出手一件都够胡吃海喝半年的。

  当然,那必须是在养好了的情况下。

  现在出手,别说大赚,倒贴都没人敢接。

  “那是为什么,不干净?”

  白月亮透着好奇,从她眸子里闪烁的光芒中,我知道了这是一语双关。

  如果没有猜错,爷爷应该还告诉了她一些别的东西,于是便点了点头。

  “算是吧,总之会时不时的折腾出些动静来。”

  过去十年我虽然被锁在了后院,但每逢周末爷爷都会带我出去。

  而且每次出门,都会叮嘱我同样一句话。

  “只有见识了污浊和肮脏,才能让我们守住内心的纯良。”

  林语堂,爷爷带我去过两次。

  我亲耳听到过稀奇古怪的传闻,也亲眼见到过不干不净的东西,还亲口问过爷爷为什么不出手拾掇拾掇。

  两次得到的答复,也是同一句话。

  “咱们家吃的饭,从来都是别人登门来求的;主动伸手去要,老子丢不起那个脸,你更不能自甘下贱。”

  “这话我信,符合二爷爷的性格,只是去不成的话,未免太可惜了。”

  白月亮点头的同时,流露出失望之色。

  “所以不是我不请你去,而是爷爷不让,要怪你就怪他。”

  林语堂去不成,我心里总算是通畅了些。

  几次交锋吃瘪之后,终于是扳回了一局。

  然而这口气还没散尽,白月亮就又说话了。

  “不见,如果二爷爷真是这样说的,不是更应该去吗?”

  “怎么就更应该去了?”

  我直接气笑了,这丫头是打算跟我杠到底吗?

  “因为,有人求上门了啊?”

  “谁?”

  下意识问出的同时,我抬眼看向了大门。

  白月亮抬起手在我面前晃晃,轻轻笑了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

  “没错,就是我。”

  白月亮点点头,拉着我的手撒起了娇。

  “不见哥哥,我求求你了,就带我去林语堂吧?”

  额……

  这下,我真的坐蜡了。

  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最终,还是咬着牙做了拒绝。

  “林语堂的饭没那么好吃,晚上我给你做手擀面。”

  手擀面?

  白月亮不屑的撇嘴,随后说出一句深意满满的话。

  “手擀面确实能填饱肚子,可它能用来祭旗吗?”

  “你到底什么意思?”

  现在我才听明白,原来白月亮一直在跟我打哑谜,其实一切另有目的。

  “不见,如果你想自立,总得需要一物来祭旗吧?”

  “你连这都知道?”

  “当然!”

  白月亮点点头,抬手指向了墙上挂着的匾。

  “我还知道,二家停了九年的买卖,也该重新开张了。”

  “你说的这些,是不是我爷爷的意思?”

  我现在是愈发好奇白月亮和爷爷的关系了,二家从不与外人道的事情她都一清二楚,这里面藏着的信息可太多了。

  要知道祭旗这种事儿,连我父母都是不知情的。

  “谁的意思,有那么重要吗?”

  凝视着我的双眼,白月亮眸子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重要的是,今天是你的成人礼,必须二选一。”

  “要么,跟我入洞房行巫山云雨;要么,重立二家倒了十八年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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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山寓名、水寓利


  白月亮说到了祭旗,我的记忆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醉酒的那晚,除了要我保管好床底下的东西之外,爷爷好像提到过这件事。

  大致是说他年迈体衰,此次外出又归期难定,我已至成年,当祭旗自立。

  其实对我来说,祭旗并不难,毕竟祖传的手艺我已经学尽。

  真正难的,是用什么东西来祭?

  显然,林语堂那里就有适合之物。

  所以,我没办法再拒绝白月亮。

  尤其是从她口中得知,爷爷离家带走了所有的存折后,我更加没有了退路。

  面子很重要,但跟钱比起来,似乎也就可有可无了。

  至此,我也彻底弄清了事情的始末。

  白月亮赶在我成人礼这天登门,就是为了引导我去林语堂取回祭旗的东西。

  当初两次前往那里爷爷没有出手,无人相求也只是托词。

  最根本的原因,他在等待着我的成长。

  这是他留下的一个契机,一个让我自立、让我重新撑起家业的契机。

  而且,这很可能是爷爷为我做的最后一次谋算。

  “走吧,我们去林语堂。”

  白月亮很满意我的答复,却出乎意料的做了推辞。

  “不急,等太阳落山再出门,我先去换件衣服。”

  说完,白月亮进了里屋,而后毫无避讳的展露起完美的身躯。

  春色在前,我心里翻腾的却是个荒唐的念头。

  刚刚说起“太阳”时,白月亮的表情似乎是复杂的。

  明显的厌恶中,隐隐又夹杂着浓烈的期待……

  “走光都不怕,怎么可能怕阳光?”

