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凿空》九月雷鸣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凿空 小说:历史 作者:九月雷鸣 简介:中国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很多著名的绘画大师,但他们的作品,却极少流传到现在。战乱、毁灭、流失和野蛮地破坏,将他们绝大多数伟大的创造,永远埋葬在了历史深处,直到我们发现了敦煌莫高窟,这个隐身在大漠里的美术馆。凿空,打通千年时空,重现那些历史的辉煌瞬间,挖掘沉寂在岁月长河里的精彩故事,让我们共同开启一场不寻常的时空之旅…… 角色:雷浩,胡杨林 凿空

《凿空》第1章 遭遇沙尘暴免费阅读

太阳越过阳关烽燧的顶端,炽热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不远处,南湖四周的胡杨林犹如一团团金褐色的云朵,闪现在蓝天碧水之间。

“那就是千年胡杨!”

来自国立美术学院的李教授,大喊一声。

身后是同样来自美院的学生和年轻的教师,也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阵阵惊呼!

大家赶紧拿起行囊,背上画架,一起向南湖边奔去。

雷浩是本次美院西部采风团中年龄最小的研究生,他要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完成好自己的作品,争取毕业时能留在美院继续深造。

千年胡杨就在眼前,有近十米高,遒劲的树干大概需要四五个人合抱那般粗壮,金色的叶片浓密而热烈地向四周展开,湖水中倒映着它雄奇而美丽的身影......

“太美了!”

几名女生不由发出了声声赞叹,雷浩知道自己并不是普通的游客,赶紧找好最佳写生位置,支好了画架,开始聚精会神地描绘起来。

阳光越来越焦灼,太阳渐渐升高,不知不觉中,一团灰黄色的光晕,出现在了太阳周围,这预示着一场强风即将到来。

画架上原本固定好的写生纸,忽然被风卷起了一角,紧接着画架也开始抖动起来,雷浩依然在投入地描绘着眼前的美景。

“起风了,大家停止采风,赶快回到车上去!”

本次采风活动的向导,阳关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大声喊道。

风骤然间增大,吹倒了画架,卷起了大家的衣襟,眼睛里飘进了沙尘,一切来的太突然,雷浩等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快走,听向导的话!”

李教授也发出了指令,早听说过西部沙漠地带的天气说变就变,可没想到会出现地如此快速,且没有任何征兆。

美院十余名教师和学生只好听从指令,慌乱中背起自己的物品,朝着前方那辆面包车跑去。

大风瞬时卷起了沙尘,天空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色,太阳失去了刺眼的光芒,正在被强烈的风暴吞噬掉!

众人总算狼狈地上了面包车,黄风夹裹着砂砾,噼噼啪啪地敲打着车门和车窗,车厢也开始晃动起来。

四周忽然暗了下来,仿佛一下子就要进入黑夜一般。

“师傅,开车!”

不知谁喊了一声,面包车随即响起了一阵轰鸣。

雷浩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境况打懵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沙尘暴吗?

耳畔是沙尘鬼哭狼嚎般恐怖的呼啸声,眼前黑沉沉一片,面包车不断颠簸着,没有人知道他们将去哪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啊......”

面包车忽然倾倒,并不断翻滚起来,车里的人发出了无比惊惧地喊叫,大家相互挤压在一起,感觉自己的魂魄,已经开始慢慢脱离了身体......

雷浩醒了!

他好似生了一场大病,刚刚从病魔的手掌中,挣扎着解脱出来。

还不能确定自己是真的醒了,还是依然在噩梦之中,雷浩努力在让自己恢复记忆。

“千年胡杨...沙尘暴...翻车......”

脑子里是一连串的疑问,眼前一片漆黑,四周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雷浩感觉自己明明睁开着双眼,但为何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这是在哪里?

肯定不是在阳关胡杨林旁,也肯定不在沙漠里,雷浩渐渐确信,他已经到了某个更加陌生的地方,最重要的是自己并没有遇难!

“那李教授和老师同学们呢?他们在哪里?为何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雷浩站了起来,他尝试着在这个黑暗的环境中,伸手胡乱摸索着,脚下感觉是坚硬的土地,并非松软的沙土。

手指很快触碰到了墙壁一般的物体,是的,是一面墙壁,而且不是很光滑,有岩石和泥土混合的质感。

继续探查下去,雷浩觉得这里是一间废弃的房屋,里面徒穷四壁,某个角落里有石像或者雕塑之类的物品。

奇怪?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经过多次反复探查,雷浩最后基本确定了这间房屋的基本情况,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但疲劳和饥饿感更加强烈,他只好就地蹲了下来。

水,食物,御寒的衣服!

这是目前最应该得到的东西,雷浩继续搜寻起来,不管自己在哪里,活下去才是当务之急。

被一个硬物磕绊了一下,黑暗中雷浩分辨不出方向,更看不清眼前的物体,头被某个硬物碰得生疼。

用手摸了一下额头,幸好没有出血,雷浩暗自叫苦,现在他就像被困的一只羔羊,不知何时才能获得重生?

背包?!

雷浩大喜过望,他摸到了自己出来采风时的行囊,这简直就是自己的救兵,一切并不像想象中那般糟糕。

背包里有为出行而准备的生活物品,除了换洗的衣物,洗漱用品,现在最关键的是里面还有火腿肠和矿泉水。

雷浩欣喜地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了一瓶水,倚靠在墙壁上喝起来。

水是多么宝贵啊,自己大概有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了,或许时间更长,因为雷浩已经感到了极度地饥渴。

舒缓了一下疲惫的身体,雷浩马上又恢复了理智,现在只有一瓶水,还不能一次把他喝完,要预留一些才是。

火腿肠也只有十根一捆的一包,他打算先吃一根,剩下的一定要为以后不确定的境况作准备。

有了吃喝,人一般都不会心里发慌了,雷浩继续打起精神,决定进一步搞清这里的情况。

要是有打火机就好了,雷浩有点遗憾,在来西部采风之前,他刚刚戒了烟,随身并没有带烟具。

继续摸黑探寻......

现在可以确定房间里有至少三尊塑像,中间的一尊略高,是人物造型,雷浩可以清楚地摸到人物的身体构造,以及衣饰和光滑的肌肤。

旁边两尊塑像略矮,也是人物构造,似乎还有飘带和某种手持的器物。

奇怪,这些人物造像难道是菩萨或某种宗教人物?这里难道是一座庙宇,或者是一间佛窟?

随着探查的深入进行,雷浩对此地的真实情况,感到越来越清晰,但一切还不能最终确定。

随身带的手机不见了,自己也没有戴手表的习惯,所以并不清楚现在的时间,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就这样,雷浩在黑暗中,独自度过了大概两三天的时间,他最后决定,一定要打开某个出口,让自己得以重见天日!

不断在墙壁上摸索探查,雷浩想找到一处有缝隙,或者有明显门窗结构的地方。

既然这里有类似佛像的物品,而且塑像都站立着,那就绝不是某个地洞,或者被掩埋了的洞穴,应该有出入的地方,否则三尊塑像从何而来?

出于求生的本能,雷浩没有放过一丝逃生的迹象,他终于摸到了一个类似窗口的墙壁,明显出现了一块方形的缝隙。

雷浩马上掏出了背包里的一把瑞士折叠刀具,这可是他多年都带在身边的物品,非常实用。

锋利的刀刃不断在缝隙间切割、刨挖,雷浩心里渐渐燃起了希望,墙壁上的沙土正一点点地被剥落下来。

“唰!”

一道强烈的光线,忽然投射进来,终于重见天日了!

雷浩欣喜若狂!

他果然打开了一扇窗户,明媚的阳光洒满了整间屋子。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震撼不已......

房屋正中是一尊彩塑的菩萨造像,威仪端庄,又不失面部安详慈柔之美,两旁的造像完全不同,圆睁着双眼,不怒自威。

雷浩倒吸了口凉气,这里果然是座佛窟!