  摒弃这个可笑的想法,我来到了大门口,抬头望向如血的残阳。

  目之所及,最后的几道光芒,正在消失于黑压压的树冠当中。

  那是一片楸树林,前面是民心河,后面是两座馒头般的土丘,其上光秃不养草木。

  林语堂,便坐落其中。

  “这地方倒是有些意思。”

  站在河畔的石桥上,白月亮打量着五六米高的牌楼。

  许是年头已久的原因,眸子里倒映出的林语堂三字尽显着斑驳。

  “哪里有意思?”

  我来过这里两次,说轻车熟路有些夸张,知其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正是如此,我才会这样问。

  很多话白月亮不明说,只能旁敲侧击的收集信息。

  这次,她没有跟我较劲,不仅痛快的说了,还说的头头是道。

  “所谓风水,说的是藏风之地,得水之所。世人谈之,势必绕不开山与水;世人求之,势必绕不开名和利。”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故而风水之中,山寓名,水寓利,可分而求之。“

  “林语堂这里,山水皆全,名利兼备。山为骨,水为血,虚实得宜,相合天地,实为一处不可多得的宝地。”

  “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我还是想问一句。”

  白月亮的堪舆造诣之深,的确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不过转念想到她挂到西厢房的那副画,我也就释然了。

  九天玄女可是数术神,传说道家的风水术便是由她所创。

  能持有那样一副画卷,白月亮要是不懂风水才是笑话。

  也正是想通了这些,我才会继续追问。

  因为她说的越多,暴露出的信息也就越全面。

  “你想问什么?”

  白月亮歪头,带着浅笑。

  我被她看的心虚,于是抬手指向灯火摇曳的用餐区。

  “据我所知,林语堂老板确实很有钱,但为人低调名不经传,与你说的名利兼备似乎并不相符?”

  “你只记住了这句,为什么忘了我之前说的那句?”白月亮不答反问。

  “哪句?”

  “山寓名,水寓利,可分而求之。”

  “何解?”

  我摇头,故作不懂。

  白月亮也没有废话,指了指树林后面两座高大而又光秃的山丘。

  “世人品性不同,所求亦所不同。林语堂老板求的是财,所以刻意绝灭了山上的草木,其用意就是淡化名声。”

  “如此名声确实淡了,可他就不怕这两座山死透了,从而只有水没有山,落得独阴不生的地步?”

  “有何可怕?”

  白月亮又指指脚下的民心河:“这条河奔腾不息,源头不灭,有着足够的生机反哺给那两座山丘,足以保证它们不死,至多也就是沉睡罢了。况且这条河取名为民心,又有谁敢轻易动它。”

  “而这,也就是林语堂老板财源滚滚的原因。”

  “风水之中,水代表着财,恰好这又是一条补养百万民众的河流。他将饭店建在正中间,弱山壮水,借名补财,门口又摆上了两只吞财的石兽,寓意招揽每一名饮用民心河水的人前来用餐散财,怎么可能不发达?”

  这番话,我听得心悦诚服。

  饶是如此,还是又问了一句。

  “既然你说这里是风水宝地,那为何会时不时的闹出动静,会存在不干净的东西?”

  “这是你考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吗?”

  白月亮盯着我,脸上的笑容正在淡去。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我有些尴尬。

  “好,我可以回答,也希望你得到答案后,给我一个承诺。”

  “什么?”

  “信任。”

  白月亮的脸色多了几分凝重:“就算没有婚书的捆绑,我也希望你能无条件的信任我,尤其是进去之后。”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我望见了一些如同薄纱般的雾气,穿梭于林间和每一间堂食之所中。

  仿佛,活物一般!

  “我答应你。”

  这次,我没有敷衍。

  因为我很清楚,想要在取走祭旗之物的同时全身而退,怕是少不了白月亮的帮助。

  几年过去,林语堂这里更加的不简单了。

  “好,最好以后每次都这样。”白月亮又笑了。

  “哪样?”

  我随口问着。

  “妇唱夫随。”

  “你……”

  “我现在,就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没等我发作,白月亮已经打断说道:“这里之所以不干净,同样也是因为风水,有些东西也喜欢弱名壮财之所。”

  “怎么讲?”

  我下意识的问道。

  “这个答案算是赠送的,因为财壮——意味着人多。”

  话落,白月亮挽住了我的手臂。

  “不见哥哥,走,进去喝订婚酒。”

  “……”

  我很是无语,本能的想反抗。

  然而无论我怎么使劲儿,都无法挣脱掉。

  被白月亮拖着向前走,有种难以言说的羞耻感。

  现在的自己,就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媳妇,马上要被扔进洞房受蹂躏一般。

  私厨藏于林间的缘故,所以并没有闹市当中的那种嘈杂。

  相反因地制宜、搭配得当,反倒营造出了一种幽静之感。

  如同置身于野外山林,整个身心都被包裹在了惬意和舒然中。

  当然,那是对于常人。

  至于我而言,惬意中含有锋利的刺,舒然间藏着尖锐的针。

  这种感觉起于何人、何物,暂且我还没有弄清楚。

  但我相信,感觉不会错。

  一如当年,我在街尾,听到爷爷在街头咒骂李瘸子。

  “两位好,请问有预约吗?”

  门卫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路,也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这时我才想起来,林语堂是私厨,只接受预定。

  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儿,顺嘴秃噜了一句。

  “月亮妹妹,今晚的订婚酒,看来是喝不成了。”

  咯咯……

  白月亮笑的花枝乱颤,极为配合的回应着。

  “不见哥哥,无妨,有人已经为我们备下,尽管等着便是。”

  额……

  我愣住了,门卫也愣住了。

  那副瞠目结舌的样子,就像是在说:“哪儿来的俩二逼,在这作妖秀恩爱?”

  就在我被他看得无地自容时,迎面急匆匆走来一人。

  身躯壮硕,肥头大耳,穿着一身手工制作的彩色麻衣,脸上带着谄媚至极的笑容。

  配着脖子上的珠串,俨然就是一尊弥勒佛。

  当他来到门灯下面,我也彻底看清了那张脸。

  而这,不仅让我皱起了眉头,心中更是泛起了莫大的疑惑。

  这小子,不会是个傻子吧?

  否则父亲刚死还没过头七,怎么就笑的跟走了桃花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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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毛之疾


  眼前的人姓甚名谁,我不知道。

  但我能看出来,他脚踩白丧,头顶黑灰,其父过世未至头七。

  这一切,就写在他的脸上。

  人的眉心之上,天庭左右有双角,名为父母宫。

  日角为父,月角为母,当中可见福缘运势,也可见病祸灾殃。

  这胖子的日角塌陷,黯淡无光,虚浮的命气堆叠成三丝横褶,表示今日正好是他父亲去世的第三天。

  爹死了,还笑的这么灿烂?

  不是傻子,那就只能是二逼他妈给二逼开门,二逼到家了。

  “这两位,是我的贵客,能进去了吧?”

  胖子的声音与体型截然相反,没有我想象中的磁性粗犷,反而透着几分纤细的清脆。

  非要比喻,大概只有一口一个盖了帽儿的老公公了。

  “当然,当然,二位请。”门卫放行。

  一路无声,左穿右绕。

  穿林打叶,蜿蜒而走。

  最终,我们来到了一座名为陶然居的小院。

  院子不大,却布置的极为雅致。

  用餐的正房坐南朝北,两侧的房檐上有着清水滴落。

  溅射在青石上,弥漫着料峭的春寒。

  左侧的凉亭当中,有人抚琴和鸣,听得人心神舒畅。

  右侧是一个小小的池塘,荷尖未露,偶见青鲤跃于水面之上。

  整座院子,古香古色,里里外外彰显着水乡的韵味。

  “不见,我给来介绍下,这位是石重楼,跟我们白家渊源已久。”

  “你好,二不见。”

  双手合握,我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寒气触碰了掌心,其中还夹杂着浅浅的尖锐感。

  “如果没有猜错,你的名字是借用的草药之称吧?”

  “你怎么知道?”

  石重楼眼睛一亮,显得无比好奇。

  “很简单,你姓石,又是金命,必须借柔调和,草药之名确实最为妥当。”

  “厉害,厉害。”

  石重楼挑起大拇指,拉开椅子示意我和白月亮落座。

  见他如此客气,我就又多说了一句:“古时楼以木制,重楼又寓意层层木,的确是草药中最适合你的名字。可你毕竟是石姓加金命,木头再多也是不够的,这就是你说话如女子般清脆的原因。”

  “当,当真?”