再看墙壁四周,更让他感到惊异无比,墙壁上居然画满了彩色的壁画!

置身其间,雷浩作为一位研究绘画艺术的美院学生,完全被眼前这奇异而绚丽的景象所吸引。

这是典型的佛教文化元素,人物造像和壁画内容,无疑都是宣扬佛法的经典场景,雷浩心里不断震颤着。

自己虽然不是佛教徒,对宗教文化也不甚了解,但绘画艺术从来都是雷浩追求的崇高理想。

面对壁画,雷浩专注地审视起来。

眼前是一副描绘古代商队或旅行团,浩荡出行的场景,透过依然清晰可见的人物和车马形象,雷浩隐约觉得,这幅壁画反映的是某个历史时期的重要事件。

通过对人物服饰和装备的探究,雷浩用他较为丰富的历史知识,基本判断出壁画展示的内容,应该发生在汉代左右......

不知是何原因,自己的身体忽然出现了某种变化,雷浩再也无法集中精力,继续观摩壁画了。

他感到,一股神秘而奇特的力量,正在将他托举起来,整个人仿佛已经飘在了空中,思想完全不被自己所控制了。

雷浩隐约觉得,眼前壁画上的场景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身边,他就像某个飞行物,直接飘进了壁画之中......

汉武帝建元二年(公元前139年),张骞奉命率领一百多人,正在从陇西向西域进发。

一个归顺汉朝的“胡人”、堂邑氏的家奴堂邑父,自愿充当张骞的向导和翻译,张骞称其为“甘父”,其他随从都是从长安一路带出来的脚夫和杂役。

“甘父,我们已经离开长安城一月有余,过了河西走廊,应该就不远了吧?”

张骞骑在马上,远眺茫茫戈壁,不由向身边的堂邑父问道,他虽然只有二十五岁年纪,但脸上已经布满了不少的风霜。

“张郎,此去大月氏何其遥远,我们这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啊!”

堂邑父曾经在西域一带生活多年,他非常了解这里的地理环境,也知道目前这支使团所面临的处境。

“武帝深知此行的艰难和不易,随行车马物资准备的倒也十分充足完备,但越往前走,道路将更加艰辛,还要随时提防匈奴的侵扰。”

堂邑父不无担忧地说道,匈奴是北方强大的游牧民族,自春秋战国以来,一直控制着中国东北部、北部和西部广大地区。

汉高祖刘邦为了抵御匈奴对中原地区的不断骚扰,曾举兵三十多万亲征匈奴单于冒顿,企图一举击败匈奴主力。

结果,刘邦反被冒顿围困于白登,七天都没有吃东西,最后只得采用陈平的计策,暗中遣人纳贿于冒顿的阏氏夫人,才得解围。

从此,刘邦再不敢用兵于北方。

后来的惠帝、吕后,和文景二帝,考虑到物力、财力的不足,对匈奴也都只好采取“和亲”、馈赠及消极防御的政策,但匈奴贵族,仍不断骚扰着大汉。

文帝时代,匈奴骑兵甚至深入甘泉,进逼长安,严重威胁着西汉王朝的安全......

使团继续沿着河西走廊前行,太阳渐渐西沉,这是一个难得的晴日,几十里之外的烽烟依稀可见。

“雷少,你为何躲在队伍的最后,难道不想见我吗?”

张骞在每个日落来临之前,总保持着一个点检使团成员的习惯,这是他自离开长安后,每天都在坚持的一件事情。

现在使团除了生病而亡的三名随从之外,其他人员都没有掉队,眼前这名叫雷少的侍从,是他几年前在长安城里结识的一名杂工。

雷少只有十七八岁,父母双亡,且没有兄弟姊妹,张骞对他一直十分关照。

“我......”

这名青年人愣住了,他对自己是谁,好像完全不知,神色显得异常慌张。

“我叫雷浩啊,对方怎么只叫我‘雷少’?而且我并不是富家公子,我应该在一个洞窟里......”

雷浩的心中惊诧不已,自己好像是穿越了,但时空转换的如此之快,却使他无法适应新的角色了。

“你为何还呆立不前?快随我去前方!”

张骞显然对“雷少”的表现不够满意,从长安出发时,雷少可一步都没离开过自己,始终紧紧跟在他的身后,生怕迷失在陌路之中。

雷浩已经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了,他真的穿越进了张骞出使西域的队伍里,就是那幅洞窟里的壁画,跟眼前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雷少”便是他现在身体的宿主,虽然看不清自己的脸庞,但雷浩觉得,此人的身材和年龄都与自己十分相似,应该也是一个帅男。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虽然是青布长衫、宽袍大袖的装束,但上身裹着一件羊皮袄,头戴毡帽,脚蹬棉靴,倒也能御寒。

刚才称呼自己的人便是张骞吗?

雷浩重新打起精神,恍惚之中,身体里那股托举他飘动的神奇力量,在慢慢消散,自己的身体机能正在恢复成一个正常人的状态。

既来之则安之吧,看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就要顺其自然。

雷浩打马前行,左右是很多装扮和他一样的随从,还有数十只载着各种物资的骆驼、骡马,队伍里唯独没有女人。

混迹在这样一支远行的队伍里,雷浩感到有些激动,这可是载入史册的大事件啊!

但愿自己也能成为历史书中,那段在描述张骞西行壮举时,被史官不小心提及的某个小人物。

夕阳西下,此地再无任何驿站可寻,张骞的目光盯在了一个废弃的烽燧台上,那里可以成为大家的宿营地。

雷浩和堂邑父伴随在张骞左右,看样子那个“雷少”在队伍里的地位并不低,可以如此亲近张郎。

雷浩心里暗自窃喜,既然有如此高的礼遇,自己当倍加珍惜,决不能让这段历史,因为他而染上任何污点......

皓月当空,这是戈壁荒漠中难得一个静谧的夜晚。

使团成员将骆驼和骡马聚集在烽燧台一侧,并没有在四周散开,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依靠烽燧台的天然屏障,抵御大漠中随时刮起的沙尘和风暴袭击。

杂役们自觉地将背负在骆驼身上的沉重物资,全都卸了下来,好让这些沙漠之王,可以进食和休息,前路漫漫,如果没有强大的驼队来支撑,将是很难想象的境遇。

这些骆驼已经久经考验了,每一只都是跋涉过上万里路的健壮行者,也是武帝命人精心挑选出来的,它们的状态直接会影响使团前进的效率。

张骞除了要关心队伍里每个人的情况,还要不断查看这些骆驼的状态,不想让任何一只出问题。

侍从正在给骆驼喂食谷物,这是必须在自己进食之前,首先要完成的任务。

“饲料和水备的可充足?”

张骞也没有吃东西,他十分关心地在各只骆驼间走动,查看和询问着情况。

“禀张郎,奴人们不敢大意,这些牲口比人还健壮!”

侍从赶紧答话,他们说的不假,一只骆驼远比他们一个人的生命重要,自然十分地费力操心。

雷浩跟在张骞的身后,虽然他已经在马背上颠簸了整整一天,身体快要散架了,但还是要做出关心团队状况的样子来。

这是必须要有的团队精神,他以前在大学时,也体验过野外极限求生,假如没有团队成员的积极配合,一次丛林遇险,就能让他失去至少半条命。

雷浩只感觉自己的屁股火辣辣地疼,腰已经失去了知觉,勉强还能走两步,这种痛感,远没有了付费骑马旅游时的新鲜和刺激。

查看完所有人员、物资和驼队的情况后,张骞这才回到烽燧台下,从褡裢里掏出干粮和水袋,靠在台子上就食。

“甘父、雷少,你俩也赶快吃吧!”

三个人围在一起,张骞慢慢说道,堂邑父点点头,起身朝他骑乘的马走去。

雷浩有点不知所措,自己一天没吃过东西了,一路上只是喝了不少水,至于干粮,会放在哪里呢?