  石重楼听得一愣一愣的,撸起袖子又指了指下巴。

  “那我毫毛和胡须寥寥无几,也是这个原因?”

  “不止毫毛和胡须吧?”

  我问着,瞟了瞟他的肚脐眼下面的位置。

  石重楼嘴角一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大师,无论如何,都请给我指条明路啊,因为这个我都不敢去澡堂子了。”

  “……”

  我不是不想帮,而是在琢磨用哪种方式。

  “月亮,快帮我说说话,只要大师能帮我解决了这些问题,价码随便开。”

  大师?

  还神棍呢?

  翻个白眼,白月亮对我说道:“这方面我涉猎有限,既然你懂,不妨帮帮他,绝不会吃亏的。”

  绝不会吃亏!

  有白月亮使出的眼色在前,所以我听出了这五个字中隐藏的意思。

  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顺利取走祭旗之物需要石重楼的帮忙。

  于是,我朝着石重楼点了点头。

  “解决这事儿有三个方法,我说,你选。”

  第一,禁欲五年,蓄积阳气。

  “这个,这个……”

  当着白月亮,石重楼吭吭哧哧,不知如何作答。

  第二,修炼体术,养神培元。

  “不见,我路走多了都喘不上气来,别说练体术了,第三种是什么?”

  我就知道他会这样说,于是直接回应道:“情理上来说,咱们已经算是朋友了,我送你件礼物也正常。奈何家规不能坏,所以只能让你破财了。等这里的事情办完之后,你跟我回家,卖你样东西。”

  “什么?”

  石重楼果然是财大气粗,对价格根本不带问的。

  “天机不可露,拿到手你自然就清楚了。”

  我必须给自己留条后路,虽然打算卖给石重楼的物件养的差不多了,但毕竟还没到完美的地步。

  可能,还需要几天的时间。

  几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容不得半分疏忽。

  砸了我二家招牌事小,一个不慎,石重楼这条命可就交代了。

  许是解决了自身重大缺陷的原因,石重楼不仅笑的更灿烂了,脸上还浮现出了红光。

  脚踩白丧,头顶黑灰,正中是红云缭绕。

  这副样子,看的我浑身不自在,于是忍不住开了口。

  “重楼,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咱俩还客气什么,随便问?”

  “你说的随便啊?”

  “对,随便的随,随便的便,随便问。”

  “你父亲走了,你怎么这么高兴?”

  “啊?”

  问完之后,石重楼直接傻眼了。

  显然没料到,是这么个问题。

  更没料到,我会问的这么直接。

  噗嗤……

  旁边的白月亮,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这下,石重楼更不知如何是好了,急的抓耳挠腮。

  “这个,这个怎么说呢,就是……”

  “我来说吧。”

  白月亮接话,对我说道:“不见,你看出来了正好,也省的我绕弯子了。”

  “其实此行来林语堂,并不是我有求于你,而是重楼转托我把你请来的。”

  “……”

  我没有说话,看看白月亮,再看看石重楼,之前的疑问总算是解开了。

  怪不得白月亮死活非要拉着我来这里?

  怪不得被门卫拦下时,她说早有人备下了酒菜?

  原来,一切他们早就有了安排。

  “不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而是……”

  此时的白月亮,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子,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心头一软,摆了摆手。

  “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而且既然来了,说明定数如此,还是说正事儿吧。”

  “还愣着干嘛,说正事。”

  白月亮抬脚,狠狠踢了一下。

  石重楼吃痛,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吸着冷气解释。

  “三年前我爸出差,有人在这里连着请他吃了三天饭,也不知道哪道菜把他的馋虫给勾住了,反正回家之后念念不忘、寝食难安。大概是半年前吧,他留下了一封信,我才知道他来这里打工了。”

  “打工?”

  如果不是白月亮点头,我只会觉得听错了。

  就石重楼这副派头和说话的口气,那绝对是出身亿万之家的,由此足以想见他父亲的身份和地位。

  可就是这样一位人物,放着事业和家庭不管不顾,来到了林语堂打工,这话任何人听来都不会信吧?