只见堂邑父在自己的马脖子下,取下了一个褡裢,缓缓走了过来,从里面同样掏出了一块干粮。

“雷少,你为何还傻站着,难道腹中不饿吗?”

张骞再次用疑惑的口吻问道,雷少这两天有点奇怪,一路上非但无话,竟然失去了往日活泼好动的样子。

“哦,我这就去取!”

雷浩反应极快,大约每个人都会有一个装干粮的褡裢,就挂在马脖子上。

他赶紧朝自己的马走去,果然也取下了这个叫“褡裢”的布口袋,里面同样装着一些干粮。

还顺手拿了自己的水袋,雷浩赶紧凑到张骞身前,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憨笑。

这才是雷少该有的样子,张骞瞥了他一眼,脸上挂着一丝安然的神情。

雷少的父亲曾经帮助过张骞,那时他还是一名初入长安的学子,为了参加长安的考试,在雷少家中借宿了近一年。

后来,张骞终于求得了功名,成为了朝廷的侍从官“郎”,当他准备回报雷少一家人时,雷少的父母却突然辞世,只留下了雷少这位少年人。

其实雷少并不是这位少年的名字,张骞只知道这家人姓雷,又看他年纪小,便唤作他“雷少”......

这种汉代所谓的“干粮”,实在考验一个人的牙口,雷浩使劲咀嚼着口感极差、硬度却极高的馍,感到实在难以下咽。

这种干粮其实就是西域人制作的“馕”,完全脱去了水分,久放不馊,非常适合长途跋涉的人食用。

袋里的水倒是十分甘甜爽口,远比自己带的矿泉水有滋有味,看来这千年以前的地下水,没有什么污染,雷浩便多喝了几口。

大家都进了些饮食,张骞命令队伍就地入寝,骆驼全部跪倒,将众人包围在中间,这种默契想必也形成了很多年,人与骆驼成为了相濡以沫的伴侣。

没有任何被褥,雷浩只能和大家一样席地而睡,好在可以靠在骆驼的腹部,有一种持续的热度,慢慢浸入自己的身体里,多少可以抵御大漠深夜时的寒气。

天空中依然是那轮明亮的圆月,空气仿佛凝固了,众人陆续睡去,唯有张骞和雷浩心事重重。

张郎背负着武帝相托的重任,他如何能安然入睡,心潮一直起伏不定。

他率队出使西域,是要贯彻汉武帝联合大月氏,共同来抗击匈奴的伟大战略,假如自己未能完成使命,又如何向武帝复命呢?

想那武帝是如此的雄韬武略,年仅十六岁便及帝位,为了让大汉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毅然举起了挑战匈奴的大旗!

这是何等的魄力和勇气啊,张骞的心中依然回荡着武帝送别他时的豪言壮语,他也立下了誓言,不到达大月氏,绝不回去见大汉天子!

但这样的雄心壮志,必须靠他自己的双脚,去一步步地接近理想的目标,而且千里迢迢,甚至根本没有明确的方向......

从向导堂邑父的口中,仅仅了解到大月氏大概的方位,它淹没在西域三十六国之中,堂邑父也未曾造访过该国。

张骞在长安时,从来降的匈奴人口中得知,在敦煌、祁连一带曾住着一个游牧民族大月氏,中国古书上称“禺氏”。

秦汉之际,大月氏的势力强大起来,攻占邻国乌孙的土地,不断同匈奴发生着冲突。

自汉初,大月氏多次为匈奴冒顿单于所败,国势日衰,至老上单于时,被匈奴彻底征服,老上单于杀掉月氏国王,还把他的头颅割下来拿去做成酒器。

月氏人经过这次国难以后,被迫西迁,在伊犁一带,赶走原来的“塞人”,重新建立了国家。

但他们不忘故土,时刻准备对匈奴复仇,并很想有人相助,共击匈奴。

汉武帝根据这一情况,遂决定联合大月氏,共同夹击匈奴。

于是下令选拔人才,出使西域......

大约到了戌时,驼队发出了阵阵低沉而均匀的鼻息之声,这些生灵大概也进入梦乡了。

雷浩一直盯着天上的明月发呆,他还在为自己的前世和今生感到无比困惑,究竟是什么力量让他穿越到了千年之前?

是那场遭遇沙尘暴的力量?还是在那间洞窟里,来自神佛的力量?抑或是自己注定的某种轮回转世的造化?

没有人能够解答,雷浩始终无法释怀,或许只有天上的这轮明月,可以告诉自己答案吧!

身旁的一切却如此真实地存在着,自己不也是一个正常人吗?虽然现在是汉朝,距离他曾经生活的年代,相差了两千多年!

张骞要出使西域,完成历史性的伟大壮举,这是不可逆的历史事实,雷浩只能顺应历史的潮流,助力张骞更好地完成这一使命。

否则,自己的穿越、重生、轮回,都将失去存在的意义,犹如一粒从远古吹落到现代的沙尘,无所谓有还是没有……

荒漠并不会一直平静下去,子夜时分,便刮起了大风。

雷浩至少已经经历了两次强烈的沙尘天气,上一次的沙尘暴让他和他的老师同学们,都葬身于沙海之中,这次又将如何?

“嗷!嗷!”

骆驼首先发出了声声警报,它们就是人们的守护神,早已预感到了风暴的气息。

“张郎,沙尘暴要来了,赶紧俯卧在骆驼身下!”

堂邑父高声喊道,他冲着张骞在喊,实际上是在告诉所有人,大家必须采取一致行动,决不能贸然走动。

这是了解沙暴脾性的人,发出的最有力的命令,那些第一次来西域的侍从,除了无条件服从之外,剩下的只有内心无比的恐惧了。

张骞也高喊了一声,再次嘱咐团队里的每一位成员,一定要按堂邑父的话去做。

雷浩当然也不例外,他已经领教过了沙暴的厉害,赶紧将脸和头埋在了骆驼的腹部位置,身体也蜷缩成了一团。

霎时间,狂风漫卷着砂石呼啸而来,疯狂地击打着任何有形的障碍物,黑风遮蔽了月光,将这个世界送入了地狱。

雷浩只感到背部和大腿,遭受着连续而猛烈地敲击,虽然还能忍受,但刺痛感非常强烈。

身体从一开始充满了痛感,到渐渐变得麻木,也不知过了多久,雷浩便昏沉沉地进入了混沌的梦境之中……

沙暴整整肆虐了一夜,直到第二天辰时,才渐渐平息。

大漠无边无际,只有一座被风雨侵蚀了无数次的烽燧台,依然矗立在那里。

“嗷!嗷!”

驼队再次发出了强劲地嘶鸣,昭示着这群被它们庇护的人,终于获得了新生。

众人纷纷抖落了满身的沙尘,一个个站立起来,张骞赶紧命令大家整理物品,收拾好行装,准备再次出发。

雷浩也醒了,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已经失去了知觉,当沙暴来临时,自己的头就一直隐藏在骆驼的前腿和腹部之间,再也没有动过。

“雷少,尚可安否?”

张骞很关心这位小兄弟的安危,急忙凑到雷浩身前问道。

“张郎,小弟无妨,只是脖子有点……”

雷浩脖子僵硬着,起身向张骞答道。

“兄弟莫慌,让甘父来帮你!”

堂邑父笑着走过来,让雷浩蹲坐在沙地上,自己伸出双手,准备给他施展推拿之法。

雷浩也知道自己只不过是“落枕”的症状,并无大碍,但还是需要有人能伸出援手。

以前他落枕后,总是当中医大夫的父亲,趁他不注意,一下子就给复位好了。

“看,前方有位美丽的楼兰女子!”

堂邑父朝着前方大喊一声,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雷浩信以为真,心里正在联想楼兰女子的样子,没想到……

“咔!”

原来堂邑父也会转移注意力,雷浩只听到脑后响了一声,脖子就恢复了原位,可以自由活动了。

“甘父真乃妙手回春啊,就像我的父亲!”

雷浩舒服地扭了扭脖子,竟然失声提起了他的父亲。

“雷少的父亲也会此法?”

张骞耳聪目明,竟然捕捉到了雷浩的话音。

“哦,倒不是家父的手法,小时候得过此症,是父亲请人来诊治的。”

雷浩赶紧搪塞道。

使团已经准备妥当了,大家迅速整理了行囊和物品,并查看了骆驼和骡马的情况,发现丢失了一只黑驴。

消息很快传到了张骞的耳朵里,他命人急忙四处寻找,这只黑驴很可能在沙暴中惊恐异常,挣脱了缰绳,去沙暴中裸奔了!

情况的确如此,在距离烽燧台五百米之外,黑驴俯身在地,它已经毙命,全身蜷缩在一起,显然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挣扎,最后被风暴击溃。

人和牲畜的命运是一样的,假如逃离的不是这只黑驴,而是某个人,同样会被沙暴无情地吞噬掉。

“出发!”

张骞跃上了马背,一只黑驴的死讯,还不足以引起大家太多的伤感,但黑驴给了人们一个经验教训,那就是任何时候,都要团结一致,决不能脱离了队伍。

“张郎,前方应该就是甘州了,天黑之前一定可以到达!”

堂邑父骑在马上,用手指了指前方向张骞说道,他对河西走廊一带非常熟悉。

“到了甘州,我们应该就走了一半路程了。”

张骞望着远方,言语里似乎带着某种慰藉,总算又向前迈进了一步,这是值得肯定和希冀的。

雷浩知道,甘州就是后世甘肃的张掖市,也算是闪耀在河西走廊的一颗明珠,那里的面食相当有名。

他在美院上学时,就认识一位来自张掖的甘肃籍同学,给他介绍了很多河西美食,让他印象深刻。

队伍继续向前行进,经过一整夜沙暴的侵袭,人们的神情看上去还有点疲惫和沮丧,雷浩的心情却逐渐在变好。

“甘州应该可以吃到‘拉条子’和‘炒炮’,不过这是后世的做法,也不知汉朝有没有这样的厨艺?”

雷浩其实是个十足的“吃货”。

他的母亲从小会做各色美食,让他一直都觉得很自豪,常常在同学面前炫耀,经常让馋嘴的小同学,闻言流涎不止!

想起在美院上学时,除了刻苦钻研美术技艺之外,雷浩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搜罗全国各地的地方美食,并发誓这辈子,不,应该是他的上辈子,要吃遍天下特色,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而且,雷浩还勤于动手,凡是吃过的美食,他都会央求饭馆的老板,让他亲自学着试做一番,才会心满意足……

如今,这一美好的愿望,希望能在甘州初步得以实现,也不枉此番西域之行了。

远处闪现出一座雪山,东西横贯在荒漠边缘,这便是祁连山脉,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滋养着河西走廊这片干旱而又蕴藏着一线生机的土地。

张骞和他的使团在日落前,赶到了甘州城外,终于看到了城池的模样,也预示着队伍可以得到较好的休整和补给了。

汉朝在河西地区设置了西域都护府,甘州是通过西域的最后一座汉朝城池,出城往西,便是辽阔无际的沙漠戈壁。

所有过往的商旅和驼队都将在甘州得到缓冲,来迎接彼此更加漫长而艰辛的旅程。

此时的甘州城看上去并不显得气势夺人,不过是一座四周用土石垒砌的四方院落而已,面积只有后世标准足球场的两倍左右。

城墙有一丈多高,不少地方出现了残破缺损的现象,城楼也像一顶断了帽檐的破毡帽,无力地趴在城墙之上。

城门大开,并没有守城的官兵,商队却出出进进,显得此处并不萧索沉寂。

张骞催促使团快速进城,在堂邑父的引领下,朝东南一处客栈走去。

城内只有一条通道,驼队和骡马来回走动,显得有些拥挤,过往的人群基本分两种,一种是来自中原地区的汉人,另一种则是远道而来的西域各民族的商人。

两种人无论穿着打扮,还是长相举止,看上去都一目了然,彼此用眼神相互打量着,并不言语。

“张郎,就是这家客栈!”

堂邑父找到了他曾经歇脚的一家由回鹘人经营的客栈,急忙向掌柜的挥手打了招呼,便引领张骞等人入内。

张骞环顾四周,客栈虽然有些简陋,但能在这荒漠之中寻得落脚之处,已经实属不易了,怎能和长安城相提并论。

客栈有后院,所有的骆驼和骡马全部赶入后院停歇,客栈里有几间住房,里面满地只有一张铺着草席的大通铺,别无他物。

一间房内大概能睡三四十人,张骞让堂邑父与掌柜的协商,打算将客栈包场。

一百多人的入住规模确实不小,张骞出于安全的考虑,不想与陌生的商旅发生不必要的摩擦和冲突。

驼队带去西域的物资中,有上好的丝绸和茶叶,这是武帝专门为大月氏国王准备的国礼,不敢出现任何闪失。

随使团出行的人中,有近二十名健壮的武士,他们虽然也是商人打扮,但各个深藏不露,时刻要保护好张郎,以及这些贵重的物资。

这是他们的使命,统领这些武士的人叫刘能,他是汉室宗亲,也是皇宫侍卫副总长,武帝专门派他出访西域,足见此次西行的重要性。

“三人一组,一个时辰换班,不得有误!”

刘能安排武士去后院看管物资,这是他的首要任务。

四间客房全部住满了使团成员,掌柜的自然万分高兴,像这样规模庞大的商队,他还是头一次接待。

客栈外的嘈杂声,随着夜幕降临而渐渐停息。

这是生活在大漠中的商旅,大家共同遵守的规矩,无论身处何地,只要太阳一落山,就要停止脚步,就地安歇,绝不再赶路或喧嚣吵闹。

这是对大漠的敬畏,也是求得内心平静的状态。

雷浩的背包还在,这一度引起了同行人员的侧目,但包括张骞在内,谁都没有追问什么,似乎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这让雷浩暗自庆幸,假如这背包和包里的物品被曝光,他如何能解释清楚,望远镜、消毒纱布,以及阿莫西林是何怪物?

晚饭并没有让雷浩感到惊喜,那令人回味无穷的“拉条子”和“炒炮”美食,并没有出现在甘州城内,而是每人仅有的一碗羊杂汤。

这已经是客栈最好的饮食了,张骞嘱咐堂邑父,让客栈连夜赶制馕,并补足饮用水,以及驼队所需的饲料。

“甘父、刘将军,让侍从们吃饱喝足,今晚需养精蓄锐,明日出城后,前路必将更加艰难!”

张骞始终不敢放松,时刻操劳着行程的安危。

“张郎放心,老奴已经和回鹘人商谈妥了,连夜会准备好各种补给,明日便可上路!”

堂邑父不愧为行走于大漠之中的行家,与回鹘等各西域少数民族之间的交流十分融洽,成为了张骞不可或缺的向导和帮手。

还有武将刘能,这一路也多亏了他和他率领的武士们,一次次驱赶了荒漠里的狼群,以及一些图谋不轨的强盗和劫匪,才能使使团顺利到达甘州城。

雷浩似乎还没有发挥出任何价值,但他并不着急,成为汉人才不过十余天,总得让他有个适应和缓冲的过程吧!

眼下必须要融入新的生活环境之中,这种近乎茹毛饮血般的野外生活,绝对是一次炼狱般的存在。

他需要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智,并规划好行动方案,虽然自己无法改变和左右整体的西行计划,至少可以帮助团队不犯低级错误。

这完全取决于自己后世所学的知识和经验,雷浩来自于二十一世纪,人类文明和科技水平,早已不是千年之前的样子了。

首先从大家的卫生习惯入手,这些一路从长安而来的壮年人,哪一个知道“洁身自好”呢?