  苦笑两声,石重楼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当时看到那封信也傻了,抛家舍业去一家私厨打工,那不是笑话吗?可是我妈信,并且开车来过几次,只是非但没把我爸带回去,最后还接到了一纸休书。”

  “自那之后,我妈就彻底病倒了。前些日子她病情稳定了,我这才去找了月亮,而后来了这里。”

  嘶……

  听完之后,我吸了口凉气,石重楼的父亲,这是得了失心疯啊。

  林语堂当中,到底藏着什么东西,邪性到了这种地步?

  当初爷爷怎么就不管管呢?

  难道,这不是他给我留下的契机?

  而是他根本解决不了?

  越想,我觉得这种可能性越大。

  一来,石重楼的父亲死在了两天前,这点已经彰显在了他的日角之上。

  二来,爷爷恰好是两天前离开的,而且是趁我酒未醒偷偷走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家祖传的买卖,只有成人礼后才能正式接手。

  偏偏,白月亮早不来晚不来,在我成人礼这天登了门?

  并且还用尽浑身解数,把我诓到了林语堂。

  这一切,怎么看都像是个连环套。

  当然,始作俑者还是我爷爷,是他利用了白月亮。

  “二把刀,你还真是不客气,专挑亲的坑啊?”

  牢骚满腹的同时,我也把肠子悔青了。

  早知如此,就不该用三眼乌鸦的铜雕,而是直接把西厢房的狗头铡给他送过去。

  与此同时,我又想起了一件事。

  合着刚才聊了半天,完全是在驴唇不对马嘴的胡扯。

  石重楼只当我知道了他父亲出走的事儿,完全没意识到,我说的是他父亲已经死了。

  更让我悬心的是,就连精通玄学的白月亮都没看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藏在林语堂的东西,已经到了至凶至狠的地步。

  不管是谁,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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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见追星,红粉骷髅


  “不见,想什么呢?”

  在我犹豫要不要将一切和盘托出时,耳边传来了白月亮的声音。

  “没事儿,我在想该请你吃什么?”

  思索再三,我还是决定暂时隐瞒下来。

  虽然仅是一面之缘,但我看的出来,石重楼是藏不住事儿的人。

  如果告诉他,无异于在身边埋了颗雷。

  别到时候事情还没办,先把自己炸了个半死。

  “不见,你别费脑子了,今天我来安排。”

  说着,石重楼向外招呼着。

  服务员进来之后,我多少有些讶异,这不就是刚才在凉亭中弹奏的那个人吗?

  她画着淡妆,将五官点缀的颇为精致,一身黑底白花的旗袍,把身躯衬托的很是妖娆。

  一个普通的服务员都才貌俱佳,这林语堂老板的手笔可真够大的。

  “请问,三位需要点什么?”

  招牌!

  石重楼大手一挥:“甭管是菜还是汤,也甭管是热的还是凉的,只要是这里的招牌货,都端上来尝尝。”

  “好,我这就让后厨搭配一桌套餐。”

  “别忘了酒。”

  “请稍等。”

  看到服务员出了门,石重楼也站了起来,示意去洗手间。

  “不见,看出了什么没有?”

  只剩下我们两人后,白月亮轻轻的问。

  “能看出来这里的煞气很重,可具体源头在哪儿,暂时还没有头绪。”

  说着,我又朝外面看了看。

  那几乎不可见的淡淡雾气,正尾随在石重楼的身后。

  贴附到他身上,隐隐凝成了一个人形。

  就像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趴在他的后背上面。

  煞气出于地幽,其形依照煞灵所呈。

  换句话说,林语堂这里,藏着的煞灵是“人”。

  而从石重楼父亲的遭遇来看,十恶无一善。

  “月亮,你看出了什么?”

  我二家祖传的是相灵之术,相天下万灵。

  虽然对风水也有所涉猎,但与白月亮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毕竟,她是带着九天玄女图来的。

  而且在石桥上面时,寥寥数语便点出了这里的玄妙之处。

  这般造诣,已属超然。

  “不见,你知道桃花煞吗?”

  白月亮不答反问,眸子里透着些许凝重。

  桃花煞?

  这三个字,让我陷入了短暂的失神中。

  熬眼五年整,观灵九年又三百六十三天。

  我学尽了爷爷的本事,也翻遍了祖宅的古籍。

  其中的一册里,便记载着白月亮所说的桃花煞。

  人心分善恶,风水有凶吉。

  古时有堪舆大士,刻山画海,点月织星。

  整理出吉瑞之地,共一百零八数。

  也有术理大家,观天望地,以身试险。

  归纳出霉败之所,共一百零八数。

  此数恰好对应穹顶的星斗,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白月亮所说的桃花煞,就在这七十二地煞序列当中。

  淫邪之物,孕养桃花。

  驻于人身,欲竭命乏。

  简而言之,被种下桃花煞之后,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

  ——精尽温柔乡!