白天众人在荒漠中跋涉,风沙掩盖了他们从躯体里散发的恶臭,可到了夜晚同床而卧,那就令人痛苦万分了。

雷浩已经出去呕吐了几次,那一碗羊杂碎汤吐了个干干净净,外带自己绿色的胆汁,也呕的差不多了。

“相煎何太急啊,这是回归原始人类生活的节奏吗?”

雷浩仰天长叹,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太骨感,甚至到了泯灭人性的程度!

翌日清晨,甘州城内又恢复了嘈杂喧嚣之声。

各种商旅团队开始出发,没人把这里当成真正的归宿,张骞的使团离开客栈时,不时有绿眼睛的西域商贩,投来诡异的眼神。

他们好像已经嗅到了来自长安的味道,那些健壮的骆驼所载的货物,从里面散发着诱人的气息,让这些不安分的西域商贩不断侧目。

刘能瞪着一双豹子眼,不住扫视着那些别有用心的黄毛贼。

作为一名在武帝身边久经考验的卫士,他的各种器官都历练得相当敏锐,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警觉。

强盗的眼神和举止,完全与正常人不同,所谓贼眉鼠眼的神态,估计天下人都不出左右,刘能目光犀利地予以了回应。

商贩们马上收敛了起来,假装赶着自己的骆驼离开了,刘能就像目睹着被他威慑的狼群一般,直到这些人走出了甘州城。

现在使团的所有骡马和黑驴,都要留下来,而要换成更加适合在沙漠中行走的骆驼,城内有专门负责交换牲口的场所。

堂邑父陪同张骞一起完成了这笔交易,雷浩由于昨晚一夜未眠,外加饥肠辘辘,状态很差,张骞让他提前安坐在一只骆驼上,暂且休息。

雷浩还在郁闷之中,但强烈的生存欲望驱使他,赶紧嚼了几口馕,并喝了不少水,倚靠着驼峰,慢慢恢复着元气。

在这种环境中,无法奢求大家洁身自好了,雷浩只能作罢,背包里的牙具暂且留着,等走出了沙漠,慢慢再用......

大约一百只骆驼组成了出城的队伍,这已经是规模不小的商队了,张骞带领使团向着茫茫大漠深处继续挺进!

身后的甘州城很快淹没在了地平线下,耳畔不断回响着阵阵驼铃声,偶尔伴着沙鸣,回旋在大漠上空。

队伍一字前行,骆驼的步履缓慢而持久,骑在上面的感觉比骑马舒服了不少,雷浩感到庆幸,屁股和腰更加适应了这种骑乘之旅。

雷浩心里明白,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将在这无边无际的沙海中,不知要度过多少个日夜,还要继续伴随着漫卷的风沙,以及白天的烈日和夜晚的严寒。

说来奇怪,这片沙漠并不大,驼队很快走了出去,而且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大片彩色的山石,犹如彩虹般艳丽逼真。

骆驼相继停靠在一块滩涂之地,四周有零星的白杨树,笔直高大的躯干,投下了片片绿荫,刚好可以让驼队躲避烈日的炙烤。

堂邑父却突然跳下驼背,向着彩色的石山倒地跪拜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

“万年不老之神山啊,护佑生灵不死之身,伊利袜拉毛麻轰......”

堂邑父说着“胡话”,张骞和雷浩等人无法明白他表达的真正意思,看样子无非是在祈福祷告而已。

张骞和众位来自中原的汉人,对眼前这座“神山”同样感到惊奇,纷纷抬头瞭望着,不过并没有像堂邑父那样虔诚地进行膜拜。

雷浩微微一笑,他对色彩一向敏感,这种彩色的山石,是典型的“丹霞地貌”,由于风蚀的作用,长时间便形成了北方特有的山石风貌。

他在美院学习时,有专门的课程讲述了丹霞地貌的色彩分布特征,其整体表现为峰林-峰丛状结构、廊柱状宫殿式、窗棂状宫殿式、叠板状、陡斜状、泥乳状、蜂窝状、劣地式、巷谷式等八种丹霞地貌类型。

雷浩不介意给眼前这些人,进行一次美术扫盲讲解,但想了想,还是苦涩而无奈地摇摇头,此举并不可取。

稍作休整后,驼队继续出发。

队伍沿着彩色石山的河谷地带前行,河床里的水早已枯竭,只留下斑驳的碱性痕迹,夹杂着裸露的鹅卵石,骆驼踩在上面,并没有沙漠里行进那般惬意。

坐在上面的人自然也不会觉得舒服,骆驼是沙漠之舟,松软的沙土才是它们的“高速公路”,可以畅通无阻。

张骞马上让堂邑父重新规划路线,他心疼骆驼的脚掌,即使多走些沙漠这样的软路,也比少走这些硬路划算。

这完全是出于骆驼的心理,而做出的决定,队伍很快又踏上了沙路,将那座彩色的石山,远远留在了记忆之中。

堂邑父还在不断回头张望,他的内心肯定又经历了一次次的洗礼和膜拜......

三日之后,驼队仿佛进入了沙漠的腹地,一座座呈三角形的沙堆此起彼伏,骆驼依旧按照一字行,在每一座沙堆的凸起部位前后行进。

踏过一座沙堆,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长此以往、连绵不断。

这就是穿越沙海的行进节奏,一切都将在缓慢的移动中,逐渐缩短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虽然这支驼队尚不确定最终的归宿,但走出沙漠,无疑是大家共同的目标。

这样舒缓的节奏,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干扰下,是极其适合想想心事,或者靠睡觉来打发时间的。

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昏昏入睡,雷浩不然,他悄悄打开自己的背包,仔细查看着里面的每一件物品。

飞利浦剃须刀已经偷偷用过几次,估计很快就没电了,一旦电量耗尽,这件来自现代文明的产物,同时也将失去任何存在的意义。

雷浩继续伸手在背包里搜寻着,一盒包括阿莫西林、氟哌酸、感康,以及碘伏和棉签在内的急救药品,必须保存好,这可是非常珍贵的东西,而且无可替代。

火腿肠还有三根,矿泉水剩下了少半瓶,换洗的内衣内裤未动,暂时还换不了,牙膏同样珍贵,雷浩每次都挤出黄豆般大小的一点来用。

打开侧面的拉链,里面装着《人物写生》课本和几支素描炭笔,这是唯一可以证明自己是美术生的东西,也不知他是否有时间,来描绘一下大漠长河的美丽景致......

折叠瑞士军工刀和望远镜,这两样东西不会过时,而且会派上大用场。

雷浩拿出望远镜,调好了焦距,向着远方瞭望,这可是莱西卡专业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100米外的一只蚂蚁。

大约六十米外的那只排头骆驼的左眼在流泪,雷浩看到骆驼眼睛里充满了忧郁,似乎早已厌倦了这样枯燥无味行走的生命。

远处,居然闪现出了一座雄伟的城堡,雷浩大吃一惊......

城堡已经能用肉眼清楚地看见了,沙漠的尽头怎会突然出现如此壮观的建筑呢?

“伊利袜拉毛麻轰!伊利袜拉毛麻轰!”

堂邑父面对盛景,再次开始诵祷起来,这次的声音更大,显得更加激动万分。

驼队停止了前进的脚步,张骞抬头远望,脸上的神情异常惊愕,所有人都为之震撼不已!

难道这里就是大家梦寐以求要到达的大月氏王国?

早听说,大月氏在西域诸国中,拥有一座美丽富饶的城堡,那里的人民过着衣食无忧、快乐逍遥的日子......

既然城堡就在眼前,张骞就没有理由驻足不前,他命令驼队向着充满希望的前方挺进!

所有人的精神都变得亢奋起来,两三个月的艰难旅程就要结束了,如何不令人兴高采烈呢!

人们骑在骆驼上高声欢呼,堂邑父更是高举着双臂,做出拥抱城堡的姿态,张骞的情绪也被感染了,催促着驼队放快了前行的速度。

不过,城堡与驼队的距离似乎遥不可期,驼队行进了大约半天,依然没有缩短的迹象,骆驼先于人减退了火热的激情,悄悄放慢了脚步。

其实,在雷浩的心里,一直有个判断,这座城堡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建筑,而是发生在沙漠中特有的现象---“海市蜃楼”。

用现代科学思想很好解释这种现象,但眼下是汉朝,没有人理解和相信所谓的科学,雷浩始终不敢讲明实情。

“就让大家去狂热吧,等一切消失殆尽,他们自然就恢复了平静。”

雷浩心里说道,有些事情不能急于解释,让事实去证明事实,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古代人需要慢慢来了解自己生存的世界,而不能靠他这种“天外飞仙”,来干涉生物进化和文明演化的进程。

自己同样需要从时空转换过程中,汲取前人的生存智慧和技能,才能更好地适应当前的生活。

最终,“城堡”彻底消失了,张骞除了有些遗憾和失望之外,并没有太强烈的反应。

而堂邑父已经完全趴在沙地上,磕着比先前更加虔诚的长头,直到视野里那一抹绚丽的云彩,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为止。

“神灵啊,快将你的子民带走吧!带到那没有苦难和疾病的极乐世界里去吧......”

有几个汉人也加入了朝拜的队伍,他们学着堂邑父的神态举止,同样进行着祈福祷告。

这是古代人最朴素的情怀,由于自身认识和改造环境的能力很弱,心中便憧憬着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来支撑和保佑自己。

这也是宗教和神佛思想最初建立的土壤,与神佛相对应的便是妖魔,人间的一切苦难和悲剧,都是神与妖博弈后,而直接反映在人身体上的结果......

驼队的成员很快陷入了沮丧和沉闷的气氛中,他们的梦想最终破灭了,一切都是一场梦境,这种反差极大地情绪波动,很容易击溃人的意志力。

张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样的气息,他赶紧命令驼队就地歇息,必须调整好众人的情绪,才能继续上路。

“甘父,你影响了使团的士气!”

张骞第一次用质询和埋怨的口气,向这位他一直崇敬的向导发问。

堂邑父脸色大变,他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张骞的指责,自己过激的行为干扰了使团成员的情绪,赶紧向张骞赔罪。

“老奴该死,不该如此激动,只是这一路遇到了再现的神灵,便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

堂邑父神色慌张,他可不想因为这样的举动,而影响了出使西域的大事,心中不免感到了羞愧。

汉朝武帝绝不会亏待他这位帮助大汉完成大业的友人,堂邑父的一只眼睛好像已经看到了,他回到长安后,那赏赐给他的豪宅和高官厚禄了。

张骞冷漠地转过了头,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去。

雷浩紧随其后,心里暗暗耻笑着堂邑父这个愚昧无知的虔诚信徒,真想给他上一课。

“雷少,你在偷笑什么?”

张骞忽然转头问道,雷浩一怔,自己的笑意显现在脸上了吗?

“张郎,小弟在嘲笑自己,竟然还不会骑骆驼!”

雷浩搪塞道,他对着张骞又美美地憨笑了起来。

“这没什么,我们中原人何曾骑过骆驼,只是骑乘的时间一久,便能驾轻就熟了!”

张骞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下来,面对雷少,他不会有任何的埋怨,更多的是关心和鼓励。

张骞希望能通过这次难得的远行,既能锻炼他的意志力,又能共同见证这一伟大的壮举,也算是对死去的雷父最大的安慰与回报了。

驼队在天黑时,露宿在一片沙堆之中。

不知这是第几天沙漠之夜了,使团成员已经适应了这种旅程中的生活,总是不动声色地进行着各种休整、进食和就寝的事情。

张骞一如既往地挨个查看人和骆驼的情况,随时都在掌握着整个团队的状态。

“张郎,水恐怕不够了!”

这可是惊人的信息,刘能提着两个干瘪的水袋,匆忙来到张骞身前。

“什么?”

张骞一怔,现在没有比水更加宝贵的东西了,如果没有水,就预示着整个驼队将进入死亡倒计时!

“水袋有破损,大部分水都漏光了!”

刘能喘着粗气,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张骞拿起水袋仔细查看,发现上面真的有一指长的裂缝,水袋里的水所剩无几。

“将军,是否查看了所有水袋?”

张骞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神色已经大变。

“张郎,都查看过了,一多半水袋都有破损,我怀疑......”

刘能紧皱着眉头,眼睛里放射着灼热的目光。

“我怀疑一定有人做了手脚,否则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刘能的话让张骞更加震惊,何人会如此不择手段,专门针对他们搞阴谋呢?

为了不引起众人的恐慌,张骞将刘能拉到一旁,就连雷浩也没有让跟着前来。

“依将军之见,这是何人所为?”

张骞赶紧追问道。

“张郎,肯定是那些来自西域的强盗,他们已经注意我们很久了,刘能忘不了那些绿眼睛!”

四下一片漆黑,没有月亮。

只能依稀看到一座连着一座沙堆的轮廓,听见飘荡在夜空中,若有若无的风声。

一支由粟特人带领的强悍西域骑士队伍,正在向张骞使团慢慢逼近,他们大约有二百人,从甘州城一路尾随而来。

刘能判断的没错,这支表面上装作商团的队伍,其实是地道的强盗土匪组织,为首的粟特人叫萨满,已经在河西及西域腹地活跃了十几年。

萨满网罗了几百个各族部落首领,以及强匪和杀人犯,专门针对过往的商旅下手,抢劫钱物和骆驼,必要时就会杀人!

眼前这支来自长安的商旅,带着贵重的物资,萨满已经摸清了情况,一直在等待伺机动手……

“头领,他们就在前面!”

一名随从刚刚侦查回来,仰头向坐在驼背上的萨满禀报道。

萨满点点头,随即从腰间抽出了弯刀,一道寒光倏地一下划过了夜空。

身后的驼队马上加快了脚步,呈半圆形向前面的沙堆包围过去。

匪徒们各个举起明月弯刀,发出了进攻的呼哨,沉寂的沙漠顿时杀声四起!

张骞等人从梦中惊醒,刚开始,众人以为是沙暴来袭,开始准备俯身躲避在骆驼的腹下。

“是强盗!”

喊杀声越来越大,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刘能大声喊叫着,组织他的武士们积极应战。

使团成员自发地向一起合拢,刘能带领他的二十多名勇士,将大家挡在身后,这是来自大汉的将士们,必须站出来的时候了。

雷浩下意识地从背包里,掏出了他的瑞士军工刀,虽然只是小小的刀具,但此刻也是唯一可以防身的武器了。

他凑到张骞的身旁,四周响起了比沙暴声更加令人惊惧的嘶吼,简直无法想象这种声音来自于人类。

萨满的队伍很快包围了使团,他傲然坐在自己的骆驼上,眼睛里射出了阴冷的目光。

“谁是头领?”

萨满讲了一句粟特话,但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又用汉语说了一遍。

张骞闻言,缓缓直起了身子,准备走过去。

“张郎,不可,让我去!”

刘能挺身而出,他是大汉最英勇的猛士,显得毫无畏惧。

萨满的弯刀散着寒光,刘能手中同样握着军刀,眼睛紧紧盯着面前这位喊话的强盗。

“在下便是,尔等何人?”

萨满完全懂得汉语,他冷冷一笑,向刘能说道:

“你们来自长安,带着大量精美的丝绸和上好的茶叶,只要把东西留下来,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沙漠!”

萨满并没有介绍自己,直截了当地说明了目的。

“哼,既然知道我们来自大汉,毛贼还敢图谋不轨吗?”