  也难怪,石重楼的父亲非要回到这里了。

  宁可打工,都不肯回去经营庞大的产业。

  十之有九,是拜桃花煞所赐。

  想到这里,我压低声音问着。

  “月亮,桃花煞在哪里?”

  “处处都是。”

  啊?

  我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赶紧追问着。

  “说说看,都分列在哪里?”

  “这间屋子是,这座院子是,甚至……这一整片树林也是。”

  说着,白月亮起身环指四周。

  “这间屋子的格局,初看没有奇特之处,但如果细细审视,就会发现其中的深意。”

  “桌子、椅子、壁画和灯光,都是精致搭配的,有乱情之效。”

  “尤其是墙角的花架,每一层上都摆放着花瓶,每个瓶子里都盛满了水,偏偏……”

  没有花!

  有着白月亮的提醒,我看清楚了上述的每个细节。

  尤其是花架上的三个花瓶,春水荡漾,却不见一株花草。

  “月亮,这叫什么?”

  “真不懂还是装傻?”

  白月亮翻个白眼,透出了异色。

  “春水……等的自然是鸳鸯。”

  “庭院又怎么解释?”

  “庭院的讲究,就更大了。”

  白月亮指指房顶:“人之性别,对应天地阴阳。按照常理而言,绝大多数的庭院都应该是坐北朝南才对,只有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才会考虑其他的朝向,可林语堂这里呢?林深园静,地阔呈平,不存在任何坐北朝南的障碍。饶是如此,这里的每一座院子,还都是建成了坐南朝北,为何?”

  “聚阴。”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答案。

  “没错,就是聚阴。”

  白月亮点头,继续说着这座宅院。

  “左侧凉亭有琴,若是表演助兴,理当琴瑟和鸣。当然只是如此,显得有些牵强,可如果加上刚才的曲子呢?”

  “凤求凰?”

  我盯着凉亭,脱口而出。

  “你还知道这个?”

  “怎么,我知道很奇怪吗?”

  我很反感,她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

  噗嗤……

  白月亮笑笑道:“你可真是个宝藏男孩儿,捡到宝喽。”

  “说正事儿。”

  哼!

  瞪我一眼,白月亮继续道:“荷塘当中,只见青鲤,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只有一条。”

  “你怎么知道只有一条?”

  “因为……刚才进门时我看过。”

  “一条为单,难道你想说青鲤有求双之意?”

  我没想到,白月亮的心思还挺细。

  “没错。”

  白月亮点头:“青鲤频繁的跃出水面,只发生在三种情况下。”

  第一,天色有变,大雨来袭。

  第二,飞跃龙门,化蛟成龙。

  第三,洄游求偶,雀跃欢鸣。

  “前两种不存在丝毫的可能性,只能是最后一种。”

  听完白月亮的话,我带着怀疑和好奇来到了荷塘近前。

  借着灯光打量,可以清晰看到青鲤的轮廓。

  两尺多长,吞吐之间可见煞气缭绕于水影当中。

  噗……

  在我的注视下,青鲤破水而出,带出一道银白的水珠,再度落入荷塘里。

  鳞片隐现红纹,是发情期没错。

  不见追星,是雌鱼也没错。

  追星为雄鲤所独有,指的是第一根鳍条和鳃盖上有乳白色突起。

  “这下相信了吧?”

  白月亮出声,招呼回屋,没等我开口,她又说了话。

  “无论是庭院,还是屋子,都是人为精心布置过的。而且均是催情乱性的目的,其用意已然不言而喻。”

  “把人留在这里,就像石重楼的父亲一样。”

  桃花煞,可谓最厉害的温柔乡,不管多大的本事,陷进来就别想再出去。

  “仅仅是留人吗?”

  白月亮看着我,眸子里光满含深意。

  “也对,留人只是第一步,最终的目的,还是把命取走。”我点头。

  “不见,这就是我们拉你来这里的原因。虽然这里的风水局是七十二地煞之一,灾厄之意甚重,但我有信心将其破解。”

  “真正头疼的是煞灵,不懂相灵之术,便不知它附着于哪种器物之上,如此也就找不到重楼的父亲,所以只能你出手。”

  “月亮,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找到石重楼的父亲对不对?”