刘能不甘示弱,用手握紧了钢刀,针锋相对地答道。

“沙漠里还没有我萨满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如果不服从我的命令,你们将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萨满恶狠狠地说道,他的手下随即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又发出了声声呐喊和怪叫。

“喔,喔,喔……”

夜空中回荡着匪徒狂躁的呼号声,眼看一场血战将无可避免地到来了。

“不知首领来自何处?在下张骞,是这支使团的统领。”

张骞走出了人群,同样充满胆气地站在了萨满面前。

“只管留下东西便是,萨满是沙漠之王,自然来自沙漠,作为上神的使者,命令你们马上将所有东西进献给上神!”

萨满将手里的弯刀插进刀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抬头仰望着天空,口中喃喃自语,好似在做虔诚的祷告。

“我大汉与西域各国一直交好,此番从长安率团而来,就是要继续加强我们之间的传统友谊,张骞愿意分给首领一些丝绸和茶叶,岂不更好?”

张骞打算先礼后兵,这是出于对使团利益的最大保护,而做出的正确选择。

“哈哈,什么叫‘一些’?萨满要的是全部,如果再执迷不悟,上神就会发怒了!”

萨满已经失去了耐心,再次将弯刀拔了出来。

“嗷嗷嗷……”

随着萨满举起了弯刀,匪徒们再次嚎叫起来。

弯刀猛地放下,萨满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迎敌!”

刘能大喊一声,大汉勇士们纷纷骑上了骆驼,与来犯的强盗展开了血战!

张骞和众位使团成员陷入了混乱中,他一把将雷浩拉拽过来,躲在了骆驼后面。

雷浩何曾见过如此场面,自然惊恐不已,现在生死未卜,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刘能身先士卒,他直接与萨满展开了较量,两个人的钢刀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大汉武士们虽然人数上处于劣势,但他们骁勇善战,一开始倒没有明显的败绩,萨满的强盗队伍也大感意外。

他们常年活跃在沙漠之中,很少能遇到对手,今夜初次与汉朝的武将比拼,还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但这帮强盗各个如狼似虎,猛烈地向汉军扑来,三四个人对付一名汉将,刘能和他的武将们渐渐难以招架了。

一部分强盗开始向手无寸铁的侍从们下手,并疯狂地抢夺着丝绸和茶叶,张骞和雷浩毫无还手之力,眼看着他们即将成为强盗的俘虏了。

刘能被萨满和两名强盗合围在中间,他腹背受敌,终究被萨满一刀从驼背上砍落下来。

其余汉将也纷纷被强盗们击败,死伤惨重……

还有与强盗抗争着,死死抱着装满丝绸和茶叶箱子的侍从们,也被强盗无情地杀害了。

“强盗!土匪!快停止你们的屠杀!”

张骞眼看着自己的同胞,一个个被恶人屠杀,发出了声嘶力竭地喊声。

雷浩同样激愤不已,自己虽然不是战士,但出于人性的本能,如何能对这样的屠杀场面不感到愤怒呢?

一名强盗举起了屠刀,正在向冲过来的张骞砍去。

“啊!”

忽然,该名强盗突然大喊一声,竟然从骆驼上栽了下来,他的后背插着一支利箭。

与此同时,沙漠四周出现了更多的黑影,从黑影里同样传出了阵阵呐喊声,一支支羽箭雨点般射向了萨满的队伍……

天亮后。

沙漠上留下了一片惨烈的战争景象,不少骆驼受伤倒在沙漠里,还有战死的汉人和粟特人,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各处。

萨满被俘,张骞、堂邑父和雷浩同样成了俘虏。

刘能身受重伤,正在接受两名匈奴人的救治,大概有五六百名匈奴骑兵,在四周清理着战场。

这支匈奴军队打败了萨满的队伍,让张骞使团里的人存活了大概有二三十个,但这样的结果并不能叫人满意。

所谓逃离了虎口,又进入了狼窝,匈奴人是汉人真正的敌人,如何能让张骞等人安然自若呢?

只有雷浩不以为然,粟特人和匈奴人都不是好人,无所谓落入谁的手里,自己只能听天由命。

率领这支匈奴军队的首领是匈奴的右部诸王,他知道张骞来自大汉的长安,却无法从张骞的口中,得到他真正出使西域的目的。

最后只好做出决定,将这些汉人和他们带来的物资,全部押送到匈奴王庭所在地,让军臣单于来发落。

此去王庭道路漫长,张骞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只能跟着匈奴军队,向着北方前进。

堂邑父的内心无比恐慌,他知道自己在长安的所有梦想,已经幻灭,匈奴人比其他西域各少数民族更加残暴,他和所有被俘的人前途未卜、性命堪忧。

刘能生命垂危,在张骞一再恳求下,匈奴首领才让刘能在弥留之际,与汉人在沙漠中滞留了半个时辰。

“刘将军,你是汉人的骄傲,张骞若能回到长安,一定向武帝请奏,让大汉的百姓颂扬你的英勇和忠心!”

张骞紧紧握住刘能渐渐冰冷的双手,哽咽着说道。

所有的汉人都在默默流泪,为眼前这位勇猛的汉将,也为死去的那些同胞们。

雷浩心里也不是滋味,他现在就是这个团队的成员,刘能所表现出的无畏精神,同样让他感动不已。

自己也是汉人,身体里流淌着来自千年中华文明的血液,当然也会被这种英雄主义所感染。

刘能最后平静地离开了人世,张骞将他葬在了这片沙漠之中,让他和死去的同胞们,长眠在此。

迟早会有一天,大汉联合大月氏打败匈奴的喜讯,会随着风儿传到这里,传进将军的耳朵里的……

萨满和他的队伍也好不到哪去,匈奴也是他们的敌人,粟特人一直与匈奴貌合神离,虽然臣服了匈奴单于的统治,但反抗的火种从未熄灭过。

这样以来,萨满应该和张骞成为盟友,来共同对付匈奴人,聪明而狡猾的萨满心里开始了盘算。

但张骞却不愿意与狼共舞,强盗永远是强盗,他们的本性决定了凶残丑恶的行为,与自己的理想背道而驰。

这支庞大而杂乱的队伍,在艰难地向前行进,俘虏的待遇只能是勉强维持住生命而已,匈奴人是不管他们真正的死活的。

沿途因饥饿和伤病从骆驼上倒下去的人,便由着他们自生自灭,匈奴人根本不会停止前进的脚步,更不会去掩埋他们的尸体。

张骞只能目送着同胞们这样凄惨地离去,而渐渐在内心中集聚了更加强大的信念,他不能死,他要顽强地活下去!

武帝的重托还没有完成,张骞必须要挺起脊梁,继续面对更加艰难的局面,只要自己还活着,就永远不会放弃他的目标。

雷浩同样不能死,他也要坚持住,这种信念不是来自长安,而是他与生俱来的求生欲望,和那个冥冥中注定的某个理想……

经过三天的艰难行程,匈奴人将俘虏带出了沙漠,眼前渐渐出现了一些绿色,还有高大的树木。

终于逃离了死亡之海,虽然不断有人离开了人世,但活下来的人,无疑看到了一丝希望。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任何生命都有继续存活的本能。

除了那把瑞士军刀,雷浩其他的物品包括背包,全部被匈奴人夺去了,他们好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这些不知所以的物品,还不时用更加奇异的眼神,扫视着雷浩。

望远镜引起了匈奴首领的高度关注,他将这个奇怪的东西拿在手中,反复查看,但始终没有将其举在眼睛的位置上,向里探望。

“我的书和画笔!”