  “对。”

  “那不用找了。”

  “不用找了?”

  白月亮一愣:“为什么?”

  “因为,石重楼的父亲已经死了,今天是第三天。”

  啊?

  这下,白月亮更加的意外了。

  “不见,你确定重楼的父亲两天前就死了?”

  “对,就是我爷爷离开的那天。”

  想到了爷爷,也有个念头在我脑海闪过。

  以前的林语堂不干净,但从来没有闹出过人命。

  怎么爷爷刚走,就有人死了?

  这当中,会不会有着直接的联系呢?

  “那,那就找到重楼父亲的尸体。”

  白月亮没有放弃,咬着牙说了出来。

  “非找不可吗?”

  我多少有些抗拒,找尸体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非找不可。”

  许是看出了我的不情愿,白月亮做着解释。

  “不见,你要清楚,此行是受重楼所托不假,同时为你寻找祭旗之物也是真,决不能半途而废。”

  “……”

  我没有表态,而是问了个别的问题。

  “月亮,你懂堪舆,难道就不懂相命吗?”

  “当然懂?”

  “那你为什么没有看出来,石重楼的日角之殇呢?”

  “我……”

  白月亮苦笑两声,环指四周。

  “其实早在刚踏入这片林区时,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只是没有想到会如此的诡异和棘手。”

  “难道说在你的眼中,石重楼的父母宫没有殃祸?”

  “是。”

  点点头,白月亮说道:“准确的说,是进入这里的人,命气都已经变得浮摇不定,正常人的眼睛是看不出来的。”

  “那么刚才那名服务员呢?”

  之所以说到她,是因为我刚才看的很清楚。

  那名服务员漂亮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一具红粉骷髅。

  而这,也是我真正打退堂鼓的原因。

  这玩意儿沾不得,一旦沾上,必登无尽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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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八仙过海


  提到服务员,白月亮的眉头轻轻皱了皱,而后无奈的耸肩摊手。

  “实不相瞒,仅从相命的角度,我没有看出任何的问题。”

  痛快的回应后,白月亮盯住了我的眼睛。

  “不见,我们能不能走出去,就靠你的这双淬炼了十五年的双眸了。”

  无论白月亮的表情,还是她说的这句话,抑或是她似恳求似命令的语气,都深深触动了我的内心。

  原来,我竟然这么重要!

  心中振奋,便有豪情激生,于是我抬手指了指外面。

  “月亮,既然如此,咱们就联手破了这桃花煞。”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厉害到了能将人命相遮蔽的地步?

  “嗯。”

  白月亮欣喜的点头,双瞳里荡漾着亮晶晶的涟漪。

  看她的情绪也高涨起来,我赶忙又浇了盆冷水。

  “月亮,这件事你知我知就行,不要告诉石重楼。”

  “我懂。”

  “你懂什么?”

  我不仅看不惯白月亮的高高在上,也看不上她这副自以为是。

  “你不让我说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如果告诉了他,依照他的性子保不齐会捅出什么篓子来。第二是你需要“利用”他,用他深陷桃花煞为我们作出指引,只有这样才能一层层剥开林语堂中的秘密。”

  额……

  听完白月亮所说,我顿时懵在了原地。

  这丫头片子,是会读心术吗?

  怎么一眼,就把我如何想的给看透了?

  “从你的反应来看,显然我全说中了。”

  “还差一点。”

  “什么?”

  “只有石重楼入了桃花煞的局,我们才能寻获蛛丝马迹,从而找到他的父亲。”

  嘁……

  白月亮撅起小嘴,不屑的冷哼。

  “想而易见的事情,还用说?”

  “什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就在这时,石重楼去而复返,抬脚进了屋。

  不知道是不是光影明暗交错的原因,抬头的瞬间,我又看到了之前的那一幕。

  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趴伏在他的后背之上。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是滑落在了地上。

  一根根头发,犹如黑蛇般游走,转瞬就消失在了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留在地上的,只有一道浅浅的水痕。

  犹如一个人,在地上爬过一样。

  夜风乍起,很快便将其吹干。

  再去看时,地上再无任何的痕迹。

  “没什么,你听错了。”

  有约在前,白月亮当然不会说出去。

  惹不起白月亮,石重楼的就转移了注意力。

  “不见,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啊,没什么。”我也敷衍着。

  “你们两个,怎么怪怪的?”

  石重楼的眼睛在我和白月亮的脸上扫过,而后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们……是不是趁着我不在,偷偷亲热来着?”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么快就被影响了。”

  从面相中看,石重楼的确是个无色不欢的人。

  但他毕竟出身富贵人家,懂礼节、知教养,跟我头次见面不会聊这么露骨的话题。

  可是呢,他偏偏就说了,还问的眉飞色舞。

  如此原因就只有一个了,他已经被桃花煞侵身。

  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刚才就是在撩拨他的欲望。

  否则那只若隐若现的手,不会在石重楼的肚脐眼下面来回摆弄。

  “话有所指,什么意思?”

  石重楼看起来大大咧咧,心思倒是细腻。

  “重楼,不见的意思是说,你这动不动开车的毛病,是受了我的影响。”

  “怎么讲?”

  说到开车,石重楼顿时来了兴致。

  “也没什么,就是亲热这种事儿,我没意见,但不见他露怯。”

  嘿嘿……

  碰碰我的胳膊,石重楼奸笑起来。

  “不见,你怎么能辜负月亮的一腔热情呢?她这种级别的美妞儿,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就是,假清高。”

  白月亮附和,故意逗我。

  “你们……”

  被两人调侃,我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正愁如何化解这种尴尬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抬头,看到之前的服务员领着两人走了进来。

  这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左一右的推着餐车。

  穿着厨师服,戴着厨师帽,除此之外还有遮蔽了大半张脸的口罩。

  低眉顺眼,显然地位是不高的。

  “三位久等,请品尝我们的招牌菜。”

  这次服务员站在了对面,所以我能看到胸前佩戴的铭牌,上面写着谷雨两字。

  节气?

  还是名字?

  疑问盘旋在脑海,我看到两名身着厨师将食物一一摆放在了桌子上。

  四凉四热,摆满了不大的圆桌。

  正中间,又置放上了一口石锅。

  下面文火炙烤,诱人的香气填满了整座房间。

  “香,香的让人心里痒痒。”

  翘起大拇指,石重楼深深的嗅着,而后便要打开那口石锅。

  “先生,石锅之内是难觅的珍馐,您若是冒然打开,可就暴殄天物了。”

  服务员面带微笑,语气轻柔,话中之意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是我鲁莽了。”

  讪讪一笑,石重楼指了指桌子上的菜。

  “我去过的地方不少,但凡是招牌菜,吃起来都有着某种讲究,你不妨给介绍介绍吧。”

  “是。”

  服务员点头,而后说道:“这八道菜,有八仙过海的雅称,用料、火候、色泽、味道均是不同。但既然是八仙,自然有强有弱、有先有后,需从这道山羊之角开始,按照逆时针的顺序食用,最后再喝着石锅之内的汤羹。”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点儿意思。”

  说罢,石重楼示意我和白月亮动筷子。

  见我们大眼瞪小眼,于是直接夹了口类似山羊角的菜品。

  入口之后,他立刻闭上了眼睛,慢慢咀嚼的同时,也在露出了一副享受的样子。

  “好吃,简直是妙不可言,正经八百的盖了帽儿了。”

  睁眼,石重楼示意旁边的两名厨师。

  “愣着干嘛,伺候着啊。”

  “嗯。”

  两人发出极短的声音,而后分别站到了我和白月亮的身旁。

  无论是拿筷子夹菜,还是置放到两个盘子里,二人的动作都极为的标准,充满了仪式感。

  然而在我看来,这当中还隐藏着另外一种东西。

  ——僵硬!

  更贴切的形容,是毫无情绪的机械感。

  “先生,女士,请。”

  谷雨笑着,做出请的手势。

  “不见,你吃,我最近减肥。”

  我没想到白月亮来这一手,于是也效仿回应。

  “我倒是不用减肥,但最近……辟谷。”

  “你们可真磨叽,不吃我吃。”

  石重楼说完,迅速夹走放到了嘴里,而后靠向椅背一脸的陶醉。

  “先生,女士,请。”

  我尚未从石重楼的举动中回过神来,耳边又响起了谷雨的声音,低头看到盘子里又多了一只角。

  “……”

  我没有动筷子,也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谷雨。

  厌恶过她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后,朝着旁边的厨师看去。

  这一看,心里猛地一颤。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个人不是别人。

  而是——石重楼的父亲。

  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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