雷浩眼巴巴地看着这些野蛮人,将他的所有物品据为己有,而且毫不犹豫地扔掉了那本无用的课本,还有能写出黑字的笔。

出于对自己所学的热爱,雷浩不顾一切地跳下了驼背,将课本和画笔捡了起来。

匈奴人一愣,并没有做出更加恶劣的行为,来阻止或上前掠夺,雷浩保住了他心爱的东西。

在一处勉强能称为驿站的地方,匈奴首领要进行补给,张骞等人才有了喘息的时机。

作为俘虏,张骞和萨满等人只能拥挤地站立在一片空地上,整整一天几乎没有吃过一口饭,就连水也是每人饮用了几口而已。

饥渴和疲惫席卷全身,大家只能蹲在地上,或倚靠着骆驼的身体,进行短暂的歇息。

匈奴首领让兵士将雷浩带到了他的身边。

“这是何物?”

原来首领一直在为望远镜纠结着,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匈奴首领的汉语说的也很拗口,但总算能正确表达他的意思,雷浩心里冷笑一声。

“眼镜!”

雷浩不屑地答道。

“眼镜?有何用途?”

首领赶紧追问道,眼神充满了渴望,语气同样充满了期待。

“给我。”

雷浩伸手过去,示意将望远镜交给他,首领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舍地递给了他。

双手举起望远镜,雷浩向四周瞭望,首领赶紧起身凑到了他的面前。

“哎呀,头晕!”

首领的两只眼睛里出现了魔幻般的场景,第一次看这种神奇的物件,居然还有点晕镜。

但很快,首领激动地咧开了嘴巴,发出了惊喜的狂叫。

“把远处的东西全都吸进来了,这是神奇的法术,是神祗的力量……”

旁边的匈奴骑兵被首领的叫嚷声吸引过来,纷纷围拢在他的身边,虽然不明所以,但同样感到了惊奇和兴奋。

“好,好东西啊!”

首领兴奋地跑到一处高地,不断向远方瞭望,很久,才意犹未尽地走了回来。

“汉人,你叫什么名字?”

首领的脸上挂着喜悦的神情,对雷浩大有另眼相看的意思。

“雷少,敢问首领高姓大名?”

“索土璐,哈哈,依你们汉人的习惯,就叫我索大哥吧!”

匈奴人生性虽然野蛮残暴,但对朋友一样热情友善,索土璐已经将雷浩当成了友人。

“好,索大哥既然喜欢望远镜,雷少便送给你了,但其他东西请还给兄弟可好?”

雷浩也很上道,能够化敌为友当然求之不得,赶紧向索土璐提出了要求。

“那是当然,把你的东西全部拿回去吧!”

索土璐立刻命令侍从归还了雷浩的背包,除了这只望远镜,其他东西一件不少地物归原主。

由此还改变了索土璐对汉人使团的态度,他命令士兵给张骞等人发放食物和水,不得再以俘虏的身份对待这些人。

雷浩将望远镜挂在了索土璐的脖子上,此刻,这件东西发挥了它最大的价值,也为使团赢得了转机,实在功不可没。

索土璐神气十足,有了这个宝贝,他就是千里眼,可以看到几十里之外的景状,作为一名驰骋沙场的将军,真乃如虎添翼了。

对雷浩现在既充满了崇拜,又有许多神秘感,索土璐如何能想明白,大汉居然有这种神奇的东西?

眼前的小子肯定不是一般人,还有那个奇怪的背包,里面的东西同样让人不可思议……

张骞和堂邑父感到无比惊讶,雷少居然有如此能耐,可以左右匈奴人的意志,改善了他们目前的处境!

“雷少,望远镜从何而来?”

张骞终于开口问道,雷浩的背包一直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但见那里面充满了这般奇异的力量,如何不让他感到惊诧呢?

“回张郎,此物是小弟在长安时,偶然从屋后捡到的,也不知从何而来……”

神奇之物定然有它不寻常的来历,如此解释虽然不令人信服,但此种异物并非大汉所产,更不是人间的常物,自然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张骞也不再追问,看来确实是上天所赐,雷少有幸得到,也算是天大的机缘。

“雷少,你包里还有何稀奇?”

堂邑父睁大了眼睛,他的疑惑丝毫不亚于匈奴人,对雷少的非凡造化,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常年游历于西域和中原之间,各种神秘而诡异的现象,也经历过不少,但眼前的境况,依然让他无法释怀。

雷浩笑而不语,收拾好自己的物品,便将背包系在驼背上,转身吃着匈奴士兵发放的食物。

萨满却没有得到汉人这般的礼遇。

此消彼长,汉人献宝有功,而他和其余粟特强盗被看作了真正的战俘,依然没有更好的吃食,以及更多的水。

萨满心里极度仇视着匈奴人,对眼前的汉人同样充满了扭曲的憎恨,这个汉人小子越看越让他心里不舒服。

队伍休整了近一个时辰,索土璐发出了继续前进的命令。

匈奴骑兵一部分在前面开道,一部分负责押送萨满等战俘,最后是看管各种物资的少量兵士。

雷浩被索土璐叫至身前,现在有这样一位神奇的汉人结伴同行,索土璐感到从未有过的舒畅。

“兄弟,此物产于长安吗?”

索土璐依然耿耿于怀,望远镜的魔力简直太大了。

“正是,望远镜最贵重的是镜片,这镜片原是用骊山的宝石打磨而成,而宝石只有骊山所有,相传是王母娘娘下凡时留在该山的……”

雷浩懂得大汉和匈奴目前的敌对状态,有意识要编造这样的美丽谎言,也好杀杀匈奴人的嚣张气焰。

索土璐果然信以为真,惊讶地半天合不拢嘴,大汉真是物华天宝之地,难怪国力十分强盛。

“那以后兄弟要给索土璐多带些来!”

索土璐欣喜不已,他似乎已忘记了自己和对方的身份,完全没有了敌意。

雷浩心里自然在偷着乐,只要匈奴人被他牵制住,便能让全部汉人得到优待,这可是他自从加入团队后,做出的最大贡献了。

使团里的幸存者,当然也会感激雷浩,虽然他们不明白这位年轻的汉人,如何让骄横的匈奴人变得友善起来,但至少效果是不错的。

只有堂邑父心里一直打着小鼓,望远镜的出现同样让他浮想联翩,若能拥有这种神奇的东西,远比获得几十只骆驼有价值。

还有一双眼睛也在盯着望远镜,并时刻注意着匈奴人的动向,萨满一刻也没有放弃过逃生的念头,假如真的到了匈奴天庭,那将必死无疑。

眼下还没有好机会,萨满只能忍受着匈奴骑兵的怒骂,以及随时都会落在身上的马鞭,可一旦让他抓住时机,萨满眼睛里冒出的绿光,就能杀死无数人!

骑兵队伍夹杂着战俘和装满物资的驼队,逶迤前行,向北越过了腾格里沙漠边缘,终于到达了漠北广阔的草原之上。

队伍走了将近二十天,其间遭遇了两次沙暴天气,所幸强度不是很大,死了十几匹马,七八个人。

萨满的强盗成员有五人毙命,汉人中有两人殒命,这从上百人的队伍来说,这点损失和伤亡算不了什么。

至少匈奴人完好无损,战俘和汉人即使全部到达王庭,也免不了被单于处死的噩运……

随着离匈奴的国都越来越近,索土璐也开始慢慢减轻了对望远镜,以及雷浩的亲热程度,他又回到了匈奴首领的真实身份。

“汉人也应该是我们匈奴的俘虏,但不能给他们带刑具,不过需要登记造册!”

索土璐出于某种压力,命令侍从开始对萨满和张骞等人,逐一进行登记,这是在履行一种特定的手续,只有这样,他才能面见军臣单于。

队伍里的气氛一下子改变了,所有人都意识到,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他们都是匈奴的俘虏,不可能指望某个稀奇的东西,就能改变大家的命运。

但汉人和萨满之流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来自于中原大国,代表着汉朝皇帝而来,而后者,只不过是一些强盗土匪而已。

萨满自知危机在一步步来临,他决定当晚就要铤而走险,决不能被匈奴单于绞死后,拿他的头颅当成酒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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